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时安是小说《错认老爹!我成功傍上帝王》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爱吃烧饼的猪写的一款历史脑洞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错认老爹!我成功傍上帝王》的章节内容
南京城郊外,一片宅院巍峨耸立,瞧着就气派非凡。
宅院里,崔时安正来回踱步,眉头紧锁,唉声叹气个没完。
他这便宜老爹,今儿个要从西北边陲回来了。
这可不是小事!
崔时安之所以这么愁,是因为这爹,可不是一般的爹。
想当年,他才三岁,刚会摇摇晃晃走路的时候,这便宜老爹就一甩袖子,去了西北边陲做生意。
这一去,就是整整十五年!
十五年啊,黄花菜都凉透了!
一个月前,那老爹突然来了封信,就跟那戏文里唱的一样,说今日要回府。
这消息,就像平地一声惊雷!
自从这便宜老爹去了西北边陲,他老娘就带着崔时安,孤儿寡母地守着这大宅子。
日子过得,那叫一个冷清!
可惜,老天爷不开眼,前年,老娘也撒手人寰了。
这下,家里就剩崔时安一个人,更显孤单。
对于这便宜老爹,崔时安是真的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毕竟,他六岁之后,才魂穿到这副躯壳上。
说白了,他就是个顶替的!
没错,崔时安是个穿越者,还走了狗屎运,得了个技能签到系统。
这六年里,他天天在这宅院里签到。
系统给的技能奖励,那真是五花八门,啥都有!
多的数都数不清!
可现在,他最愁的,不是这些,而是待会儿怎么面对那素未谋面的便宜老爹。
这可真是,比登天还难啊!
洪武三年冬。
关中大地被厚厚的积雪覆盖,一眼望去,白茫茫一片,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了这一种颜色。
这场雪灾,已经持续了四个多月,没完没了,老天爷似乎要把所有的雪都倾倒下来。
家家户户的房屋,被积雪压得摇摇欲坠,不少已经坍塌,成了残垣断壁。
路上,田野里,到处都是冻饿而死的百姓尸体,惨不忍睹,简直就是人间地狱。
同年,一场可怕的水疱病,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让本就雪上加霜的关中,更是死伤无数。
百姓们在死亡线上挣扎,绝望的哭喊声,在寒风中回荡。
当今陛下朱元璋,心里像压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
他眉头紧锁,愁容满面,带着左丞相李善长,悄悄地离开了皇宫,微服出巡,想要亲眼看看这关中的惨状,体恤一下民情。
“百室啊,你说说,外面那些传言,说朕做错了事所以才受了老天爷的惩罚,是不是真的?”
朱元璋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望着眼前的景象,心里难受极了。
曾经繁华的帝国,如今却是千疮百孔,饿殍遍野,十室九空,饥民遍地,成了一片人间惨象。
这景象,像一把把尖刀,刺痛着他的心。
李善长明白朱元璋在担心什么,赶忙劝慰道:“陛下,您可千万别听信那些小人的胡言乱语,他们就是一群乱臣贼子,巴不得天下大乱!”
两人说着话,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远方。
南京城郊外,西边大约二里地的地方,竟然升腾起了一股股炊烟,在寒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醒目。
这炊烟,带着一丝丝温暖的气息,与周围的冰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朱元璋眼睛一亮,好奇地问道:“那是什么?是炊烟吗?”
要知道,现在就连应天府里,能揭开锅的人家都不多了,更别说这受灾更严重的城郊了。
而且,现在可是正午时分啊!
大明朝的规矩,一日只吃两顿饭,一顿早饭,一顿晚饭。
就算是那些个有钱人家,也很少能一天吃上三顿。
可现在,大中午的,不远处竟然飘起了炊烟,这让朱元璋心里直犯嘀咕,跟猫挠似的。
“怪了,这大中午的,谁家在烧饭?”
李善长也摸不着头脑,挠了挠头,对朱元璋说:“陛下,要不……我们过去瞧瞧?”
“嗯,走,去看看!”
朱元璋点点头,心里头那好奇劲儿,就跟那决了堤的洪水一样,止都止不住。
就这样,两人迈开步子,朝着南京城郊西边二里地的地方走去。
走着走着,一座气派的大宅院,就出现在了两人眼前。
这宅子,占地足有千亩,里头假山、亭子、庙宇、屋檐,样样俱全,白墙灰瓦,瞧着就气派!
府门前,挂着一块匾额,上面写着几个烫金大字:‘玉蝶翩跹下天宫’。
那字,写得叫一个飘逸,叫一个豪迈!
就好像是天上的神仙,喝醉了酒,随手写下来的。
朱元璋一见这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拍手叫好:“好字!真是好字!”
“这字写得,绝了!”
李善长也跟着凑趣:“可不是嘛!幸亏朱芾和沈度那俩家伙没来,他俩啊,整天就知道抱着字帖啃,要是见了这字,估计得羞愧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陛下,这字,怕是比他二人的,还要好上几分!”
咚咚咚。
李善长走上前去,抬手敲响了紧闭的朱漆大门。
院落内。
崔时安缓缓吐出一口气,像是要把心中的千斤重担都吐出去。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该来的,总归是要来的。
他迈开步子,一步一步地朝着府门走去。
吱呀一声,厚重的朱漆大门缓缓打开,露出两条缝隙,外面的光线争先恐后地挤了进来。
崔时安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这才看清了门外的两人。
一个气宇轩昂,龙行虎步,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另一个,紧跟其后,亦步亦趋,明显是跟班的角色。
崔时安的目光,在那气宇轩昂的人身上停留了片刻,心中了然。
这,应该就是他那素未谋面的便宜老爹了。
至于旁边那位,不用说,肯定是老爹在西北做生意时,带回来的马仔,用来撑场面的。
崔时安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地说了句:“来了?进来吧。”
语气平淡的,就好像是在跟一个老熟人打招呼。
朱元璋和李善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和疑惑。
这小家伙,怎么知道我们会来?
难不成,他还能掐会算?
两人心里头猜想着可能性,却也只能按捺住好奇,跟着崔时安走进了宅院。
穿过几重院落,绕过几处假山,三人来到了厅堂。
分宾主落座后,厅堂里静悄悄的,落针可闻。
三个人,六只眼睛,大眼瞪小眼,谁也没先开口说话。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固,有些尴尬。
呼!
崔时安再次深吸一口气,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开口道:“如今关中正闹水疱病呢,你们从外地回来,还是先接种一下水疱疫苗吧,万一染上了,那可就麻烦了。”
崔时安这话说的轻描淡写。
在他看来,水疱就是水痘,搁现代,打个针吃点药就好了,小事一桩。
可放在这缺医少药的大明朝,那可是能要人命的!
唰!
朱元璋猛地一惊,脸色都变了,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崔时安,声音都有些颤抖了:“你说啥?水疱疫苗?什么意思?你能治水疱?怎么治?”
“啥?!”
朱元璋迅速地站起身,跟屁股底下装了弹簧似的,一下子就蹿了起来。
他两眼放光,死死盯着崔时安,下巴上那几根稀稀拉拉的胡子,也跟着激动地乱颤。
李善长也惊呆了!
他眼珠子瞪得溜圆,像是要把崔时安给看穿了。
要知道,现在外头闹瘟疫,闹得人心惶惶,十间屋子九间空!
尤其是那应天府,更是惨不忍睹,到处都是得了水疱病的人,死的人,那叫一个多,数都数不过来,就跟那过河的鲫鱼似的,密密麻麻!
这瘟疫,连太医院里最厉害的戴思恭,戴神医都束手无策,只能干瞪眼。
可眼前这个毛头小子,竟然轻飘飘地说能治?
不!
是能防!
这……这简直比天方夜谭还让人难以置信!
朱元璋和李善长能不震惊吗?
“咳咳……”
崔时安被这俩人看得浑身不自在,轻咳两声,纠正道:
“那个……你们听岔了,我不是能治水疱,我是说,能让没得过水疱的人,以后都不会再得这病。”
轰!
这话一出,就像是一道惊雷,在朱元璋和李善长耳边炸响!
震得他们头晕目眩,心跳加速,比刚才还要激动一百倍!
两人激动的浑身发抖,像是得了羊癫疯似的,根本停不下来。
他们是大明朝的当家人,见惯了大风大浪,早就练就了一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本事。
可现在,他们却激动成这副模样。
为什么呢?
因为他们关心的,不是那些已经得了瘟疫,快要死的人,而是那些还没得病的!
要知道,这水疱病刚开始只是在小范围内传播,可现在,都蔓延到应天府城周边了!
整个应天府街道,人心惶惶,乱成了一锅粥。
东西两市的商铺,关门歇业的,数都数不过来,十家铺子有八家都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
老百姓们呢?
一个个都吓破了胆,拖家带口,背井离乡,偷偷摸摸地往外逃,生怕晚走一步,就成了瘟疫的牺牲品。
这逃难的人一多,就成了流民。
流民多了,社会就不安定了。
官府派出了不良人和武侯,苦口婆心地劝说,可根本没用!
谁不怕死啊?
留在这儿,就是等死!
谁愿意等死?
所以,大家都想逃,逃离这个是非之地,逃到一个没有瘟疫的地方去!
商铺关门,工坊停工,城里的小偷小摸也多了起来,更可怕的是,粮食价格一个劲儿地往上涨,简直跟坐了火箭似的!
水疱带来的,可不仅仅是瘟疫本身,还有一连串的问题,就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倒下,越来越严重,越来越棘手!
棘手到什么程度?
棘手到连朱元璋都快控制不住局面了!
当他意识到这场瘟疫的可怕之处后,便没日没夜地召集文武百官,商量对策。
可商量来商量去,还是没个结果!
朱元璋心里头憋屈啊,这才带着李善长,微服私访,想看看外头到底什么情况。
“哐当!”
朱元璋手里的茶碗,一下子掉在了地上,摔了个粉碎。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崔时安,声音都有些发颤:“你……你说的可是真的?可别诓我!”
崔时安撇了撇嘴。
心想,这便宜老爹,也太怕死了吧!
他提不起什么兴致,随口说道:“当然是真的,要不我现在就带你去接种疫苗?”
朱元璋一听,顿时喜出望外,连忙说道:“走!快走!”
崔时安点了点头,刚要迈步,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着朱元璋,淡淡地说道:“那个……这声爹,我现在还真叫不出口,你说我该怎么称呼你?”
刚跟在崔时安屁股后头出门的朱元璋,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一头栽倒在地上。
旁边的李善长,也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看向崔时安的眼神,那叫一个诡异。
心说,这小子,也太无耻了吧!
朱元璋也懵了,这小子,怎么就不按套路出牌呢?
哪有人张口就叫爹的?
再说,我可没你这样的儿子啊!
事实证明,朱元璋和李善长,那可都是人精里的精英。
先前崔时安似乎在等人,这会儿又跟接自家亲戚似的,把自己迎进府。
这不明摆着嘛,认错爹了!
朱元璋这会儿满脑子都是怎么治水疱瘟疫,哪有心思认儿子?得,破罐子破摔,先认下再说!
“叫不出口,就先别叫,慢慢来。”朱元璋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无奈。
“嗯。”崔时安淡淡地应了一声,转身就走,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李善长眼珠子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我的老天爷!陛下您可真会玩!这都能忽悠出一个儿子来?老夫算是服了!
没一会儿,三人就到了后院的猪棚。
猪棚里,几头母猪趴在那儿,没精打采的,猪乳周围,几块疮斑,还化了脓,看着就吓人。
“这畜生也得了水疱?!”李善长惊呼一声,脸都白了。
他一把拉住朱元璋,连退两步,那架势,像是见了鬼似的。
两人刚站稳,一回头,好家伙!崔时安正拿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冷冷地盯着他们。
李善长吓得魂飞魄散,声音都变了调:“小……小子,你……你要干什么?!”
崔时安撇撇嘴,一脸嫌弃。
这便宜老爹怕死就算了,身边这跟班也这德行,真是臭味相投!
“这猪也得了水疱,可你们瞧瞧,”崔时安指着那病恹恹的母猪,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猪和人可不一样,身子骨壮实着呢!这水疱搁人身上,要命!搁猪身上,小病一场!”
朱元璋和李善长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崔时安也懒得跟他们绕弯子,直接了当的说:“这猪奶子边上都化脓了,知道不?这是猪自个儿跟那病毒干仗呢!”
“干完仗,这脓里头,既有病毒,也有能治病毒的好东西!”
“把这好东西弄出来,再服下,嘿,以后就不怕水疱啦!”
说完,他晃了晃手里的匕首,笑眯眯地看着朱元璋和李善长。
“二位,谁先来试试?”
咕咚!
朱元璋喉结滚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脸色发白。
“什么……什么意思?”他结结巴巴地问,声音都有些发颤。
崔时安一脸无辜地摊开双手:“这还不明白?得把这脓疮挑出来,然后……”
他故意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然后,得把这脓给……吃了!”
“这叫啥?这就叫种疫苗!懂不?”
朱元璋脸都黑了,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别……别闹!”
李善长一听这话,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他可不想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连忙冲着朱元璋摆手:
“对对对,使不得,使不得!这……这法子听着就玄乎,万一有个好歹……莫闹,莫闹!”
他眼珠子一转,赶紧找补:
“陛下,要不……我们找个下人来试试?先看看效果?”
那小心翼翼的模样,生怕朱元璋一个不高兴,就把这“试药”的差事落到他头上。
崔时安早就料到这俩人是啥德行,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翻了个白眼,一脸不耐烦:
“切,随便你们!”
反正话他是撂这儿了,信不信由他们。
不过,看在这便宜老爹的面子上,崔时安还是好心提醒了一句:
“跟你们说清楚,用了这法子,三天之内,人会发烧,头晕,身上还会长红点点,看着就跟得了水疱似的!”
他故意把声音压低,显得神神秘秘:
“不过你们放心,这症状比真得了水疱可轻多了,绝对死不了人!”
“顶多四五天,保证啥事儿没有,而且以后啊,就再也不怕这水疱瘟疫了!”
朱元璋听得一愣一愣的,半信半疑。
这事儿听着是挺邪乎,可万一是真的呢?
他心里头那个纠结啊,不过,这“种痘”的法子,他算是牢牢记在心里了。
这可是关乎身家性命的大事,马虎不得!
一阵微风拂过,吹散了猪圈的臭味。
三人又回到了正堂。
朱元璋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他抬眼看向崔时安,装作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对了,我听说最近关中那边闹瘟疫,还下了大雪,死了不少人啊。”
他故意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有人说,这是因为当今圣上做了缺德事,老天爷发怒了,要惩罚他呢!还有人逼着皇上下罪己诏,你怎么看?”
崔时安一听这话,眉头一皱,心想这便宜老爹又开始作妖了。
他撇了撇嘴,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我劝你啊,还是少管闲事,别瞎掺和朝廷的事儿!不然,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朱元璋一听,嘿,这小子还挺横!
他哈哈一笑,打了个哈哈:
“哎呀,我们这不是一家人嘛,随便聊聊,活跃活跃气氛,我还能害了你不成?”
崔时安一看老朱这笑眯眯的模样,就知道他这是在套近乎,想缓和父子关系呢。
他也没多想,点点头,顺着话茬就往下说:
“其实吧,这事儿自古以来就没断过。哪个朝代还没个天灾人祸的?可老百姓们啊,就爱瞎琢磨。”
“如今这朝廷的事儿,我也听说了点儿,八成是有人想借着这事儿,拿话头来挤兑皇上呢!”
朱元璋一听,这话说到他心坎里去了,连连点头。
“眼下朝廷该干的,皇上该干的,可不是下什么认错的诏书,而是赶紧想辙把这瘟疫给治了,让那些个心里长草的家伙都闭嘴!这比什么都强!”
朱元璋听得连连点头,又追问道:“那你说,该怎么办呢?”
李善长眼皮子直跳,心里头那个惊讶啊,简直比吞了只蛤蟆还难受。
他实在想不通,自家这位皇上,九五之尊的人物,怎么就偏偏要问一个乡野村夫的意见呢?这……这简直是……
这让他这个堂堂大明的内相,脸往哪儿搁?简直是颜面扫地,比被人当街扒了裤子还丢人!
崔时安可不管这些,他撇了撇嘴,一副“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模样,慢悠悠地开了口:
“第一条嘛,得让那些个当官的,都给我出去溜达溜达,尤其是位高权重的那些人,更得亲自出马!去哪儿?就去那应天府街道!”
“让他们代表皇上,去跟老百姓们唠唠嗑,说说好话,安抚安抚人心,别让他们整天瞎琢磨,瞎害怕!”
“第二条,这水啊,可是个要命的东西!瘟疫闹得这么凶,水源必须得管严实喽!告诉那些个老百姓,喝水必须煮开了再喝,咕嘟咕嘟冒泡的那种,不煮开的水,谁喝谁倒霉!”
“第三条,得派兵!让那些个府兵,都给我到瘟疫区去站岗放哨!防谁?就防那些个趁火打劫、偷鸡摸狗的家伙!让他们老老实实的,谁敢捣乱,就给我狠狠地收拾!”
“第四条,这人啊,得隔离开!把那些个得了瘟疫的,都给我集中到一块儿,别让他们到处乱跑!然后呢,在他们住的地方,周围都给我撒上生石灰,白花花的一片,看着就干净!”
“还有啊,吃饭前,那些个碗啊、筷子啊,都得给我用陈醋洗!酸溜溜的陈醋,洗完再放到太阳底下晒,晒得热乎乎的,这才能用!”
“第五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得划出专门拉屎撒尿的地方!对,就是专门上茅房的地方!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必须单独划出来,不能跟住的地方混一块儿!”
一番话说完,屋子里静悄悄的,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朱元璋和李善长,俩人跟被雷劈了似的,呆呆地坐在那儿,脑子里嗡嗡直响,一时间都回不过神来。
片刻后,朱元璋回过神来,开口问道:“你说的第一条,让官员们去安抚百姓,这我倒是明白。可这第二条,喝水为何要煮沸了喝?这跟瘟疫有啥关系?”
崔时安耐着性子解释道:“爹,你想啊,这水煮开了,咕嘟咕嘟冒泡,那温度多高啊!这高温,就能杀死水里的毒虫,防止瘟疫再次爆发。您仔细回想一下,是不是每次瘟疫爆发之后,死的人越来越多,没完没了?”
“这是为什么?”崔时安自问自答,“还不是因为那些死了的人,尸体没有好好处理!尸体腐烂,毒素都渗到河里去了,老百姓喝了河里的水,能不接着得病吗?”
“这瘟疫啊,就像野草一样,你不斩草除根,它就顺着水源,到处蔓延,害死的人越来越多,直到一发不可收拾!”
“实际上,这第四条,把病人隔离,用生石灰消毒,第五条,专门划地方上茅房,也都是为了防止瘟疫二次爆发,跟这煮水是一个道理!”
崔时安一口气说完,屋子里静悄悄的,连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砰!
一声脆响,打破了寂静。
原来是李善长手里的茶杯掉在了地上,摔了个粉碎。
李善长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眼神复杂地看着崔时安,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作为大明的内相,李善长可是个读书人,史书读得比谁都多。历史上那些关于瘟疫的记载,他不知道翻了多少遍。
他一直想不明白,为啥两个不挨着的地方,一个地方闹了瘟疫,第二天就能传到另一个地方去,速度快得吓人。
水道污染!尸体病毒!空气传播!
崔时安把这三个词儿一说,李善长顿时就明白了,就像被人一棒子敲醒了一样。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被震惊得连茶杯都拿不稳,直接掉在了地上。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啊!
这一刻,李善长心里头竟然有点儿惭愧,他觉得自己这个饱读诗书的内相,可能还真比不上眼前这个乡野村夫!
朱元璋瞥了一眼李善长,神色淡淡地缓缓开口道:“不像话,你先出去吧。”
语气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善长是什么人?那是人精中的人精!
他立刻就明白了朱元璋的意思,这是要他回宫,赶紧找人试验那神奇的“水疱疫苗”。
皇上这是要支开自己,和崔时安单独谈话啊!
李善长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连忙对着崔时安一抱拳,客客气气地说道:“在下,李辛。”
这名字,一听就是假的,可谁在乎呢?
说完,李善长麻溜地退出了厅堂,那速度,比兔子还快。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朱元璋和崔时安两人。
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朱元璋这次主动开了口,打破了沉默:“府邸上那‘玉蝶翩跹下天宫’,是你题的字?”
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探究。
崔时安点了点头,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仿佛那惊艳的字,不过是随手涂鸦。
朱元璋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就像是老鹰发现了猎物一般。
“字,不错。”
他顿了顿,又问道:“玉蝶翩跹下天宫,唔……这是什么意思?”
语气里,充满了好奇。
崔时安自然知道,李发印这句诗,现在还没人能解开其中的奥秘,他淡淡地说道:“玉蝶翩跹下天宫,峰峦阡陌裹鹅绒。”
就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朱元璋眯起了眼睛,仔细咀嚼着这两句诗,连连点头:“好诗!好诗!”
“不过……为什么叫‘玉蝶翩跹下天宫’?这也没下雪啊?”
他还是有些不解。
崔时安似乎没了耐心,不想跟这个便宜老爹多费口舌,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随便写的。”
那语气,简直是敷衍到了极点。
朱元璋摸了摸鼻子,感觉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劲使不出。
他讪讪地笑了笑,掩饰着自己的尴尬,心想:这小子,还真是……有个性!
眼瞧着崔时安的身影消失在转角,朱元璋这才收回了目光,双手负在身后,慢悠悠地在这宅院里闲逛起来。
这院子,可真不小!
假山层叠,流水潺潺,小路弯弯曲曲,通向四面八方,气派得很!
朱元璋一路走,一路看,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后院。
后院这里,有一扇后门,门楣上同样是几个烫金大字——“峰峦阡陌裹鹅绒”。
“嘿,这小子,有点意思。”朱元璋轻笑一声,伸手推开了后门。
门一开,嚯!
眼前白茫茫的一片,全是鹅绒!
朱元璋当然认得这东西,可平时见到的鹅绒,都是长在鹅身上的,谁会把这玩意儿单独弄出来,还铺得满院子都是?
这是干啥用的?
不过,你还别说,这白花花的鹅绒,配上周围的山景,还真有点那诗里说的味道。
“峰峦阡陌裹鹅绒……嗯,有点那意思了!”朱元璋笑着点了点头。
呼——
一阵寒风吹来,冷飕飕的。
朱元璋一个激灵,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这鬼天气,真要命!
街上到处都能瞧见冻死的百姓,惨得很。
就连他自己,穿着厚厚的裘皮大衣,都感觉这寒风跟刀子似的,一个劲儿地往骨头缝里钻,冻得他直发抖。
他赶紧把门关上,生怕再吹一会儿,自己也得冻出个好歹来。
就在这时,一个府上的下人急匆匆地跑了过去。
朱元璋眼尖,一把抓住了那下人,心里头冒出一个疑问:“你不冷?”
那下人也是机灵,一眼就瞧出了这位气度不凡的老爷,怕不是就是那位多年未归家的老太爷?
他连忙躬身行礼,那腰弯得,跟虾米似的,恭恭敬敬地回道:“老爷您有所不知,您方才瞧见的,正是少爷收集的鹅绒。”
“这些鹅绒,都被府里的绣娘们,一针一线地做成了鹅绒衣。您瞧,小的身上穿的便是。”
“这鹅绒衣,别看它轻飘飘的,可暖和着呢!顶风冒雪都不打紧,自然不觉得冷了。”
“鹅绒?哦,就是外面晾晒的那些?”朱元璋指了指后院方向,将信将疑。
那白花花的一片,真有这般神奇?
“你且将衣服脱下来,朕……我试试。”
朱元璋有点迫不及待了,他倒要看看,这鹅绒衣是不是真有那么神!
下人哪敢怠慢?忙不迭地点头,跟小鸡啄米似的。
他麻溜地脱下了身上的鹅绒衣,双手捧给了朱元璋。
朱元璋迫不及待地接过鹅绒衣,往身上一套。
刚一上身,唰的一下!
一股暖流,就像温泉水一样,瞬间涌遍了全身。
只一瞬间,朱元璋突然僵住了,仿佛被雷劈中了一般。
他感觉,有一团火在体内燃烧,全身的温度都在蹭蹭蹭地往上升,血液也跟着翻滚起来,如同煮沸的开水。
暖和!
太暖和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三九寒天,泡在热气腾腾的温泉里,舒坦得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
他身子绷得笔直,全身都在微微颤栗,那是激动的。
他激动得双目赤红,像是要喷出火来,一把抓住那下人的衣领,跟拎小鸡似的。
“有如此御寒的宝贝,为何不早些禀告朝廷?!”
朱元璋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那下人哪见过这阵仗?吓得“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差点儿没当场尿了裤子。他声音都带着哭腔了:“老爷……”
朱元璋可没心思管他怕不怕,依旧死死地抓着他的衣领,那力道,像是要把人给掐死!他继续厉声喝道:“你可知道,如今这应天府的街道上,冻死了多少无家可归的百姓?!”
那下人感觉脖子都要被勒断气了,他只觉得自家老爷怕是得了失心疯。这天灾人祸的,冻死个人,跟自己一个下人有什么关系?!
朱元璋越说越激动,眼珠子都红了,声音也变得嘶哑起来,“你可知道,这鹅绒衣若是能推广开来,我大明百姓,能少死多少人?!”
这下人被逼问得实在没法子了,眼泪鼻涕都下来了,带着哭腔道:“老爷,这……这天大的事,不关小人的事啊!您……您饶了小的吧!”
朱元璋这才猛然惊醒,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他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堂堂一个皇帝,居然跟一个下人较起劲来了!
他连忙松开那下人,像触电一样,还往后退了两步。
他长舒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声音也缓和了下来:“是我……是我失态了。不怪你,不怪你。”
说完,他将鹅绒衣脱下,小心翼翼地还给了那下人。
然后头也不回地加快了脚步,朝着崔时安的住处疾步走去,那背影,急匆匆的,像是着了火一样。
这一路上,朱元璋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全身仍旧激动得微微颤栗。
这个冬日,大明实在是太难了!
先是水疱之灾,闹得人心惶惶,死了不少人。
好不容易控制住了,这老天爷又变了脸,下起了鹅毛大雪,这雪一下就是十几天,没完没了!
水疱之灾加上这漫天的雪灾,就像是两座大山,死死地压在头上,几乎要把大明压垮。
也让他这个皇帝感到束手无策,心急如焚,却又无可奈何!
可现在,崔时安竟然收集了那么多的鹅绒!
满满当当,像小山一样堆了一个院子!
还做成了轻飘飘、暖烘烘的鹅绒衣!
这……这简直是老天爷开眼,雪中送炭啊!
朱元璋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个惊雷炸开了。
以前怎么就没人想到,这鹅绒能做衣服呢?
真是笨到家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那叫一个懊恼。
想起方才后门外那一幕,白茫茫的一片,像雪海一样……
朱元璋的心口又是一阵发颤,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好!
真是太好了!
这鹅绒,简直比金子还金贵!
什么“玉蝶翩跹下天宫”?
这分明就是救苦救难的菩萨显灵了!
好小子,真是好小子!
朱元璋心里头那个美啊,对崔时安的赞赏,简直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了。
过了好一会儿,崔时安瞧见朱元璋脸色变来变去,一会儿激动得像要跳起来,一会儿懊恼得直拍大腿。
他不禁有些纳闷,这老头子,莫不是得了什么失心疯?
“您这是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舒服?”崔时安忍不住开口问道。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激荡的心情,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他缓缓开口,声音还有些颤抖,像是强忍着激动:“后院……后院外面那些鹅绒,都是你收集的?”
崔时安点了点头,应道:“是啊,这几年攒下来的。”
这些年,他靠着签到系统,那可是学了不少真本事。
这鹅绒怎么处理,怎么做成衣裳,都是系统手把手教的,门儿清!
朱元璋听了,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他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我……哎呀!”
说着,朱元璋竟一把抓住崔时安的手,拉着他就往外走。
崔时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头雾水。
“哎,您这是要拉我去哪儿啊?”
朱元璋头也不回,理所当然地说道:“这鹅绒衣,能救多少人啊!你是应天府百姓的大恩人!他们都该感谢你,给你立碑!”
崔时安被他说得哭笑不得,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所以呢?您老这是打算做什么去?”
朱元璋恨铁不成钢地说道:“报官啊!当然是去报官!让江宁县衙门的人都知道你的功劳!”
很显然,朱元璋这是想借着官府的名义,让崔时安名扬天下。
这样一来,他回到乾清宫上,才能名正言顺地给崔时安更大的封赏。
崔时安站在原地,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盯着朱元璋,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玩味。
朱元璋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张了张嘴,哑然问道:“怎么?有什么不对吗?”
崔时安轻笑一声,摇了摇头:“我敢打赌,您老人家怕是连这县衙的门都进不去!”
“就算您侥幸进去了,见到了县太爷,八成也得被人家给轰出来!”
朱元璋一听这话,顿时不乐意了,一甩袖子,满脸自信地说道:“你小子就放心吧!如今可是洪武年间,天下初定,吏治清明,怎么可能会有这种腌臜事?”
“别磨蹭了,快些随我去!只有这样,你才能名扬天下,受万民敬仰!”
崔时安无奈地耸了耸肩,摊开双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点了点头:“行吧,那就去看看。”
他心里暗自嘀咕:这便宜老爹,怕是在西北边陲待傻了,还不知道这天子脚下,最容易灯下黑呢!
就这样,两人一前一后,很快来到了江宁县衙门口。
朱元璋大步上前,伸手就“咚咚咚”地敲响了那面巨大的鸣冤鼓。
鼓声震天,回荡在空旷的街道上。
一个皂吏打着哈欠,揉着惺忪的睡眼,慢吞吞地从衙门里走了出来,他抠了抠耳屎,一脸不耐烦地看着朱元璋。
“干嘛啊?击鼓鸣冤?有什么事?”皂吏的声音里充满了不耐烦。
朱元璋挺直了腰板,傲然说道:“快去通报你们县尊老爷,就说我等有一桩关乎黎民百姓的大事要禀告!”
那皂吏斜着眼睛,上下打量了朱元璋一番,见他一身粗布衣裳,也不像什么有身份的人,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知道了,知道了,等着吧!”
说完,他便转身慢悠悠地回了衙门。
过了好一会儿,朱元璋和崔时安才被带进了县衙。
只见一个身穿绿色官袍的县令,张知宁,正襟危坐,他眯着眼睛,好整以暇地盯着朱元璋,慢条斯理地问道:
“说吧,你们有什么关乎黎民百姓的大事要禀告本官?”
朱元璋的脸上,喜色眉飞,他指着崔时安,声音都有些发颤:“这孩子,我家这孩子,收集了好多鹅绒!能做鹅绒衣裳,给百姓们暖身子!我建议县衙大批量买下来!”
“当然,我也知道,口说无凭,你们可以跟着我去瞧瞧!”
张知宁听了,却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朱元璋,嘴角撇出一丝轻蔑:“你是在逗本官玩?这就是你说的,拯救苍生的大事?”
朱元璋一愣,眉头拧了起来:“难道……不是?”
“混账!”张知宁猛地一拍惊堂木,声音陡然拔高,“当本官是闲得没事干,陪你在这儿玩过家家?你知道本官一天要处理多少事吗?”
朱元璋强压着心头的火气,沉声道:“我知道大人您日理万机,可大明律写得清清楚楚,凡是涉及到苍生社稷的大事,县令不论真假,都得亲自去看看!”
张知宁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阴阳怪气地说道:“哟,您老懂得还真不少,不去刑部当差真是可惜了!”
“来人啊!”张知宁大手一挥,毫不客气地下令,“把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给本官赶出去!”
“要是再敢来这里胡闹,本官定要让他们尝尝板子的滋味!”
朱元璋的脸色阴沉得像是要滴出水来,他深深地看了张知宁一眼,一字一顿地说道:“你身为百姓的父母官,就是这样为百姓做主的?朝廷要你这种官,有什么用?!”
张知宁眼中凶光毕露,恶狠狠地盯着朱元璋:“朝廷要不要我,那是朝廷的事!但是——你这个刁民,本官现在就能做主!来人!”
县衙内,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朱元璋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张知宁,那眼神,仿佛要把他生吞活剥了。
“国难当头!”朱元璋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你身为大明的父母官,百姓的衣食父母!有人给你出谋划策,你怀疑,这很正常!但你连看都不看一眼,就直接扔到一边?!”
“尸位素餐!说的就是你这种人!”朱元璋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着,“朝廷养你这种废物,有什么用?!”
崔时安感觉自己老爹这是要火力全开,赶紧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淡淡地劝道:“爹,算了,我们走吧。”
张县令被朱元璋骂得狗血淋头,脸色铁青,心中的怒火“腾”地一下就蹿了起来。
“想走?”他冷笑一声,“诽谤朝廷命官,就想这么一走了之?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说完,他抱起双臂,阴恻恻地盯着朱元璋,一言不发。
那眼神,就像毒蛇盯上了猎物,让人不寒而栗。
崔时安明白,这是张县令在玩心理战。
现在不动手,就是要让你提心吊胆,寝食难安。
这种心理上的折磨,比直接动手更让人恐惧。
不过,崔时安可不怕这个。
他家府邸,那可是号称“玉蝶翩跹下天宫”的所在,可不是吹出来的。
这些年,他签到获得了鲁班机关术,早就把家里改造得跟铁桶一样。
要是有人敢硬闯,绝对是有来无回。
崔时安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又拉了拉朱元璋的衣袖,催促道:“爹,还愣着干什么?走啊!”
朱元璋点了点头,没说话,像是认了。
他转过身,慢慢往外走,步子沉重。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了。
回过头,冷冷地看了张县令一眼。
那眼神,像是要把张县令刻在骨子里,永远记住这个尸位素餐的狗官!
出了县衙大门。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崔时安看着朱元璋,脸上带着一丝嘲讽的笑。
“怎么样?现在知道我为啥不让你报官了吧?”
“这当官的,有几个是真为百姓着想的?”
朱元璋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像被人狠狠抽了几巴掌,火辣辣的疼。
刚才他还信誓旦旦地说,现在是洪武朝,当官的都清廉得很。
现在看来,这脸打得,真叫一个响!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难受得很。
崔时安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我早就看透了”的表情。
“行了,你也别觉得委屈,不在那个位置上,就别操那个心。”
“老百姓的死活,那是皇上该操心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咱们啊,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就行了。”
朱元璋听了这话,脸上的肌肉抽搐得更厉害了。
这话比刚才张县令骂他,还让他觉得憋屈!
想当年,他可是说过,天下的能人,都跑到我碗里来了……
现在想想,真是臊得慌!
脸红得像猴屁股!
就在这京城里,天子脚下,这些当官的都这样。
那更远的地方呢?还不得翻了天?
谁还敢真心实意地为国家出力?
远的不说,就眼前这小子,对朝廷的态度,还不够明显吗?
朱元璋紧紧地握着拳头,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了。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对崔时安说:“你等着瞧!”
“现在朝廷只是没工夫收拾这些王八蛋!”
“等皇上腾出手来,一定把这些蛀虫,一个个都揪出来!”
“呵呵。”
崔时安冷笑一声,让朱元璋像是吞了一只苍蝇般难受。
他感觉自己的脸,被崔时安和那个狗官,轮流抽得啪啪响!
老脸火辣辣的疼!
他狠狠地瞪了一眼应天府县衙那块牌匾,仿佛要把这几个字刻进骨子里!
然后,他一言不发,跟着崔时安回了府。
……
四天的时间,像沙漏里的沙子,不知不觉就流逝干净了。
因为水疱、雪灾这些破事,朝廷里那些个大臣,忙得脚不沾地,连上茅厕都没有时间。
早朝?
哪还有那个闲工夫!
朱元璋没在皇宫里待着,也没人发现,就好像他这个人,突然从人间蒸发了一样。
这天一大早,朱元璋还躺在崔府的床上,睡得正香。
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像催命符一样响了起来。
咚咚咚!
“陛下,微臣来了。”
是李善长的声音!
这老头,平时说话稳稳当当,今天这声音,怎么还带着颤音儿?
朱元璋心里“咯噔”一下,像是预感到了什么,猛地掀开被子,一骨碌从床上跳了下来。
李善长站在门口,眼睛里闪着光,像是捡到了金元宝一样兴奋。
“陛下,人才啊!这小子……真是个宝贝疙瘩,对国家有大功劳,天大的功劳!”
“啥意思?”朱元璋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李善长,生怕漏掉一个字。
李善长激动地一抱拳,深深地鞠了一躬,眼睛里满是震撼。
“这四天,臣找了戴思恭,跟他一起,照着那小子说的法子,弄那个什么……水疱疫苗。”
“第二天,打了疫苗的人,果然开始发烧,身上也冒出了红点点,跟得了水疱似的。”
“可到了第三天,奇迹出现了!这些人的烧退了,身上的红点点也慢慢消了,就跟没事人一样!”
“这还不算完,臣还让这些人,去了水疱最严重的地方,跟那些病人待在一起。”
说到这里,李善长激动得浑身发抖,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结果……结果您猜怎么着?那些打了疫苗的人,跟得了瘟疫的人同吃同住,竟然一点事都没有!一个都没被传染!”
呼!
李善长一口气说完,只觉得嗓子眼儿都快冒烟了,他颤颤巍巍地端起茶壶,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这才感觉舒坦了些。
朱元璋的眼神,那叫一个复杂!激动、欣喜、惋惜……啥都有,像是打翻了五味瓶,最后,他死死地捏紧了拳头,指节都捏得发白!
“好!好一个救国有功!这简直就是救苦救难,悬壶济世的泼天大功啊!”
朱元璋的声音都有些颤抖,可见他内心有多激动。
李善长深以为然地点头,附和道:“陛下圣明!微臣已经连夜让尚书省和太医院那帮老家伙联手,按照那小子说的赈灾五策,在应天府街道上紧锣密鼓地推行,相信用不了多久,这该死的水疱,就能彻底滚蛋了!”
大才!
这可真是个宝贝疙瘩啊!
如此大才,咱竟然现在才发现,真是……
朱元璋心里那叫一个懊悔,简直是捶胸顿足,恨不得时光倒流,早点把这小子挖出来!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连忙问李善长:“对了,这小子的底细,查得怎么样了?”
李善长连忙回答:“回陛下,他叫崔时安,咱们猜的没错,他爹崔氏是清河人,也算是名门望族清河崔氏的远房亲戚,后来搬到了南京城城郊。”
“崔氏和他约好了回家的日子,崔时安那天也确实在家等着他爹回来,可谁想到……在路途福建……他爹竟然被陈文定那个王八蛋给杀了……”
李善长说到这儿,也是一脸的惋惜。
朱元璋一听,顿时火冒三丈,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咬牙切齿地低吼道:“陈文定!这个狗贼,朕今年非得把他给灭了!”
“你先别跟崔时安那小子说清楚,朕还有好多事要问他呢。”
朱元璋眼中闪过一丝精明。
李善长有点懵,疑惑地问道:“陛下,您这是唱的哪一出啊?为何不直接告诉他您的真实身份?要是让他知道了,以后招进朝廷,他肯定会死心塌地为朝廷卖命啊。”
“呵呵。”
朱元璋嘴角一扬,一丝冷笑,如同寒冬腊月的冰碴子,瞬间凝结在空气中。
那笑声中,没有半点温度,只有无尽的嘲讽和失望。
“报效朝廷?”
朱元璋的语气陡然一沉,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朕这个朝廷,不配!”
李善长身躯一震,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瞬间僵硬在原地。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朱元璋话语中蕴藏的滔天怒火。
多年伴驾,他太了解这位陛下了。
表面越是平静,内心便越是波涛汹涌,怒火燃烧。
短短四天,究竟发生了什么,竟让龙颜震怒至此?
李善长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朱元璋的声音,如同寒风般凛冽,继续在他耳边炸响。
“朕养了一群尸位素餐的废物!”
“谁敢报效朝廷?报国有门邪?”
这如同惊雷般的质问,震得李善长魂飞魄散,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他是尚书省内相,位极人臣,与朱升并称文官之首。
陛下这番话,分明是对他,对整个朝廷的统治,都充满了强烈的不满!
“陛下……何故出此言?”
李善长声音颤抖,小心翼翼地问道,额头已渗出细密的冷汗。
朱元璋冷笑一声,眼中寒光四射,仿佛要将一切都冻结。
“你可知朕去了一趟江宁县,看到了什么?”
“一个小小的县令,竟敢如此猖獗,连朕都敢威胁!”
朱元璋的声音骤然提高,带着无法抑制的怒意,仿佛火山爆发的前兆。
“你可知,朕在崔时安面前,夸下海口,说什么洪武之朝,天下靖平?”
“你可知当时朕的脸,有多红?被打得……有多响?”
朱元璋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咯咯作响,似乎要将那份屈辱和愤怒,彻底捏碎!
当朱元璋回到皇宫,把在江宁县衙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李善长。
李善长听完,气得额头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扭动,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这简直就是一条丧家之犬!”李善长咬牙切齿地骂道。
朱元璋脸色铁青,声音像是从冰窖里发出来的:“先别管他,跟我回奉天殿再说。”
说完,朱元璋就去找崔时安,说自己要出门做几天的生意。
崔时安一听,心里乐开了花,巴不得朱元璋赶紧走,连忙点头:“噢。”
朱元璋马不停蹄地赶回奉天殿,立刻召集群臣到乾清宫议事。
这几天,在李善长的精心安排下,水疱瘟疫已经被控制住了。
应天府的百姓们,对朱元璋那是感激涕零,一个个都竖起大拇指称赞。
无论是神奇的水疱疫苗,还是救命的赈灾五策,都让大臣们佩服得五体投地。
现在,大臣们再次见到朱元璋,一个个心服口服,恭恭敬敬地行礼:“吾皇英明!”
朱元璋摆了摆手,声音洪亮:“这水疱疫苗,可不是我的功劳,是南京城郊的崔家研究出来的,那个年轻人,叫崔时安!”
这话一出口,整个大殿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朱升站在那里,眼神像鹰一样锐利,但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皇帝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提到了这个年轻人的名字,看来,这小子要飞黄腾达了。
果不其然,朱元璋的目光像两把刀子,直直地盯在朱升身上:“这崔时安,对朝廷有功,对咱有恩,对国家有益,朱升,你说说看,该怎么赏他?”
朱升捋了捋胡须,沉吟片刻,缓缓说道:“依臣之见,可封他为崔县男,以示皇恩浩荡。”
朱元璋大手一挥,袖子带起一阵风:“准了!尚书省的,赶紧去拟旨,昭告天下!”
“陈修。”朱元璋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像寒冬腊月的冰碴子。
“你给我说说,这官场上的事儿,怎么才能清清白白的?”
陈修猛地一愣,连忙从队伍里站出来,双手抱拳。
他心里跟打鼓似的,不明白皇上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支支吾吾地说道:“臣……臣不明白皇上的意思。”
朱元璋的脸黑得像锅底,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你是吏部尚书,管着天下读书人的官帽子,你能不明白?你手底下这帮子人,一个个占着位置不干活,你能不明白?”
“那江宁县的崔时安,收集鹅毛,说是能做成比棉衣还暖和的东西!这东西能让老百姓不再怕冷,能让天灾带来的寒冷威胁小一点,比丝绸麻布强百倍!这么好的东西,送到江宁县衙,那县令竟然看都不看一眼,当垃圾一样扔了!”
“这就是你给我找来的好官?”朱元璋的声音越来越大,震得大殿都嗡嗡作响。
陈修压根不知道什么是鹅绒。
但他听明白了,皇上这是气炸了!
“臣有罪!”陈修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把那个狗官给咱抓到奉天殿来!我倒要好好问问他,他不是要打我吗?我倒要看看,他是怎么个打法!我又是怎么个‘滋扰’他的公堂了!”
圣上的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把钢刀,狠狠地插在陈修的心上。
大殿里,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仿佛消失了。
陈修的脸,一阵红一阵白,额头上的汗珠子,比黄豆还大,一颗颗滚落下来。
他心里头,把那江宁县令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这狗东西,平日里作威作福也就算了,如今竟敢惹到皇上头上,真是活腻歪了!
应天府街道上,雪灾、瘟疫闹得人心惶惶,这狗官还敢如此嚣张,这简直就是在打皇上的脸!
更何况,他还冒犯了研发出水疱疫苗的崔时安!
这下好了,新账旧账一起算,神仙也救不了他!
陈修心里清楚,皇上这是动了真怒,这狗官的脑袋,怕是保不住了。
“臣……臣这就去拿人!”陈修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
画面一转。
崔府。
朱元璋前脚刚走,江宁县衙的一群人,后脚就气势汹汹地杀上门来。
崔时安看着这阵仗,心里直翻白眼。
这便宜老爹,一定是提前收到了风声,知道县衙今天会上门找茬,这才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唉,真是个贪生怕死的主儿!
崔时安心里,已经把朱元璋和李善长,想象成了那种遇事躲避,啥事都靠不上的角色。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江宁县令,又扫了一眼他身后那十几个如狼似虎的衙役,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有事?”
张知宁背着手,在这宽敞的宅院里踱来踱去,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啧啧,真没想到,你家底子这么厚实啊。”
崔时安有些不耐烦了,语气也变得生硬起来:“有屁快放!”
张知宁也不生气,笑眯眯地说道:“今年雪灾,本官组织江宁的乡绅们捐款,本官想问问,你捐了吗?”
崔时安一脸疑惑:“我为什么要捐?”
张知宁脸上的笑容更浓了:“为什么?国难当头,你身为大明子民,理应心系家国!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你竟敢堂而皇之地说出来?你可知道,少你一份力,就可能多死一个百姓?你罪孽深重,还不认错?”
崔时安眼皮一翻,目光像看跳梁小丑似的,上下打量着张知宁,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算哪根葱?”
“百姓的死活?哼,”崔时安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轻蔑,“那是你张大县令的职责,跟我崔时安有什么关系?难不成,这江宁的百姓,是我让他们挨饿受冻的?”
张知宁被噎得一愣,随即摆出一副“为民请命”的姿态,摇了摇头:“崔公子此言差矣!这确实是本官的职责所在,但正因如此,本官才要来向你‘化缘’啊!你……总该表示表示吧?”
“化缘?”崔时安差点没笑出声来。
这些年,他冷眼旁观,早已看透了大明王朝这看似光鲜亮丽的外表下,隐藏着的种种黑暗与腐朽。
官与民斗,就像是狼和羊的关系,永远都是狼吃羊。
如今,这张知宁冠冕堂皇地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巧立名目,无非就是想从他崔家身上榨出油水来。
他崔时安不过是这茫茫大海中的一叶孤舟,而像他这样被官府盯上,巧取豪夺的,又何止千千万万?
张知宁见崔时安不说话,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崔公子,你父亲是做生意的吧?这国难当头,你不捐款也行,但日后嘛……本官可就要‘多多关照’你们崔家了。你们做的每一笔买卖,本官都会亲自过问,仔仔细细地核查,这防止偷税漏税,也是本官的职责所在,你说对不对?”
什么叫杀人不见血?
这就是!
崔时安的便宜老爹或许不懂这些弯弯绕,但他崔时安可是一清二楚。
真要被这狗官给盯上了,以后谁还敢跟崔家做生意?哪个不怕被官府查个底朝天?
到时候,官府就像吸血的蚂蝗,一点一点地吸干崔家的血,直到崔家彻底破产。
崔时安倒是不怕,这偌大的家业,本来就是他那便宜老爹留下的。
他依旧稳稳地坐在亭子里,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石桌上的一个机关按钮。
这按钮,连接着崔府的防御机关,只要轻轻一按,把一群狗放进来,眼前这群人,恐怕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
他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哦?”
张知宁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崔时安,看来你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话音未落,府门外,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紧接着便是一群兵马齐刷刷下马的声响,整齐划一,气势逼人。
“崔时安接旨!”
一声尖锐的嗓音,划破了原本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像一把利刃,生生斩断了张知宁与崔时安之间的对峙。
张知宁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疑惑和惊愕。
圣旨?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个乡野村夫,怎么可能接到皇上的圣旨?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来不及细想,他本能地弯下腰,深深地低下了头,以示对皇权的敬畏。
传旨太监目不斜视,径直走到崔时安面前,展开明黄色的圣旨,朗声宣读起来:
“中书、门下:江宁县崔氏时安,一心为国,水疱疫苗之法,朕听闻后惊为天人,应天府数百万百姓,因你而活,此大功也。”
太监的声音抑扬顿挫,每一个字都狠狠地砸在张知宁的心头。
“朕有功奖,有过罚,崔时安救国有功,钦赐加爵县男,赐永业田一百亩,实食邑百户。”
崔时安愣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一时之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有点懵。
这水疱疫苗的秘密,他从未对外人提及,除了宅院里的下人,就只有那便宜老爹和几个贴身马仔知晓。
唔!
他恍然大悟,一定是那个见钱眼开、投机倒把的便宜老爹,又偷偷地把这事儿捅到官府去了!
传旨太监来得快,去得也快,就像一阵风,转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崔时安接过圣旨,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目光缓缓地转向张知宁。
他轻轻地把玩着手中的圣旨,仿佛那不是一道圣旨,而是一件有趣的玩具。
“好了,刚才被打断了,你一定很不爽吧?继续说,我听着呢。”崔时安轻描淡写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
张知宁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差点没当场吓尿。
实际上,就在刚才太监宣读圣旨的时候,他已经吓得魂飞魄散,冷汗湿透了衣衫。
“呵呵,我的崔老弟,咱们都是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呢?”张知宁的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颤抖得厉害。
这可是世袭罔替的爵位啊!而且还入了陛下的眼!
他张知宁算什么?不过是区区一个蝼蚁般的县令,在皇帝眼里,恐怕连个屁都算不上,他拿什么跟崔时安斗?
现在认怂,或许还能保住头上的乌纱帽。
然而,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又来人了!
崔府门前,车马喧嚣,气氛陡变。
又来了一群人。
这群人,个个头戴羽翎,身披甲胄,一看就不是寻常兵丁。
那是禁军!护卫京师,拱卫皇权的精锐!
为首一人,气度不凡,龙行虎步间自有一股威严。
吏部尚书,陈修!
“呵呵,原来江宁县的大老爷真在这里。”陈修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味道。
他没理会张知宁那点小心思,目光如炬,直直地盯住了崔时安。
那眼神,像是要把人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你就是崔县男?”陈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审视。
崔时安不卑不亢,微微颔首:“正是在下,有何贵干?”
简单四个字,掷地有声,没有一丝惧意。
陈修突然拱手,深深一拜。
这一拜,石破天惊!
“本官陈修,代表天下黎民百姓,天下苍生,谢崔县男救国之恩!”
陈修的声音洪亮,每一个字都像敲在人心头的鼓点。
轰!
张知宁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心跳如擂鼓,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腿肚子发软,身子不自觉地矮了半截。
乖乖,这是惹到真神了!
眼前这位,可是吏部尚书啊!
大明朝的顶级大佬!
六部尚书之一,掌管天下官员升迁考核的实权人物!
这样的大人物,竟然在给崔时安弯腰行礼?
完了,完了,这下全完了!
张知宁的脸色煞白,冷汗涔涔而下。
他忙不迭地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舔着脸凑上前去。
“陈大人,您…您说的是,本官今日也是特地来感谢崔县男救国之恩的。”
张知宁的声音发颤,舌头都有些打结。
陈修压根没搭理他,就当他是空气一般。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崔时安。
“崔县男,可否让老夫试一试这鹅绒衣?”陈修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你放心,朝廷绝非强取豪夺之辈,若这鹅绒衣真能御寒保暖,本官可让户部拨款购买,绝不让崔县男吃亏。”
陈修补充道,话里有话。
崔时安这才微微点头,算是应允了。
他转过身,对着府内的下人吩咐道:“去,取一件鹅绒衣来。”
没过多久。
下人捧着一件崭新的鹅绒衣,恭恭敬敬地呈了上来。
陈修接过鹅绒衣,缓缓披在身上。
刹那间,一股暖流涌遍全身,舒坦得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
这暖意,跟上好的貂皮大氅比起来,竟也毫不逊色!
更让陈修心头狂跳的是,陛下说过,这鹅绒衣的原料,可以大规模养殖!既能吃肉,又能收集鹅绒!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物美价廉”的事情吗?!
想到这里,陈修激动万分,这样如此利国利民的宝贝,崔时安上报给了江宁、县衙门,是对国家大大的有利,可那狗官竟然弃之如敝履!
陈修现在恨不得把张知宁这狗东西给活剐了!
他猛地转过身,双眼喷火,冲着张知宁怒吼:“张知宁!你个狗东西,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这是鹅绒衣!这是能救命的鹅绒!”
“这是能让无数百姓熬过这个寒冬的宝贝啊!”
“崔县男屈尊降贵,把这等宝贝送到你面前,你他娘的都干了些什么?!”
“你就是大明的罪人!你死不足惜!就算把你千刀万剐,也难消百姓心头之恨!”
“你这种只会吃干饭的废物、蛀虫!就是因为有你们这些王八蛋,老百姓才会怕官府,怕得像见了老虎一样!”
陈修彻底暴怒了,怒火冲天!
这怒火,比当初朱元璋听闻鹅绒衣时,还要猛烈百倍!
要知道,当初朱元璋说这鹅绒衣如何如何暖和,陈修还没太当回事。
可现在,这鹅绒衣就穿在身上,那种真真切切的温暖,让他震撼得无以复加!
震撼过后,便是滔天的愤怒!
张知宁吓得魂飞魄散,两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崔……崔老弟,你……你倒是说句话啊……当时……当时本官也是……也是公务繁忙……”
张知宁语无伦次,结结巴巴地向崔时安求饶,那眼神,像一条落水狗一样可怜巴巴。
“崔老弟……你跟陈大人说说情……本官……本官以后一定报答你……一定……”
他张知宁,此刻脑子里一片空白,像被抽走了三魂七魄,只剩下一具空壳。
他不知道眼前这年轻人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有如此通天的本事。
也不知道,这年轻人为何能引得吏部尚书亲自登门,还如此礼遇。
他只知道,眼下这局面,想要保住自己的乌纱帽,甚至是保住这条小命,崔时安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那“感激”两个字,被张知宁咬得极重,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颤音。
崔时安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看着张知宁,自然明白他话里的暗示。
那意思是,只要崔时安肯替他说几句好话,日后在这江宁县,他张知宁便可以横着走,无人敢惹。
可是,崔时安需要他张知宁的施舍吗?
又或者说,他张知宁,配让崔时安为他开口求情吗?
崔时安最厌恶的,便是被人威胁。
更厌恶这种,先前还耀武扬威、不可一世,转眼间就跪地求饶的丑态。
做了错事,就该付出代价,这是天经地义。
崔时安依旧笑着,眨了眨眼,语气轻快地说道:“张大人,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当时您可不是说公务繁忙啊,我记得,您好像说我们扰乱公堂来着?”
“我还记得,当初我爹跟您提大明律例的时候,您那不屑一顾的样子,啧啧,真是让人记忆犹新啊!”
“还有啊,您当初不是口口声声说,这江宁县,您就是天,您就是王法吗?怎么,这才过了几天,您就全忘了?”
崔时安每说一句,张知宁的身子就矮一分,脸色就白一分,到最后,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瘫软在地。
这些话狠狠地打在张知宁的脸上,让他痛不欲生。
这简直是把他往绝路上逼啊!
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悔不当初,可这世上,哪有卖后悔药的?
“不……不是……崔县男,您……您好好想想,本官……本官当时真不是这么说的……”张知宁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鹅绒衣的消息,飞快地传遍了奉天殿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平日里端着架子的高官们,一个个都忍不住凑过来看热闹,摸摸这,捏捏那,嘴里啧啧称奇。
“这玩意儿,真有那么暖和?”
“嘿,你还别不信,我刚试了试,穿上跟揣了个小火炉似的!”
“哎呦,那可得给自己也弄一件,这大冬天的,冻得他直哆嗦。”
与此同时,朱元璋要整顿吏治的风声,也吹进了各个衙门。
这风刮得最猛的,自然是户部。
杨思义作为户部尚书,屁股还没坐热,就急匆匆地把户部度支司郎中蔡全明叫了过来。
“蔡全明,你给本官拨一笔银子出来,本官要买鹅绒衣!”杨思义开门见山,直接了当。
蔡全明一听,脸上顿时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杨思义眉头一皱,有些不高兴了:“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蔡全明吞吞吐吐地说道:“回杨尚书,这个……今年各地的税银还没收上来呢,户部的仓库里,银子……不多了。”
“什么?!”杨思义一听,声音也提高了八度。
“你再说一遍?你跟老夫开什么玩笑?大明的国库,竟然没钱了?”杨思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蔡全明吓得一哆嗦,连忙把账簿捧到杨思义面前,跟捧着个烫手山芋似的:“杨尚书,您……您过目。”
杨思义一把抓过账簿,飞快地翻看起来,越看脸色越难看,像锅底一样黑。
“还真……真是没多少银子了。”杨思义看完,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整个人都蔫了。
他左思右想,这鹅绒衣是必须要买的,可是户部又没钱,这可如何是好?
“罢了罢了,本官亲自出去一趟!”杨思义一咬牙,站起身来,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蔡全明望着杨思义离去的背影,眼神闪烁不定,像是有什么心事。
南京城郊外,崔府。
雕梁画栋,古色古香,透着一股子富贵气。
“恭喜崔县男进爵啊!大明朝像你这般年纪轻轻就得了爵位的,那可是凤毛麟角,少之又少!”
户部尚书杨思义站在崔时安面前,精神头十足,满脸堆笑。
崔时安看着眼前这位精神矍铄的户部尚书,心里却越发犯起了嘀咕。
怎么回事?
先是两个国公爷接连下榻到他这小小的崔府。
现在连户部尚书都来了!
这事儿,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子邪乎劲儿。
不过,他脑子转得快,转念一想,也就想明白了。
他大概猜到了杨思义的来意,便开门见山道:“杨尚书,鹅绒我可以卖给朝廷,但这价钱嘛,咱们得好好说道说道。”
杨思义点点头,捋了捋胡须,笑道:“崔县男果然是聪明过人,老夫还没开口呢,你就猜到了老夫的来意。”
崔时安也懒得跟他绕弯子,直接了当的说:“这鹅绒的价格,按粮食价格的五倍算,一斤作价五百文,童叟无欺!”
杨思义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神色也黯淡了下来,不过还是点了点头:“这价格,其实已经很便宜了,你有多少,我全要了!”
崔时安伸出一个巴掌,晃了晃:“十万斤还是有的。”
杨思义在心里默默盘算着,十万斤鹅绒,那就是五万贯钱。
他面露难色,搓了搓手,有些尴尬地说:“这个……崔县男,你看这样行不行?我让户部给你立个字据,这笔款项先欠着,等国库宽裕了,立马就还你!”
崔时安一听这话,脸顿时就拉下来了。
跟我玩空手套白狼?
开什么玩笑!
朝廷欠我的钱,我还能要得回来?
“怎么的?你堂堂户部,连这点钱都拿不出来?”
杨思义自然明白崔时安的顾虑,可他毕竟是朝廷命官,代表着大明的脸面,总不能干那强买强卖的勾当。
杨思义一听这话,老脸顿时就挂不住了,他惭愧地笑了笑,声音也低了几分:
“崔县男有所不知啊,户部的存款,那是真真儿的不多了,现在国库里头,满打满算,也就五十万贯,这还是紧巴巴的数儿。”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余下的,还要拨给军队当军饷,还要拿去救济灾民,六部衙门的日常开销,七七八八加起来,怕是……还要倒贴不少。”
崔时安听得目瞪口呆。
他瞪大了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杨思义,心想:这老头儿,不会是看我年纪小,想糊弄我吧?
可杨思义那一脸的苦相,又实在不像是在作假,他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这……这大明的国库,怎么就这么点儿钱?”
杨思义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国库的账簿,本来是不该给外人看的,但……这鹅绒衣,户部是铁了心要买下来给灾民御寒的,你要是不放心,就亲自过目。”
说完,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厚厚的账簿,递给了崔时安,这是度支司的账簿。
崔时安接过账簿,眉头紧锁,一页一页地翻看起来。
突然,他“啪”的一声合上了账簿,闭上了眼睛,脸色也渐渐沉了下来:
“杨尚书,你拿一本假账簿来糊弄我,真当我年少无知?”
杨思义一听,顿时愣住了,他不解地看着崔时安:
“崔县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崔时安冷笑一声,随手将账簿扔在桌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账簿,假的!不看也罢!”
杨思义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他瞪大了眼睛,有些生气地说:
“崔县子,话可不能乱说!你才看了多久?就敢说我户部的账簿是假的?你以为,老夫会拿一本假账簿来骗你?”
崔时安疑惑地抬眼,打量着杨思义,见他脸色铁青,却不似作假,心中顿时了然。
他轻叹一声,脸上露出同情的表情:“杨尚书,真是可悲啊!有人在您的眼皮子底下做假账,您却像个睁眼瞎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杨思义猛地站起身,死死地盯着崔时安:“竖子!老夫绝不允许你这般编排户部!”
崔时安不屑地耸了耸肩,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我虽只匆匆扫了一眼,但我敢拍着胸脯保证,这账簿,就是假的!”
杨思义怒喝一声:“你凭什么这么说?空口无凭!”
崔时安略一思索,缓缓开口道:“杨尚书,您听好了。这世间万物,皆有其规律。”
“就拿这记账来说,无论哪本账册,第一个数字出现的频率,绝不是随心所欲的。”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反而是第一个数字越大的,出现的次数越少,第一个数字越小的,出现的次数越多,这就好比大浪淘沙,真金总是沉在最底下。”
“您再仔细瞧瞧这本账簿,第一个数字是‘1’的和第一个数字是‘9’的,出现的次数竟然差不多。这是造假之人惯用的伎俩,自以为天衣无缝,却不知早已露出了马脚!”
崔时安说完,摆了摆手,不耐烦地对杨思义拱了拱手:“杨尚书,您还是请回吧。等您啥时候凑够了银子,再来买我的鹅绒。”
“至于我刚才说的这些,您信也好,不信也罢,回去找几本账簿,好好比对一番,自然就明白了。”
杨思义将信将疑地离开了崔府,脚步沉重地回户部衙门去了。
崔时安看着杨思义离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一撇,露出几分同情,又带着几分不屑。
可怜啊!
堂堂户部尚书,大明朝的钱袋子掌管者,竟然被下面的人耍得团团转。
真是可悲可叹!
不过,崔时安心里跟明镜似的,别人的事,与他何干?
说句不好听的,就算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着,他崔时安操那么多心做什么?
杨思义前脚刚走,崔时安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脑海中“叮”的一声,像是清脆的铜铃在耳边响起。
“恭喜宿主,签到打卡成功!”
“奖励来喽:新墨卷、全唐韵、造物通志、雄武之威!”
这系统,就像个准时的老朋友,每隔三个月就来串个门,送点小礼物,东西嘛,有好有坏,全看运气。
崔时安这几年下来,系统仓库里堆了不少宝贝,有用的像金子一样闪闪发光,没用的也只能扔在角落里吃灰。
只可惜,一直没能抽到他心心念念的武力系统,这让他多少有些遗憾。
“雄武之威,就你了!”
崔时安毫不犹豫,直接选择了“雄武之威”,像是给自己的身体加了个buff。
瞬间,一股暖流像小溪一样流遍全身,血液也跟着沸腾起来,像是有使不完的劲儿。
片刻之后,一切又归于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崔时安知道,自己不一样了。
有了这保命的玩意,他心里头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腰杆子也挺得更直了!
……
此时,户部衙门内,灯火通明。
杨思义回到了自己的公事房,屁股还没坐热,便沉着脸对站在一旁的度支司郎中蔡全明开了口。
“你去,把洪武元年到洪武三年的账簿,全都给老夫搬来!”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
蔡全明一愣,心里咯噔一下,这是要查哪一笔账?
他不敢多问,赶紧应了一声,脚底抹油似的溜了出去。
杨思义独自坐在椅子上,心里头还是半信半疑。
崔时安那小子的话,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又隐隐作痛。
不一会儿,蔡全明就回来了,身后跟着几个小吏,吭哧吭哧地搬着一摞摞账簿。
“大人,您要的账簿,都在这了。”蔡全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小心翼翼地说道。
杨思义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堆积如山的账簿。
这些账簿,像一座座小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厉害,伸出手,想要翻开账簿,却发现手指头竟然有些微微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杨思义终于下定决心,翻开了一本账簿。
他按照崔时安说的那个什么“第一个数字”的法子,一笔一笔地核对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夜,越来越深。
户部衙门里,其他的房间都已经熄了灯,只有杨思义的房间,还亮着一盏孤灯。
渐渐地,杨思义的手开始抖得越来越厉害。
他的眼睛里,也充满了挫败和不敢相信。
他端起茶盏,想要喝口茶压压惊。
可手抖得太厉害,茶水洒了出来,滚烫的热水浇在他的手上。
奇怪的是,他竟然感觉不到疼。
哐当!
茶盏被他狠狠地摔在地上,摔了个粉碎,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杨思义猛地站起身,双眼通红,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子骇人的杀气!
“这帮狗东西,真当老夫老糊涂了!”
“真以为老夫这把老骨头,提不动刀了吗?”
“在老夫眼皮子底下做假账,还做得这么明目张胆!”
“蛀虫!这群该死的蛀虫!大明的蛀虫!”
翌日一早,杨思义顶着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就差没滴血了,急匆匆地找到了朱元璋。
那脚步急的,跟后面有债主追着似的。
神龙殿内,金碧辉煌,却透着一股子还没散去的慵懒。
朱元璋正打着哈欠,眼皮子还黏糊着呢,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他瞅见杨思义那副“死了老爹”的模样,随口问道:“杨尚书,来得这么早?莫非是户部购置鹅绒衣有着落了?”
杨思义的脸色,比锅底还黑,声音闷得像从瓮里发出来的:“回陛下,户部……户部没钱了,买不起鹅绒。”
这话一出,像一道惊雷劈在朱元璋头上。
他那点儿瞌睡虫瞬间跑了个精光,眼睛瞪得像铜铃,声音都变了调:“你说啥?再说一遍!户部的钱呢?国库空了?”
这简直比听见母猪上树还让人难以置信!
杨思义没吭声,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份奏疏,双手递给了朱元璋。
那奏疏沉甸甸的,似乎压着千斤重担。
朱元璋一脸疑惑地接过奏疏,眼神在杨思义脸上扫来扫去,“这是……?”
杨思义恭恭敬敬地拱手,声音却带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怒火:“请陛下,立刻!马上!派御史台的人,去查!狠狠地查!查这份名单上的人!”
那语气,恨不得把名单上的人都生吞活剥了。
朱元璋展开奏疏,粗略一扫,这份名单上的人可真不少,足足有六十多个。
大明的官员,大大小小,林林总总,都快赶上菜市场了。
最让朱元璋心惊肉跳的是,户部度支司郎中蔡全明的名字,赫然在列!
朱元璋的心“轰”地一下炸开了。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杨思义,声音都有些颤抖了:“杨思义,你……你给我解释解释,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杨思义没说话,脸色冷得像块冰,能刮下霜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地说道:“陛下,您昨天还说要整顿吏治,从贪污腐败查起,臣……这是整理出来的怀疑名单。”
这话一出,朱元璋直接傻眼了。
“朕……朕是说过这话,可这……这也太多了!”朱元璋的声音都有些结巴了,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他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脑袋嗡嗡的:“一下子六十多个官员,万一出了乱子,这……这可怎么收场啊!”
朱元璋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贪污当然要查,不查不行!但问题是,得一步一步来啊,哪能一下子就端这么大一锅?
这就像吃东西,一口吃不成个胖子,得慢慢嚼,细细咽,不然容易噎着。
一下子牵扯到六十多个官员,这可是惊天大案!万一里面有几个是被冤枉的,那还不得立马炸锅?
他眉头紧锁,盯着杨思义,声音都有些发紧:“杨爱卿,你说这些人是你怀疑的对象,可有……有什么证据吗?”
杨思义摇了摇头,紧接着,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点了点头。
这模棱两可的动作,让朱元璋更糊涂了。
“臣……臣也不是很确定。”杨思义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陛下要是觉得为难,可以先从里面挑一两个查起,试试水。”
朱元璋摸着下巴,眼珠子转来转去,像是在心里掂量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点头,似乎是下定了决心:“这样,那你带着御史台的人先去查查,探探虚实。”
如此之后。
朱元璋在皇宫里又舒舒服服地窝了三天,感觉骨头都快躺酥了。
今日一大早,天刚蒙蒙亮,他就火急火燎地把李善长给拽了过来。
俩人一合计,得嘞,继续出发,目标——南京城郊崔府!
毕竟,这水疱瘟疫算是被崔时安那小子给摁住了,现在就差他那鹅绒了。
只要鹅绒一到手,这雪灾御寒的事儿,那还不是手拿把攥?
大明朝,这艘大船,总算是能稳稳当当地往前开了。
朱元璋心里美滋滋的,脸上都笑开了花:“得了,今儿个朕也该换个身份,去会一会咱那便宜儿子了!”
李善长一听这话,心里跟明镜似的,皇上这是打算跟崔时安摊牌了啊!
也是,您一个九五之尊,老这么装人家爹,这算哪门子事儿啊?
再说了,您这皇帝,成天往外跑,不在宫里待着,那些个御史言官,还不得跟闻着腥味的猫似的,天天拿奏折来烦您?
李善长点点头,应承道:“臣这就去安排玉辇罗伞,给您摆足了排场!”
“嗯。”朱元璋点点头,心里头竟然还有点小激动,小期待。
他倒要当面问问崔时安,朕给你小子册封的这个县男,当得还舒坦不?
江宁县那个不长眼的县令,被咱给咔嚓了,大明的官场,现在是不是干净多了?
朕的这个朝廷,你小子还信得过不?
没过多久,李善长就屁颠屁颠地跑回来了,乐得跟捡了钱似的:“陛下,您这排场都给您备齐了!全部都在外面候着呢!”
朱元璋大手一挥,豪气干云:“摆驾!”
话音刚落,俩人正要迈步出殿。
突然,杨思义和刘基,跟见了鬼似的,急匆匆地冲了进来,那脸色难看地要死。
朱元璋愣住了,这俩人,今儿个是吃错药了?
他疑惑地看着二人,问道:“怎么了,这是出什么事了,把你们俩给吓成这样?”
刘基猛地吞了口唾沫,眼珠子瞪得溜圆,他声音都有些发颤,断断续续地说道:“陛下……杨尚书给老臣的那份名单,足足六十多号人……这三天,下官先紧着应天府街道上的查了查,挑了三十多个……”
“结果……结果您猜怎么着?”刘基说到这儿,声音都劈叉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狠狠砸了一下似的。
“三十多个官儿,除了三省六部直接管着的八个,剩下那十五个,什么县令、刺史、司马……一个个都肥的流油!”
“他们……他们拢共贪了七十万六千两百十一贯钱,一个子儿都没冤枉他们!”
刘基说完,浑身都哆嗦了一下,等待朱元璋发落,可说话之后,后怕的情绪却是一阵阵往上涌。
杨思义更是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头垂得低低的,几乎要埋进胸口。
当初崔时安说的一点没错,户部没有一个是干净的。
“什么!”
朱元璋,“怒!”“大怒!”“震怒!”
他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浑身都在颤抖,每一个毛孔都喷射着怒火!“这才哪儿到哪儿?就查了应天府街道这三十几个人,还有一半的人没查呢!他们又能贪多少?谁能告诉朕?啊?!”
他生气地在宫殿里来回踱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那些贪官污吏的脊梁上!
国库空虚?朝廷没钱?放他娘的狗屁!
钱都进了这帮蛀虫的腰包!都让这群王八羔子给挥霍了!
朱元璋怎能不怒?他恨不得把这些人的心肝都掏出来看看,是不是黑透了!
“查!给朕查!”朱元璋的声音响彻整个大殿,“就算把御史台给朕翻个底朝天,也要把大明十道所有官员,一个不漏地给朕查清楚!”
盛怒之下,朱元璋像是突然被一道闪电击中,脑子里灵光一现。
他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让人捉摸不透。
他死死地盯着垂头丧气的杨思义,声音低沉而沙哑:“杨尚书,你这份名单……是从哪里弄来的?”
这份名单,杨思义之前就给朱元璋看过。
当时,朱元璋还觉得这事儿有点不靠谱,牵扯到六十多个人呢。
万一搞错了,那可就麻烦了。
所以他就让刘基先去试试水,探探虚实。
可谁能想到,这名单上的官员,竟然没有一个好东西的!
这简直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朱元璋的脸上,让他震惊,让他愤怒,更让他感到不可思议!
他现在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杨思义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他是怎么办到的,竟然能在户部,不声不响地把这些贪官污吏给揪出来,而且一个都没跑掉!
杨思义此刻的心情,简直比死了亲爹还难受。
他整个人都蔫了,一点精神都没有。
他被打击得体无完肤,甚至站都站不稳了。
他清楚地记得,崔时安当时说的那句话,每一个字都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真是可悲啊,有人竟然在户部尚书的眼皮子底下贪污,胆子可真够大的。”
崔时安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这番话,却像是一记耳光抽在了杨思义的脸上,让他无地自容,让他羞愧难当!
杨思义紧紧地攥着拳头,指甲都快嵌进肉里。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仿佛要将胸中那股郁结之气全部排解出去。
可每每回想起崔时安那惊鸿一瞥的举动,他依旧感到心头震撼,久久无法平息。
“他仅仅就看了一眼!就看出问题来了!!”
杨思义的声音有些颤抖,却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叹。
这话一出,朱元璋、李善长和刘基三个人都愣住了,六只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杨思义,脸上写满了疑惑和不解。
“什么一眼?什么意思?”朱元璋忍不住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
杨思义又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缓缓说道:“微臣……微臣当时将度支司的账簿拿给崔县男过目,他……他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就那么一眼……”
他顿了顿,声音里充满了不可思议:“他……他就说度支司的账簿是假的!”
回想起当时的情景,杨思义现在依然感到震撼无比,那种感觉,就像是亲眼目睹了奇迹发生一样。
唰!
刹那间,朱元璋、李善长和刘基六双眼睛里,都投射出一种奇异的光芒,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朱元璋强压下心头的疑惑,追问道:“只是看了一眼?就断定那是假账?他是怎么做到的?还有,这份贪官污吏的名单,又跟崔时安有什么关系?”
杨思义抱拳,深深一躬,语气中充满了挫败和敬佩:“老臣……老臣是受了崔县男的言语点拨,才连夜整理出了这份名单,果不其然,他说的方法……当真没错!”
这下,朱元璋三人的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
李善长更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乱转:“老杨,你倒是把话说清楚啊,别吞吞吐吐的,急死个人了!”
那群人,当时并不在崔时安跟前。
他们哪里能体会到,此刻杨思义内心那如同翻江倒海般的震撼?
杨思义回想起那一幕,崔时安只是淡淡地挥了挥手。
账簿被他随意地甩了出去,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你拿假账簿来糊弄我?”
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一道惊雷,在杨思义心中炸响。
杨思义紧紧地握着拳头,崔时安他,就那么随意地扫了一眼啊!
他喉结滚动,艰难地咽了咽口水,不敢再卖关子了。
他看向朱元璋三人,声音都有些颤抖:“崔县男说,要判断账簿真假,其实不用那么麻烦。”
“只需要看账簿上的首位数。”
“首位数越小,这账簿出现的几率就越大,反过来,首位数越大,出现的几率就越小。”
杨思义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在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
“臣……臣连夜按照崔县男这话,把洪武元年到三年的账簿,全都翻出来对比查验了一遍!”
“结果……结果您猜怎么着?”
“臣竟然真的找出了六十多份,看着像是假账的账簿!”
“臣把这些账簿的名单都列了出来,按照陛下的旨意,让宋大夫的御史台去彻查……”
杨思义说到这里,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结果……果真……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杨思义一口气说完,眼神中还残留着震撼。
足以见得,崔时安那看似随意的一句话,给杨思义带来了多么巨大的冲击!
而此时此刻。
大殿之内。
静!
静得可怕!
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朱元璋、李善长、两人像是被点了穴,直愣愣地杵在那儿,一动不动。
时间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这话要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朱元璋可能还会撇撇嘴,觉得是吹牛。
可杨思义是谁啊?
那是从他上任就跟着他的老伙计,一直管着他的钱袋子。
要不是绝对信得过,朱元璋能把户部这么重要的衙门交给他?
再看看杨思义那副见了鬼的表情。
朱元璋猛地吸了一口气,还是不敢相信,那小子还有这种能耐。
“妖孽!这小子真是个妖孽!”杨思义还在那儿一个劲儿地念叨,“就那么一句话,能让咱户部少走多少弯路啊!这小子,我们得当宝贝供起来!”
朱元璋两人,一个比一个震惊,这时候,朱元璋可不觉得杨思义会撒谎。
他眯缝着眼睛,眼神像刀子一样锐利,盯着杨思义:“查!跟刘基一块儿,给我接着查!”
“把那些蛀虫,一个个都给咱揪出来!把咱国库的钱,一文不少地给我追回来!”
“谁敢贪污,就给咱严惩不贷,杀鸡儆猴!”
“臣,遵旨!”
杨思义和刘基俩人,脚下生风,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大殿。
大殿里头,就剩下了朱元璋和李善长。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震撼。
突然,朱元璋像是想起了什么,跟李善长交换了一个眼神。
李善长脚下生风,急匆匆地往外走,嘴里还念叨着:“臣这就去,这就去把那玉辇给撤了!”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无论是朱元璋,还是他李善长,此刻都心照不宣,达成了一致:这事儿,不能跟崔时安挑明了!
这小子,太聪明了,简直跟个妖精似的!
朱元璋在他身上,看到了大明朝更加强盛的希望。
可再想想那小子那倔脾气,跟头驴似的。
要是真让他知道了咱的身份,那还了得?
只怕以后说话都得小心翼翼,不敢听他说真话了。
那样一来,可就得不偿失了!
……
镜头一转,来到了南京城郊外的崔府。
杨思义满面春风地来了。
瞧他那得意劲儿,崔时安就知道,这家伙肯定是查出贪污案,捞到银子了!
杨思义一进门,就朝着崔时安深深一揖,那叫一个感激涕零:“崔县男,您那番话,真是让老夫茅塞顿开,受益匪浅啊!
“现在咱户部,那银子堆得跟小山似的!五万贯钱,马上就给您送来!老夫稍后就派人来拉鹅绒,您看成不?”
崔时安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好说。”
杨思义又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了:“老夫琢磨着,想把您说的这个法子,叫做‘崔时安定律’,在咱户部好好推广推广。”
嘿,这是要给崔时安扬名立万了!
可见老杨这人,心眼儿不坏,是个实诚人。
旁人对他崔时安掏心窝子,他崔时安也不是那等冷血无情之人。
人跟人打交道,讲究的就是个你敬我一尺,我还你一丈。
崔时安摆了摆手,语气坚决:“杨尚书,这事儿您可千万别做。”
杨思义一愣,有些摸不着头脑了:“这是为何?哦,莫非崔老弟是担心那些贪官污吏打击报复?你且放宽心,天塌下来,有老夫给你顶着!”
称呼都变了,从一开始的“崔县男”,到现在的“崔老弟”。
可见这位大明朝赫赫有名的户部尚书杨思义,是打心眼里头敬重起了崔时安。
崔时安笑了笑,语气轻松:“杨尚书您太客气了,我的意思是,您要是把这法子大肆宣扬出去,往后还怎么查贪污?”
这话,就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了杨思义的头上,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杨思义一拍脑门,羞愧地自嘲道:“哈哈,崔老弟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啊!”
“不过,崔老弟立下如此大功,却只能锦衣夜行,老夫这心里头,实在是过意不去……唔,崔老弟可有兴趣来我户部当差?”
这是给崔时安抛出了橄榄枝,想拉他入伙了。
崔时安连连摆手,婉拒道:“得了吧,我这人闲云野鹤惯了,还是喜欢逍遥自在。您忙,您忙。”
人各有志,不可强求。
眼下崔时安不想入仕为官,杨思义也不会强人所难。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杨思义这才拱手告辞,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
日头偏西,余晖洒在崔府的青砖绿瓦上。
就在杨思义前脚刚踏出崔府,还带着满心的欢喜和对未来的憧憬。
后脚,那消失了好一阵子的“老爹”朱元璋,就带着他的跟班李善长,大摇大摆地回来了。
崔时安一瞧这俩人,心里就跟明镜似的。
这俩货,八成是出去躲风头了!
现在风平浪静,又腆着脸回来了!
崔时安心里那叫一个气啊,简直比吞了苍蝇还难受。
他斜着眼,没好气地对朱元璋说道:“您老倒是会挑时候,掐着点儿回来的啊!”
朱元璋被崔时安这么一噎,老脸顿时一僵。
他哪能听不出崔时安话里的讽刺?
但这位大明皇帝,此刻也只能摸了摸鼻子,讪讪地笑着解释:“哎呀,儿啊,你可误会我了,我真是出去忙生意了,这不,刚忙完就马不停蹄地赶回来了嘛!”
一旁的李善长,看着朱元璋这副低声下气的模样,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的天爷啊!
他李善长跟了朱元璋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还真是头一回见着自家皇上吃瘪,而且还是在一个毛头小子面前吃瘪!
这简直比太阳打西边出来还稀奇!
李善长心里憋着笑,憋得那叫一个辛苦。
他努力地控制着面部肌肉,生怕一个不小心就笑出声来。
崔时安看着李善长那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心里更来气了。
他指着李善长,对朱元璋说道:“您瞧瞧您带回来的这是什么人?一点规矩都不懂,贼眉鼠眼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李善长一听这话,脸“唰”的一下就涨成了猪肝色。
想他李善长,堂堂大明朝的开国功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竟然被一个毛头小子指着鼻子骂?
这口气,他怎么咽得下去!
这下,轮到朱元璋偷着乐了。
他看着李善长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憋屈样,心里别提多舒坦了。
朱元璋强忍着笑意,清了清嗓子,对崔时安说道:“好啦好啦,儿子,消消气,消消气!这事儿啊,你还得感谢我们呢!”
他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接着说道:“要不是我们冒着天大的风险,亲自跑到御史台去‘讲道理’,那江宁县县的狗县令,能这么快就倒台?”
呵。
崔时安冷笑一声,没搭理这俩人,径直走到庭院的亭榭旁。
他伸手,朝着木桌上一处凸起,轻轻一按。
嗖嗖嗖!
唰唰唰!
顷刻间,原本静谧的崔府庭院,如同炸开了锅!
无数箭矢,从四面八方激射而出,密密麻麻,遮天蔽日,仿佛下起了箭雨!
仔细看去,庭院各处,不知何时布满了细若发丝的铁线,纵横交错,如同蜘蛛网一般。
一只飞鸟,不慎掠过,瞬间被切割成数段,血肉横飞!
“卧槽!”
李善长吓得魂飞魄散,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崔时安瞥了一眼惊魂未定的朱元璋,语气平淡地问道:“他区区一个江宁县的县令,敢在我这崔府撒野吗?”
朱元璋和李善长,望着眼前这杀机四伏的机关,早已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这……”
朱元璋脸色煞白,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心有余悸地问道:“这是什么玩意?”
崔时安再次挥手,按下机关。
杀气腾腾的崔府,瞬间又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鲁班机关术。”崔时安淡淡地吐出几个字。
嘶!
“鲁班秘术?这玩意儿不是早就失传了吗?你……你从哪儿学来的……”
朱元璋倒吸一口凉气,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这可是好东西啊!
要是能把这玩意儿安装到皇宫里头……
啧啧,那可就美滋滋了!
谁还敢造反?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可崔时安已经懒得搭理他了,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
不用说,这老东西,又打起自己的主意了!
朱元璋站在原地,背着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崔时安远去的背影。
“百室啊,”朱元璋突然开口,声音低沉,“你说这小子,是不是会什么失传的机关术啊?”
他眯缝着眼,脸上那表情,就像是猎人发现了猎物的踪迹一样。
李善长嘴角抽了抽,心想:皇上啊,您这不明摆着的事儿吗?刚才您不都亲眼看见了吗?还用问我?
可嘴上,他还是得恭恭敬敬地回答:“皇上您真是圣明!这孩子做的事儿,确实有点儿邪乎。”
朱元璋一听,更来劲了,“我的好儿子,他要是能给我造出诸葛连弩来,那可就太得劲了!”
李善长先是一愣,紧接着就反应过来了。
这会儿,大明正准备收拾那盘踞在福建的陈友定呢,汤和带的兵都已经在边上等着了,过不了几天就要出发。
这要是真有了诸葛连弩这种厉害玩意,那打起仗来,还不跟砍瓜切菜一样容易?
“皇上,这事儿必须得试试啊!”
李善长激动得直搓手,拳头都攥紧了,“不管怎么说,我们都得把这手艺给弄到手!”
朱元璋一听,眼睛都亮了,连忙迈开大步,朝着崔时安就追了上去。
“儿子,停一下,那个……诸葛连弩,你会造不?”
朱元璋一脸期待地看着崔时安,那眼神充满了渴望。
自打五胡乱华那阵子闹腾起,老祖宗传下来的好多宝贝手艺和真家伙,都跟着遭了殃,失传了。
到了咱大明朝,那些个祖上传下来的神兵利器,更是连个影儿都见不着了。
就说那开刀动手术的本事吧,想当年华佗老爷子玩的那叫一个溜,可西边那些个国家,还腆着脸吹是他们先琢磨出来的。
压根不知道这都是华夏老祖宗玩剩下的,不过是一群跳梁小丑在那里瞎蹦跶!
崔时安瞪大了眼睛,警惕地盯着朱元璋,声音都提高了八度:“我可跟你说清楚,有些东西能碰,有些东西你碰都不能碰!怎么你还想倒腾军火啊?”
刚追上来的李善长,脚下一个没站稳,差点儿一屁股坐地上。
他心里那个急啊:这孩子,说话也太不把门了!你该庆幸陛下还没对外边大规模用兵呢,竟然说陛下是军火贩子?
崔时安可不管那些,继续说道:“那神弩的威力,可不是闹着玩的,一不小心就能要人命!你是不是想把这玩意儿卖给朝廷?”
朱元璋被问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话都说不利索了:“是……有这个打算吧?”
崔时安“呸”了一声,满脸的怒气:“打个屁的算!你也不好好想想,这东西一旦让朝廷那帮人知道了,他们能饶得了你?搞不好,图纸一到手,扭头就把你给灭口了!”
朱元璋和李善长俩人的脸色,刷的一下就变了,这孩子,说话也太直白了,简直就是往人心窝子里捅刀子啊!
朱元璋心里头也憋着一股火,声音都有些发颤:“你这孩子,怎么能把朝廷想得这么坏?现在可是洪武盛世,天下太平着呢!”
“呵呵。”崔时安冷笑两声,那小眼神里,满满的都是不相信。
这一声冷笑,像一记闷棍,狠狠敲在朱元璋的后脑勺上。
朱元璋心里咯噔一下:这小家伙,怎么就跟个小狐狸似的,什么事都瞒不过他?
他暗自恼怒:张知宁那个混蛋,在外面到底都干了些什么?把朝廷的名声都给败坏成这样了!让这小娃娃都对朝廷起了戒心!
朱元璋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蔼可亲:“朝廷不是给你授了个爵位吗?这还不能让你相信朝廷?”
崔时安撇撇嘴,肩膀一耸,一脸的不以为然:“陛下给我授爵,说白了,不就是做给天下人看的吗?”
“还不是为了彰显陛下的英明神武,堵住天下人的嘴?这事儿,谁心里没个数啊?”
这话一出,直接一盆冷水浇在了朱元璋和李善长头上,俩人顿时哑口无言。
这孩子,心眼也太多了吧!怎么把人心和朝廷想得这么复杂呢?。
崔时安可不管他们怎么想,继续说道:“我劝您啊,也别想着跟朝廷做这种买卖,那不是什么好事。”
“依我看,朝廷那边,八成是要对陈友定动手了,搞不好,兵都派出去了!”
崔时安这话一出口,李善长脸色“唰”的一下就变了,变得煞白煞白的。
他身体瞬间僵硬,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窜脑门,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后背的冷汗“唰”的一下就冒出来了。
崔时安察觉到李善长的异样,疑惑地瞥了他一眼,心想:这老头儿,怎么回事儿?还打起摆子来了?
朱元璋一听李善长这反应,连忙稳住心神,打了个哈哈,解释道:“咳咳,他这人啊,胆子小,一听见‘打仗’俩字儿就哆嗦,老毛病了。”
崔时安撇撇嘴,小眼神在朱元璋和李善长之间来回扫视:“切,我看你比他还紧张呢,刚才那一哆嗦,差点没把我给吓着。”
朱元璋心里那叫一个憋屈,暗自叫苦:完了,完了,这下可好,在这小家伙面前,这胆小鬼的黑锅是背定了,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其实啊,朱元璋和李善长之所以反应这么大,那是因为攻打陈友定这件事。
可是他们跟汤和那几个老伙计,关起门来密谋了好久才定下来的。
除了他们几个核心人物,这件事连个鬼影子都不知道,更别提大明朝这几天就要出兵了。
可眼前这崔时安,他是怎么知道的?难不成他有顺风耳,能听见千里之外的声音?
朱元璋瞪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崔时安,嘴唇都有些哆嗦了,声音也带着一丝颤抖:“你……你怎么知道,大明朝……这两天就要出兵,去打……陈友定?”
崔时安双手抱在胸前,一副“这还用问”的表情,慢悠悠地说道:“这有什么难猜的?你要是想当个有钱的掌柜,就得学会从国家大事里头找赚钱的门道,多瞅瞅,多琢磨,这事儿就成了。”
其实,崔时安说的这些话,那可是后世那些个做生意的大佬们,摸爬滚打几十年,总结出来的经验。
毕竟,这国家的一举一动,都能影响到做买卖的行情。
朱元璋听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竖起耳朵,认真听着。
崔时安双手一摊,一副“这还用问”的表情:
“你们想想,福建那地方,可是东南沿海的命根子,陈友定那家伙占着茅坑不拉屎,朝廷能忍他到现在?”
“你们再瞅瞅,最近城里头,那些个福建来的商人,是不是跟兔子见了鹰似的,一个比一个跑得快,都快绝迹了!”
朱元璋眉头一皱,心里头也犯起了嘀咕:
“咦?还真是这么回事儿,这帮家伙,平时一个个牛气冲天的,最近怎么都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头耷脑的?”
他忍不住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儿?难不成他们都闻到什么味儿了?”
崔时安撇撇嘴,一副“这还用说”的表情:
“还能怎么回事?大明和陈友定,现在就跟俩斗鸡似的,眼珠子都瞪红了,就差‘嗷’一嗓子扑上去干架了!”
“陈友定那家伙,肯定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早就开始卡脖子,不让商人来回倒腾了,这不明摆着要打仗了吗?”
崔时安说的这些,其实都是明摆着的事儿,稍微动动脑子就能想明白。
可李善长听了,却是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冻得他浑身发抖,头皮发麻。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崔时安,那眼神,就像见了鬼似的:
这小子,简直就是个妖孽!
他怎么就能从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里,看出这么多门道来?
这也太吓人了!
朱元璋表面上还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可心里头早就翻江倒海了。
他强压下心头的震惊,稳住心神,问道: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那……依你看,这仗要是打起来,谁能赢?”
崔时安翻了个白眼,一脸的不屑:
“这还用问?大明肯定赢啊!陈友定那点儿兵马,还不够大明塞牙缝的呢!”
“依我看,大明都不用费一兵一卒,光靠气势就能把陈友定给吓趴下!”
李善长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心里头“咯噔”一下:这孩子,嘴巴也太没把门儿了!
乖乖,还真敢吹!
自古以来,哪场仗不是尸山血海堆出来的?
不费一兵一卒?
做梦呢!
哪能不费一兵一卒就让人家乖乖投降?
朱元璋却听得眉开眼笑,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瞬间舒展开来。
“哦?”
“你也觉得,我们这大明陛下,那是天上的太阳,照到哪儿,哪儿就亮堂?”
“那些个不开眼的,见了陛下,还不都得吓得屁滚尿流,乖乖跪下叫爷爷?”
崔时安翻了个白眼,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朱元璋。
他撇撇嘴,一脸嫌弃:
“马屁精!”
“你可真会拍马屁!”
“可惜啊,皇帝老儿不在这儿。”
“不然,就凭你这张嘴,说不定真能混进宫里,当个管事太监呢!”
朱元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脸色“唰”的一下就黑了,像锅底一样。
“放肆!”
朱元璋一声怒吼,声如洪钟。
“小兔崽子,敢这么编排你…… 咳咳,编排老子!”
崔时安也意识到自己刚才嘴快,说错话了。
他赶紧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挠挠头,嘿嘿一笑:
“那个…… 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我嘴快,您别往心里去。”
“我之所以说,大明能不费一兵一卒,那可是有真凭实据的!”
“绝对不是在这儿瞎说的。”
“这也是我不让你掺和这趟浑水,去做那战争买卖的原因。”
“哦?”
朱元璋一听,顿时来了精神。
他眼睛一亮,急切地问道:“快说来听听!”
陈友定那可是块硬骨头,如今盘踞在大明疆土上的最后一个大军阀了。
朱元璋这几年可没闲着,收拾了陈友谅、张士诚、方国珍这些个跳梁小丑。
大明朝的江山,算是坐稳了。
可这心里头,总有个疙瘩。
那就是陈友定!
这家伙,占着福建,就像一颗钉子,扎在朱元璋的心头肉上。
更让人头疼的是,陈友定背后还站着北元势力。
北元势力,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虽说元朝被赶回了老家,可蒙古铁骑的威名,还在那儿摆着呢!
人家地盘大着呢,整个蒙古高原都是人家的,时不时还想来中原溜达溜达。
所以啊,朱元璋想动陈友定,还得掂量掂量北元的分量。
这也是为什么,三年了,朱元璋愣是没敢动陈友定一根汗毛。
可如今,风向变了。
蒙古人自个儿家里闹起了别扭,一天不如一天。
朱元璋要是再不出手,那可真就白当这个皇帝了!
这不,机会来了!
崔时安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嘴角微微上扬。
“嘿嘿,你们可别不信。”
他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我敢说,大明只要出兵,就能兵不血刃,拿下陈友定的地盘!”
这话说的,就跟亲眼看见了似的。
其实啊,崔时安早就通过新墨卷,知道了这场战争的结局。
那结果,连他自己都觉得像做梦一样!
他继续侃侃而谈,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明朝立国,天下初定之后,那些文人墨客,笔杆子可不饶人!
他们啊,纷纷著书立说,痛斥北元残余,说他们是分裂国家的罪人,破坏和平的祸首!”
崔时安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而这三年,陈友定最大的倚靠——蒙古人,他们自己家里都乱成了一锅粥!”
他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听说啊,蒙古那边,王爷们为了争权夺利,打得那是天昏地暗,草原都染红了血!
哪里还有心思顾得上远在福建的陈友定?”
“只要大明铁骑一到,陈友定就算想抱蒙古人的大腿,也找不到门路了。”
崔时安斩钉截铁地说,“蒙古人自顾不暇,哪里还会为了他陈友定出兵?
他们又不傻,扶持陈友定,不过是想把他当成一个傀儡,好从福建这块肥肉上,狠狠地刮下一层油水罢了!”
他轻哼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这三年,福建百姓的日子,怕是苦不堪言了吧!
陈友定为了讨好蒙古主子,肯定是变本加厉地搜刮民脂民膏,百姓们早就被折腾得叫苦连天,担惊受怕!”
“而陈友定的那些部下,哼哼,恐怕也早就离心离德,心怀不满了!”
崔时安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忽然压低声音,“其实啊,但凡是身居高位之人,都逃不过一个共同的心理。”
说到这里,他故意卖了个关子,停顿下来,目光灼灼地看着朱元璋,等待着他的反应。
朱元璋的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眼神中充满了探寻的光芒,急切地问道:“是什么心理?你倒是快说啊!”
崔时安这才慢悠悠地耸耸肩,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嘿嘿,这道理其实很简单。
你想想,这些高高在上的人,享受着荣华富贵,权势滔天,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舒坦。”
“可是,要让他们从云端跌落下来,从高位上滚下来,变成一个普普通通,甚至要仰人鼻息的小人物,你觉得,这可能吗?”
朱元璋闻言,眼神变得复杂起来,眉头也微微皱起,陷入了沉思。
他细细品味着崔时安的这番话,联想到自己一路走来的艰辛历程,以及登基为帝后的种种感受,心中豁然开朗,暗自点头,深深地认同了崔时安的分析。
崔时安微微一笑,端起茶杯,轻轻地吹了吹。
“您想想,陈友定那家伙,占着福建,自以为是土皇帝,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他怎么可能舍得放下这花花世界,来给陛下磕头?”
“所以啊,他绝对不可能投降!”
可他身边的人就不一样了。
崔时安放下茶杯,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那些个亲属、部下,原本都是大明的百姓,心里头啊,其实还是向着大明的。”
“他们一方面害怕咱们大明的大军打过去,另一方面,又被蒙古人欺负得够呛,心里憋屈着呢!”
崔时安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笃定。
“要是他们能归顺大明,陛下再给他们点甜头,保证他们感恩戴德,谁还愿意跟着陈友定一条道走到黑?”
“人嘛,都是怕死的。谁愿意白白送死呢?”
“大家就等着瞧好吧,到时候,不用费一兵一卒,陈友定身边的人,就会把他给绑了,送到陛下面前来!”
崔时安说到这里,忍不住得意地笑了起来。
“嘶!”
朱元璋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老大。
“不会吧?亲信也能下得去手?”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刚说完,朱元璋就愣住了,这话谁说都行,就他朱元璋没资格说。
想当初,他自己为了活命,为了争夺天下,什么事没干过?
在权力和生死面前,情义,那玩意儿,值几个钱?
每一个成就大业的人,不都得心狠手辣,舍弃一些东西吗?
想到这里,朱元璋心里咯噔一下,开始相信崔时安说的话了。
崔时安看着朱元璋的表情,知道他已经信了七八分,不由得笑了。
“在生死和利益面前,情义算个屁!”
他摇了摇头,仿佛在感叹人性的脆弱。
“您要是不信,就再等几天,看看我说的准不准。”
崔时安胸有成竹地说道。
“当然了,陛下要是想在这场仗里头,捞到更多的好处,也不是没有办法。”
他神秘一笑,似乎话里有话。
“啊?”
朱元璋和李善长面面相觑,什么?还能有更大的好处?
这俩人平日里一个比一个精明,可这会儿,脑子却像生了锈的齿轮,卡住了,转不动了。
朱元璋挠挠头,一脸困惑,自言自语道:“这……这仗都打完了,还能捞着什么好处?”
崔时安无奈地摇摇头,叹了口气,一副“朽木不可雕也”的表情。
“唉,我说您老还是踏踏实实做你的生意去吧,这些个弯弯绕绕,你玩不转!”
朱元璋一听这话,顿时急了,脖子都红了。
他这辈子最讨厌别人说他不行,更何况,这还是国家大事!
“你这小兔崽子,又卖关子!快说,到底怎么回事?急死我了!”
崔时安见状,哈哈一笑,知道朱元璋是真上心了。
“行行行,我说,我说还不行嘛!反正这些事,等陛下把陈友定那老小子给收拾了,迟早也得琢磨。”
朱元璋寻思着,自己顶多也就是安抚安抚那些投降的兵将,再收买收买人心,还能有什么更大的油水?
不对,不对!
这崔时安鬼点子最多,他说的,肯定没那么简单!
果然,崔时安眼睛一眯,闪过一道精光,慢悠悠地说道:“当官的啊,先得琢磨人,再琢磨自己,最后才琢磨国家。”
“现在,蒙古那边已经冷得不行了,过不了多久,大雪一下,路就全堵死了,蒙古人想出来进去,可就难喽!”
场景一转,仿佛寒风呼啸,大雪纷飞的蒙古草原就在眼前。
“要是陈友定这时候完蛋了,陛下您肯定得抓住这个机会,先瞒着消息,不让蒙古人知道。”
“然后呢,派几个陈友定以前的部下,偷偷摸摸地跑到蒙古去,不管是耍阴招,还是玩计谋,总之,就利用这个消息,狠狠地坑蒙古人一把!”
“这事儿要是办成了,嘿嘿,大明就有机会把北元势力给打趴下,甚至让他们再也翻不了身!”
“砰!”
朱元璋手一抖,那精致的青花瓷茶杯,就这么直挺挺地摔在了地上,碎成了七八瓣儿。
茶水四溅,浸湿了朱元璋的衣角,可他却浑然不觉。
李善长眼皮子一跳,心说这杯子可是上好的官窑货,就这么碎了,怪可惜的。
他赶紧弯下腰,佯装去拿扫帚,实则悄咪咪地收拾着地上的残渣。
借着这个机会,李善长偷偷瞄了一眼朱元璋。
乖乖,这位爷的脸色,那叫一个精彩!
一会儿红,一会儿白,一会儿又青,跟开了染坊似的。
眼睛瞪得溜圆,嘴巴也微微张着,显然是被崔时安的话给震住了。
“咳咳。”
李善长轻咳两声,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朱元璋回神。
他这是在提醒朱元璋,您老人家可是皇帝,得注意形象啊!
朱元璋猛地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失态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冲崔时安笑了笑,那笑容,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你小子……”朱元璋指着崔时安,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赏,几分惊讶,还有几分……无奈?
“行啊,真没看出来,你这肚子里,还真有点货!”
崔时安撇撇嘴,一脸的不以为然。
“那是!”他下巴一扬,带着几分小得意。
“你要是再晚点回来,说不定,我就得管别人叫爹了!”
这话一出,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崔时安这是在埋怨朱元璋呢!
埋怨他这么多年不着家,连自己老娘的葬礼都没赶上。
朱元璋一下子噎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李善长也愣住了,这……这话说得也太直白了吧?
不过,转念一想,崔时安这小子,能说出这番惊天动地的大道理,也的确让人刮目相看。
“呵呵,哪能呢!”
朱元璋干笑两声,试图打破这尴尬的气氛。
“那个……对了,你带我去祭拜一下你娘吧。”
他话锋一转,提议道。
“她老人家含辛茹苦把你拉扯大,还把你培养得这么出色,不容易啊!”
李善长心里“咯噔”一下,这……这不合规矩啊!
皇帝去祭拜一个普通老百姓的坟?这要是传出去,还不得被人说闲话?
可他转念又一想,就凭崔时安刚才那番话,这番见识,这番谋略……
别说祭拜他娘了,就是给他娘立个贞节牌坊,那也是应该的!
这可是能影响国家命运的大事啊!
“好了,该说的,我都跟你说明白了,该听的你也听进去了。往后安分守己过日子,别总想着跟朝廷那些人搅和到一块儿。”
崔时安顿了顿,目光如炬,盯着朱元璋。
“怎么的,现在还惦记着你那诸葛连弩呢?”
“还有,什么时候去给老娘上柱香,烧点纸?”
崔时安一连串问了几个问题,再看这便宜老爹,一副魂儿都被勾走了的模样,显然是被这其中的利害关系给吓破了胆。
瞧他那没出息的怂样!
崔时安无奈地摇了摇头,背着手,慢悠悠地离开了。
只留下朱元璋和李善长,呆若木鸡,愣在原地。
一阵长久的沉默,仿佛时间都凝固了。
朱元璋的脸色,缓缓地,由苍白转为凝重,与方才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像是换了一张脸。
他神色肃穆,一字一顿,缓缓开口问李善长:“他刚才说,陈友定那厮,能被我们轻而易举地收拾了,这话,有几分能信?”
李善长也犯了难,一时半会儿拿不定主意,毕竟,他们之前压根就没往这方面想过。
先前,他和徐达俩人,关起门来合计作战计划的时候,所有的心思都扑在如何攻城拔寨、怎样排兵布阵这些事上。
谁也没想着,换个角度,去琢磨琢磨福建内部那点破事。
又是一阵沉默,像块巨石压在两人心头,沉甸甸的。
李善长终于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或许……真有这个可能。”
朱元璋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是喉结滚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不管有没有这个可能,我现在更关心的是第二件事。”
他顿了顿,眼神像鹰一样锐利起来。
“百室,你现在就去应天府找徐达!”
“把这个可能性,原原本本地告诉徐达。”
“让他务必小心,多个心眼!要是……要是福建那边真有内鬼要投降,那这就是我们的王牌,一定要用好这张牌!”
朱元璋的声音越来越高亢,“还有,你去告诉汤和,别让他闲着了!”
“告诉他,老子不想再等了!”
“从咱们立国那天起,就一直被蒙古人压着打,这口气,老子憋屈够了!”
“是时候让那帮孙子,尝尝我们的厉害了!”
朱元璋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仿佛要把心中的怒火全部发泄出来。
“让汤和赶紧招兵买马,多招点人!”
“只要福建那边一有动静,立马让徐达派人,把我们的探子,像钉子一样,狠狠地扎进蒙古人的地盘!”
“让汤和的兵,都给我睁大了眼睛,随时准备给蒙古人来个狠的!”
李善长也激动起来,脸色涨得通红,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臣,这就去办!”
有些事情,就像窗户纸,一旦捅破了,就豁然开朗了。
只要有了明确的目标,制定好周密的计划,像用间、用计、策反这些阴谋诡计。
这些跟着朱元璋出生入死的老臣们,自然是驾轻就熟,手到擒来。
这些弯弯绕绕,根本不用朱元璋多费口舌,徐达他们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该怎么做。
看着李善长急匆匆离去的背影,朱元璋伸手摸了摸茶盏,感觉嗓子眼干得冒烟。
他端起茶杯,咕咚咕咚,一口气把茶水喝了个底朝天。
他的脸上,露出一种难以形容的表情,还带着一丝疯狂的期待。
听完李善长传达的信息,徐达便马上出兵了!
大军如奔腾的江河,浩浩荡荡地向福建挺进,铁甲摩擦声,战马嘶鸣声,汇聚成一股肃杀的洪流。
七日之后,当徐达抵达福建,眼前的一幕却让他和麾下大军都愣在了原地。
福建城门大开,城门上高挂的不是象征抵抗的旗帜,而是刺眼的白旗,在风中无力地飘荡着。
而比白旗更刺眼的,是悬挂在旗杆上的那颗头颅,血淋淋的,狰狞可怖,正是陈友定的首级!
陈友定的亲信们,此刻也顾不上什么颜面和尊严,一个个如丧家之犬般,大开城门,带着福建城所有百姓,黑压压地匍匐在地,迎接大明王师的到来。
徐达望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彻底惊呆了,他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陛下……真乃神机妙算!”他喃喃自语,声音颤抖,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敬畏,“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决胜于千里之外?!”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脑门,他简直不敢想象,朱元璋是如何在千里之外,运筹帷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将陈友定玩弄于股掌之间的。
来不及过多震撼,徐达毕竟是身经百战的宿将,很快就冷静下来,他深吸一口气,中气十足地对左右大喝:“来人!八百里加急,送快报回南京!”
“告知汤和整军准备,就说我已攻下福建,会暂时封锁这边的所有消息。”徐达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接下来该怎么做,他已然心中有数,这可是一盘大棋,每一步都至关重要,稍有不慎,就会满盘皆输。
这七日内,朱元璋可没闲着,他在应天府和南京城郊来回奔波,忙得脚不沾地,虽然疲惫不堪,却满心欢喜,仿佛看到了即将到来的胜利。
刘基时常入宫,却找不到朱元璋的身影,心中颇有怨言,眉头紧锁,看来他的容忍度已快到极限。
不过,沉浸在喜悦中的朱元璋,此刻根本不在意刘基的想法,依旧我行我素,在他看来,只要能打胜仗,一切都是值得的。
君臣之间,迟早会因为朱元璋的行事风格,爆发一场激烈的冲突,这只是时间问题。
这天一大早,朱元璋这个“喜当爹”的皇帝,还在崔府迷迷糊糊地睡着,鼾声如雷,睡得正香。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如同催命符一般,粗暴地打断了朱元璋的美梦,也预示着即将到来的变故。
他猛地揉了揉眼睛,“百室啊,这才三更半夜的,朕今天又不用上朝,你这么急吼吼地跑来干什么?”
李善长望着睡眼惺忪的朱元璋,手里紧紧攥着军报,激动得微微颤抖:“陛下,福建……福建来消息了!”
唰!
朱元璋瞬间清醒了过来,声音都有些变了调:“什么消息?快说!”
李善长眼神那叫一个复杂,握着军报的手都在抖:“一…一…一字不差!崔时安那小子…简直…简直就是个活神仙!所有的事情,都跟他预料的一模一样!”
“徐达…徐达到了福建都傻眼了,那场面…跟崔时安说的一点不差,陈友定的亲信真的把陈友定给宰了,还大开城门,城里的老百姓都跪在地上,迎接咱们大明的军队进城!”
“您瞧…这是徐达发来的详细军报,里面…里面都把您夸上天了,说您是神机妙算,算无遗策…”
朱元璋一开始还有点懵,渐渐地,整个人都震惊了,最后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一把抢过徐达的军报,匆匆扫了一眼。
至于军报后面那些把朱元璋夸得跟神仙一样的马屁话,他直接选择无视。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另一种可能性。
李善长和朱元璋对视一眼,都攥紧了拳头。
他们想到了当年的屈辱!
洪武元年,蒙古大军兵临城下,大明朝刚建立。
根基不稳,不得不低头,那滋味,真比吃了苍蝇还难受!
要是……要是早点发现崔时安这块宝……
算了,不想了!
朱元璋长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胸中憋闷了多年的浊气都吐出来。
“奇耻大辱,我们这次,一定要让蒙古人血债血偿!”朱元璋这话,神情激动地喊道。
“让汤和赶紧招兵买马,跟徐达好好配合!”
朱元璋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趁着大雪还没封路,让汤和按咱们之前定好的计策,立马出发!”
“告诉他,我要亲眼看到蒙古首领的脑袋!”
这个复仇的计划,朱元璋等了太久,足足四年!
从洪武元年到洪武三年底,大明朝的君臣们,无时无刻不在盼着这一天!
这四年,他们反复推演,反复琢磨,就为了这一战!
当年受的窝囊气,现在,是时候连本带利地讨回来了!
这次打陈友定,本来没想那么多,谁知道会引出这么多事。
多亏了崔时安提前给自己提了个醒,要不然,哪能这么快就抓住机会?
朱元璋现在是越想越激动,李善长也是兴奋得不行。
过了好一会儿,朱元璋才平复下来。
他望着远方,目光深邃,一字一顿地说道:“这小子,真是咱大明的宝贝疙瘩啊!”
次日清晨,阳光洒满大地。
朱元璋早早地起了床,心里头还惦记着昨天的事。
他拉着崔时安,直奔崔母的坟前。
父子二人,恭恭敬敬地上了香,磕了头。
李善长在一旁看着,他甚至开始佩服起朱元璋的胸襟来。
“这皇上,真是能屈能伸啊!”李善长暗自感叹。
“为了这么个人才,拜祭一下人家母亲,值!”
“谁敢说个不字?咱老李第一个不答应!”
祭拜完毕,简单用了些早膳。
朱元璋和李善长便匆匆离去,各有各的忙碌。
崔时安目送他们离开,心里头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便宜老爹,倒也没太多的感觉。
他只晓得,这便宜老爹在西北边境和大明内地之间倒腾些货物,赚些银两。
崔时安转身回屋,开始清点起自己的系统仓库。
“嗯……让我看看都有啥好东西。”
“全唐韵……这可是个宝贝,得好好收着。”
“造物通志……这书里头的东西,可都是领先时代几百年的啊!”
“鲁班机关术……嘿嘿,这玩意儿有趣,有空得好好研究研究。”
“新墨卷……这可是个赚钱的好东西。”
“八段锦之法……嗯,这个可以用来强身健体。”
“鹅绒……这可是个好东西,冬天保暖全靠它了。”
“土豆、红薯、辣椒……这些高产作物,可是解决百姓饥荒的神器啊!”
系统仓库里,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有些东西,崔时安已经用过,效果拔群。
有些东西,他还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奉天殿内,金碧辉煌。
朱元璋一上午的时间,都用来单独召见徐达了。
他对北伐蒙古的作战计划,格外重视。
每一个细节,他都要反复确认,确保万无一失。
“徐达啊,这次北伐,事关重大,你可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咱把大明的江山,都交到你手里了!”
徐达单膝跪地,抱拳说道:“皇上放心,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辱使命!”
朱元璋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让徐达秘密出兵,调兵遣将,准备北伐。
忙完正事,已是下午时分。
朱元璋来到后花园,放松心情。
他逗弄着一只羽毛油亮的八哥。
这八哥,不仅长得俊俏,还特别聪明,会说几句吉祥话。
朱元璋越看越喜欢,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这小东西,真是有趣得紧!”
“咱那个便宜儿子,肯定喜欢!”
“等会儿就给他送去,保准让他乐得合不拢嘴!”
笃笃笃。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后花园的宁静。
朱元璋一听这熟悉的步点,心里就“咯噔”一下,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他抬头一看,果然是刘基那张严肃认真的脸,顿时觉得有些头疼,脸上也露出了几分不悦的神情。
不过,转念一想,朱元璋还是决定把怀里那只心爱的八哥藏好,免得又被刘基唠叨。
“伯温。”朱元璋定了定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些,跟刘基打了个招呼。
刘基微微颔首,算是回礼,但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朱元璋,似乎要把他看穿。
朱元璋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心里暗自嘀咕:“这老刘头又想干嘛?”
他忍不住开口问道:“有什么事吗?”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
刘基这才缓缓开口,他的语速很慢,但清晰而有力:
“洪武三年春三月,大地冰封尚未消融,工部奏报,两京十三司的农田耕种进度迟缓,恐怕会影响春种。”
“微臣与户部尚书杨思义联合查办六十多名贪污官吏,现已全部落网,刑部已依法处置。”
“礼部进言,称《增广贤文》晦涩难懂,打算重新修订启蒙读物……”
刘基慢条斯理地说着,一件件,一桩桩,都是国家大事。
朱元璋听得额头直冒汗,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心里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暗自叫苦:“我的老天爷啊!你倒是快点说完啊!再这样下去,我这宝贝鸟儿都要被捂死了!”
可朱元璋也知道,刘基这人,一旦打开了话匣子,那就没完没了了。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祈祷刘基能早点结束这冗长得像老太太裹脚布一样的经筵朝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刘基终于停了下来,他那张万年不变的严肃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玩味。
他看着朱元璋,慢悠悠地问道:“陛下,鸟死了吗?”
轰!
朱元璋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他死死地盯着刘基,声音都变了调:“你……你说什么?你在戏耍朕?!”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刘基这老家伙,平时虽然迂腐了点,但也不至于如此大胆啊!
朱元璋哪里知道,刘基早就看穿了他的小把戏,故意滔滔不绝地汇报政务,就是为了让他怀里的八哥憋死!
刘基也豁出去了,他直视着朱元璋,声音洪亮,掷地有声:“陛下!微臣就是在戏耍您!”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没错!就是戏耍您!”
“混账!你个大逆不道的东西!”朱元璋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一拍桌子,咆哮道:“朕要杀了你!”
这只八哥可是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来的,嘴甜得很,能说不少吉祥话呢!
原本,朱元璋还打算把这宝贝送给崔时安,给他一个惊喜,现在可好,全被刘基这老家伙给毁了!
刘基却是毫无惧色,他挺直了腰板,脖子一梗,大声喊道:“来啊!杀啊!臣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高亢:“这些日子,陛下您整天在外面瞎晃悠,身边围着一帮不三不四的人,朝廷大事不管不问,国家也不管了!”
“长此以往,这大明朝还要不要了?您还像个皇帝的样子吗?您的德行都丢到哪里去了?这样下去,您还怎么治理天下?!”
刘基一口气说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仿佛要把这些日子积压在心头的怨气全部发泄出来。
“就算您今天杀了我,我也毫无遗憾!”
“刘基!你放肆!”朱元璋彻底被激怒了,他指着刘基的鼻子,怒吼道:“谁告诉你朕在外面鬼混的?谁又是奸佞?你今天必须给朕说清楚!”
他气得眼睛都红了,恨不得把刘基生吞活剥了!
刘基脸色铁青,“谁是奸佞?这还用得着我说吗?陛下心里跟明镜似的!我刘基就算今天掉了脑袋,也要把这帮祸国殃民的家伙揪出来!”
“放屁!朕的大明贤士,岂容你这般污蔑!”朱元璋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闪着寒光,那是真的动了杀心。
“贤士……呵呵。”刘基冷笑两声,嘴角撇得像弯刀一样,满是不屑。
朱元璋手指着刘基,气得手指头都在打颤:“好!好!好!朕今天就让你死个明白!走!”
说完,朱元璋一把拽起刘基,两人气冲冲地朝着南京城郊的崔府奔去。
一路无话,君臣二人各怀心事,气氛压抑得很。
终于,崔府到了。
见到崔时安,朱元璋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而刘基,死死地盯着崔时安,两只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仿佛随时都会扑上去。
崔时安被刘基看得心里发毛,一脸疑惑地看向朱元璋,问道:“这位是……?”
朱元璋脸上的笑容更僵硬了:“前些日子,不是去御史台帮你求情吗?这是我在御史台的朋友,听说你帮了朝廷大忙,特意来看看你。”
刘基一下子愣住了,像被雷劈了一样,呆若木鸡。
他做梦也没想到,陛下在宫外如此看重的人,竟然会是崔时安!
南京城郊的崔时安,崔县男!这不就是那个提出“崔时安定律”,帮助朝廷清查贪官污吏的幕后功臣吗?
也许现在朝中还有很多人不知道崔时安是谁,更不知道他暗中为朝廷立下了多大的功劳。
但是,刘基这些日子跟户部尚书杨思义一起查办贪污案,又怎么可能不认识崔时安呢?
刘基脸上的冰霜瞬间融化,之前的怒气和杀气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连忙收起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换上一副恭敬的表情,双手抱拳,深深地鞠了一躬:“在下温文书,见过崔县男。”
这态度转变之快,简直比翻书还快,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让一旁的朱元璋都看傻了眼。
刘基这人啊,眼里揉不得沙子,是你的,那就是你的,不是你的,他能跟你拼命。
有真本事的,他佩服得五体投地,没本事的,他能喷得你狗血淋头。
崔时安也愣了,心说这老头是唱的哪一出?进门的时候还跟个要吃人的老虎似的,这会儿咋就变成温顺的小猫了?
“这位御史大人,您太客气了,”崔时安一摆手,“来来来,屋里坐,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三人围着一张八仙桌坐下,屋里静悄悄的,只有茶壶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声音。
刘基琢磨了一会儿,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开口了,声音低沉,还带着点试探的意味:“崔县男,最近我这心里头啊,堵得慌,有件事儿,想请您给参谋参谋。”
崔时安点点头,表示自己在听,又谦虚地说:“您说,我可不一定懂这些弯弯绕绕。”
刘基清了清嗓子,像是在酝酿什么重要的发言:“最近,我那御史台的顶头上司,跟皇宫里那位,闹了点别扭……”
“您说的,是刘基吧?”崔时安不等他说完,直接打断,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
这京城里,敢这么跟朱元璋对着干的,除了刘基那个倔老头,还能有谁?
刘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又恢复了正色,他笑了笑:“是啊,正是刘学士。
他劝谏陛下,说不该在宫里头玩八哥,这……这让陛下很生气,两人都动了真火,谁也不让谁。这事儿闹得。
“唉,我这做下属的,自然想替长官分忧。崔县男,您见多识广,对这事儿有什么看法?”
崔时安沉默了。
他心想:这老头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种事也敢拿出来说?
议论天子的事,一个不小心,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崔时安脸上堆起笑容,拱了拱手,客气地说:“这……这宫里的事儿,我可真不懂。”
刘基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失望。
他本以为,崔时安能有什么高见,没想到……
就在刘基觉得没戏的时候,崔时安话锋一转:“不过嘛……”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吊足了刘基的胃口。
“我这人,喜欢瞎琢磨,倒是可以把我的一些粗浅看法,跟您分享分享。”
刘基听着,微微点了点头,随口应了一声:“噢?你说说看。”
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显然没抱太大希望。
崔时安清了清嗓子,像是要说什么重要的事情,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以铜为镜,可见衣冠。”
说罢,稍稍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观察刘基的反应。
接着,又吐出几个字:“以史为镜,可知兴替。”
语气依然平缓,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最后,他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地说:“以人为镜,可明得失。”
说完,崔时安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看着刘基。
“这几句话,是我平日里瞎琢磨出来的,也不知道对不对。”崔时安补充道,语气谦逊,姿态放得很低。
他向来小心谨慎,尤其面对刘基这种朝廷大佬,说话更是留了三分余地。
他就看出来了,这温文书就是刘基,只是不知道吹了什么风,能来到南京城郊见自己,还来问自己这么奇怪的问题。
不过他话里话外,都留着让人琢磨的空间,点到为止,绝不多说。
刘基原本还心不在焉,听到这里,突然像被雷劈了一样,整个人僵住了。
手里的茶杯,也停在了半空,一动不动。
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朱元璋,也眯起了眼睛,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他原本只是随意地坐着,现在却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开始认真琢磨起这几句话来。
“以铜为镜,可见衣冠……”朱元璋喃喃自语,像是在品味这句话的深意。
“这照的,可不仅仅是衣服帽子啊……”他心里想着,“更是一个人的言行举止,是君子之风!”
“以史为镜,可知兴替……”朱元璋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从古至今,多少王朝更迭,兴衰荣辱,皆有迹可循啊!”
元朝,那个曾经庞大的帝国,如今却如同一座崩塌的巨塔,化为尘土。
朱元璋时刻警醒自己,绝不能重蹈覆辙。
他常常翻阅史书,从那些泛黄的纸张中,寻找元朝灭亡的根源。
他像一个辛勤的农夫,在历史的田野里,细细地筛选,把那些有用的经验,一颗颗捡起,放进自己的行囊。
对于元朝,他从不一股脑儿地否定,也不会盲目地抹黑。
他会客观地看待元朝的功绩,好的,就学习,坏的,就避免。
以人为鉴……
想到这里,朱元璋的身子微微一动。
他悄悄地抬起眼,目光落在了刘基的身上。
眼神中,带着一丝探寻,一丝期待。
片刻的沉默,仿佛时间都凝固了。
“啪!”
朱元璋猛地一拍桌子,打破了这凝重的气氛。
他高声赞叹:“妙!妙啊!这简直就是至理名言!”
声音洪亮,充满了激动和喜悦,如同惊雷一般,在房间里回荡。
刘基也猛地回过神来,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睁大了眼睛,满是惊愕地看向崔时安。
那眼神,不再是漫不经心,而是多了几分肃穆,几分敬重,仿佛在看一位智者。
过了好一会儿,刘基才回过神来。
他站起身,郑重地向崔时安拱了拱手,语气诚恳地说:“您说的这些道理,简直比圣人说的话还要精辟!我真是应该每天都拿这些话来反省自己啊!”
朱元璋在一旁看着,心里暗暗惊叹。
他知道,刘基的性格向来刚直不阿,能让他如此心服口服的人,可不多见。
崔时安却只是摆了摆手,笑了笑,轻描淡写地说:“这只是其中一部分罢了。”
“啊?”刘基一听,顿时瞪大了眼睛,急切地问道,“您还有其他的见解?”
语气里,充满了好奇和期待。
崔时安的脸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他紧紧盯着刘基,一字一顿地说:“有!不过,这话的分量,可不是一般的沉重。”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又像是在给刘基一个心理准备的时间。
缓缓地,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唯求社稷兴衰系,何惧吉凶行止乎!”
!!!
这句话一出口,整个房间,瞬间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空气仿佛凝固了,时间也好像停止了流动。
两个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呆呆地站在原地,脸上写满了震惊。
崔时安此刻的脑海里,闪过了一幅幅画面。
元朝末年,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那是一段多么黑暗的日子啊!
然而,就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总有一些人,像萤火虫一样,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他们为了国家,为了百姓,不顾个人安危,挺身而出,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这些人,是真正的英雄!崔时安心中,对他们充满了敬意。
可刘基和朱元璋,并不知道崔时安心里在想什么。
特别是刘基。
“唯求社稷兴衰系,何惧吉凶行止乎!?”
这句话,就像一道闪电,划破了他心中的迷雾,照亮了他前进的道路。
这简直就是天下所有官员都应该牢记的座右铭啊!
这,不正是他刘基一直以来所追求的吗?只要对国家有利,哪怕赴汤蹈火,他刘基也在所不辞!更何况区区个人的吉凶祸福呢?
这也是多年来,刘基不顾自身安危,日夜劝谏朱元璋的原因。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并非不知道,如此直言不讳,句句扎心,时间长了,朱元璋心里肯定会不舒服。
哪有皇帝喜欢天天听人说自己不对的?
但刘基是谁?
他是铁骨铮铮的硬汉,是真心为国为民的好官!
作为一心忠君爱国的典范,刘基从不敢有丝毫懈怠,始终坚守自己的职责和操守。
就像那屹立不倒的青松,任凭风吹雨打,也绝不弯腰!
崔时安的话,就像一把火,点燃了刘基心中的那团火焰。
这句话深深触动了刘基的内心,引发了强烈的共鸣,让他热血沸腾!
他的双眼渐渐模糊,是被感动的,是被震撼的。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口中呢喃,却又无比坚定地高声喊道:“唯求社稷兴衰系,何惧吉凶行止乎!!!”
声音洪亮,震耳欲聋!
这一刻,刘基仿佛化身为一尊战神,无所畏惧,勇往直前!
“好!”
朱元璋一拍大腿,猛地站了起来。
“好好好!儿子这话,真是道出了我等的心声,妙极!”
他激动地来回踱步,脸上的表情,像是捡到了宝贝一样。
朱元璋也在反复琢磨这句话。
与刘基从个人操守角度思考不同。
朱元璋想得更深,更远。
他是皇帝,他要从统治的角度出发,考虑问题。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句话背后蕴含的巨大价值。
如何驾驭臣子,让他们对天子忠心不二,死心塌地?
这可是个千古难题!
是历代帝王都必须研习的重要课题,比那九九八十一难都难!
而这句充满忠君爱国思想的话语,简直就是一剂猛药!
朱元璋坚信,一旦宣扬出去,必定能在朝堂内外引发广泛共鸣。
这对于巩固他的统治,无疑有着极大的帮助,简直是如虎添翼!
一时间,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压抑沉重。
崔时安见状,微微一笑,他可不想这好不容易缓和的气氛再僵住。
“咳咳,”崔时安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微妙的沉默,“其实,依我所见,陛下与刘大人,不过是所处的位置不同,考虑问题的角度自然也有差异。”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
“一个人啊,肩上的担子太重,总得有个喘息的时候,不能一直紧绷着,对吧?”
崔时安看向刘基,语气诚恳:“温大人您说,是不是这个理?若是您步步紧逼,陛下心里一直压着事,这龙体也吃不消啊!”
“长此以往,就算您有再多的良言,陛下听不进去,那岂不是白费了?”
崔时安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在感叹这君臣之间的微妙关系。
“古人不是常说嘛,中庸之道,中庸之道,这‘中庸’二字,说白了,不就是一个‘平衡’嘛!”
崔时安的声音提高了些,带着几分激昂:“有陛下这般圣明的君主,又有刘大人这样赤胆忠心的臣子,咱们大明朝,何愁不能国泰民安,繁荣昌盛?”
他这一番话,就像一阵春风,吹散了房间里凝重的气氛。
朱元璋和刘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出来,两人之间的那点小隔阂,也在这笑声中烟消云散了。
朱元璋长舒一口气,心中的郁结也消散了不少,他站起身,走到刘基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温大人,时候不早了,我送送你。”语气中带着几分亲近。
刘基连忙摆手,受宠若惊:“使不得,使不得,我自己走就行。”
“哎,你我君臣之间,还客气什么?”朱元璋小声地说道。
就这样,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并肩向门口走去。
崔时安站在一旁,纳闷着,这便宜老爹怎么和当今御台大人走的那么近呢?
难道有什么把柄在便宜老爹手里?
转眼间,两人已行至崔府大门。
刘基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朱元璋,深深地一鞠躬。
“陛下,臣之前言语多有冒犯,句句扎心,实在是大错特错!”刘基的声音里充满了自责。
朱元璋一看这架势,连忙上前,双手扶住刘基的胳膊,那力道,生怕把这位老臣给扶疼了。
“刘大人,您这是说的哪里话?朕当时也有不对,话说得太冲,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朱元璋的语气那叫一个诚恳。
刘基抬起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陛下,臣认识几个常跑市场的商贾,听说他们手里头,最近弄到了一批八哥,可会说吉祥话了!”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臣想着,买来献给陛下,养在宫里,也添个乐子。”
朱元璋一听,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像是在琢磨什么事。
随即,他拱了拱手,笑着说道:“刘大人有心了,不过,这八哥嘛,朕打算借花献佛,送给崔县男,算是答谢他今日的款待。”
刘基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
他连忙说道:“是臣考虑不周,没想到这一层,陛下,臣又错了!”
朱元璋摆了摆手,示意刘基不必如此紧张。
“刘大人,您能直言不讳,指出朕的不足,这是忠臣的表现啊!朕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怪罪您呢?”朱元璋这话,说得那叫一个敞亮。
刘基听了,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看着朱元璋,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能化作深深的一揖。
此时此刻,一切尽在不言中!
刘基在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一定要忠于陛下,报效国家!
他要将“唯求社稷兴衰系,何惧吉凶行止乎”这句崔时安所言,作为自己一生的座右铭,时刻鞭策自己,不敢有丝毫懈怠!
君臣二人又寒暄了几句,刘基目光突然变得锐利,问道:“陛下,关于那个被关押的人才,您打算如何处置?”
朱元璋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心里明白,刘基这是在为自己的御史台招揽人才。
朱元璋说道:“要是能放他,朕早就放了。
只是那小子对朝廷有些误解,此事急不得,日后再慢慢想办法。
这小子可是个难得的人才,刘基你知道吗?在徐达出兵之前,他就预料到那些残余势力会垂死挣扎、负隅顽抗。”
刘基愣了一下,倒吸一口凉气,惊叹道:“如此高瞻远瞩,当真是个人才,简直料事如神啊!”
朱元璋接着说:“若不是他提前提醒,朕也无法如此从容地部署常遇春北伐的事宜。”
“嘶!”刘基不禁感叹,“绝世奇才啊!”
到了此刻,刘基打从心底认同了朱元璋对这位人才“大明贤士”的赞誉。
这便宜老爹崔琰,还是老样子,三天两头见不着人影,跟那脱了缰的野马似的,不知道又跑到哪里快活去了。
崔时安心里头犯嘀咕,这事儿透着一股子邪乎劲儿,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水疱瘟疫这事儿,算是彻底翻篇了。
这数九寒天总算是过去了。
春耕的锣鼓敲响了,家家户户都忙着翻地,准备播种。
崔家好歹也是清河崔氏的旁支,虽说落魄了,可祖上积攒下来的家底还在,庄子上养着一群佃农,专门给崔家种地干活。
“你说啥?地翻不动?”
崔时安眉头一皱,看着眼前这个黑不溜秋、手足无措的佃农老李正,语气平淡地问道。
老李正一张脸涨得通红,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被人抓了个正着。
他这辈子也没见过啥大场面,崔时安在他眼里,那就是天上的星宿,高不可攀。
更别说现在崔时安又被朝廷封了爵位,那更是了不得的大人物了。
一句话就能要了老李正,还有全庄子佃农的小命!
老李心里头能不打鼓吗?
他说话都开始不利索了,结结巴巴地说道:“是……是啊,东家,那地里的冰碴子还没化呢,硬邦邦的,跟石头似的,翻起来可费劲了!”
他顿了顿,生怕崔时安怪罪下来,赶紧补充道:
“所以……所以……可能要晚些日子才能把地翻好,阿郎您放心,只要冰碴子一化,我们立马就开工,保证用最快的速度把地给您翻出来!”
崔时安听明白了,敢情是这么回事儿。
他心里头更纳闷了,问道:“你们平日里都用什么耕地?”
“牛啊。”老李正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我问的是,用什么家伙什儿耕地!”崔时安加重了语气。
“犁啊。”老李正答道。
“我问你,用的什么犁!”崔时安提高了声音,有些不耐烦了。
老李正:???
“铁犁啊。”
老李正答得理所当然,仿佛天底下除了铁犁,再没别的犁了似的。
操!
崔时安在心里暗骂一声,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用这玩意儿!
他烦躁地挥挥手,对老李正说:“你先回去吧。”
老李正一看崔时安脸色,吓得腿肚子都转筋了。
“扑通”一声,老李正直接跪下了,头磕得像捣蒜一样:
东家莫怒,我这就细说......细说。”
他这冷不丁的一跪,倒叫崔时安有些烦躁。
老李正哆哆嗦嗦,跟嘴里塞了个烫山芋似的,含糊不清地解释起来:
“这个犁……它是……铁做的……”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生怕崔时安听不明白。
“唔……绑在牛身上……”
老李正越说越急,额头上都冒出了汗珠子。
“唔……哦哦,爬犁下面……很锋利……”
他那笨嘴拙舌的模样,就像是把锯了嘴的葫芦,半天也倒不出个整话来。
崔时安简直哭笑不得,他捂着额头,无奈地打断了老李正: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这没你的事,我没生气,去吧。”
这封建社会,真是让人无语。
这就是权势的滋味,一句话,一个脸色,都能让这些平头老百姓吓得屁滚尿流,一个劲儿地瞎琢磨。
老李正听了崔时安这话,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了地,这才颤颤巍巍地起身,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远处,一片嫩绿的田野上,有个身影晃动。
像是个女子,正东张西望着,见四下无人,她竟像只小猫儿似的蹲下了身子,麻利地脱了鞋子。
两只脚丫子得了自由,那少女的心情似乎一下子就好了起来。
她轻轻地踩在软绵绵的草地上,那感觉,舒服得没法说。
没过多久,她就“咯咯”地笑出了声,在田野上跑了起来。
一阵阵银铃般的笑声,时不时地飘进崔时安的耳朵里。
崔时安来了兴致,瞧着不远处的少女,悄悄地挪动了脚步,靠近了些。
她就好像一只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小鸟,对什么都觉得新鲜。
春风拂面,青山如黛,,美人如诗,江山如画。
一位正值豆蔻年华的少女,闯入了这幅美丽的画卷,简直秀色可餐。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崔时安脱口而出,声音不大,却清晰可闻。
这几句诗,没有一丝一毫的亵渎之意,纯粹是对美人,美景,发自内心的欣赏。
崔时安的目光,像是被什么吸引住了似的,缓缓地往下移动。
从她的脸,再到她那不太丰满的胸脯,还有那一只手就能握住的纤细腰肢,以及那双修长笔直的腿……
一切的一切,都完美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那少女像是受了惊的小鹿,“呀”的一声叫了出来,这才带着几分娇羞。
回过头来,正好看见了面带微笑的崔时安。
崔时安的目光,坦坦荡荡,却又像带着钩子,一寸寸扫过少女的全身。
少女的脸颊,先是像三月桃花般,泛起淡淡的粉色。
她像是被猎人盯上的小鹿,惊慌失措地抓起绣花鞋,胡乱地往脚上套。
“错了。”
崔时安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地说道。
少女猛地抬头,瞪大了眼睛,努力装出一副镇定的模样,声音却还是带着颤抖:“什么?”
“你鞋子穿反了。”
崔时安再次提醒,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
少女这才慌忙低头,脸更红了,声音细若蚊蝇:“啊?谢谢。”
她手忙脚乱地想要脱下鞋子重新穿,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头,带着几分羞恼和警惕,盯着崔时安。
“你……你转过去。”
声音虽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这年代,女子的脚,可是比脸面还要紧的东西。
别说光着脚丫子了,就是穿着袜子,被陌生男子看了去,那也是了不得的大事。
这些弯弯绕绕,崔时安哪里懂得?
他只是觉得这姑娘家有趣得紧。
崔时安无奈地耸耸肩,依言转过身去。
身后,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少女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轻松:“好,好了。”
崔时安转过身。
少女的脸颊,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还残留着淡淡的红晕。
她努力地板着脸,装出一副严肃的模样,质问崔时安:“你……你是何人?”
崔时安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忍不住一阵腹诽。
尼玛!
这小娘子,莫不是把我当成了那等好色之徒?
又或者是江洋大盗?
崔时安对自己的相貌,那可是有着十足的自信。
此刻,他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故意板起脸,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叫雷锋!”
“雷锋?”
少女轻声呢喃着,像是在品味这个奇怪的名字。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问道:“刚才那首诗,可是你作的吗?”
“算是吧。”崔时安微微颔首,无所谓地说道。
少女清澈的眼眸中,顿时充满了疑惑,不解地追问道:“为什么说是算是?”
崔时安故作轻松地摊开了双手,坦然道:“因为,这诗句是我……抄来的。”
“抄来的?”少女杏眼圆睁,显然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答案。
她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似乎想笑,又觉得场合不太合适,只能强忍着。
她好奇地问道:“抄谁的啊?”
崔时安耸了耸肩,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那人还没出世,告诉你也没用。”
“没出世?”少女先是一愣,一时没能明白崔时安话中的意思。
然而,仅仅片刻之后,她便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了崔时安话中的“玄机”。
她瞬间瞪大了眼睛,随即“噗嗤”一声,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
她一边笑,一边用手指点着崔时安,嗔怪道:“你这人……”
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她板起俏脸,白了崔时安一眼, “是你做的就是你做的,说什么抄的,真是说话大喘气,讨厌死了!”
额……
崔时安心中顿时感到一阵无语。
他明明说的是实话啊!
他真的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崔时安一脸无奈,看着眼前这位娇俏可人的少女,心中暗叹,罢了罢了,跟古人解释穿越这种事情,实在是太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