沐天波沐昌祚是小说《双界征途:从明朝纨绔到星际霸主》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浮世清欢2025写的一款历史脑洞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双界征途:从明朝纨绔到星际霸主》的章节内容
三更时分,梆子声骤然响起,在寂静的雨夜中格外刺耳,宛如寒芒,直直地刺透了夜的幽邃与沉寂。
睡梦中的沐天波猛地惊醒,睁眼便陷入了一片朦胧昏暗之中。潮湿的襁褓紧紧贴着他的肌肤,那种黏腻不适的感觉,让他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想要抬手扯开。
就在他动作的瞬间,却瞧见自己眼前伸出的是一截莲藕般雪白的小臂,正抓着一块碧色古玉。
刹那间,一道闪电划破夜空,耀眼的光芒照亮了四周,玉面上雕刻的螭龙纹在闪电映照下,竟泛出丝丝诡异的青光,让人心头不禁一颤。
“小公子又做噩梦了?”刘嬷嬷轻柔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她正将铜盆稳稳地搁在紫檀脚踏上,手里绞着热帕子的动作突然顿住,关切地看向沐天波。
沐天波循着声音望去,只见那菱花镜中映出的,是一个三岁孩童的模样。
可仔细看去,孩童漆黑的瞳孔深处,却流淌着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沉静,恰似一潭深不见底的幽水,波澜不惊。
这独特的眼神,让刘嬷嬷的思绪不禁飘回到十年前,那时她在澜沧江边,曾见过一头年迈的大象,那老象的眼神里,同样有着一种历经沧桑、看透生死的意味,此刻沐天波的眼神,竟与那老象如此相似。
沐天波任由热巾子轻轻擦过脖颈,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梁间垂落的五毒锦帐。这哪里还是他熟悉的考古队临时帐篷?那帐角绣着的金线,针法细腻,分明是苏绣技法的杰作,其精湛程度,甚至可追溯至万历年间。
他的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这一切实在太过离奇。
“你是谁?现在是什么时候?”沐天波听见自己发出稚嫩的童音,话一出口,喉头便猛地发紧,一种莫名的紧张感涌上心头。
刘嬷嬷微微一怔,脸上随即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说道:“小公子,您可别拿老身打趣啦。今天是天启元年四月初八,正是小公子您的生辰呢。”
听到这话,沐天波心中猛地一震,犹如被一道惊雷击中。
“我竟然真的重生到了天启元年,还成了和我同名同姓的黔国公沐昌祚的孙子?这不就是最后一代黔国公,那个最后陪着南明最后一任皇帝葬身缅甸的沐天波吗?”他的内心翻江倒海,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不行!我绝不能让历史的悲剧重演!既然命运让我来到了天启元年,这必定是上天的旨意!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中华民族再次错失大航海时代的机遇!我一定要带领中华民族,永远屹立在世界的顶峰!”
沐天波在心底暗暗发誓,一股强烈的使命感涌上心头,让他的眼神愈发坚定。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管家老周捧着鎏金铜锁匣子,小心翼翼地跨进门槛。
匣子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块羊脂玉佩,玉佩上雕刻着黔国公府的徽记,在微弱的光线下散发着温润的光泽。老周笑着说道:“国公爷在演武场试弓呢,叫您过去看看。”
雨丝斜斜地打进窗户,沐天波凝视着青砖缝隙间顽强生长的蕨类植物。
这些青砖,乃是明代云南府邸专用,烧制时特意掺入了孔雀石粉,更显得古朴雅致。
记忆如潮水般汹涌翻涌,手中紧握着的那块战国古玉,仿佛带着往昔岁月的温度,在他掌心隐隐发烫,提醒着他曾经的身份和经历。
沐天波一边在心里思索着,脚步却不自觉地朝着演武场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雨水打湿了他的鞋袜,可他浑然不觉,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担忧与憧憬。
来到演武场,只见国公爷沐昌祚正站在靶场前,手中握着一把长刀,身姿挺拔,气势不凡。
沐天波的目光在兵器架上扫视一圈,最后定格在一把柘木弓上。
“我要这把柘木弓,我也要练武,以后我可以保护祖父!”他踮起脚尖,努力伸出小手,指向兵器架的最高处,稚嫩的声音中充满了坚定。
沐昌祚原本正专注地握着刀,听到这话,握刀的手猛然一顿,脸上露出一丝惊讶,随即转为欣慰的笑容。
“好,既然阿波你喜欢,那这把弓我就送给你了!”
说着,老国公熟练地扣上犀角扳指,搭箭、拉弓,一气呵成,只听“嗖”的一声,利箭如流星般划过空气,稳稳射中靶心。
周围的侍从纷纷叫好,演武场上传来一阵热烈的掌声。
夜晚,雨渐渐停了,窗外竹影婆娑,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沐天波回到房间,坐在床边,把古玉贴在心口。方才试弓时,脑海里现代的记忆愈发清晰,那些先进的知识和理念,在他的心中不断碰撞、交融。
夜风吹动书案上的宣纸,发出沙沙的声响。
沐天波起身走到桌前,拿起毛笔,略作思索后,在宣纸上写下八个童稚却力透纸背的大字: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这八个字,不仅仅是他此刻的心境写照,更是他为未来制定的初步策略。
此时,刘嬷嬷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温柔地说道:“小公子,该休息了。”
沐天波放下毛笔,应道:“嬷嬷,我知道了。”
躺在床上,沐天波却难以入眠,心中不断回忆着天启年间云南的各种消息,麓川土司近期应该会叛变!到底是哪一年呢?他的心中充满了忧虑和不安。
“阿波,你还没睡吗?”沐昌祚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关切。
“祖父,我没睡。”沐天波连忙坐起身心中来。
沐昌祚走进房间,坐在床边,看着孙儿,眼中满是慈爱:“阿波,今天看你心事重重的,是不是有什么事?跟祖父说说。”
沐天波看着祖父,认真地说道:“祖父,我只是觉得府里需要防范一些东西。而且我听说麓川土司有意图叛乱,我觉得我们得提前做好防范。”
沐昌祚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想到孙儿小小年纪,竟有如此敏锐的洞察力和心思。
“阿波,你能想到这些,真是难得。”他摸了摸沐天波的头,语重心长地说,“只是有些事,还得从长计议,不能操之过急。”
沐天波点点头,坚定地说:“祖父,我明白。我会好好学习,以后为您分忧。”
沐昌祚欣慰地笑了:“好,快睡吧,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沐昌祚离开后,沐天波凝视着窗外,心中的决心愈发坚定。他深知,未来的道路充满了挑战,但他绝不退缩,一定要凭借自己的智慧和努力,改变历史的轨迹,让中华民族走向辉煌。
日子一天天过去,沐天波仿佛一块海绵,如饥似渴地努力学习各种知识。
他不仅整日研读兵法,从古代的兵书战策中汲取智慧,还深入了解各种工艺技术,时常与工匠们聚在一起,切磋琢磨。
他对火器的改良尤为关注,与工匠们共同探讨如何提高火器的威力和精准度,希望能为黔国公府打造一支强大的武装力量。
这一天,老周神色匆忙地赶来:“小公子,国公爷叫您去书房,好像有紧急的事。”
沐天波心里一紧,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他连忙起身,跟着老周快步来到书房。
书房里,沐昌祚面色凝重地坐在书桌前,看到沐天波进来,他示意孙儿坐下。
“阿波,根据探子传回来的消息,麓川土司有反叛的意向,我们必须做好应对准备。”沐昌祚的声音低沉而严肃,仿佛带着千斤的重担。
沐天波听后,眉头紧锁,沉思片刻后说道:“祖父,我觉得我们可以先派人去麓川,了解他们的具体情况,同时加强我们的防御工事,训练士兵,做好战斗的准备。”
他的语气虽然稚嫩,但思路清晰,条理分明。
沐昌祚看着孙儿,眼中露出赞赏的目光:“阿波,你的想法不错。这件事,我们得好好商量商量,尽快制定出应对之策。”
一场关乎黔国公府命运,乃至整个中华民族未来走向的谋划,在这个小小的书房里悄然展开……
清晨,雾气还未完全消散,如烟似缕地弥漫在空中,给整个黔国公府蒙上了一层神秘而朦胧的面纱。
翠绿的竹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竹叶沙沙作响,仿佛在与微风低语,诉说着府中的故事。
沐天波的小侍女翠竹,身着一袭淡青色的衣裙,那颜色宛如清晨薄雾笼罩下的竹林,清新淡雅。
她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精美的缠枝莲纹铜盆,盆中的清水微微荡漾,映出她娇美的面容,宛如春日里绽放的花朵,透着几分纯真与灵动。
她迈着轻盈的脚步,如同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穿过庭院,向着房间走去。
当她踏入房门的瞬间,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不远处的小公子沐天波身上。
只见这位年仅三岁的小公子正踮起脚尖,小小的身躯努力向上伸展,试图够到书案上那个精致的青瓷笔洗。
他那伸出的小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那动作虽然稚嫩,但其中却透露出一种超乎年龄的沉稳和熟练,就好像是一个成年人在取物时自然而然形成的肌肉记忆,可由于他的身体瘦小,动作还是有点不稳当,小小的身子晃来晃去。
“公子当心啊!”
翠竹心头猛地一紧,心脏仿佛都要跳出嗓子眼,不禁失声惊呼起来。
她来不及多想,急忙加快脚步向前冲去,慌乱之中伸出双手,稳稳地托住了沐天波的后腰,就像一只护雏的母鸡,生怕小公子受到一丝伤害。
就在这一刻,沐天波原本紧绷的身体忽然放松下来,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他一直紧紧护在胸前、贴身佩戴着的那块古玉,竟然在瞬间散发出一股灼热的温度。
那温润的玉面像是被点燃了一般,迅速变得滚烫无比,仿佛要将周围的空气都燃烧起来。
与此同时,一股强大的力量似乎从古玉中喷涌而出,如汹涌澎湃的潮水一般,疯狂地涌入沐天波的脑海。
无数陌生而又熟悉的画面如同闪电般在他眼前闪过,那些画面越来越清晰,仿佛将他带回到了另一个时空。
他看到了高楼大厦林立的现代都市,看到了飞驰而过的汽车,看到了自己在考古现场忙碌的身影……这些画面如同走马灯一般,在他的脑海中不断旋转。
沐天波呆立当场,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迷茫与震惊,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不可思议的梦境。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古玉,心中充满了疑惑,这古玉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为什么会让他看到这些奇怪的画面?
沐天波一把抓过笔洗,晃动笔洗,让里面的水滴落在摊开的《云南通志》上。
只见墨迹渐渐晕开,“麓川”二字恰好浮现出来,这两个字,恰与他前世研究的土司制度档案重叠在一起。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关于麓川的种种资料,那些复杂的历史事件和人物关系,在他的脑海中不断盘旋。
沐天波歪着头,用稚嫩的童声问道:“翠竹姐姐,沐府还有多少火药库存?”他的声音清脆悦耳,宛如山间的清泉,在这略显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翠竹愣了愣神,脑海中瞬间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回答:“小公子,这……这我也不太清楚呢,得去库房问问才知道。”
她的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神情,对于小公子突然提出的这个问题,她感到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檐下的铜铃忽然“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那清脆的铃声,仿佛是一首欢快的乐曲,打破了房间里短暂的沉默。
侍女红梅提着食盒,迈着碎步轻快地走了进来。她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如同春日里盛开的桃花,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
红梅笑着走到桌前,轻轻揭开食盒的盖子。顿时,一股诱人的香气弥漫开来,让人垂涎欲滴。“昨儿个厨娘说公子嫌蒸饼酸苦,特意用您教的老面发酵法重新做了些点心……”
红梅一边笑着,一边伸手掰开一块金丝卷,想要递给沐天波。
话刚出口,红梅才惊觉自己失言了,手中的瓷盘“当啷”一声坠落在地,摔成了碎片。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神中充满了惊恐和懊悔,她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担心会受到责罚。
沐天波见状,立刻弯腰去捡碎片。
他的动作迅速而熟练,让人很难相信他只是一个三岁的孩子。
他心里暗暗惊讶,三天前自己不过是随口提了句酵母菌,没想到这些古人竟真的能复现现代的面点工艺。
他不禁对古代人的智慧和创造力感到佩服,同时也对自己穿越时空来到这里,是否能够改变一些事情,充满了期待。
此时,胸口的古玉仿佛也感受到了他内心的波动,开始突突地跳动起来。
随着这跳动,他记忆里《齐民要术》的篇章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自动翻页,最后停在了水力磨坊设计图那章。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幅幅关于水力磨坊的画面,那些复杂的机械结构和工作原理,在他的脑海中逐渐清晰起来。
“阿波又在淘气?”
就在这时,一声低沉而威严的声音从月洞门外悠悠传来。那声音仿佛穿越了时空,带着岁月的沉淀和沧桑感,让人不禁心生敬畏。
紧接着,只见老国公沐昌祚拄着一根雕刻精美的蟠龙杖,步履缓慢却稳健地走进了房间。
他虽然年事已高,但依旧精神矍铄,身姿挺拔,宛如一棵苍松,散发着一种令人敬畏的气息。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迅速扫过满地的狼藉。那些被打乱的书籍、翻倒的桌椅以及破碎的茶具,无一不显示出这里刚刚经历过一场小小的混乱。
然而,当他的视线落在那个刻意打翻在地的茶盏时,眼神不自觉地多停留了一瞬。这个细节似乎没有逃过他那双睿智的眼睛,他的心中不禁涌起一丝疑惑。
此时,沐天波听到祖父的声音,像一只欢快的小鸟一样立刻扑进了祖父温暖的怀抱里。
他紧紧抱住祖父,撒娇似的喊道:“祖父!”
在扑进怀里的瞬间,沐天波还调皮地蹭了蹭祖父的胸膛,宛如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他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眼神中充满了对祖父的依赖和敬爱。
随后,沐天波从祖父怀中抬起头来,一双明亮的大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高高举起手中那张略显凌乱的涂鸦纸,迫不及待地对祖父说道:“孙儿想造个大水车!或许它能够对我们沐府的工坊有所帮助呢。”
说完,他满怀期待地望着祖父,等待着祖父的回应。他的声音充满了童真和自信,仿佛已经看到了大水车建成后,为沐府带来的巨大变化。
沐昌祚微笑着伸出手,轻轻接过孙子递过来的涂鸦。
他仔细端详着纸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尽管画得并不规整,但可以看出沐天波在绘制时所倾注的热情与想象。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宠溺的笑容,在他眼中,这幅涂鸦固然充满童趣,但也仅仅只是孩童天真无邪的戏笔而已。
然而,面对孙子满心欢喜的模样,他还是温和地说道:“好好好,阿波想造水车呀。”
语气中满是宠溺与疼爱。他轻轻摸了摸沐天波的头,仿佛在鼓励他勇敢地去追求自己的想法。他知道,孙子虽然年纪小,但心中却有着无限的可能。
暮色渐渐浓重,天色慢慢暗了下来。沐天波趴在刘嬷嬷的膝头,假装睡着了。他的呼吸均匀而平稳,仿佛真的已经进入了梦乡。
此时,他将胸口的古玉贴着雕花地砖,忽然,地下三丈深处的暗河涌动声,清晰地传进了他的耳中,古玉竟然能够增强他的听力。
他静下心来,仔细地数着水流的节奏。那潺潺的流水声,仿佛是一首美妙的乐曲,在他的耳边回荡。
他明显感觉刘嬷嬷梳头的手顿了顿,但很快,刘嬷嬷又恢复了动作,继续轻轻地梳着他的头发。
刘嬷嬷的心中也充满了疑惑,她不知道小公子为什么要把古玉贴在地上,也不知道他听到了什么。但她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继续着手中的动作,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沐天波的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他知道,自从这块古玉发生变化后,自己的生活彻底改变了。而未来,还会有更多的未知等待着他去探索…
清晨,阳光宛如灵动的精灵,穿过雕花窗棂,在书房的地面上洒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沐天波静静伫立在书架前,目光于那一排排林立的书脊间缓缓游移。
他周身散发着与年纪不相符的专注气息,脑海里不断翻涌着前世对明代云南历史深入研究的记忆,那些过往的学识就像汩汩清泉,在此时不断涌现。
此刻置身于这满是古籍的书房,他仿若重归熟悉的学术天地,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切感油然而生。
“《滇志》!”
沐天波的目光突然定在一本书上,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那光芒恰似黑暗中寻到了曙光。
他伸出手,动作轻柔得好似生怕惊扰了书中的历史,将那本记载着云南历史的厚重典籍抽了出来。
缓缓翻开泛黄的书页,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像是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天启元年”这几个字,刹那间,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胸腔里的心脏仿佛要冲破胸膛。
“这正是我所处的时代啊。”
沐天波在心里默默想着,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父亲沐启元已经离世,祖父沐昌祚年事渐高,而云南各地的土司们正蠢蠢欲动,家族确实如他记忆中一般,正面临着巨大的危机。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脑海中飞速思索着应对之策。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沐昌祚拄着蟠龙杖,步伐沉稳却又透着一丝年迈的迟缓,缓缓走了进来。
沐昌祚的脸上带着几分岁月的痕迹,眼神中有着历经风雨后的淡然与疲惫,但当看到孙子正专注地阅读《滇志》时,那原本带着些许疲惫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的光芒。
“阿波,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沐昌祚轻声问道,那声音中带着长辈特有的慈祥与关怀,好似春日里的暖阳,让人心里暖烘烘的。
“祖父,我在看这本书,发现了很多有趣的事情。”沐天波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微笑。
然而,他的内心却在快速权衡着,思考着该如何巧妙地开口,说出自己心中关于家族危机的想法。
他暗自思忖,祖父阅历丰富,若是贸然说出想法,会不会被当作儿戏?可若是不说,家族的危机又该如何化解?
“哦?说来听听。”
沐昌祚一边说着,一边在那张宽大的太师椅上缓缓坐下。
他的目光随意地落在书架上,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对孙子接下来要说的话充满了期待。
他心里明白,这个孙子聪慧过人,说不定真能有什么新奇的见解。
“祖父,您知道吗?这本书里提到,咱们云南的土司们一直不太安分。”
沐天波故意用那稚嫩的童声说着,同时,他的眼睛偷偷观察着祖父的反应。
他瞧见祖父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瞬间闪过一丝忧虑,便知道祖父对土司之事一直忧心忡忡。
沐昌祚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是啊,这些年土司们仗着云南地势偏远,山高林密,时不时就会闹些事端。你父亲在世时,还常常为此头疼不已呢。前些天不是跟你说麓川土司有叛乱的意图嘛。他们野心勃勃,总想着扩充势力,咱们沐府的处境愈发艰难了。”
说着,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无奈与疲惫,仿佛那些过往的纷争仍历历在目。
“那我们为什么不找个办法,把他们管得更严一些呢?”
沐天波试探性地问道,眼神中透着好奇与期待。他心里清楚,想要解决土司问题绝非易事,但总得迈出第一步。
沐昌祚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年仅几岁的孙子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思索该如何向孙子解释这复杂的局势。
过了一会儿,他再次叹了口气:“阿波,你还小,有些事情不是那么容易解决的。咱们黔国公府虽然在云南有着不小的势力,但要对付那些盘根错节、各怀心思的土司,可不是一件简单轻松的事啊。他们背后有着错综复杂的利益纠葛,牵一发而动全身。”
“可是祖父,我听说咱们府里有很多能工巧匠,如果能造出更好的武器,或许就能让土司们不敢乱来了。”
沐天波继续说道,他的眼神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心中已经在快速构思着如何巧妙地利用自己前世的知识,来帮助家族解决眼前的危机。
他想起前世了解的先进火器技术,若是能在这里实现,说不定真能震慑住那些心怀不轨的土司。
沐昌祚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兴趣,原本微微眯起的眼睛瞬间明亮了几分。
“哦?你有什么想法吗?”他饶有兴致地问道,身体微微前倾,表现出对孙子想法的重视。
他心想,这孩子平日里就聪慧机灵,说不定真能带来不一样的思路。
“嗯,我想研发一种新式火铳,看看能不能连发,威力应该会更大。”
沐天波故意提到前世熟知的火器,说完后,他心中默默祈祷祖父能够理解自己的意思,并且重视这个提议。
他紧张地看着祖父,等待着祖父的回应,手心里都微微沁出了汗珠。
沐昌祚的眼神顿时变得严肃起来,他坐直了身体,目光深邃地看着孙子。
“新式火铳?那可是咱们府里一直在研究的东西,可惜进展不大。这些年来,工匠们想尽了各种办法,但始终没能取得实质性的突破。材料的选择、工艺的精度,每一步都困难重重,这火器的研发,远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祖父,我可以帮您!”
沐天波突然语气坚定地说道,他握紧了小拳头,心中暗自鼓劲,一定要说服祖父给自己一个机会。
他脑海中浮现出那些先进火器的构造图,只要有机会,他相信自己一定能帮上忙。
沐昌祚愣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年仅几岁的孙子会主动提出要帮忙。
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小小的身影,眼神中闪过一丝怀疑。毕竟,这是一件关乎家族安危的大事,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但在那怀疑之中,更多的却是一丝隐隐的希望。他多么希望这个聪明伶俐的孙子,真的能给自己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阿波,你还小,这些事情不是你能插手的。”
沐昌祚缓缓摇头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和失望。
他并非不相信孙子的决心,只是在他的认知里,这实在不是一个小孩子能够承担的重任。他担心孙子年少冲动,反而误了大事。
“可是祖父,我真的可以帮到您。我有办法改进火枪,让它的威力更大,射程更远。”沐天波坚定地说道,他的眼神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心
。他在心里快速思索着各种理由,试图以此来说服祖父。他想到前世那些先进的科学理论和技术,只要运用得当,一定能让火器的性能大幅提升。
沐昌祚沉默了片刻,他静静地看着孙子,仿佛想要从那小小的身躯里,看透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终于,他缓缓开口:“阿波,你真的想帮祖父?”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期待着孙子能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
“是的,祖父。我发誓,我会用尽全力帮助您。”沐天波认真地说道,他的小脸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心中充满了坚定的决心。
他挺直了小身板,像是在向祖父展示自己的勇气和决心。
沐昌祚的眼中闪过一丝感动,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孙子的头。
“好吧,阿波,如果你真的想帮忙,祖父就交给你一个任务。你去和工匠们谈谈,看看能不能找到改进新式火铳的方法。”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信任,决定给孙子一个机会,哪怕只是一丝希望,他也不想错过。
“谢谢祖父!”
沐天波开心地跳了起来,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心中充满了希望。
他知道,自己终于有机会用自己前世所学的知识,帮助家族度过眼前的这场危机了。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大展身手,为家族贡献自己的力量。
从书房出来后,沐天波脚步轻快地直接前往工匠坊。
一路上,他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各种火器改进的方案,心中充满了期待。
一进入工匠坊,他就四处寻找首席工匠赵铁山的身影。工坊里弥漫着一股烟火气息,各种工具碰撞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很快,他找到了正在忙碌的赵铁山。沐天波走到赵铁山面前,仰起小脸,礼貌地说道:“赵师傅,我想和您详细地讨论一下改进火器的可能性。”
他的声音清脆响亮,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自信。
赵铁山低头看着眼前这个可爱的小公子,心中有些惊讶,但还是微笑着说道:“小公子,您有什么想法尽管说。”
他心想,这小公子平日里就聪慧过人,说不定真能有什么新奇的点子。
于是,沐天波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起来,从火器的原理到结构的改进,从材料的选择到工艺的优化,每一个细节都讲得头头是道。
赵铁山一开始还只是带着几分好奇在听,可越听越觉得眼前这个小孩子不简单,他提出的很多想法都闻所未闻,但细细琢磨却又十分有道理。
赵铁山不禁对这个小公子刮目相看,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苗。
在沐天波的指导下,工匠们很快就开始忙碌起来,尝试新的火器设计。
他们有的在绘制图纸,手中的笔在纸上快速地舞动,仿佛在描绘着家族的未来;有的在挑选材料,仔细地比对每一块金属,寻找最适合的材质;有的在调整工具,精心打磨着每一个零件,力求做到精益求精。整个工匠坊里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每个人都充满了干劲,仿佛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沐昌祚站在窗前,静静地望着远处忙碌的工匠们。
他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心中满是感慨。他知道,自己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接班人,一个或许能够带领家族走出眼前危机的希望之星。
“阿波啊,希望你真的能给家族带来转机。”沐昌祚轻声喃喃自语道,眼神中充满了期待与信任。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工匠坊的方向,仿佛在期待着奇迹的发生……
晨露还未晞,晨曦如同轻柔的纱幔,洒在黔国公府的花圃旁。
沐天波身着素色短打,蹲在花圃边,小心翼翼地摆弄着几株番椒苗。
这些番椒苗是他特意让人找来海商,费尽周折才买来的稀罕作物之一。此刻,它们却成了沐天波最好的掩护。
就在三丈外的假山后,两个身着黛青短打的杂役正压低声音,鬼鬼祟祟地交谈着。
年长的杂役手里拿着竹耙,有一下没一下地搅动着地上的腐叶,嘴里嘟囔着:“二老爷昨儿又摔了茶盏,瞧那架势,气可不小呢。”
说着,他抬头左右张望了一番,确认无人后,又接着说,“听说小公子在工匠坊折腾的那些玩意儿,国公爷竟然拨了三万两银子。啧啧,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啊。”
那位年轻的杂役听到这句话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么多银子啊?国公爷竟这么配合小公子胡闹?”他手中紧紧握着的簸箕,因为吃惊不小心甩出,只听“砰”的一声,簸箕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就在簸箕倒地的瞬间,意外发生了——原本藏在番椒苗下方泥土里的半截蜡封竹筒竟然露了出来!
“这个竹筒有问题,我得想办法赶走他们,拿到竹筒。”沐天波心想。
说时迟那时快,一直密切关注着这边动静的沐天波瞅准时机,猛地大喊一声:“你们俩在这里干什么呢?”
这突如其来的吼声犹如惊雷炸响,把那两个杂役吓得浑身一颤,脸色煞白如纸。他们惊慌失措地回应道:“小公子,我们……我们正在打扫院子啊。前面的院子还没有清扫干净,所以……所以我们这就赶紧过去。”
话音未落,两人便如同受惊的兔子般仓皇逃窜而去。
待到那两名杂役走远之后,沐天波迅速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注意到自己后,小心翼翼地弯下腰来,将那半截竹筒悄悄收入了袖口之中。
他一边轻拍着衣袖以掩盖竹筒的痕迹,一边暗自思忖:“这竹筒的样式,应该是专门用来传递机密信件所用的封装方式。如此看来,这里面必定隐藏着重大的秘密。”
想到此处,沐天波的心中不禁涌起一阵紧张与兴奋交织的情绪。
他强自镇定下来,若无其事地走到一旁的水井边,拿起水瓢从井中舀起满满一瓢清澈冰凉的井水。
然后,他缓缓地将井水倾倒在竹筒之上,水流轻柔地冲刷着筒身,逐渐显露出上面暗藏的蛇形图腾。
正当沐天波全神贯注地观察着竹筒上的图腾之时,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突然传来:“公子,当心着凉啦!”
原来是翠竹姑娘怀抱一件织锦斗篷急匆匆地赶了过来。她步履轻盈,宛如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
翠竹来到近前,美眸流转之间,一眼便瞥见了泥地里的那个物件。
然而,仅仅只是一瞬间,她的目光便如同蜻蜓点水般轻轻掠过那蜡封竹筒以及其上的蛇形图腾,随后便仿若什么都未曾看见一般,自然而然地转移开了视线。
沐天波仿若未觉周围气氛的异常,扬起那张纯净如稚子般的面庞,嘴角咧出一抹灿烂至极的笑容,眼中闪烁着孩童特有的好奇光芒,娇憨地说道:“翠竹姐姐,我听说二叔书房窗前那株紫罗兰挺好看的,你带我去看看好不好?”
他边说边轻轻地摇晃着翠竹的手臂,活脱脱就是一个不谙世事、满心期待的孩子模样。
沐天波笑意盈盈地望着她,等待着她的回应。“好呀!我现在带你去!”翠竹应道。
就这样,两人缓缓地穿过那扇造型精美的月洞门,踏入了庭院之内。
谁知前脚刚刚迈进,后脚便听到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骤然响起,犹如平地惊雷一般在这静谧的府邸上空炸裂开来。
“父亲简直是老糊涂了!竟然让这么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来插手咱们沐家至关重要的军械事务!难道他不知道这关乎家族荣辱兴衰吗?咱们沐家的颜面何存啊!”
伴随着这声怒吼,紧接着传来的便是一连串瓷器被狠狠摔到地上破碎所发出的清脆响声,那尖锐而又刺耳的声音在这片原本宁静祥和的院落里不断回荡着,令人不禁心头一颤。
沐天波趁机拉着开翠竹的手,像只灵巧的猫儿一般,迅速钻进了一旁的芭蕉丛。他躲在芭蕉叶后,大气都不敢出,静静聆听着周围的动静。
“……下月望日,澜沧江渡口……”
一个刻意压低、仿佛从幽冥地府传来的声音,飘飘忽忽地钻进了沐天波的耳朵里。
刹那间,一股寒意如冰冷的蛇一般顺着脊梁骨迅速爬上心头,让他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
他紧张地竖起耳朵,试图听清每一个字。随着声音逐渐清晰起来,沐天波惊愕地发现,这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嗓音,竟然属于二叔的心腹管家!
“刀夫人要的五百具藤甲已藏在勐卯土司寨,只是那批沐府工匠新制的新式火铳……”
心腹管家的话语还在继续,但说到这里时,却明显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不决。
“说下去!”
一旁的沐启泽不耐烦地催促道。听到沐启泽的声音,沐天波心中更是一惊。他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想要靠近一些,听得更清楚些。
只听心腹管家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那批新式火铳被老爷看得很紧,实在不好下手啊。”
“哼!废物!”
沐启泽怒喝一声,“告诉刀白凤,只要她能死死拖住永昌卫的守军,给我们争取足够的时间,等老头子一命归西之后,沐府库房里的那些新式火铳,本少爷自然会当作一份厚礼送给她!”
说完,沐启泽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那笑声尖锐刺耳,就像一条剧毒无比的毒蛇在黑暗中吐露着致命的毒信,让人闻之胆寒。
沐天波听到这里,死死咬住嘴唇,心中又惊又怒。
就在这时,胸口的古玉突然发烫,一股奇异的力量涌入脑海。前世在博物馆见过的万历年间《云南兵备图》在他脑海中缓缓展开——澜沧江渡口往西三十里,正是沐府最大的硝石矿!如果让二叔和土司勾结成功,后果不堪设想。
……
当夜,工匠坊里烛火摇曳。
赵铁山举着烛台的手不住颤抖,他看着眼前小公子要他打造的“孩童玩具”,竟是精钢所制的滑轮组与铰链。
这些精致而复杂的零件,让经验丰富的老工匠心中升起了一丝猜测。
“这些机括若是装在新式火铳上...”老工匠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扑通”一声跪下,眼中满是震惊与敬畏,“公子是要造连珠铳?”
“没错。”
沐天波神色镇定,将古玉贴在刚淬火的钢片上。在奇异的共振中,记忆里马克沁机枪的结构图与明代三眼铳的样子重叠在一起。他微笑着,故作轻松地说:“不过是给祖父准备的寿礼——能连发九次的烟花架罢了。”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沐天波心中一紧,立刻反应过来。他突然提高童声,大声问道:“铁山爷爷,这个竹蜻蜓能飞多高呀?”
窗外的暗处,一个人影顿了顿。过了一会儿,悄然退去。月光洒下,映出那人腰间的银牌,正是沐启泽院里侍卫的标识。
五日后,澜沧江畔。阳光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沐昌祚站在江畔,看着孙儿执意要带来的“寿礼”,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就在这时,只听得沐天波气沉丹田,高声喝令道:“众工匠听令,速速将那‘寿礼’安放停当!”
话音未落,一众工匠便如训练有素的士兵一般,迅速行动起来。他们齐心协力,小心翼翼地将那件神秘的“寿礼”稳稳当当放置在了指定位置。
就在此时,江对岸忽然升腾起一股滚滚黑烟,宛如一条黑色巨蟒直冲云霄。
“祖父您快看啊!”
原来,这正是他事先吩咐翠竹悄悄安插在此处的斥候所发出的紧急信号。
“孙儿前些时日偶然听闻二叔与那麓川土司暗中勾结,恐其对我等不利。于是未雨绸缪,预先派遣人手前往硝石矿一带埋伏守候,以防万一有土司来袭……”
沐昌祚目睹这一幕,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他瞪大双眼,死死地盯着那滚滚黑烟,手中那根蟠龙杖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起来。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沐昌祚猛地将蟠龙杖重重地顿在地上,地面随之微微颤动。与此同时,他张开嘴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启泽呢?!”
站在一旁的侍卫长被沐昌祚的气势吓破了胆,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浑身战栗着,哆哆嗦嗦地向前迈了一步,然后用颤抖的声音战战兢兢地回禀道:“启……启禀国公爷,二老爷他……他说自己感染了风寒,正在府中休养……”
江风卷来刺鼻的硫磺味,显然一场大战即将爆发。沐天波看着江对岸,心中暗自祈祷自己的计划能够成功。
他知道,这场较量不仅关乎沐府的安危,更关乎这片土地的未来。此刻,他手中紧握着的,不仅仅是新式武器的秘密,更是家族命运的关键。
沐昌祚转过头,看向孙儿,眼中既有愤怒,也有一丝欣慰。他没想到,这个年幼的孙儿竟有如此敏锐的洞察力和果敢的行动力。
“阿波,你做得对。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要守住沐府,守住这片土地。”沐昌祚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仿佛是在向敌人宣告,也仿佛是在给自己和孙儿打气。
沐天波点了点头,目光坚定地望着江对岸。他深知,接下来的每一刻都至关重要。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阴谋即将浮出水面,而他和沐府,已经做好了迎接挑战的准备。
硝石矿山那庞大而又神秘的轮廓,在朦胧月光的轻抚下影影绰绰,恰似一头蛰伏已久的史前巨兽,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仿佛下一秒便会张牙舞爪地扑来,将一切都吞噬殆尽。
瞭望台里,沐府护卫们屏气敛息,寂静的氛围中,甚至能清晰听见彼此紧张的呼吸声与心跳声。
他们的目光紧紧盯着山下,每一个人都绷紧了神经,仿佛一根即将断裂的弦。
回想起五天前,沐天波偶然间偷听到二叔沐启泽的密谈,又查看了关键密信,得知一场危机正悄然逼近。
那一刻,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梁骨升起,心中暗自叫苦:这可如何是好?家族的安危悬于一线,容不得半点马虎。
他当机立断,一面在硝石矿附近精心埋下伏兵,一面加强沐府守卫。
他亲自挑选那些身强力壮、武艺高强的护卫,反复叮嘱他们:“兄弟们,这次任务关乎家族存亡,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不可有丝毫懈怠!”如今,一切准备就绪,只等敌人自投罗网。
“队长,那些家伙真的会来吗?我咋心里老是不踏实。”一名年轻护卫小声嘀咕着,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
他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另一位年长些的护卫瞪了他一眼,低声呵斥:“别瞎咧咧,小少爷神机妙算,既然说他们会来,那就准没错,咱做好自己的事儿就行!”年长护卫的眼神坚定,仿佛在给自己也给同伴打气。
亲兵队长沐十一静静地听着他们的对话,神色平静,目光却紧紧盯着山下的动静,手中不自觉地轻轻抚过身旁那架精钢打造的连发火铳。
铳身冷峻的光泽在微弱光线中闪烁,透着致命的危险气息。
这可是小少爷沐天波,耗费无数心血精心设计出的大杀器,寄托着此次防守成功的希望。
就在这时,一声细微却异常清晰的“咔嗒”声打破了平静,第一枚钩锁稳稳扣上矿壁。
沐十一猛地站起身,扯着嗓子大声下令:“放!”刹那间,三十架连发火铳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那声响仿佛要将这寂静的夜空生生撕裂。
钢珠如疾风骤雨般喷射而出,带着千钧之力,瞬间穿透藤甲兵的兽皮盾牌。
紧接着,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曲恐怖的死亡乐章。藤甲兵们纷纷倒地,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我的妈呀,这也太厉害了!”之前那个年轻护卫忍不住惊叹出声。他的眼中满是震惊与兴奋,仿佛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沐十一面色冷峻,顾不上回应,冷静地转动绞盘,第二波铁蒺藜顺着矿车轨道“噼里啪啦”地滚落炸开。
毒烟迅速弥漫开来,所到之处,偷袭的藤甲兵成片倒下,哭爹喊娘,现场乱作一团。
山脚下,沐启泽望着这一幕,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双手下意识地狠狠攥紧,手中的千里镜竟被他硬生生攥碎。
他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这怎么可能?我明明在早膳时给那老家伙下了昏睡药,一切都该按计划进行的,他怎么还是到了江边?那小崽子又怎么会……”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愤怒、不甘与疑惑,仿佛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一支响箭突然呼啸着从头顶掠过,尖锐的声音划破战场的嘈杂。
几乎同一时刻,沐府护卫的铁骑如黑色的汹涌洪流,从矿洞两侧迅猛包抄而来。马蹄声如雷,仿佛大地都在颤抖。
在护卫们的重重保护下,沐天波稳步来到矿洞边上,稚嫩的声音在喊杀声中格外清晰:“二叔,祖父让我问你——用这么大的代价换土司支持,值吗?”
沐启泽听到这话,脚步猛地一顿,脸上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神情,愤怒、不甘、懊悔交织其中,但很快又被决绝所取代,转身继续夺命狂奔。
他的心中充满了绝望,知道自己的计划彻底失败了。
天黑时分,沐国公府正厅内灯火通明。老国公沐昌祚一脸肃穆,端坐在主位上,腰间佩剑横放在膝头,不怒自威的气势扑面而来。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历经沧桑的威严,仿佛能洞察一切。
堂下跪着的探子浑身是血,气息微弱,却强撑着将情报汇报完毕。他的供词,与沐启泽的密信内容分毫不差。
“逆子!”
老国公怒不可遏,剑鞘重重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惊得烛火剧烈乱颤。他的声音仿佛是从胸腔中迸发出来的,充满了愤怒与痛心。
沐天波捧着热茶,安静地缩在圈椅里,看似乖巧,可余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族老们的脸。
只见他们的脸不受控制地抽搐着,沐天波心里清楚,他们中至少有三人收过沐启泽的贿赂,如今事情败露,这些人怕是慌了神。他在心里暗自思忖:这些人平日里道貌岸然,没想到关键时刻竟做出这等事来。
就在此时,只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紧接着一名亲卫风驰电掣般地冲进屋内。
他来不及喘息,便单膝跪地,以洪亮而焦急的嗓音高声禀报着:“报!二爷……沐启泽趁乱从西角门仓皇出逃,但最终还是未能逃脱追捕,在澜沧江畔遭遇截杀!”
说完这番话,这名亲卫双手呈上一枚染满鲜血的玉佩。
只见那玉佩通体晶莹剔透,上面雕琢着精美的双螭纹路,栩栩如生,赫然便是沐启泽平日里从不离身之物。
老国公缓缓伸出手,接过那枚染血的玉佩,紧紧握在手中。
他凝视着玉佩,脸上的表情极为复杂,似悲痛、似愤怒、又似无奈。他的心中五味杂陈,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如今却落得这般下场。
沉默良久之后,他终于开口说话,然而那声音却仿佛来自九幽地狱一般寒冷彻骨,就像是刚刚经过淬火的钢刀:“从今往后,沐启泽这个名字将永远从本家族谱之上抹去!我沐家容不得这等不忠不孝之人存在于世!”
言罢,老国公猛地抬起头来,目光如炬,威严无比地扫视着在场的众人。
众人皆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纷纷低下头去,不敢与之对视。
稍作停顿,老国公继续说道:“至于天工坊,即日起交由天波全权掌管。若有人对此安排心存异议——”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刻意在那几位面色惨白如纸的族老身上停留了片刻,其中蕴含的威压不言而喻,“尽可以前往祠堂与列祖列宗当面分辩清楚!”
那几位族老听到这话,身躯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
他们面面相觑,眼中流露出恐惧和不安之色,但终究还是没有人敢站出来提出反对意见,一个个噤若寒蝉,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整个大厅内顿时陷入一片死一般的沉寂之中。
……
五更梆子敲响时,整个世界仿佛还沉浸在沉睡之中,沐天波却独自站在天工坊的火器库内。
在那古色古香的架子之上,整齐地陈列着刚刚试验成功的燧发枪。它们宛如沉睡中的巨兽,安静地等待着被唤醒。
清冷的月光如水般洒落在这些燧发枪上,温柔地轻抚着每一个部件。
铳管在月色的映照下,勾勒出一道纤细的银边,仿佛是夜空中闪烁的银河,散发着一种神秘而诱人的光泽。
就在这时,一阵轻柔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只见翠竹手捧着一本厚厚的账本,身姿轻盈如燕,缓缓地走了进来。她的步伐轻得如同踩在棉花上一般,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来到沐天波身前,翠竹微微欠身行礼,而后用她那清脆悦耳的声音轻声说道:“小少爷,赵师傅传话来说,新式火药已经按照您所说的‘一硝二硫三木炭,然后加点糖霜’的配方配制完成了。”
听到这个消息,沐天波原本平静的脸上微微泛起一丝涟漪。
他轻轻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知晓。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容中透露出对自己这一创新之举的自信与期许。
仿佛此时此刻,他已然看到了这些新发明将会给沐府乃至整片土地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之情。他在心里默默想着:有了这些新式武器和火药,沐府的未来必将更加稳固,这片土地也将迎来新的曙光……
晨光如丝缕般,透过雕花精美的木窗,轻柔地洒落在蒙学堂内。
七八名垂髫小儿整齐端坐,正摇头晃脑、抑扬顿挫地念着《千字文》,稚嫩的童声在学堂内回荡。
然而,最前排的沐天波却心不在焉,他托着腮,双眼直直地盯着砚台,指尖蘸着水,在案几上认真地画着分子式,皂化反应的化学方程式在他的笔下,仿佛变成了一条条蜿蜒游动的鱼。
“沐天波!”一声怒喝骤然响起,戒尺重重地敲在紫檀案上,发出清脆而响亮的声音,惊得梁间燕子扑腾着翅膀飞远。
身着灰布直裰的周夫子,此刻须发皆颤,满脸怒容,“昨日布置的《盐铁论》心得,你竟交来这鬼画符?”说着,将一张羊皮纸狠狠甩到沐天波的案头。
沐天波面色沉稳,不紧不慢地低下头去,目光落在那张纸上。
定睛一看,原来是出门的时候匆忙,拿错了一张纸,手上是一幅描绘油脂与碱液配比关系的详细图示。
他缓缓站起身来,举止优雅大方,向着前方恭敬地作了一揖。与此同时,腰间悬挂的那块晶莹剔透的玉坠也随之轻轻晃动起来,发出一阵清脆悦耳的声响,仿佛在为他的动作增添一抹灵动之美。
只听沐天波朗声道:“回先生,千字文学生已然能够背诵如流了。”
周夫子闻听此言,原本舒展的眉头瞬间紧紧皱起,脸色变得愈发阴沉。他刚要发怒斥责,却听到一旁有个同学压低声音悄悄嘀咕道:“他平日里呀,就喜欢摆弄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周夫子先是狠狠瞪了那个同学一眼,然后将目光重新转回到沐天波身上,厉声道:“既然你声称已经会背了,那就当众给大家背出来听听吧!”
沐天波毫不怯场,清了清嗓子,便开始流利地背诵起来:“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其声抑扬顿挫、字正腔圆,令人不禁为之侧目。
待沐天波背诵完毕后,周夫子稍稍缓和了一下神色,但依然严肃地说道:“虽说你已能熟练背诵千字文,但在这课堂之上仍需专心致志才是。切不可因自己掌握了些许知识而骄傲自满,更不能影响到其他同窗的学习。须知这《盐铁论》乃是治国安邦之经典著作,其中蕴含着无数先贤的智慧和经验,你怎能如此草率对待呢?”
沐天波微微颔首应是。
……
酉时三刻,天工坊东厢房内蒸汽氤氲,弥漫着一股独特的气息。“小少爷,猪油熬好了!”
翠竹捂着口鼻,费力地掀开陶瓮,一股腥腻的热气瞬间扑面而来。十二岁的阿秀眼疾手快,立刻递上草木灰水,却被赵铁山伸手拦下。
“慢着。”老工匠神情专注,舀起一勺灰水倒入青瓷碗中,“按您吩咐,试了七种木灰,柞木灰碱性最强。”
他指着碗底的沉淀,眉头微蹙,“但和猪油混合后总分层......”沐天波站在特制木凳上,袖口用金线螭纹带扎得紧紧的,模样认真而专注:“缺的是盐析步骤。”
他向阿秀示意,“撒入粗盐试试。看,皂化反应需要电解质促进分离。”阿秀依言照做,众人目不转睛地盯着碗里。
就在乳黄色膏体渐渐开始凝结之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脆生生的童音:“天波哥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沐天青扒着门框,小脑袋探进来,鼻尖还沾着墨渍,模样十分滑稽,“周夫子让我送新抄的《齐民要术》......哇!这是什么香味?”
沐天波笑着招呼他进来,“这是我们在做香皂,等做好了送你一块。”沐天青眼睛一亮,兴奋地拍手:“太好了,我也要做!”
看着城外日渐增多的流民,沐天波心中满是不忍,更为了心中那个宏大的计划,他来到老国公面前,眼中透着坚定与期待:“祖父,我看到流民中有很多和我年纪差不多大的孩童,我可以建立一个济养院收留他们吗?也是给我找一些童年玩伴。”
老国公慈爱地看着他,微微点头:“好呀,这些流民之子确实可怜,收留他们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
一月后,沐府正厅内,气氛热烈而又略带几分质疑。
老国公捏着香皂,在铜盆中轻轻搓动,泡沫如雪花般纷纷绽开。“此物真能卖到一两银子一块?”
族叔沐启明拈着胡须,满脸怀疑,“比胭脂还贵......”沐天波嘴角上扬,笑眼弯弯:“启明叔上月买的波斯蔷薇露,十两银子才得半两吧?”
他转身指向庭院,侍女正用香皂给猎犬洗澡,“去污除虱只是其一,若加入玫瑰汁便是闺阁珍品,添薄荷叶可醒神,调硫磺粉能治疥疮——”
“我要茉莉香的!”沐天青突然从屏风后钻出来,举着黏糊糊的右手,一脸得意。
“刚试了厨房的陈年猪油,按哥哥教的法子也做出块小的!”他这一闹,满堂皆笑。
就在这时,老国公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刘嬷嬷慌忙递上药盏,老国公摆摆手,将沐天波抱上膝头:“下月济养院落成,这‘玉凝膏’的收益便拨去三成。”
沐天波眼睛一亮,贴近老人耳畔,小声问道:“祖父,济养院的孩子......可否允他们来工坊学徒?”老国公思索片刻,点头应允。
……
是夜,夜幕笼罩大地,万籁俱寂,周遭一片静谧安宁。
屋内烛火摇曳,沐天波正坐在桌前,专注地在灯下认真记录着实验数据。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手中的毛笔不时蘸取墨汁,在泛黄的纸张上留下一串串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符号。
窗外,传来了阿秀轻柔而耐心的教导声。
只见阿秀正教着沐天青背诵口诀:“一油二灰三拌盐,水浴加热莫等闲……”
沐天青跟着一字一句地念着,稚嫩的童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脆悦耳。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翠竹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精致的鎏金暖炉,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她生怕自己的举动会打扰到正在忙碌的沐天波。走到桌边后,翠竹轻声说道:“小少爷,周夫子托人传话过来,说是从今往后您的功课如果熟练了,可以不用做课业了。”
翠竹一边说着,一边不经意间瞥见了案头上那几页纸。
其中一页《盐铁论》心得的背面,竟然用炭笔画着一个戴着眼镜的现代人像。这人像画得栩栩如生,仿佛要从纸上跃然而出一般。
沐天波听到翠竹的话,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然后突然搁下了手中的毛笔。
他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明亮的光芒,兴奋地说道:“太好了!如此一来,我便有更多时间做我的研究了。对了,翠竹,明日你陪我去市集一趟,买些牛乳和蜂蜜回来,我想试着制作一种新的润肤香膏。”
此时,皎洁的月光如轻纱般透过窗棂洒进屋内,柔和的银辉静静地流淌在地面上。
桌上那个装着玉璧的锦囊也被月光照亮,玉璧散发出淡淡的微光,宛如一颗璀璨的明珠。
然而,随着月影的移动,那微光很快又悄然隐去,就如同这平静的夜晚中那些不为人知的故事,默默地发生着,却鲜有人知晓。
云南府·沐国公府
五华山南麓,沐国公府邸静静卧在滇池蒸腾的雾气里。金马碧鸡坊的晨钟悠悠响起,那声音轻轻荡开盘龙江的层层涟漪。
老国公沐昌祚身着蟒袍,站在府中承运殿前,满脸感慨:“唉,这路途实在是遥远啊。之前送往京城的奏报,到现在才收到圣旨……”
这座承运殿仿照着南京奉天殿的规制建造,鸱吻上悬着的“镇滇”铁牌,早已锈迹斑驳。
这铁牌可是洪武年间黔宁王沐英亲手铸造的,承载着沐家多年的荣耀与使命。
“圣旨到——” 传旨太监张永那尖锐的嗓音,瞬间刺破了黎明的宁静。
只见八名锦衣卫力士抬着鎏金敕匣,大步跨过三孔拱辰桥。
桥下的莲花池泛起一圈圈波澜,惊起了沐天波豢养的白鹭。
白鹭展翅高飞,翅尖轻轻掠过“忠烈千秋”牌坊上沐晟平定交趾的浮雕。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黔国公沐昌祚者,乃朕之股肱重臣也。自洪武年间以来,累世镇守滇黔,屡建殊勋。其先祖沐英佐太祖定云南,平叛乱,抚蛮夷,功绩卓著。今其后人继业守疆,恪尽职守,实乃朕之良将也。"
言至此处,张永稍作停顿,目光如炬扫视诸多将士。大殿之内一片寂静,唯闻檐角风铃轻响。
"然则麓川刀氏者,乃是桀骜不驯之辈也。其人倚仗地利,怙恶不悛。近来更是胆大妄为,竟敢擅自截断贡道,阻挠朝贡。于边境肆意劫掠商旅,屠戮无辜百姓。此等恶行,实乃大逆不道也!"
说到此处,张永的声音陡然提高,掷地有声:"朕闻此事后,怒发冲冠!此等祸乱边疆之贼,若不加惩治,则何以安天下?何以服四夷?"
张永继续高诵:“朕深念尔等久镇边陲,功绩卓著。今特敕封黔国公沐昌祚为征讨大将军,率精兵强将前往征讨,许便宜行事之权。此番用兵,非为彰显武功,实为伸张正义;非为开疆拓土,实为安定民生。”
沐天波跪在祖父身后,目光不经意间瞥见敕书中“便宜行事”四字朱批。
他心里清楚,这可是天启皇帝对沐府最后的信任了。
毕竟自万历三大征后,朝廷就再也没给云南拨过一兵一饷。
“着沐昌祚总制云南军务,调永昌、腾越诸卫所官军听用,湖广税银截留二十万两充饷。”
张永合上圣旨,接着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皇爷另有口谕:若擒得刀夫人,押解进京献俘午门。”
沐昌祚听完,双手抱拳,恭敬地回应:“沐府定当竭尽全力,不负皇恩!”张永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国公爷,此次任务艰巨,还望一切顺利啊。”
沐昌祚神色坚定:“公公放心,沐家世代镇守南疆,这点困难难不倒我们。”
……
演武场
三万甲士整齐列阵于河流东岸,对岸的西山睡美人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宛如一幅淡墨的山水画卷。
新式燧发火铳的钢甲在朝阳下闪烁着寒光,枪管上原本的“工部监制”铭文,已被改为“天启云南天工坊”。段思平带着工匠们正忙着给最后一批火铳刻上螺旋膛线。
“禀国公!”云南副总兵王川策马如飞,快速掠过阵前,马蹄重重踏碎官渡古镇的石板路。
他来到沐昌祚和沐天波面前,急切地汇报:“腾越卫六千锐卒已抵宜良,永昌卫战船百艘封锁了抚仙湖口。”
接着,他挥鞭指向南方,眉头紧皱,“但刀夫人焚了元江铁索桥,车里宣慰司的粮队被困在哀牢山......”
沐府长史李文忠捧着《云南布政使司舆图》,快步走了过来。
这位成化年间的老举人,微微颤抖着指向禄丰:“可走黑盐井古道,沐晟公昔年在此大破麓川象兵,崖壁上还留着运盐栈道。”
“栈道年久失修,”沐天波突然开口,那五岁孩童的声音清脆得如同滇池银鱼跃水。
“我上个月派人探过路了。”说着,他展开一卷炭笔草图,正是黑盐井地形,“此处有僰人悬棺洞窟,内藏诸葛武侯南征时的铜炮机括,稍加改造可架设索桥。”
沐昌祚看着孙子,眼中满是赞许:“天波虽年幼,却心思缜密,考虑周全。”
李文忠也点头称赞:“小公子聪慧过人,日后必成大器。”王川则好奇地凑过去看草图:“如此,倒是一条可行之路。只是不知改造索桥,需要多久?”
沐天波认真地说:“若工匠充足,五日便可完成。”
……
昆明城·金马坊酒肆
刀夫人的密探岩罕裹着苗锦头巾,装作马帮商人,坐在二楼雅间。
窗外马市热闹非凡,铜铃叮当响个不停,可他却死死盯着沐国公府方向。
此时,沐国公府那边正升起三股狼烟,那正是明军出征的信号。
“沐府领了圣旨,”缅人谋士帕雅用毒虫般的指甲蘸着酒,在桌上写字。
“明廷许其调用各土司私矿。孟养、木邦的锡矿今日已封,我们的箭镞......”
岩罕一听,脸色骤变,猛地捏碎酒盏,鲜血混着鹤庆乾酒滴滴落下:“让阿吉拉今夜就动手!把沐府囤在晋宁的火药库烧了!”
帕雅微微皱眉:“如此行事,会不会太过冒险?沐府必定有所防备。”
岩罕冷哼一声:“此时不动,更待何时?趁他们立足未稳,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帕雅沉思片刻,点头道:“也好,但务必让阿吉拉小心行事。”
……
戌时·沐国公府藏书楼
沐天波踮起脚,小心翼翼地取下沐英手书的《平滇策》。泛黄纸页间,突然滑出一片银桦叶。这是沐晟当年夹在军报中的天然书签,承载着先辈的记忆。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沐天波转头望去,只见晋宁方向火光冲天,爆炸声接连不断,震得文庙泮池涟漪阵阵。
“小少爷!”阿秀匆忙撞开门,额角还带着血,焦急地说,“探子来报,纵火的是阿吉拉的彝兵,但他们臂缚红巾......”
“晋宁火药库被烧了就烧了,我们天工坊最近产出的新式火药可比那边的火药多得多,威力也大得多!”
沐天波镇定自若地说,“让天工坊统计一下最新的数据,我去找祖父……”说完,他快步走出藏书楼,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沐国公府承运殿
昆明的夜晚,盘龙江像是被轻纱笼罩,雾气悠悠地飘荡着,迟迟不肯散去。
沐国公府承运殿,檐角的铁马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叮咚声,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故事。
沐天波,这个年幼却聪慧过人的孩子,抱着一摞账册匆匆穿过垂花门。他小小的身影在晨光下拉得老长,每一步都带着坚定与认真。
当他路过承运殿时,不经意间瞥见祖父沐昌祚独自坐在殿中。
沐昌祚的眼神专注,手中正拿着一块麂皮,仔细地擦拭着祖传的“镇滇”宝剑。
这把剑,承载着沐家几代人的荣耀,剑格上沐英的印信,经过无数岁月的摩挲,已经磨损发亮,可那光芒却依旧夺目,仿佛在诉说着往昔的辉煌。
“孙儿算过了,”沐天波快步走进殿中,将账册小心翼翼地摊开在蟠龙案上,稚嫩的声音中透着自信,“晋宁火药库被焚毁的仅是三成陈年火药,天工坊地窖还存着新研发的新式火药3000石。”
说着,他踮起脚尖,努力伸长手臂,指向滇池的方向,“赵师傅带人在安宁新辟了六座窑厂,每月能产硫磺......”
“够了,战场太危险了,你不要过多干预了。”沐昌祚突然出声打断,手中的动作不停,迅速将宝剑收剑入鞘。
那一声清脆的剑鸣声,惊飞了梁间栖息的燕子,它们扑腾着翅膀,飞向远方。
沐昌祚转身,从一旁的多宝格取下一方精致的端砚,递向沐天波,“你该去文庙听周夫子讲《论语》了。”
沐天波下意识地攥紧了藏在袖中的膛线图纸,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可是战象阵的破甲弹......”
“十一!”沐昌祚没有理会他的话,而是提高音量,沉声唤道。
话音刚落,沐十一便从屏风后大步转出。他身着玄铁甲,上面的虎头吞肩兽威风凛凛,仿佛随时都会扑出来。
沾着露水的铠甲在微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更添几分肃杀之气。
“王川总兵已点齐三万精锐,卯时三刻可以开拔。”沐十一单膝跪地,声音洪亮,透着军人的干练与果敢。
……
赤底的“沐”字大旗在滇东的风中烈烈作响,仿佛在向世人宣告着沐家军的威严。
宜良大营的中军帐内,气氛却有些紧张。副总兵王川正与永昌卫指挥使杨烈激烈争执。
杨烈,作为沐晟旧部杨宁的孙子,左颊上那道醒目的刀疤格外引人注目。
这道疤是他幼年随父亲征讨孟养土司时,被缅刀所伤留下的,也成了他英勇无畏的见证。
此刻,他的脸因为怒气而微微扭曲,大声说道:“从陆良绕道至少多耗五日!不如强攻罗平关,当年沐琮公就是在此大破麓川象兵!”
他的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仿佛只要他一声令下,就能立刻攻破罗平关。
“罗平关两侧是喀斯特峰林,”新晋参军白启文不紧不慢地展开舆图,有条不紊地说道。他是湖广襄阳的举人,万历四十七年落第后,便游历云贵。
他绘制的《滇南山水图》被沐昌祚赏识,从而破格被授予参军之职。他说话时带着浓浓的荆楚口音,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刀夫人若在溶洞中伏兵,火铳难以施展。”说着,他的指尖沿着舆图缓缓滑向师宗河谷。
“从此处夜渡南盘江,可直插刀夫人粮草大营。”
就在两人争论不休之时,帐外忽然传来一阵马嘶声。
众人纷纷转头望去,只见沐昌祚扶剑而入,身后跟着两名陌生的面孔。
一位是身着彝人短褂的少年岩桑,他的眼神中透着坚毅与灵动;另一位是苗家装扮的龙吉,举手投足间有着苗医特有的沉稳。
岩桑是沐天波收留的彝寨孤儿,他的父母死于刀夫人挑起的部族争斗。
被沐天波收留后,他凭借着自身的聪慧和努力,被培养为探马,甚至能模仿五种鸟鸣传递情报。
而龙吉则是沐十一从清水江救下的苗医,他出身苗医世家,祖父曾是播州杨应龙府邸的医师,杨氏覆灭后便隐居清水江。
龙吉配药时,总会低声吟唱《蚩尤古歌》,仿佛那是他配药的独特仪式。
“岩桑带五十人扮作盐商探溶洞。”
沐昌祚大步走到案前,将令箭重重地拍在上面,声音威严,不容置疑,“龙吉配好驱蛇药,明日寅时发兵!”
……
决战当日,日光毫无遮拦地倾洒在罗平关的战场上,炽热的光线让空气都变得扭曲起来。
刀夫人高坐于战象“伽罗”宽阔的背上,她周身繁复的银饰在阳光的炙烤下灼灼刺目,反射出冰冷的光。
那顶镶嵌着红珊瑚与绿松石的头饰,在微风中轻轻晃动,更衬得她面容冷峻,眼神中透着一股狠劲。
副将岩罕站在一旁,他的身形微微前倾,双眼死死地盯着远处山坳腾起的烟尘,那烟尘如同一朵不祥的乌云,正缓缓逼近。
“沐府前锋已过南盘江,阿吉拉的彝兵……”岩罕的声音有些沙哑,话语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虑。
“报——!”一名藤甲斥候慌不择路地冲进阵中,连滚带爬地跪倒在地,脸上满是惊恐。
“粮草营遭袭!杨烈带三千铳兵从溶洞杀出,火铳打穿了象皮护甲!”他的声音尖锐,在战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刀夫人听闻,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如墨,她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决绝所取代。
她猛地抽出腰间那柄寒光闪闪的弯刀,手臂一挥,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旗杆应声而断。
“吹牛角号!让战象踩平那些汉人!”她的声音高亢而凄厉,在空旷的战场上回荡着。
随着牛角号那低沉而又震撼的声音响起,原本就躁动不安的战象群愈发骚动起来。
这些身形庞大的巨兽,每一头都足有两人多高,它们的身躯上披着厚重的象皮护甲,耳朵两侧装饰着锋利的铜片,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
象背上的驭手们,紧握着长长的刺棒,大声吆喝着,试图控制住这些庞然大物。
而此时,沐十一率领的亲兵队已经如汹涌的黑色潮水,漫过了远处的山脊。三千亲兵队骑兵,人人身着厚重的玄铁铠甲,头盔下只露出一双双坚定而锐利的眼睛。他们步伐整齐,手中的燧发火铳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准备——”沐十一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在战场上清晰地传开。
玄甲卫们迅速停下脚步,整齐地蹲下,将火铳架在身前的支架上,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瞄准——”沐十一再次下令,他的眼神紧紧锁定着前方混乱的象兵阵。
亲兵们纷纷眯起眼睛,透过铳管上的准星,瞄准了象兵阵中的目标。
此时,战场上一片寂静,只有微风吹过,旗帜飘动的声音。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一声令下。
“放!”沐十一猛地挥下手中的令旗。
刹那间,三千支燧发火铳齐射,那声音如同天边的惊雷,震耳欲聋。
一团团白色的硝烟瞬间弥漫开来,将亲兵们笼罩其中。密集的钢雨如疾风骤雨般,向着象兵阵呼啸而去。
冲在最前面的战象“伽罗”首当其冲,数颗钢弹精准地击中了它的身躯。原本坚硬的象皮护甲,在改良后的螺旋弹头面前,竟如同纸糊一般脆弱。
“伽罗”发出一声痛苦而又绝望的嘶吼,那声音响彻云霄。它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摇晃起来,四条粗壮的象腿也开始发软。
驭手拼命地挥舞着刺棒,试图让它继续前进,可“伽罗”却再也支撑不住,缓缓地跪倒在地。
其他战象也纷纷受到攻击,有的象皮被钢弹撕开,露出鲜红的血肉;有的被击中腿部,痛苦地在原地打转;还有的受惊过度,不顾一切地挣脱了驭手的控制,向着后方狂奔而去。
象兵阵瞬间陷入了一片混乱,原本整齐的队列变得七零八落。
沐昌祚骑着他那匹矫健的白鬃战马,如一道白色的闪电,冲在了最前面。
他手中的镇滇剑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每一挥动,都带起一片血花。
他的眼神坚定而又冷静,仿佛眼前的混乱战场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场早已熟悉的演练。
“杀——”沐家军的将士们齐声高呼,声音响彻天地。
他们跟随着沐昌祚和沐十一,如猛虎下山般,向着混乱的象兵阵冲去。
杨烈挥舞着他那柄锋利的钩镰枪,左突右刺,所到之处,敌人纷纷倒下。
他脸上的刀疤因为兴奋而微微扭曲,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无畏的气势。
岩桑带领着扮作盐商的五十名士兵,从侧翼的溶洞中杀出。
他们手中的长刀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如鬼魅般穿梭在象兵阵中。
岩桑身形灵活,他巧妙地避开了战象的攻击,专挑那些慌乱的驭手下手。每一次挥刀,都伴随着一声惨叫。
龙吉则跟在队伍的后面,他背着一个装满草药和药粉的竹篓,口中念念有词,吟唱着《蚩尤古歌》。
他将配好的驱蛇药撒向战场,那些原本潜伏在草丛中的毒蛇,纷纷逃窜而去,为沐家军的进攻扫清了障碍。
战场上,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战象的嘶吼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残酷而又壮烈的战争之歌。
尘土漫天飞扬,阳光透过厚厚的烟尘,洒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柱,仿佛为这场血腥的战斗增添了一抹悲壮的色彩。
刀夫人看着眼前混乱的战局,心中充满了绝望。她挥舞着弯刀,试图组织起最后的抵抗,可一切都已经无济于事。
沐昌祚的战马已经冲到了她的面前,他手中的镇滇剑高高举起,寒光一闪,挑起了刀夫人坠地的银冠。
这象征着她统治的银冠,在尘土中翻滚了几下,便静静地躺在了地上,宣告着这场战斗的彻底结束。
……
暮色笼罩着昆明,文庙内一片宁静。沐天波跪坐在杏坛前,面前摆放着一本《论语》。周夫子手持戒尺,轻轻敲在书上,神色温和地问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小少爷可知何解?”
沐天波刚要回答,窗外忽然飘来一阵凯旋的乐声。他下意识地转头望去,只见沐十一的玄甲卫正押送着俘虏,浩浩荡荡地穿过金马坊。
沐天波的目光又转向滇池方向的天工坊,那里腾起的淬火青烟,悠悠地升上天空。
这青烟,与战报上那醒目的“大捷”二字一样,直上云霄,仿佛在诉说着这场战争的胜利,也预示着沐家军新的荣耀 。
昆明·金马碧鸡坊
滇池的晨雾像是一层轻纱,悠悠地笼罩着大地,还未完全散尽,金马坊前却早已热闹非凡,挤满了云南十八府的士绅百姓。
他们或是交头接耳,兴奋地讨论着即将到来的凯旋队伍;或是引颈张望,眼中满是期待。
沐天波站在人群的前列,他身着簇新的云锦蟒袍,那蟒袍的纹理细腻,金线在晨光中闪烁着微光,玉带上的螭纹扣精致无比,这可是沐昌祚出征前亲赐给他的,对他而言意义非凡。
沐天波仰头望向城门楼,眼神中透着孩童少有的坚毅与期待。
只见老国公的赤底帅旗正从官道尽头破雾而来,旗面被战火燎出了焦痕,边缘参差不齐,却更显那大大的“沐”字如血般夺目,仿佛在诉说着战场上的浴血奋战。
“孙儿恭迎祖父凯旋!”沐天波稚嫩却清亮的嗓音穿透了人群的欢呼声,直直地传向远方。
沐昌祚翻身下马,他身姿矫健,虽历经战火,却依旧意气风发。
镇滇剑柄的缠金丝已被磨得发亮,不知见证了多少场战役,他缓缓将剑穗上的染血玉珏解下,动作轻柔又郑重,系在沐天波腰间,说道:“这新式火铳的膛线,比诸葛连弩更利三分!战场上靠着它,可立下了大功。”
……
沐国公府的承运殿内,奢华又庄重。
鎏金敕匣静静地在蟠龙案上展开,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沐昌祚手持狼毫,蘸了蘸朱砂,正准备书写捷报,却忽然搁笔。
他看向沐天波,眼中满是慈爱,说道:“这捷报该由你添一笔。”说着,便将沐天波抱上膝头。
指着《平麓川疏》的末尾,耐心地说:“此处写‘天工坊制螺旋铳管三千’,陛下最喜这等详实的内容,这样他便能清楚咱们在军备上的用心。”
砚台边的西洋自鸣钟铛铛报时,这自鸣钟是万历年间意大利传教士赠送给沐府的礼物,造型精美,工艺独特,每一次报时都仿佛在提醒着时光的流转与时代的变迁。
刘主簿捧着《云南通志》,神色恭敬地提醒道:“按旧例,献俘需解麓川土司首领刀夫人、藤甲百领、象鞍二十具......这些都得准备妥当。”
“再加这个。”沐天波突然从荷包掏出一枚变形铅弹,小手紧紧握着,递向前去。
“请陛下看看,这是从刀夫人银冠上取下的。这铅弹见证了战场上的激烈交锋,也能让陛下更了解新式火器的威力。”
北京·紫禁城太庙
天启帝身着龙袍,脚踏龙纹舄,一步步踏过汉白玉阶,十二旒冕下的目光威严又锐利,扫过丹墀下的藤甲战利品。
这些藤甲按“左衽夷狄”规制反挂着,刀夫人的银冠被铁链悬于洪武功臣配享牌位之下,在太庙的肃穆氛围中,显得格外瞩目。
当那枚嵌着铅弹的银冠呈上时,少年天子忽然轻笑一声,说道:“沐卿家的孙儿,倒是比工部的庸才强百倍。看看这火器的成果,再看看工部那些人,真是让人失望。”
……
次日早朝
司礼太监王安站在一旁,他身形微微前倾,右手缺无名指的手稳稳展开黄绫,扯着尖细的嗓子宣读:“奉天承运皇帝,制曰:黔国公沐昌祚加太子太保,赐飞鱼服。其孙沐天波献火器制法有功,授昭勇将军虚衔,赐‘神童’金匾......”
声音在太庙内回荡,清晰地传进每一位在场大臣的耳中。
“陛下!”声音从朝臣队列中传出,东林御史周宗建大步出列,手中刻有“风骨”篆文的笏板不自觉地抬高。
他满脸急切与愤慨,高声谏言:“火器乃凶煞之物,岂能因孩童嬉闹般的举动就轻易滥赏?昔年王恭厂之祸,那是多么惨烈的教训!爆炸之时,地动山摇,房屋崩塌无数,死伤更是难以计数,这火器实在是危险至极,不可轻易推崇啊陛下!”
他此番谏言,背后实则是东林党对帝党在火器态度上的一次试探。
此言一出,朝堂瞬间炸开了锅。以周宗建为首的东林党部分大臣纷纷附和,他们站在一起,神色激动,言辞激烈。
“陛下,周御史所言极是!”
一位东林党大臣大声说道,“火器本就难以掌控,稍有不慎便会引发大祸。更何况,这不过是个孩子的主意,怎能因此就给予如此重赏,这实在是不合规矩!”
然而,他们的声音很快就被另一派的反对声淹没。
以兵部侍郎为首的主战派大臣们站了出来,针锋相对地反驳:“诸位所言差矣!”
兵部侍郎向前跨出一步,目光炯炯地扫视着朝堂,“如今边疆战事频发,蛮夷虎视眈眈。咱们的传统军备在面对那些狡黠的敌人时,已渐显颓势。这新式火器,在平麓川之战中展现出了巨大的威力,大大提升了我军的战斗力,是保家卫国的有力武器。沐天波虽年幼,但其所献火器制法有功,重赏之下才能激励更多人投身军备革新!”
“哼,说得轻巧!”
东林党中一位资历颇深的大臣冷哼一声,“火器就算有些作用,可其隐患巨大,一旦推广,稍有闪失,便是生灵涂炭。再说,这奖赏也该论资排辈,哪能因为一个孩子的所谓‘功劳’就坏了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主战派中一位年轻的将领忍不住出声,“如今局势严峻,边疆将士浴血奋战,急需更有效的武器。我们不能被陈旧的规矩束缚,而忽略了国家的安危!”
两派大臣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朝堂上顿时乱作一团,争吵声、辩论声此起彼伏。
有的大臣面红耳赤,情绪激动地挥舞着手中的笏板;有的则紧皱眉头,沉着冷静地阐述着自己的观点。
天启帝坐在龙椅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脸色逐渐阴沉下来。
他的目光在两派大臣之间来回扫视,心中对这些大臣不顾大局、只知争论的行为感到十分厌烦。
终于,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大声怒喝:“够了!”声音如洪钟般响彻朝堂,瞬间压下了所有的争吵声。
“朕心意已决!”天启帝站起身来,眼神威严地扫视着朝堂。
“沐天波献火器制法,对我大明边防有着不可忽视的作用。重赏他,既是对他功劳的肯定,也是为了鼓励更多人关注军备革新。至于你们所说的火器隐患,朕自会派人妥善研究、管控。”
他顿了顿,目光冷冷地看向周宗建,“周宗建,你身为御史,不思为国分忧,却在此胡言乱语,妄图阻碍军备发展。拖出去!廷杖二十!让这些迂腐的人都好好清醒清醒,看看我大明的火铳是如何在战场上建功立业,打碎蛮夷的胆子的!”
说罢,天启帝甩袖震落案上茶盏,茶水溅洒一地,显示着他此刻的盛怒。
周宗建被侍卫强行拖了出去,他一边挣扎,一边仍在高呼:“陛下,臣一片忠心,望陛下三思啊!”但声音很快就消失在了朝堂之外。
周宗建被拖了出去,受刑时他大声背诵《出师表》,那声音起初洪亮,渐渐被痛苦的闷哼代替,血渍浸透了他的大红纻丝官袍。这血衣后来被送入云南沐府,警示诸臣。
……
返程·保定府官驿
秋雨淅淅沥沥地敲打着驿站的青瓦,发出清脆的声响。
沐昌祚坐在屋内,借着烛火仔细地擦拭着“神童”金匾,那金匾在烛光下闪耀着金色的光芒。
沐十一掀帘而入,带来了消息:“周宗建在诏狱写了悔罪折子,说愿去云南督造火器......”
“不必。”老国公停下手中的动作,将金匾收入樟木箱,动作小心谨慎,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明日启程时,把陛下赐的弗朗机炮图纸交给天波。这图纸上标注‘嘉靖二十一年仿葡制’,但天波还建议了后膛闭锁装置改良批注 ,这对提升火器威力至关重要。”
他望向西南方向,滇池的月光仿佛透过雨帘映在眼中,满是温柔与期许,“这孩子要走的路,咱们这些老骨头铺不平,但总得把荆棘砍一砍。”
驿站的匾额为严嵩所题“畿辅喉衿”,透着一股古朴的气息。
厢房里还存有戚继光驻防时留下的《纪效新书》批注本,沐昌祚闲暇时也会翻开看看,从中汲取治军练兵的经验。
……
昆明文庙·杏坛
昆明文庙的杏坛下,周夫子指着新挂的“神童”金匾,神情严肃,手中的戒尺却轻轻落在《大学》上,问道:“小少爷可知,为何陛下宁罚言官也要保你?”
沐天波望向殿外操练的新军,燧发枪的齐射声恰似春雷,震人心魄,他认真地回答:“因为阿吉拉的彝兵听不懂《论语》,但听得懂火铳。在战场上,火器的威力才是实实在在能保卫家国、震慑敌人的。”
秋风轻轻吹起,卷起一页《天工开物》,悠悠地落在淬火池中,化作青烟袅袅,仿佛在诉说着科技与时代的交融变迁。
昆明·沐国公府承运殿
清晨,滇池的晨雾如同轻柔的纱幔,裹挟着银鱼腥气,悠悠然漫过窗棂,悄然钻进了沐国公府的承运殿。
沐天波小小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他怀里抱着一摞厚厚的蓝布账本,迈着略显急促的步伐跨进殿门,一个不留神,险些被蟠龙案下的铜火盆绊倒,身子趔趄了一下。
“哎哟,小心些!”
刘主簿原本正坐在一旁整理文书,见状连忙起身,快步上前搀扶,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玳瑁眼镜,接过沐天波手中账册的手忍不住微微一颤。
待看清账本上的数字时,更是惊愕得瞪大了眼睛,失声叫道:“一百零八万七千六百两?!这......这抵得上云南三年的茶税啊!”
那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仿佛被这巨额数字狠狠震撼到了。
老国公沐昌祚此时正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块麂皮,专注地擦拭着缅甸进贡的宝石弯刀。
听到刘主簿的惊呼声,手上动作一顿,闻言刀尖轻轻一挑,削下半片账页,动作优雅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开口道:“波斯商人肯为这香膏掏钱,怕是看中沐府的火铳吧?他们可精明得很,无利不起早。”
沐天波从怀里掏出一块雕花玫瑰皂,在手中轻轻把玩着。
“但闺阁女子买的茉莉香膏,价比等重白银。”
说到这里,他眼睛一亮,忽然快步走到窗边,指向窗外滇池南岸那片荒滩,神情认真且坚定,“请祖父划拨三十万两,再要那片两千亩芦苇荡,我们收留的流民的孩子一直养在济养院,他们该有正经学堂了。他们不该一直被困在简陋的环境里,应该有个好地方读书识字。”
沐昌祚听到这话,手中的刀鞘重重顿地,发出沉闷的声响,震得多宝格上的永乐青花罐嗡嗡作响。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就坚定下来:“准了!但学堂得叫‘忠烈祠蒙学’,沐晟公当年......为大明立下赫赫战功,咱们不能忘了他的功绩,这名字也是对他的一种纪念。”
“就叫‘天工学堂’。”沐天波仰起头,稚嫩的脸上满是倔强与坚持,虽然只有五岁,但此刻的他眼神格外明亮。
“沐晟公的兵法,孙儿想请沐府的将士来教。我要让学堂传承咱们沐家的精神,也要让它成为培养人才、钻研技艺的地方。”
……
滇池南岸·天工坊
滇池南岸的天工坊里,热气腾腾,火光闪烁。
段思平蹲在淬火池边,专注地盯着池中的物件,他身上的白族短褂已经被四溅的火星燎出了好几个焦洞,但他浑然不觉。
这位剑川工匠手里捏着沐天波画的土高炉草图,眼睛紧紧盯着图纸,喉结上下滚动,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小少爷说的‘焦炭’,可是用安宁煤矿煅烧?我之前可没听过这种做法,心里实在没底。”
“正是!”
沐天波站在一旁,脚下踩着特制木凳,这样他就能和大人们平视了。
他手里拿着炭笔,在青石板上快速划出算式,一边写一边解释:“每斤生铁耗煤两斤,若改用焦炭只需一斤半。滇池西岸的八街铁矿,配上富民县的褐煤......这样搭配,不仅能提高炼铁效率,还能节省不少成本。”
他说得头头是道,小小年纪,却对这些复杂的工艺和数据了如指掌。
就在这时,沐十一突然掀帘而入,他身上的玄铁甲沾满了红土,看起来风尘仆仆。
显然是刚从外面赶回来:“流民已聚集在官渡镇,但有些贵州来的苗人,说是杨应龙旧部......我担心他们会惹出什么麻烦,毕竟他们身份特殊。”
“杨应龙败亡二十年了。”老国公拄着镇滇剑,不紧不慢地踱进工坊,他的眼神沉稳,透着久经岁月的睿智。
“传话下去:愿做工的每日管三顿糙米饭,识字的再加半斤腊肉。咱们敞开胸怀接纳他们,给他们一个安稳的生计,他们自然会安心留下。”
说完,他忽然眯起眼睛,看向段思平手中的草图,“这高炉烟囱要十丈高?不怕被麓川残部当箭楼射?这可不是小事,得考虑周全了。”
“孙儿算过,”沐天波连忙指向草图上密密麻麻的公式,自信满满地解释道。
“滇池常年刮西南风,烟气会吹往澄江方向。至于箭矢——”
他笑着拍了拍段思平的肩膀,“段师傅新铸的波纹钢,能扛三石弓百步直射。有了这坚固的钢材,咱们根本不用担心。”
……
三个月后的一个傍晚,太阳渐渐西沉,余晖如金洒落在大地上。
随着夜幕的悄然降临,整个世界仿佛被一层轻柔而神秘的淡紫色纱衣所笼罩。
在天工学堂的建设基地上,阿秀这位善良且勤劳的女子,正带领着来自济养院的一群可爱孩子,全神贯注地忙碌着手中的工作。
他们手持刷子,小心翼翼地在一根根木桩上均匀地涂抹着桐油。
这些孩子虽然年纪尚小,但那一张张稚嫩的小脸上却透露出无比的认真与执着。
就在这时,只见沐天青怀抱着厚厚的一摞《千字文》,步履蹒跚、摇摇晃晃地朝着这边走来。
他边走边大声呼喊着:“天波哥哥,周夫子说了,蒙学开课必须得有祭酒仪式呢!而且啊,他特别强调一定要供奉孔圣人的神像才行哦!他还说这可是自古以来的老规矩,绝对不能破坏掉呢!”
听到弟弟的呼喊声,沐天波停下手中正在检查建筑材料的动作,转过头来应道:“供!当然要供啦!不过嘛……”
他稍作停顿,目光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接着说道:“我们可以在孔圣人像的旁边再增设一座水排鼓风机的模型,并告诉孩子们这座模型代表着鲁班先师。这样一来,既能够表达对古代圣贤的尊崇之意,又能让孩子们明白,无论是高深的学问还是精湛的手工艺技术,都是同等重要的,都值得我们去学习和传承。”
说完,沐天波顺手从身旁拿起一块经过精心挑选的焦炭样本,递给了站在不远处的苗人工头龙吉。
晚风轻柔地拂过滇池平静的湖面,犹如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摸着这片广袤水域。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铁腥味,点点火星随风飘荡,宛如一群顽皮的精灵,向着不远处新建的高炉群落去。
沐昌祚静静地伫立在五华山巅,身姿挺拔如松。
他微微眯起双眼,俯瞰着滇池南岸那片如森林般矗立的烟囱。
那些高耸入云的烟囱正源源不断地向外喷吐着滚滚浓烟,遮天蔽日,仿佛是这个时代变革发出的强烈信号。
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站立着,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凝固。
不知过了多久,沐昌祚突然转头看向身旁的沐十一,沉声道:“去库里把那一百柄缅刀取出来,送到学堂那边去。只知道埋头苦读可不成,还得让他们练练身手。”
听到这话,沐十一不禁面露难色,迟疑道:“国公,这……那可是万历爷御赐之物啊!其意义非同小可,就这么轻易送人怕是不妥吧?”
要知道,这些缅刀乃是皇上亲赐的珍贵物件,代表着无上的荣耀和恩宠。
然而,沐昌祚却只是轻轻地摆了摆手,缓声道:“总好过一直放在库房里生锈蒙尘。”
说罢,他缓缓转过身来,迈开稳健而坚定的步伐朝着山下走去。
夕阳西下,余晖将老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
随着他渐行渐远,暮色中隐隐传来一声低沉的叹息:“这天工炉火,熊熊燃烧起来可比制作香皂时激烈得多啊。时代一直在不断变化,我们若还是一味地墨守成规、抱残守缺,终究是跟不上潮流的脚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