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音潇野是小说《雪缠香》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莫婷婷写的一款宫斗宅斗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雪缠香》的章节内容
阿音…过来,吻我…
…
二爷醉糊涂了,我是你嫂嫂…
…
沉棕雕花床榻上,沈音那光滑的皮肤浸着丝丝薄汗顺着耳鬓滚至后颈,雕窗折射的晨光,刚好打在她脸,照得细如润脂,透似桃粉,条柳叶眉不过短秒就变化了几种形态,低蹙高扬似在无声反抗梦里的情绪。
…
“二爷…姑娘还未醒来,要不您先褪褪风尘…”
院外传来婢女兰心的声音,尚半醒半梦的沈音猛然睁眼坐起身,些慌抓着薄被,紧了松 松了紧的看向窗外越走越近的二人。
如今四月天,夜里不算凉,沈音只着了轻纱桃红滚边的中衣,这会光透照射,将她胸前一片展露得若隐若现,她垂头看了眼胸前,下意识抓起腾花薄被遮掩了风光,面显忐忑。
沈音从嫁进潇府后,身边没有那所谓的丈夫,潇家老爷潇惟安虽官职内阁,但他身子不恙,患有喘症,平日朝会,天家都是见他是朝中老人,皆会搬凳坐听,要么就是免他朝政。
长子潇厉任职中将,品阶不高但也不算低,从新婚那夜便去了边疆一直未回过京。
庶子潇野,锦衣卫总指挥使,阴险毒辣,俊美妖冷,只听命于天子,手段残暴沾满鲜血理应不是众官家小姐追捧的对象,奈何生了副颠倒众生的脸,惹得官家小姐们夜寐春梦也要试试机会。
至于潇家主母及妾室,皆红颜薄命早早逝世。
潇家主母刘氏一直未孕,潇惟安这才纳了妾柳氏,说是纳的妾室,倒不如说是这柳氏使了技量爬上了潇惟安的床,生了长子潇厉,而主母刘氏也在第三年的腊冬才生了次子潇野,主与妾哪能相溶,两人相斗多年,一前一后不过半年皆双双过世,只留下孩提的潇野 潇厉。
潇惟安患病,潇厉常年不在京,潇野作为锦衣卫总指挥使,平日更是脚不沾地,所以潇家大小之事皆落在了这个新媳妇沈音头上,白日将府中事务打理得条条有序,到了夜里,没有丈夫在身边的女人自然不敢在外多逗留,以免落得闲话。
半年前那夜,宫中热闹,皇后芳辰,留了潇野 潇惟安及位高内臣在皇宫,十一月的夜风初寒,沈音早早被兰心安排在了床。
半夜临至,悉悉碎碎的声音传进耳,不过一会儿又平静过去,沈音知道,那是潇惟安 潇野从宫中回来了,被吵醒后,沈音一时半会儿难入眠,本想点灯裹袍起身看看府中帐务,兴许隔日轻松些,还不待她穿衣起身,窗户便被打开,夹着寒风的孤月射熠进来,映得诡枝摇曳交错,那长身如竹,气质妖冷矜贵的黑身映在墙台也越显越大。
木檀香味带着浓烈血腥及酒气瞬间笼布在房里,干冷的黑夜,似乎将气味也调和得刺骨寒颤。
潇野背对窗,随着他步步缓近,身影将整个房间的光都遮掩得似萤火般大小,沈音哪见过这场面,下意识的抓起枕头下的银簪紧攥在手中,谨慎的盯着越来越清晰的来人。
她从小没母亲,老父亲有个史令官职却不作为,再加上那狐媚狠毒的后娘,任何事情都得靠自己,长年累积活到现在,也练就了遇事不慌不躁的强大心理。
随着那飞龙鱼服的摆动,星星点点的血迹溅射在黄黑相间的龙鱼纹靴上,沈音提着的心那会儿更冒到了嗓子眼。
趁着床帏黑沉之际,她赶紧穿了外袍遮挡周身,强镇压低声音。
“二爷醉了酒,走错了屋子,我不便起身为你叫仆,你从哪来,便从哪出去”
一阵空气凝静,潇野从鼻腔里发出一道幽沉戏笑,不仅将沈音的话当旁风还不急不缓朝床榻对面的贵妃椅躺下,熠光洒在他阴美且流畅的半边侧轮,显得苍白清冷,双手环胸侧眼紧盯床榻之人。
沈音被他看得心里发慌,不由自主咽了口唾沫,不敢喊,也不敢有其他动作,从他瑞凤眼里,不禁意移至飞龙鱼服摆下,那里斑驳点影与靴子上相同,溅了不少血迹,瞧着有些渗人。
沈音在潇府住了大半年,自然清楚面前这位爷每天回来是什么模样。
除了冷,就是阎罗脸,还有那周身血气让人反胃的气味,只是…昨日是皇后芳辰,这潇野顶着这身索命服去了正殿喝酒,天子也未怒,可想而知天子有多重视他,无规无矩倒是他潇野作派。
…
“阿音…过来,吻我,最好是能将我窒息的那种”
略带调侃的虎狼之词,让沈音愣了几秒,好在内心稳磅,她阖着的唇瓣驳了句。
“二爷醉糊涂了,我是你嫂嫂…”
…
“那又如何?你嫁过来时,我那长兄连夜去了边疆,新房都未入 你们算不得夫妻”
听到这儿,沈音那飞翘的睫毛垂了下去,握着银簪的空指在被子上细细摩挲,这样的形式她心里是高兴的。
以前在沈府,她过得不好,兰心总在她耳边说。
“姑娘,你且忍忍,待及笄找了心爱之人,你便自由了”
可一道婚纸,将她与一个从未谋面的糙汉绑在了一起。
潇府得天子重视垂爱,她沈家嫡女嫁进来也不得委屈了她。
话虽如此,可她见了那名义上的夫君画像后,她夜夜睡不着觉,一想到他从边疆回来,夜夜将她压在身下捣凿,她就烦躁不已。
倒不是那潇厉长得有多难看,八尺健硕体魄,面容英气硬朗,本该是春阁女子爱慕的对象,可就是不对沈音胃口,似乎与她想像的意中人相差得不是一星半点,难免夜思忧愁。
“我…我…那我也是你名义上的嫂嫂!”
闻言,潇野轻笑,翻身而起,一步一步朝床榻走去,直至站定在离沈音一米开外,他才停下脚步,用一种既随意又似命令的语气。
“弟弟今夜来只是告知嫂嫂一声,明日我要出远门一趟,兴许半年之久,你且保重”
语气停顿了半许,燿光只照了他下半张脸,俊美妖孽的容颜半勾半魅,幽幽继道。
“最重要的是,嫂嫂可得时刻记得弟弟”
随着话落,潇野遗憾叹息一声。
“本想临行前,来嫂嫂这里索要个离别吻,现在瞧着这情况,嫂嫂是把弟弟当酒疯子打整了”
视线在沈音那略显粗糙的手背上停留了几秒,邪魅勾了勾唇翻窗出了房间,只留下沈音心神不稳的思索蹙眉。
为此,长达半年之久,从寒冬到万物复苏,夜夜如此,沈音皆会想起潇野的话,做些荒唐奇怪的梦。
半年过去,那明面上一口一个喊她嫂嫂,私下却行为不规的男人回来了。
趁着二人还未到门前,沈音顾不得地板冰凉,赤脚跑至屏风扯了绣花领边镶白羽薄锦长裙套在身上,至于那腰绳,乱七八槽一顿系,旋即又扯下还未干透的面巾浸入昨夜的剩水里。
虽到四月,可那清晨的凉水难免还有些刺骨,当然她也不是那娇滴滴的大小姐,有着嫡女身份却没少干下人的活,这点凉意,在沈家时,早习以为常。
“二爷,你舟车劳顿,要不奴婢替你泡壶解乏的茶?前些日子,老爷从宫里带回一盒天子赏赐的上等茶叶,听说是大睢使臣进贡,解乏沁脾呢!”
兰心还在试图阻拦潇野前行的步子,要说起眼前这位爷,真是欲哭无泪。
平日冷着张阎王脸不说,还无半点规矩,最主要的是,有时难得一句话,却能把人呛得似下秒就要倒地。
“嗯…大睢?”
话倒止了潇野的步子,但那妖邪的面容上已有了深沉,他挑眉勾唇,薄言寡淡。
“那大睢君王的心思向来幽深,面心不一,这送来的茶叶能有多好?”
“还解乏沁脾!莫不是里间放了什么?”
见潇野语气停顿,兰心吓得脸色大变就要跪地。
这是什么话,大睢使臣每年的进贡皆会经过层层筛查才送入宫中,怎么可能有这些问题,若大睢帝王真有这心思,也不至于傻到这地步。
当然,这不是让兰心吓得脸色苍白的主要原因,话中还有另一层意思,大睢的东西不是好玩意儿,而她现在要泡给他潇野喝,其意就是她兰心犯上。
还不待兰心跪下,又听见潇野那似捉弄的笑声传出。
“你这丫头,胆子甚小,也不知平日是你护嫂嫂还是嫂嫂护你”
…
“当然是兰心护我”
沈音开门走出,却忘了脚下光赤,她双手合禀,只露出纤细的指尖,袖口的羽毛轻盈被微风拂过飘逸。
“二爷…”
从开门那刻起,潇野的视线便落在沈音身上,今日的她眼中带着愁展,烟黛也不似往日那般深色,就连平日常梳的灵蛇髻也没了踪影,此时却是瀑发披散,一支玉簪随意挽了多余的发,腰间系绳也松乱无矩,偏偏就是这么清淡无章法的形象,却让潇野心里越发澎湃不已。
沈音是属于一眼过去,似阵风就能吹倒的娇弱美人儿,皮肤如瓷,丹容精致,犹如山间清泉,纯净而自然,被誉上京第一美人自然不是那些庸脂俗粉所能相比较,面上无烟黛,依然如画中走出来的倾城佳人。
…
他连夜回京,途间换了五匹战马,为的不就是能看一眼眼前的女人吗?
沈音无视那似要把她吃下肚的神色,微侧视线用一种轻淡的语气对兰心说道。
“二爷是什么性子,兰心你不知道吗?平日虽侃言侃语,但这茶叶的事,不过是二爷拿你开涮的玩笑话罢了,瞧把你吓得,似看到了黑白无常找你索命一样”
潇野“…”皱着剑眉
这话既好听又难以入耳,他如此俊美被说成不忍直视的黑白无常?
他摩擦着从进府就握在手中当宝贝的小瓷粉瓶,垂眸朝沈音手背看去。
袖子拢了半掌背,只露出粉色指蔻及纤细且圆润的指节,瞧那颜色,似乎比他临走时好上许多。
视线既然在小腹处,那发红的赤脚自然就一清二楚的落入了潇野眸子里,他瑞目微眯,朝兰心道。
“你不是说要去给我沏茶吗?怎么还不去?”
兰心愣许,沈音又附和着。
“二爷想喝,你便去沏些来,顺便再装些送去二爷院子里”
…
“是…”
兰心一走,沈音又觉得有些尴尬,半年前那夜的荒唐言语,她只当是潇野说的疯酒话,这会儿为了气氛不那么怪异,便说起了茶叶的事。
“大睢使臣进宫那日,父亲也在,他许是心疼我每日打理府中事务辛苦,又得知这茶有浅效功能,便向天子求了送与我,说闲时之际松松身子”
…
潇野可没听什么茶叶不茶叶的,只听到了松松身子几字,他明目玉骨,脚下前行朝沈音面前移步。
“松身子还不简单,弟弟回来了,要那无用的茶叶做甚?”
沈音知他又开始犯浑,急道。
“平日二爷侃嘴就算了,可我的身份,你不应该避讳吗?让别人说了闲话,二爷如何在天子面前行事?百官如何服你坐那锦衣卫总指挥使?上京的百姓又怎么看你?”
“嫂嫂为何不穿鞋?就这么迫不及待想见我?”
潇野不答反问,拳头松散,大拇指抵在嘴边角玩味摩挲,垂头紧盯那粉嫩似玉琢的脚丫,似在欣赏。
在沈家,徐姨娘让沈音干了不少粗活,说什么刺绣的锦缎料子矜贵,粗鄙的下人不知轻重,便让沈音亲自盯着洗,既然都说了下人不知轻重,用皂角有时也会染了杂乱颜色,再使劲儿搓动,便越发惨不忍睹,最后锦缎料子废了,而下人也会被打,她这个监督之人,也难免被说上两句不中听的话,久而久之,她实在看不下去,便帮着下人洗,随着四季浸泡,手背手指处也就裂了不少口子。
反之她的脚,小巧玲珑,肤如白脂,每日裹布,又常年不见太阳,临睡前,兰心又会替她抹润脂的香膏,保养得比那手嫩白。
一语激起千层浪,沈音才感觉脚下冰凉,她也垂眸而下,震大眼睛。
她怎么没穿鞋?
心里莫名焰火,将这一系列的乌龙全怪在了潇野身上,要不是他没规矩的擅闯院子,也不至于她惊慌失措连鞋子都忘了穿。
沈音皱眉抬眸,对上潇野那一脸兴致的俊颜,略带教训的语气。
“一朝为官,为何还这般稚气”
换作以前,沈音是不敢用这样的语气与潇野说话的,但经过半年前那夜,她也想了些时日,觉得与其唯唯诺诺,倒不如坦言而出,免得事不可控。
…
“我哪里稚气了?不就是想着把这东西赶紧给嫂嫂送来才鲁莽了些?”
他摊开手掌,精致小巧的粉瓶入了眼,许是放在手中宝贝得当,熹光照射竟泛起光滑粉光。
从没见过这么乖巧的瓷瓶,不禁让沈音眼前一亮。
“这是何物?”
…
“嫂嫂手指开裂,弟弟回京途间买的,听说是好玩意儿”
“我的手已经好了,二爷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沈音无疑是不想与潇野有过多牵扯,同住屋檐下,这不可避,但私下来往的事,她可控。
僵在空气中的手,潇野收了回来,他上扬剑眉,眼眸漆黑,慢条斯理道。
“嫂嫂不要,那只有弟弟夜里帮你擦了…”
沈音身子激灵一颤,对上潇野那复杂的眸子未语,此时兰心端着托盘进了院子,潇野脸色瞬间变得冷漠如寒铁从兰心身边走过。
“二爷不喝茶了?”
奇怪,不过一会儿时间,怎么又成了阎罗脸。
没有答话,兰心不禁用眼神询问自家主子,沈音淡淡一笑。
“二爷宫中还有事,先去处理了,这茶咱们空了喝”
这话不假,从她醒来那刻,院外便听到阵阵马啼嘶鸣声。
潇府位于上京南位,偏静,平日除了几铺及走动的小摊贩,鲜少有人来此,现下外有大动静的马蹄队伍,也只有那位了。
还未去皇宫,便回了府?
沈音皱了皱眉,问道。
“父亲可散朝回了府中?”
“嗯,刚回,还问了奴婢是不是二爷回来了?”
“你怎么说?”
…
“奴婢实话实说,称二爷找姑娘有事”
沈音朝潇野离开的方向看了眼,又盯着兰心手中的托盘。
“替我梳妆,我们出去一趟”
…
“去哪?”
兰心疑惑。
“回沈府,我那爹也不知抽了哪门子风,竟请我回去吃个晌午饭”
兰心:“可备礼?”
沈音:“不用”
“潇野,你这么目无王法,老夫看你还能嚣张几时”
不惧囚笼束身,徐修远红眼对着出大门的潇野一顿狂啸,他蓬头垢面,脚踝处被指头大小的铁链铐拴着,紧握囚笼的双手也布满伤口,大大小小不下百来道,稍大点的口子,这会儿还溢着血迹,顺着背掌流向肘关节,将袖子染红一片。
“住口…”
锦衣佥事许放听了这话不禁怒斥,握着玄剑的手朝皇宫方向作禀,冷眼斜过囚笼中。
“我锦衣卫办案,那是得了皇权特许,徐大人就算有百张嘴也抵不过你犯罪事实,还是省点力气去刑牢辨说吧!”
…
“呸…”
“老夫真有罪也定是天家下结论,你锦衣卫吃人不吐骨头,三天才给我一碗水喝,这是谋杀重臣。”
…
“哼…”
“徐大人似乎未意识到自己处境,还当自己是尚书不成?”
潇野将粉瓷瓶子塞进腰间,面带讥讽之色,右手指腹摩挲在左手食指上的扳指处,轻嗤。
“我潇某行事,向来先斩后奏,徐大人若不服气,大可在天家面前弹劾于我,潇某自当接受一切处罚”
“只是在这之前,徐大人还是担心担心自己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吧!更别提见咱们天家了,要不是你们徐家与我潇家沾亲带故,这会儿哪给你徐修远机会嚷嚷”
又有三日未进水了,徐修远刚才嚷了一通,这会儿越发口渴,对潇野的嚣张言语也不再接茬,背靠在铁柱上,身子顺着滑下瘫坐,紧闭双眼,似在思考。
他还有机会的,不会就这么死了。
许放见此,冷哼一声,旋即又恢复吊儿之态朝潇野道。
“头儿,你买的膏脂未送出去?”
…
“她自会收下的…”
敛眸冷声,潇野没作停留翻身上了马背,朝后喊道。
“进宫…”
…
沈音收拾完毕,马车已在门口等候,她见几步开外的地面滴着的血迹不禁蹙了蹙眉,尘土飞扬不过一会儿便把血迹遮掩得不清晰起来,动物嗅觉灵敏,空气中的血腥使拉马车的黑马神情有些激昂奋动,铁蹄也不停跨着石地,车夫怒斥,紧拉缰绳,才使黑马安静。
兰心垂了声音在沈音耳旁道。
“看来二爷出门这半年是抓了个重要囚犯,瞧这地上密麻的铁蹄印迹”
“血腥重,姑娘咱们还是快上车吧!”
…
“嗯…”
上了马车,沈音本就愁展不开的眉宇,这会儿越发紧蹙,此刻,她心里还想着潇野那句话。
嫂嫂不要,那只有弟弟夜里帮你擦了…
意思,无异于那阎罗半夜又会闯进房间来,沈音捏着眉心,一脸惆怅。
她怎么就这么倒霉,摆脱了让人窒息的原生家庭,又进了龙潭虎穴。
不过,他倒是心细,竟连她手上的口子也看到了。
沈音记得,从她嫁进潇家这一年间,她拢共才与潇野堂堂正正见过三次。
一次是新婚夜,那时的他,拿着天子急诏直接将她名义上的夫君从喜堂上给拉走了,仪式还没拜完,宾客也茫然议论,后来从潇老爷口中得知,边疆突暴战乱,潇厉身为中将,理应守在最前线。
第二次是在上京城中,那时的潇野正在揖拿他国安排在朝堂的细作,当时整个北龙卫(锦衣卫)尽数围城,那铁骑背上,一身黑黄色的飞龙鱼服衬得潇野冷漠肃杀,像极了索命魔鬼,一手玄剑勾脖,细作当场被掉了脑袋滚到正从医馆出来的沈音面前。
那爆出的眼珠子就这么死死盯着沈音,脖子上的大动脉还不停的飙血,当时沈音吓得腿脚发软,面上还是淡定朝潇野微微了一礼喊了声二爷。
回去后,沈音当夜便倒了床大病一场,还是潇老爷请了宫中他惯用的御医,开了安神药,沈音这才缓了神过来。
后来,许是潇野忙着北龙卫的事,她们错了时间,便没再见过,直到皇后芳辰那夜便是他们第三次见面,至于他如何看到她手上有裂口的,不得而知。
她掀了几厘袖,露出已经好了大半的手指,皮肤不似去年那般粗糙干巴,就连冰口子也几乎愈合,这都是她来潇家才开始好转的。
“锦衣卫回朝,闲杂人等统统让开…”
就在沈音回忆之际,车外响起了粗沉的声音,她紧闭了下眼,扶额。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
“兰心,我们何不换条道?”
…
“姑娘…”兰心探了脑子进来,解释。
“车夫大哥说了,他知二爷捉了囚犯,想必堵路,这才反方向走了另一条道,可好巧不巧,今日东街口那边,陵安郡主在施粥,百姓已将那边围得水泄不通了,想要进宫,或去北街,咱们只得途径此处。”
“这么巧?所有的事都挤这一块儿了?”
沈音只是疑惑,没多想,掀了窗帘的一丝小缝,准备瞧瞧外面情况,不想正对上那似泼了墨水的幽眸正定定看着她,又似在打量,反正沈音觉得怪异。
“二爷,好巧”
骑在马背上的潇野似笑非笑,妖冶的俊容逞着丝丝藏物,点了点头。
“嗯,的确巧”
他视线从她灵蛇髻落在那细柳的烟黛,最后又盯着桃粉润泽的樱唇,久久未移。
沈音感受过这种太过炙热的眼神,次次都似有种万蚁在她身上穿梭之感,她撸袖掩嘴轻咳一声,同时也在无声提醒潇野不要太过分。
潇野斜勾嘴角,玩味一笑。
“嫂嫂途经于此,是要去沈家还是皇宫?”
“我与二爷不同行”简简应了句,沈音便放了帘子,随后便听到。
“大伙都让开,让这辆马车先过”
紧接,车轮滚滚夹带沈音灵蛇髻上的银系步摇缓缓前行。
马车行至沈府门前时,已快到午时,门前的阵仗惹得兰心惊呼,探了脑子进车内,小声提醒。
“姑娘,有猫腻啊!”
兰心是沈音在外捡回沈家的,从小跟在沈音身边,对于沈府的做事风格,除了沈音就她最为了解,现下整个沈府的主子都站在门前迎接,不免生出疑惑。
“今日这趟,本就是借晌午饭之名说事的,没事说,反倒让我觉得我那爹整什么幺蛾子”
“那姑娘如何应对?”
此时浮现在沈音大脑中的,竟是潇野刚才那痞吊之色。
她起身道。
“我一介女妇,能有什么本事”
“哎呦,咱们音音回来了”
“老爷,你瞧,这一年间音音身子圆润了些,容貌也越发水灵,潇家可真没薄待她呀!”
沈音听到这儿,心里发笑,也不知这老女人死整哪出,但听这一口一个音音喊得亲昵,沈音心里明白了,今日这晌午饭不是她爹的意,而是徐姨娘。
她倒是忘了,以前她都是叫她死丫头的,不知还记不记得。
四十出头的徐青柳妖娆妩媚,丰隆的身材更是绝流,再配上那一双勾魂的狐狸眼,难怪把沈顾之拿捏得死死的。
“爹…”
偌大的门前,沈顾之站在台阶中央,右边是徐青柳,左边是他的大儿子沈陆风,也是徐青柳与沈顾之生的第一个孩子。
年纪十五,没有入宫做事,也未考仕途入军,整日整日无所事事闲荡在家。
按徐青柳的话说,男儿志在四方,不光只有仕途这一条路可走。
而靠在徐青柳身边的俏丽女子,是沈月嫣,沈家庶女,沈音名义上的妹妹。
以前,可没少整蛊沈音,今日这垂头规矩模样,许是被徐青柳交代了的。
“大姐…”
对于沈月嫣乖乖喊了一声姐,沈音很有骨气的没应,而是端庄的提着裙摆上了台阶,站定在沈顾之面前。
“女儿出嫁一年,爹也未带封信给女儿,今日是为哪般?”
沈音本不想提起这些伤心事,但从刚才起,她下马车到现在,沈顾之没半点情绪动容,她喊他也未得回应,她不知道,这血浓于水的父亲让她回来作甚?说不伤心都是假的。
听府邸的管家说,母亲在她一岁时便生病离世,她的童年没有母爱也没父爱,甚至非常糟糕,他唯一的好,也就是送她去书院学了三瓜两枣的字,有时候在想,父亲这般对她,到底是为什么?
…
“你希望我写信给你吗?”
沈顾之的一句话,仿佛是在问沈音的意思,又像是对于陌生血缘之亲的嘲讽。
沈音愣了,她不傻,从沈顾之这话可以听出一些深沉的意思来,她爹之所以不喜欢她,想来这里边儿有事。
要不是看到沈顾之面上那嫌弃的表情,沈音肯定会回答“希望的”,但那幽深的厌恶感让沈音又勾唇浅笑应道。
“打扰我,自是不喜欢的”
一旁的兰心面容骇然,手心就差溢出薄汗来,她上前准备开口,一旁的徐青柳赶忙打着圆场,轻握沈音的手,做足了母亲之态。
“音音啊!近日朝堂乱局,你父亲烦燥,莫说些丧你父亲情绪的话,走走走,想必午饭也熟了,咱们边吃边聊”
徐青柳左手放在沈音背后轻轻推她进府,右手还握着沈音的柔荑,满脸笑意,沈音下意识抵触,毫不客气抽回了手。
刚才的话,无疑是把她与沈顾之的关系再加了把霜,或许今日过后,他们就真正再无关系可言。
如徐青柳说的,午饭已经做好,能容纳十人的金丝圆木桌上,山珍锦绵,滋补海味各色各样。
原来,他们沈家也不是那么穷嘛!至少长这么大,在这大厅里她有幸见过一面。
“音音,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坐着吃呀!”
沈音看了徐青柳一眼,今日的她,对她格外客气,沈音装模作样扬了扬嘴角,一边拿起筷子,一边说。
“姨娘有话就说吧!你这样,反倒让我吃不安生”
徐青柳“……”脸上尴尬无比。
“呃…”
“既然音音这么爽快,那姨娘也不客气了啊!”
徐青柳把凳子搬近了沈音身边,瞅了沈顾之一眼,才似蝇虫嗡嗡说道。
“你们潇家二爷……”
说起潇野,沈音手中一颤,筷子夹了块猴菇也因为有些润滑,直接掉在另一个碗里,很快,沈音反应过来,再次夹起掉落的猴菇塞在嘴里,心里寻思盘算间,她视线不由自主看向了沈月嫣。
“姨娘是想替妹妹说亲事吧!”
徐青柳面色一滞,皱着眉,想反驳解释,沈音却赶紧笑着插声。
“二爷这人手段虽凌厉了些,可样貌却出奇的绝,又得天子重用,妹妹眼光高,姐姐自当尽些力”
说到这儿,沈音心里没差点笑开花,她正愁那阎罗的事儿,如今若能把阎罗说服成自己妹夫约束沈家,岂不两全其美,可高兴不过两秒。
“音音会错了意”
徐青柳急道,潇野做她女婿自是好,可人总有自知之明,那尊大佛,她们想攀,可攀不上啊!
沈音糊涂了,瞧着沈月嫣俏脸绯红,又将视线落在身边的徐青柳眸子里。
一直未说话的沈顾之开了口。
“此事你须得答应,就当是还我这十几年的养育之恩”
沈顾之的一席话,让沈音瞬间没了口欲,脚底生出的寒意贯穿整个身体,直达脑门,仿佛黑暗中那唯一的一丝莹光也被抽走,她扔下筷子,强镇笑道。
“好…我还你这十几年的养育之恩”
…
“姑娘…要不这茶倒了吧!”
兰心瞧着沈音脸色不好,从沈家回来便一直沉默思索,未言半句,兰心懂她主子的,从小到大,哪次不是将事埋在心中,不与人言说。
“你去二爷院中一趟,看他回来没,顺便把这茶放在炉子上给加热”
“是…”
沈音想起几个时辰前遇到潇野时,那囚笼中的男人她倒是有几分眼熟,一时没多想,没想到竟是徐青柳的大哥“徐修远”。
小的时候,他常去沈家,沈音见过几次,只是他犯了什么错,竟被二爷拿了。
指尖轻扣桌面,沈音开始犯了难。
沈顾之的话,无疑是让她说服潇野,看能不能保全徐修远一命,而沈音当时也自嘲了一番自己身份的,言语中称自己名不正言不顺,而且,重臣罪犯,哪是她一个妇道人家所能干预的事,沈顾之可不听她的辨说,只道,她沈音是欠沈家的。
沈音觉得可笑可悲,自己叫了十几年的父亲竟要用养育之恩来威胁她。
但沈音也不是揉正捏圆的人,找潇野,她肯定要找的,至于结果如何,就看老天爷能否分善恶了。
半炷香后,兰心小喘着气回了院子,沈音摇头轻笑,替她倒了杯已经热好的茶。
“二爷还没回来?”
“唔…没有”
兰心一边喝一边应,她用袖口擦了下嘴角的残水。
“听老爷身边的人说,二爷在刑部审人呢!天子让人去刑部传唤了好几次,二爷也未出刑部大门”
“这么说,二爷几时回来,不是个定数?”
“嗯…”
沈音垂下了眸子,摸着杯子上的雕凸的花纹,那手背上入眼的裂口印记,她皱了皱眉,心里又想起潇野离开时说的话。
那润脂膏,他夜里又会闯她房间吧!
沈音这一等便是几个时辰过去,暮夜降临,兰心打来了热水,伺候沈音洗漱完后,又铺好了床,回头便见自家主子拧着柳眉,时不时朝院中张望。
“姑娘还想着老爷的话呢!”
收回视线,她摇了摇头。
“我只是在想,与将军成亲也有一年了,就算未见过面,可夫妻之名不假,他为何就从未给我写封信呢!”
话说到此,兰心也奇怪的附和。
“是啊!姑娘不说,奴婢倒忘了,姑爷好生冷情,连一句问候也没有”
…
“这边疆路途遥远,有什么消息,我也闻听不了一二”
沈音紧了紧披着的单衣袍子,兰心见状,赶紧关了摇动的锦窗,嘴里还似安慰说。
“姑娘若想知道姑爷在边疆的情况,奴婢明日去二爷院中问问好了,二爷得天子重视,边疆什么情况,他应是清楚的。”
说到这儿,兰心又有些取笑之意。
“成亲一年,姑娘想看姑爷真实容貌也正常”
沈音未语,只是在兰心看不见的方向撇了嘴角。
她可不想看那什么夫君容貌,只是觉得奇怪,才随口一问罢了,要真回来,她可夜夜都不敢睡觉的。
“唰唰唰…”
此时,突然滂沱大雨而下,落在檐角,狂风作怪夹带着豆大颗的雨水打在锦窗发出叮叮声响,兰心快速将半掩的房门关紧,又走到沈音身边,扶她柔荑朝床边走去。
“时辰不早了,姑娘早些休息了吧!”
沈音点了点头,又嘱咐兰心将门后的油绢伞给带上,别湿了衣,兰心吹熄了桌上的烛灯,关了门,朝屋里喊了声。
“姑娘,你且起身把门反锁了,外面风大,奴婢担心这门被吹开”
其实平日,就算兰心不嘱咐,沈音夜夜也会反锁门闩,可今夜,她犹豫了,脚下踟蹰,兰心未听得回应,又敲了下门,朝里间喊道。
“姑娘,你听到了吗?今夜风大,得把门锁紧了”
…
“哦,哦…好”
嘴上应着,沈音却一边寻思,一边朝门口走去,装模作样反锁了门闩,兰心听到了声音,这才放心离开。
门外的人一走,沈音利用外面的风雨声又把门闩给移回了原来的位置,她住这屋子有一年了,这房门具体是个什么事儿,她清楚,就算是狂风大作,也没那么容易被吹开。
潇野从刑部出来时,一身银缎麒麟服上溅满血迹,高竖的发丝迎风拂起,阴峻凤眸也满是冰冷不羁,他将满是腥红的双掌在檐角滴下的水渠处,慢条斯理洗净,许放撑着佛莲金刚伞立于潇野身边,从怀中摸出白布递了上去。
“头儿,天子那边问了您几次…”
“明日再去宫中”
潇野接过白布,擦净手后,随手扔在地面,不过一会儿,浸在了污浊的水流中。
“头儿,伞…”
翻身上马,拉起缰绳,潇野侧头垂视许放递上来的伞,冷道。
“你留着吧!雨水正好可以洗净我身上的血腥之气”
说完,马腹一夹,朝宫门方向扬长而去。
这厢,倒在床上的沈音迷迷糊糊,裹紧了被子就要入梦见周公,可也在这时,潇野来了。
他没有像上次那般无理,径直闯入房中,而是立于门前敲了两声房门。
今夜狂风暴雨,潇野这两声响,起不了任何作用,所以在敲下那两声后,他还顺势喊了句。
“嫂嫂开门,我是我哥…”
沈音心里虽无语,但跟那从未见过面的夫君来较,这位潇二爷,她还是熟悉很多。
“二爷…”
沈音的反常让潇野愣了几秒,但一想到院里的下人说,白日兰心去了他院中问及他的行踪,此时勾唇一笑,不顾沈音反抗,大掌拉起她手朝贵妃椅榻方向走去,摸出小粉瓷瓶轻柔的在沈音手背擦拭,他擦得很轻,一点都不像他锦衣卫总指挥使的雷厉性子。
沈音用力想抽出手来,可自己这点力气在潇野面前就似轻风拂过,最多漾起一缕发丝而已。
“嫂嫂今夜是在等我?怎么?知弟弟对你的心不假?”
就在潇野抬眸间,沈音刚好对上那幽暗冷沉的眸底,里间燃烧着炽烈的火焰,似在诉说对她明目张胆的爱,额前的发丝还沾着雨水,顺着尖头滴落在沈音手背,沁凉的冰意使沈音心头一颤。
同为一父,长相却大不相同,潇家长子英气硬朗,体魄健硕,似乎就是为那战场而生的守卫人。
可庶子潇野,容貌惊艳,眉骨有女子的阴柔,又有男子的锋锐,一双瑞凤眼时刻张扬睥睨天下芝气,既狠刃又凌厉,仿佛就是野性难驯踏着血海白骨走出来的修罗。
…
“二…二爷说的什么,我听不懂?”
沈音忙抽回柔荑,强装镇定去柜子里拿了一块新的棉布扔给了潇野,自己则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双掌紧捏在一起,似在酝酿接下来要说的话。
潇野痞痞勾唇,拿起棉布在脖颈上擦拭,强压不下的嘴角越发张扬。
他又扯开腰带,看似无意擦身,实则那勾魂摄魄的眸子死死盯着显得有些局促的沈音。
“血腥味闻多了,这女人的体香倒是勾人,想必男女之间的那种事,更能夺人心魄”
听着这烧耳的猛虎话,沈音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盯着棉布看了好一会儿还是辨说道。
“给你的棉布是新的”
也不等潇野应答,她继续道。
“我想问二爷一些问题,还请二爷看在我这一年打理府里事务从未出错的面子上透略一二”
…
“呵…”
潇野将已经湿润的棉布扔在了贵妃椅上,似笑非笑转过了身,那强劲凸起的腹肌被微弱烛光照射,显得坚韧又蕴含无穷的力量。
本能随意切换的视线,沈音这会儿竟暗斥自己的死眼睛怎么不听使唤了,许是听到了潇野从喉间发出的一声玩味之意,沈音急道。
“二爷好生没有规矩,越发大胆了不成?竟坦胸露腹”
“嫂嫂不是有问题问弟弟吗?”
潇野直奔主题,沈音何尝不想,她只想快问快答,然后把眼前这个男人赶出去关门睡觉。
“不知二爷,徐修远大人犯了什么罪?天子如何处置?”
“他与你有何关系?”潇野不答反问,走到沈音身边,指尖轻拔那放在腿上的柔荑。
沈音似觉得这动作怪异,又或是觉得不成体统,下意识的拢入袖中。
“今日,我回沈府时,二爷知晓的,我爹用养育之恩威迫于我,让给二爷说说情,看能不能用偏渠路子救徐修远一命”
…
“嗯…”
潇野恍然的点了点头,分析道。
“沈顾之用养育之情施压于你,那么你又想用什么身份请求我呢!长嫂的身份?还是其它…?”
“你想要什么?”沈音用试问的语气。
潇野漫不经心的摩挲左手食指上的扳指,附身在沈音耳边,细声道,“我要什么?嫂嫂不清楚吗?”
狂作响动的雨水占满了黑夜,一时间,房间除了粗气的呼吸,再无别样动静,沈音那细柳的叶眉蹙了直,伸了皱,转变了好一会儿,潇野也不打扰,手衬着头就这么静静盯着她,嘴角那抹欣赏爱慕的笑,随着时间也一点一点加深。
“二爷是否因为母亲去得早,这才有念辈情结,实则不是真正男女之情,只想找个比你龄大的女人对你嘘寒问暖?”
冥思了这么久,潇野以为沈音在斟酌叔嫂关系的事态,没想到竟把他的真心当作了病入膏肓的渴望,他皱着剑眉,揽臂一伸,手掌从沈音后背掠过,环至前腰轻轻一带,沈音的整个身子落在潇野怀中。
“啊!二爷…”
她慌措的惊呼起身,不想被潇野又按回了怀中,歪头在她透着莹光的唇瓣上打量,些许调侃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