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轻羽武承阙是小说《踹掉攻略一半的男主她被强取豪夺》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衣安晏写的一款古言脑洞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踹掉攻略一半的男主她被强取豪夺》的章节内容
银烛摇曳,罗帐轻颤,映照其中交叠的身影。
“别死咬着唇!叫出声来!”
男人冷寂沙哑的声音在女子耳畔响起,眼底猩红一片,满是嗔怒,“你在他身下承欢时,不是叫得很动听吗?”
“我求你……别这样……他就在外面……”
女子眼泪碎裂涌出,樱唇咬得发白,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极力压低。
她的求饶没有换来男人的怜惜,反而狠狠碾在她唇上,用齿尖恶劣地轻咬一口。
“就是因为他在外面,我才要你叫出声引他闯进来!让他看看我们在做什么,看他还敢不敢要你!”
身下人听得这话眼泪再次屈辱滑落,指尖嵌进男人的肩膀,带出几道血痕:“你变态!”
男人眼底满是乖戾疯狂,心底抽痛红了眼眶。
“阿羽,你知道吗?那晚我在隔壁听了一夜,我恨不得杀了你们!再杀了我自己!”
他捧起女子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一滴热泪滴落到她脸上,烫得她睫羽轻颤。
“他在床上叫你什么?羽姐姐是吗?是因为我不会他那些勾人的手段吗?”
“看着我!”
女子闭起眼不愿面对他,紧抿着唇别过脸去。
这惹得男人眼底愤怒加深,低头咬在女子肩上。
她痛呼出声,终于引起外面人察觉异样,用力拍着门急唤:“轻羽?!”
“别……”萧轻羽猛地睁开眼,一句话未说完就呛了一大口水。
她五感回拢,浑身湿冷绵软无力,刚才那口水呛得她鼻腔涩疼。
大脑清醒瞬间,发现自己正在水里泡着。
怎么回事?她不是跳崖了吗?
刚才那一幕又是什么?
她记得自己被歹人绑在悬崖边上,打算用她要挟摄政王武承阙前来。
但她在冷风中冻了一天,最后等来武承阙身边最信任的朋友。
那人嫌恶地看她一眼对绑匪道:“王爷对她厌烦至极,随你们怎样处置!”
她不死心叫住对方说不可能!武承阙不可能厌烦她!
那人站在远处,看她的眼神像看一个仇人:“你被绑走的消息王爷一早就知道了,你猜他为何到现在还不来救你?”
她一颗心凉透,心痛之际那人又对绑匪说:“要杀要剐,随你们的便!”
言罢毅然转身,再不看她一眼。
她浑身血液早已被冷风吹透,神魂随着野风摇荡,恍惚茫然。
那人走后,几个绑匪愤然啐骂,将她从悬崖边放下来开始撕扯她的衣服。
“爷爷的!白白浪费一天功夫!既然武承阙并不看重她,不如我们几个享受享受算了!”
“哈哈哈……不知这未来的摄政王妃是个什么滋味?啊哈哈哈……”
几人淫邪的目光锁住她,按着她动弹不得将衣服撕碎。
任她如何哭喊,回应自己的只有刺骨寒风。
挣扎间,她手上的绳子松脱,迅速拔下簪子朝身前的人胡乱狠刺。
几人猝不及防被扎伤,松开她的一瞬间,她起身猛蹿,到了崖边奋力一跃,身子开始急速下坠。
接着失去意识就做了刚才的那个梦。
说是梦可又不像梦。
那一幕太过清晰惊心,就像真实发生过一样。
只是没想到一睁眼自己竟然在水里?
她环顾四周,察觉此情此景甚是眼熟。
“醒醒,别装了!你的目的已经达到,再不上岸你就要被人看光了!”
冷寂的男声在身后传来,她心底一哆嗦这才发现,正有人拖着她往岸上带。
这句耳熟的话令她警觉,抓住对方环着自己的胳膊用力咬了上去。
“嘶!你疯了?!”男人怒喝一声,吃痛松开她。
她回过身看着眼前冷峻英武的男子彻底明白,这是自己一年前,设计和摄政王一起落水制造亲密接触,逼迫他和自己定下婚约的时候。
三年前,她穿进一本名为《禁欲王爷沦陷后,夜夜掐腰诱哄》的小说。
系统告诉她只要成功攻略文中男主武承阙,就能回到现实世界。
谁知文中男主十分禁欲高冷,她花了两年时间才攻略到50%的进度。
眼看系统给的时间早已过半,情急之下,她设计和对方一起落水,用自己的名节逼迫对方和她定下婚约。
自那之后,近一年的时间,武承阙的好感值停留在50%再无变化,任她使尽浑身解数也无济于事。
后来她才知道,原来武承阙遇到了原文女主,并将对方藏在他的私宅养着。
难怪好感值再也不会上升。
眼看系统给的时间将尽,好巧不巧,她又被仇视武承阙的人给绑架了。
虽然只有一半的好感值,但她相信武承阙一定会来救她。
再怎么说自己和他也有婚约,是未过门的摄政王妃。
但没想到最后等来的,却是挣扎跳崖的绝境。
崖边极速下坠时,她曾最后一次让系统报武承阙对她的好感值。
攻略到一半后,近一年的时间,系统从未主动报过武承阙对她的好感值,每次都是她主动询问,得到的答案也是一样。
临死前,她想再确认一遍。
当时僵冷的身体已感觉不到寒意,脑海里响起系统没有温度的声音:
【检测到攻略对象的好感值发生变化,目前好感值为:0。】
听到系统的回应后她自嘲地笑了一声,满是苍凉凄苦。
继而闭上眼迎接死亡。
没想到做了那个梦后竟在一年前设计武承阙的节点醒来?
【系统,我这是重生了?】她在心底询问。
系统:【算是吧,你回到了一年前。】
一年前这一天,她和武承阙落水后,对方就怀疑是她故意设计。
但她一直装晕,任对方将自己带上岸,嘴对嘴给她渡气。
她因此名节毁在对方身上,又恰有皇帝适时出现赐下婚约,她如愿成了准摄政王妃。
也是自此以后,武承阙的好感值再未发生变化。
想到自己就在不久前发生的惨烈结局,她开始后退远离眼前的男人。
她会游泳,所以打算钻进水里从另外一个方向离开。
结果被对方眼疾手快地拽住手腕。
武承阙似是耐心耗尽,语气极尽厌烦:“萧轻羽,你还想闹到什么时候?今日这一出就是你故意设计的吧?
眼下你与本王一起落水有了肌肤之亲,是否要以此为由逼本王对你负责?
过去你耍那些小手段也便罢了,但今日你坏了本王大事!
即便今日你因此名节尽毁,本王也不可能娶你!
萧轻羽,本王明确告诉你,别再妄想会成为本王的女人!
本王过去就对你不喜,如今你这般行径,更是让本王厌恶至极,将来,本王也绝不会再多看你一眼!”
萧轻羽完全没想到,这一次没有装晕竟会惹得对方勃然大怒。
上一世他以为自己真的遭遇不测,所以才没有发作吧?
此时脑海里突然响起系统的机械声:
【怎么回事?好感值怎么突然掉了?49?43?38?35?32?27……负49?!两年的成果,怎么一回来就给干到解放前的两倍?】
萧轻羽心底一阵苦涩。
看来上一世他对自己完全都是耐着性子罢了。
她脸色苍白,神情沉冷下去:“王爷放心,我不会逼您对我负责。”
说完开始挣扎着抽回手腕。
但在武承阙看来,她的举动却像是自暴自弃地使性子。
他勾唇冷笑一脸厌烦:“好!既然你愿意胡闹,就自己待在水里吧!”
言罢,他猛地松开萧轻羽,转身决绝上岸。
【不能让他走!】
系统的声音又在她脑海响起,【你快叫住他啊?或者过去拉住他!以往他都很吃你撒娇示弱那一套的,快去!】
萧轻羽:【不好意思,我是女人,不是贱人。】
她没有听从系统指挥,而是一头扎进水里,准备从另一边上岸:【系统,我不想再攻略武承阙了。】
岸上的人见她消失在水面,顿时发出更为杂乱的议论声。
“唉她做什么呀?她不是不会水吗?”
“要我看就是装的!怎么那么巧偏她和王爷一起掉下去?”
“就是!谁不知道萧家姑娘为了攀上摄政王两年里花了多少心思!”
岸上的人似乎没有一个担心她会不会淹死的,只有不断的议论声和由远至近的呼喊声:“让一让让一让!”
“王爷您没事吧?”
武承阙的下属廖金领着几个侍卫匆忙赶过来将他拉上岸,又急忙给他披上毛领斗篷生怕其冻坏身子。
眼下时节虽已至暖春,但湖水仍旧刺骨冰凉。
上了岸的武承阙见水中已没了女子身影,瞳眸骤然一缩命令侍卫:“下水找人!别让她死在这里了!”
同时,系统也检测到他的好感值发生变化:【﹣48!﹣42!﹣35!﹣27!﹣13……1!3!
太好了,还好又回暖一些o(╥﹏╥)o】
几人得令在水里搜寻,萧轻羽却在另一旁的岸边钻出水面,急急忙忙爬上岸。
她一上岸,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
尤其是在场的男人们,一个个眼神黏腻浓稠,目光仿佛变成一双双粗劣的手,肆意在她身上游走。
微风拂过,带着寒峭凉意的同时,也带来众人冒犯和讥笑的低语声,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衣裙尽数贴裹在身上,且上衣里面穿了个抹胸,外面罩的两层外衣都是轻纱。
湿了水后将里面的裹胸透了个干净。
她急忙用双臂环住胸前的旖旎光景,目光扫过众人后,心底生出一丝悲凉感。
两年光景,为了攻略武承阙她在京都成了笑柄,没有一个真心朋友。
【系统,我可以放弃攻略武承阙吗?】
系统:【不能放弃哦!是再给你一次攻略摄政王的机会。
刚刚检测到好感值开始回暖,宿主此时可以表现得更无助些,回头用可怜巴巴的眼神向他望过去,引他过来保护……唉唉唉我话还没说完你要去哪?
赶紧回眸啊!】
萧轻羽还未听完就阴沉了脸色,直接朝着相反方向远离武承阙。
他是小说《禁欲王爷沦陷后,夜夜掐腰诱哄》里的男主,号称禁欲无爱,不近女色。
原文是本烂尾小说,里面原女主和她一样,三年的时间同样没有攻略下武承阙。
她穿来后以为自己会有所不同,结果下场还不如原女主。
就是攻略只不通人性的猪,三年也给她下好几窝仔了吧?
今日重回一年前,趁着还未定下婚约,她再不要攻略那个人。
哪怕,不能回到现实世界。
她脚下生风走得飞快,留下岸上的众人都面面相觑有些懵。
怀疑这个时候她不是该装柔弱赖在摄政王身边,让人家抱她回去吗?
同样站在岸边的武承阙却一直蹙眉望着头也不回径直离开的纤细背影。
【他在看你唉!你快回头!回头说不定好感值就会增加啊你死脚能不能停下来?!】
系统在萧轻羽脑子里逐渐破音,她就是全当没听见。
【吱——】
最后系统彻底发怒,发出几乎刺破耳膜的爆鸣,才令她不得不停下脚步,下意识捂住耳朵想驱散耳鸣。
【停!回头好感值就能增加吗?】她在心里发问,【如果不能你立刻送我回去!】
系统:【呃……那倒也不一……】
萧轻羽自顾自回头,然而刚扭了一半眼前蓦地一黑,一个厚重的斗篷突然出现在她视线里。
扭了一半的头就此止住,目光落在已经披在她肩上的黑狐裘上,一双白皙修长的大手帮她收紧领口。
她顺着那双手将头回正,赫然见得眼前站着一个俊逸明媚的青年。
一双好看的桃花眼水亮清澈,唇角的笑意带着温度,似能驱散她周身冷意。
“萧姑娘,你还好吧?”
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男子声音清润如玉,透着关切,随即又向她身后不远处瞥了一眼:
“皇叔也真是的,再怎么不待见萧姑娘,也不该让姑娘就这样离开。”
她认得眼前的人,是手中没有实权的傀儡小皇帝,武凌霍。
“多谢陛下。”
她微微垂眸,纤长的睫毛濡湿着,鬓边打湿的碎发贴在有些发白的脸上,楚楚动人。
后面不远处的武承阙看到这一幕立时驻足,目光冷沉面色阴郁,刚解开的斗篷又重新系上。
系统的声音再度响起:【王爷好感值又回升了!10%!】
跟在武承阙身后的英武男子一脸不忿,厌恶地看向这边,带着怒意走过来。
“萧轻羽,你就是装的对不对?”
他猛地扒拉下萧轻羽的胳膊,使得她猝不及防趔趄一下,多亏身前的人伸手扶她一下才没摔倒。
那男子继续道:“方才你故意拉王爷下水,王爷不但未计较还打算救你,你倒好,竟敢咬了王爷后独自上岸?
平日里你不要脸面耍那些花招就算了,但今日分明是蓄意加害王爷!”
对她发火的人是禁军统领燕南渡,他虽是护卫皇城的总领,却是摄政王武承阙最为信任的好友。
也是上一世她被吊在崖边时,对绑匪丢下“要杀要剐,随你们的便!”的人。
武承阙特意将他提拔为禁军统领,是为掌朝政大权的同时,还掌控皇帝的一举一动。
过去萧轻羽围着武承阙献殷勤时,他只当个笑话来看,从不认为她能入得了武承阙的眼。
上一世自婚约定下后,燕南渡就一直很讨厌她。
“放肆!”武凌霍凛声喝止他,“朕知道燕卿与皇叔关系好,故而和他一样不喜萧姑娘,但也不能这样污蔑萧姑娘!”
萧轻羽垂着眸子,闻言眼底划过一抹自嘲。
别人都能看出来武承阙对她不喜,方才她那样狼狈的情况下对方都无动于衷。
这就是她已经讨好了两年的人。
【系统,可以换人吗?我不想攻略他。】她在心里问。
机械音响起:【不可以,他是原文男主,你只能攻略他,我没有权力更换。】
【如果我硬要放弃呢?】
【那你就永远无法回到现实世界。】说这句话时,系统的声音显得极其冰冷。
萧轻羽心口一滞,前世委屈尽数涌来,一瞬间茫然失意,赌气般在心底道:
【那就摆烂吧!让男主杀了我,让剧情崩塌,说不定这样我也能回去。】
相比之下,系统的声音就很冷静:【你这是气话,能重来一次,该好好珍惜机会才对。】
萧轻羽不理会它的劝说,侧了侧身子面向燕南渡:“对,我就是故意拽他下水,也是蓄意加害他,你要替他杀了我吗?”
“你!”她的话激怒燕南渡,“好,既然你承认加害王爷,那就随我走一趟吧!”
言罢,伸手就要拽她,却被武凌霍一把将她拉至身后,瞪着燕南渡满眼冷厉:
“燕南渡你放肆!”
燕南渡半点没有多害怕他的样子,反而出言与其对峙:“陛下,她亲口承认方才是故意对王爷不利,您难道想护着她不成?”
萧轻羽也对武凌霍今日的行为举止感到奇怪?
他似乎忘了一件事?
原文里的武凌霍是个傀儡小皇帝,一直在暗中积蓄力量打算夺回政权,与他的摄政王皇叔面和心不和。
上一世萧轻羽也观察到这一点。
自穿书以来,她和武凌霍很少有交集,直到前些日子,对方开始私下接近她,声称可以帮她获取武承阙的喜欢,让她如愿当上摄政王妃。
今日设计和摄政王一起落水,就是他暗中出的主意。
眼看攻略时间剩下一年,她心里不着急是假的。
所以就听取对方的主意,不顾系统提醒可能有些激进,愣是在今日使下心机。
当时一心攻略武承阙几乎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所以并未觉得有何不妥。
事后还沾沾自喜终于能和武承阙定下婚约。
如今仔细想来,对方可能是在利用她,做一些对摄政王不利的事。
方才在水里,武承阙就说自己坏了他的大事……
上一世她从水里被救上来后,就被武承阙派人送回府里,后面宴会发生了什么她不清楚。
只知道他在席间被刺,刺客幕后之人是保皇党军方头领,因刺杀摄政王被罢免下狱,军政大权自此落入摄政王手里。
整个事件的受益人是武承阙,她不明白自己坏了他什么大事?
总之,在皇权争夺中,他们哪一个都不是白璧无瑕之人。
不远处的武承阙看着这边三人,视线落在武凌霍抓着萧轻羽的手腕上,神情又阴沉几分。
萧轻羽的脑海里响起机械声:【王爷的好感值又回升了,11%了!】
闻声,她朝武承阙的方向望去,眼底没有任何温度,甚至冰凉冷漠。
【以后不准再给我报他的好感值,我不稀的知道。】
11%?若是没有时间限制,恐怕等攻略完,她也直接在这里养老了。
系统:【你真不想攻略他了?】
【对!】
说完,脑海里再没有系统的声音。
她乐得清静。
上一世,这个系统平常除了出点没什么用的馊主意,报一报武承阙的好感值,其他没什么用处。
此时,她身边的婢女珊瑚手里拿着斗篷,急急忙忙从远处跑来,看到皇帝后先怯怯地行了礼,又抓着她的胳膊上下打量:
“小姐,你没事吧?手怎么这么凉?你衣服都湿透了……你在发抖?”
湖里的水很凉,上岸又吹了冷风,眼下她身子正抑制不住的发抖。
护在身前的武凌霍转过身来,看了眼她苍白的脸色对珊瑚吩咐:“先带你家小姐去换衣服,再煮些姜汤给她喝下。”
“是。”
珊瑚屈膝应下,扶着她正要离开,不想燕南渡又挡住去路。
“不行!”对方瞪了她一眼看向皇帝,“陛下,她蓄意加害王爷,不能就这么算了!”
“那燕卿想如何?”武凌霍的神情骤然冷肃。
“自然是关起来严加审问,若背后还有主谋,一并问罪!”
“燕大统领!”
武承阙终于出声,朝着几人走过来,“既然我们的陛下想要英雄救美,何不全了他的心思?”
武凌霍和燕南渡都是面对他而站,唯有萧轻羽和婢女珊瑚背对着他。
他视线落在萧轻羽身上,望着她披着的龙纹斗篷眼底晦暗。
“只是,本王想提醒萧姑娘,这龙纹斗篷乃陛下专属,别人见了,怕是要生出不必要的误会,以为萧姑娘又动了什么别的心思呢?”
萧轻羽闻言掀抬眼眸,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落水一事很多人都亲眼得见,上了岸却又披上皇帝的斗篷,别人自是以为她不光在讨好摄政王,另一边还在勾搭皇帝。
她转过身直视武承阙,眼神漠然:“别人怎么误会都没关系,只要别误会我和王爷有什么就好。”
武承阙眉头微动,眼底有疑惑闪过,随即又嗤笑一声:“怎么可能不误会?
方才你和本王一起落水,那么多人都看到你与本王有肌肤之亲,恐怕他们都以为今日过后,本王可能会娶你呢!”
“王爷刚才也说了,即便今日我名节尽毁王爷也不可能娶我,我会谨记此言,日后再不给王爷添麻烦。”
她语气平淡无波,言罢屈膝微施一礼,转身和珊瑚离开。
武承阙心底莫名一阵发闷,隐在斗篷下的手蓦地攥紧,指节发白。
今日是皇帝寿宴,特意在宫里举行盛大的宴会。
说寿宴是为彰显天子庄重,其实武凌霍也才十九岁,小萧轻羽一岁,而他的皇叔也没比他年长几岁。
萧轻羽作为三品大员之女,刚好有资格参宴。
上一世也正是想趁今日宫里人多,设计这么一出赖上武承阙,从而和他有进一步的关系。
但奇怪的是,前世武凌霍找到她商议此事时,明明承诺会当众赐婚,让她如愿和摄政王定下婚约。
萧轻羽刚才还在警惕着,如果小皇帝打算赐婚她就想办法将其打断。
可刚刚对方根本就不像要提起此事的样子。
难道是忘了?
不应该啊?前世他“恰巧”出现时,就是为了给她和武承阙赐下婚约。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反正小皇帝对她存的也是利用之心。
重活一次,只要不再重蹈覆辙就好。
如果能离开这座暗流汹涌的皇城,不再卷入任何人的斗争中最好。
前面的小太监领着她和婢女到了一间偏殿,珊瑚帮着她脱掉湿透的衣裳又换了套中规中矩的碧色衣裙。
另一边,武承阙望着脱下的特制软甲眉眼阴沉。
“王爷,这软甲泡过水就成了废物,我们的计划怎么办?”身边的廖金面露担忧。
他一股闷气自心底而起,化作长长的叹息从鼻腔喷出:“继续!”
“那您岂不是……”
“不必废话。”他打断廖金,“今日机会难得,我们准备了这么久,不能功亏一篑。”
廖金脸上的担忧更加深沉:“可是……”
武承阙抬手打断了他的话,继续换衣服。
萧轻羽换好衣服出来,宴会也刚好快开始,她和珊瑚一起去了皇帝举办寿宴的熙和殿。
父亲萧何见到她时,急忙将她拉到殿外一处角落,指着她的鼻子气急败坏。
“你……你!”他气得一阵结巴,脸上的肌肉因愤怒而扭曲,“你今日做下的好事!让老夫的脸面都跟着你丢尽了!”
朝政大权虽都在摄政王手里,但朝中势力分为保皇党和摄政王党。
她的父亲萧何就是保皇党,思想古板且极重视脸面。
过去萧轻羽总跟在摄政王身后他极其反对,但女儿今日出了那样的事,他的思想又突然转变:
“你如今名节都毁在摄政王手里,京都哪个高门大户还敢要你?
以后为父不再反对你,但无论你用什么法子,都必须嫁与摄政王,且绝不能为妾!”
可能是来自血脉压制,萧轻羽低垂着头声音不大地回答:“可摄政王说他不会娶我,我也不打算嫁给他了。”
“什么?!你……”萧何被她这句话气得脑门青筋暴起,猛地扬起巴掌就要打她。
她心下一惊下意识缩起脖子闭上眼,然而预想的疼痛感并未落下。
“萧卿何故发这么大的火?”
温润好听的声音传来,萧轻羽睁开眼,见武凌霍长身玉立,正攥着父亲即将落下的胳膊。
萧何见是皇帝,急忙放下手向他行礼:“陛下,老臣……”
“萧卿就不要责怪令爱了,她今日落水受了寒,眼下脸色都还泛着白,怎么还忍心打她呢?”
他向萧轻羽投去温柔一瞥,“今日她也是不慎落水,都是皇叔举止欠妥才让她颜面受损,萧卿不该这般责怪她。”
“陛下说的是,是老臣一时冲动了。”
武凌霍和萧何又客套几句,便招呼他先进去,说自己有几句话要和萧轻羽说。
萧何虽有些疑惑但也不敢违逆圣命,只得躬身告退。
此时,安排好一切的武承阙向熙和殿走来,无意间侧目正好看到角落里的一男一女。
“萧姑娘脸色不是很好,可是还在发冷?”
武凌霍身姿挺拔修长,身后昏黄的宫灯勾勒出他的轮廓,微暗的影子仿若一张轻柔的网,将萧轻羽笼罩其中。
他面庞俊逸,玉质天成,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眼中满是温和,恰似和煦的暖阳。
萧轻羽的确还在发冷,即使换掉湿衣服喝了姜汤,身体还是由内而外的冷,此刻披着珊瑚带来的斗篷也没有暖意。
她微微颔首答:“是有一些。方才……多谢陛下了。”
“萧姑娘不必言谢。”武凌霍嘴角的笑意褪去,脸上浮上歉疚,“说来,今日之事都是朕给你出的主意,没想到差点害了姑娘,朕实在愧疚不已。”
“不怪陛下,此事本也是臣女心甘情愿。”
今日之前,她确实都是心甘情愿的。
武凌霍顿了顿,眼底闪过一抹暗色,随即又恢复神情:“今日有一件事,朕对萧姑娘食言了,怎么不见萧姑娘向朕问责?”
萧轻羽微微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急忙低下头。
她明白对方口中的“食言”,指的是许诺当众给她和武承阙赐婚的事。
眼下她已经不需要了,此事一笔带过就好。
“臣女不敢,陛下做事定有自己的道理。”
武凌霍盯着她低垂的眼眸,语气又特意轻柔几分:“萧姑娘可以向朕问责。”
她心下疑惑,一双杏眸抬起,撞进对方清亮澄澈的眼中。
武凌霍紧盯着她的眼睛向前一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唇角笑意若有似无:“朕,忽然不想萧姑娘嫁给皇叔了。”
萧轻羽眉眼微动满是疑惑,目光里含着审视在对方脸上打量。
什么意思?
为什么不想她嫁给武承阙?
政治阴谋?党派之争?心机利用?
远处,看到二人距离拉近的武承阙眼底生出寒意,衣袖下的五指陡然攥住。
身侧的廖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诧然道:“王爷,那不是萧姑娘吗?她怎么和陛下说上话了?”
以往萧轻羽眼里都只有他们王爷,京城里有喜欢她的公子哥从来都不瞧一眼,怎么会和没见过几面的陛下单独说话?
“随便她和谁说话,与本王何干?”
武承阙收回视线继续往熙和殿去,抬脚走了几步又顿住,对廖金吩咐:“去叫陛下进殿,寿宴都快开始了还在外面做什么?”
萧轻羽一头问号,正打算询问对方为什么时,身后有宫人打断了她,请武凌霍回到熙和殿,说众位大臣都等着他开宴。
他回过头对萧轻羽弯唇一笑:“萧姑娘,那我们进去吧?”
“是。”她垂首跟在武凌霍身后进殿。
刚好珊瑚在殿门口等她,便和珊瑚一起进殿。
“小姐,方才奴婢看到王爷进去了,他面色很不好,好像有些生气的样子?”
萧轻羽面无表情:“管他呢!”
珊瑚见自家小姐好像突然对摄政王失去了兴趣,心底有些诧异。
过去只要听到关于摄政王的任何消息都要打探清楚,甚至还要上门去见一见他本人。
“小姐,您是不是还在为王爷说的话生气?”
在湖边准备去换衣服时,她听到自家小姐和摄政王的对话。
对方说不可能会娶自家小姐。
当时小姐的脸色很不好,她也没敢多问怕惹小姐伤心。
萧轻羽明白她问的是什么,给她一个安心的笑容:“没有,我只是落水之后突然顿悟,不喜欢他了。”
“啊?”珊瑚似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话,“小姐不喜欢王爷了?可您费尽心思和他一起落水……您不打算嫁给王爷了?”
“对呀!”萧轻羽轻松地笑了笑,“你也听到了,他说过不可能会娶我,以后我们之间就没有关系了。”
珊瑚满眼都是心疼,一脸替她伤心的样子:“小姐怎么还笑得出来啊?您今日这一出名节都算毁了……您以后,还怎么嫁人啊?”
“不用担心。”萧轻羽捏了捏她头上的双丫髻,反过来温声安慰她,“大不了就不嫁了呗!”
前世三年,珊瑚是她身边最亲近的人,一直给她鼓励和支持,萧轻羽也待她情如姐妹。
珊瑚还想再说些什么,但两人已经到了席位旁,萧何看到女儿过来,一脸“真是个不成器的”表情瞪她一眼。
待她在身边坐下,萧何压低声音问:“陛下与你说了什么?”
他好奇平日里从无交集的两人会说些什么?
萧轻羽想了想如实回答:“他说不想我嫁给摄政王。”
“胡说八道!!”
萧何声音猛地抬高,惹大殿上许多人都投来目光,武凌霍和武承阙也朝这边看来。
这下众人都知道他在训女儿。
席间众人开始窃窃私语。
今日鸿胪寺卿之女和摄政王一起落水的事他们几乎都知道了,大部分人都认为是萧轻羽故意设计。
相信很快就会传遍整个京都,萧轻羽设计摄政王落水,却遭嫌弃独自上岸。
名节和声誉全都没了。
萧何抬眼扫了下四周,众人都急忙避开视线不再往这边看,但嘴里的小声议论却未停。
他压低声音怒道:“陛下怎么可能干涉你嫁给谁?分明是你故意编来诓骗为父!
真是要被你这个逆女气死!不论如何,为今之计,你只有嫁给摄政王才能保住老夫的颜面!
若再出岔子,老夫只当没你这个女儿!”
萧轻羽垂着眸子不说话,心中暗叹真是造化弄人。
以前她攻略摄政王时父亲反对不已处处制造阻碍,眼下不想攻略了又逼着她嫁给那人。
你想嫁人家也得想娶啊?
“安静!”
“众位爱卿!”
听着大殿上不善的议论声,武承阙和武凌霍同时出声镇压。
前者声音凌厉压迫感十足,后者虽语调平缓却透着威严。
大殿上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武承阙给武凌霍身边的大太监递去眼色,那太监得令高声唱喝,宣布开宴。
众臣一起给皇帝贺寿行礼,落座后大殿上宫女太监井然有序忙碌起来,传膳布菜,丝竹声起,歌姬曼舞。
萧轻羽浑身发冷,喝了热汤还是效果不大,她预计自己可能要发高烧。
宴席过半,殿外忽然飞进一支冷箭直插摄政王的席案。
“刺客!有刺客!赶快护驾!”
一道尖厉的内侍官声音响起,大殿众人才反应过来。
接着又有无数道冷箭射进来,大殿上瞬间乱作一团,惊呼声一片,众人四散着躲藏逃避。
萧何父女被一道冷箭隔开,慌乱之下两人朝着相反的方向逃开。
萧轻羽由珊瑚拉着逃窜,身后破空声传来,眼见一支冷箭朝她飞来,一只大手突然攥住她的手腕将其拉开躲过那支箭。
萧轻羽后背猛地撞上一个结实宽厚的胸膛,她惊慌回眸,与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对上。
对方眸子里晕着明显的悬心:“萧姑娘没事吧?”
“臣女没事,多谢陛下。”
话音刚落,殿内另一旁传来廖金的高声惊呼:“王爷!王爷你怎么样了?!”
“护驾!燕大统领何在?!”
二人顺着声音往那边瞧去,见武承阙肩膀中了箭,鲜血横流倒在廖金怀中。
几息之前。
武承阙于慌乱人流中四下顾盼似在寻找什么,在看到那抹碧色倩影时,持剑向其靠近。
不料却看到另一人的身影闯进视线,拉着那抹倩影躲开冷箭。
他一个愣神瞬间,便被箭羽射穿肩膀。
“这里危险,快随朕来!”
萧轻羽只看了一眼,武凌霍就拉着她往安全的地方躲。
脑海里,系统的声音急促响起:【王爷在看你!你快回头看他一眼!就一眼!快啊!】
眼下情况危急,萧轻羽跟在武凌霍身后没办法冷静思考,在系统的催促下,下意识回头朝武承阙的方向看去。
然而还没彻底将头扭过去,抓着自己手腕的手突然一个用力,将她带入怀中挡住眼前所有视线。
紧接着,她身子被快速扭转,一堵人墙挡在身前,头顶传来一声闷哼后,高大的身躯便突然失了所有力气,压着她倒下去。
“陛下!陛下!快护驾!”
尖厉的内侍声音响起,几个太监惊惶朝这边跑过来。
武凌霍后肩中箭,一瞬间涌出大量血来,被压在身下的萧轻羽吓坏了。
“陛下!你怎么了?”
她完全没想到,眼前的人与自己没几次交集,竟替她以身挡箭?
熙和殿纷乱不堪,在皇帝、摄政王及多位大臣相继重伤后,禁军统领燕南渡终于出现,带人和外面的刺客混战一团。
大殿内趋于安全,武承阙因为中箭面色惨白,捂着肩膀由廖金扶着站起身,却看到另一边抱着武凌霍面容紧张的萧轻羽。
他脸上更无血色,连带着伤口都又疼几分。
廖金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眼里闪过疑惑:“王爷,萧姑娘怎么和陛下抱在一起?您也中箭了,她不是应该过来问问王爷的伤势?”
在廖金的印象里,以往他家王爷皱一皱眉头,萧轻羽都会心疼好几天。
可眼下自王爷中箭到现在,她好像连一眼都未瞧过?
武承阙面色沉沉,望着那边二人语气不是很好:“她向来聒噪,不在本王跟前正好耳边清净!”
廖金听他这么说,瞪了那边一眼附和道:“王爷说的是,整日纠缠于您,属下看得都烦了,今日若不是她,您根本就不会被伤成这样!”
“别说了,去看看陛下。”武承阙忍着伤痛由廖金扶着过去。
即便他把持朝政大权,但名义上,武凌霍是君他是臣。
皇帝被刺,自是所有人都该关注他伤势如何。
武凌霍今日会被射伤是他没想到的。
萧轻羽已扶着武凌霍坐起来,她从身上撕下一片布条,小心翼翼按在其中箭的后肩上止血。
周围全是保皇党的大臣围在跟前,一个个面色焦灼,担忧不已。
“御医还没来吗?快去催催!”有人站起来指着宫人焦急大喝。
“陛下如何了?”
武承阙目光扫过萧轻羽的脸落到他中箭的后肩上。
围在这边的大臣们看到摄政王也中了箭,不管出于真心还是假意,都一脸惊诧朝他看过来:
“王爷也受了伤?”
“王爷没事吧?”
“王爷也伤到了肩膀?”
他和武凌霍中箭的位置都在肩上,只不过一个前肩,一个后肩。
“没什么大碍。”他状似不经意抬眸,与望过来的萧轻羽目光短暂交汇,按着肩膀蹙眉,“死不了!”
萧轻羽看向他中箭的地方,鲜血刺目猩红,还在不断往外溢。
看所伤位置,的确死不了。
从武承阙那句“坏他大事”来看,今日这场刺杀,背后透着浓重的政治阴谋。
回顾前世的处理结果,军权最终落入他手中,很难不让人怀疑,这次刺杀与他有关。
而护卫皇城的禁军统领姗姗来迟,更令人怀疑是有意为之。
倘若这次寿宴刺杀真是武承阙策划,那他受伤也极可能是苦肉计,定不会让自己陷入真正的致命危险。
众目睽睽之下演一出苦肉计,再将刺客的幕后主使栽赃到保皇党的军方头领身上,便能名正言顺将对方拉下马,换上自己的人。
武凌霍手中唯一能与之抗衡的力量就是这支军队,他不可能愚蠢到将自己的势力拱手让给摄政王。
因此,这次刺杀大概率不会是小皇帝所为。
前世武承阙把持朝政,掌控军方力量后势力日益膨胀,几乎彻底架空了皇帝的所有政权。
他眼里除了皇权再没其他,女人对他来说,也许只是附属品。
所以前世的自己怎么可能走进他内心呢?
整整三年,她这个理智清醒的攻略者都已自陷,不想对方的心比石头还硬,三年都没有捂热。
既然捂不热,她也不想重蹈覆辙。
“方才看到皇叔被伤,朕甚是担忧,还未顾得上问,皇叔没事吧?”武凌霍白着一张脸想坐直身体,却牵动肩上的伤面色痛苦。
萧轻羽按着他渗血的伤口出言相劝:“陛下快别动了,会流更多血的!”
武承阙瞥了她一眼又看向武凌霍:“本王无甚大碍,陛下龙体要紧,还是安心坐好。”
萧轻羽手中的布条已被鲜血浸透,两只手都染上鲜红,她朝殿门口看了眼,声音不算大地询问一旁的大太监:
“御医还没来吗?陛下流了好多血,要快些救治才行。”
武承阙看着她面带焦急的样子,心口蓦然一沉,面上却依旧冰冷:“萧姑娘莫急,禁军正在外面清理刺客,御医可能不会来得太快。”
廖金看着她一心关切别的男人,心底莫名替自家王爷生气:“就是!我家王爷一样伤着呢,不也在等御医?”
“廖金!陛下面前,不得无礼。”武承阙出言训斥,余光却在注意着对面人的反应。
萧轻羽听着他的语气心里一阵不爽,不论是两年来还是前世,他身边的人几乎没有对她态度很好的。
于是看了对方一眼回怼:“王爷久经沙场身强体壮,这些小伤于他而言应该没什么,再者,王爷方才自己都说没什么大碍。
然而陛下身娇体贵,自是受不住这样重的伤。”
她语气平静淡然,在武承阙听来却似一把利器绞进伤口。
中了箭的那侧袖口下,滴着血的五指猛然攥住。
【叮!】
【男主系统觉醒1%】
萧轻羽脑海里陡然响起机械音,下意识抬头看了眼武承阙,发现对方眼底氤氲着沉郁,也在看着自己。
她急忙收回视线,不经意抬眸,发现武凌霍也在看着她。
“萧姑娘说笑了,朕哪有那么娇气?”
他一双桃花眼微弯,苍白的脸上仿佛有了丝血色,又扭头去看武承阙,“皇叔的伤,看起来不比朕的轻多少。”
萧轻羽对着他微微扯了扯唇,没有再去看武承阙也没有接话。
【系统,怎么回事?什么叫男主系统觉醒?】她在心底问。
系统:【我说过,摄政王是原文男主,你只能攻略他,一旦你的所作所为偏离主线,就会触发修正原文的系统。】
【如果他觉醒了系统,会怎样?】
【不知道,我猜,可能会和修正情节有关。】
萧轻羽:【我又不是原女主,我偏离主线有什么关系?】
系统:【原文是本烂尾书,原女主也没有攻略成功,选择让你穿来,就说明默认你是女主。】
萧轻羽不再和它交流,而是暗中思忖自己该怎么做,才能既不用继续攻略武承阙,又能使他的系统不觉醒?
外面的轰乱打斗声停止,禁军统领燕南渡身染血迹,带着御医奔进大殿。
“臣护驾来迟,还请陛下和王爷降罪!”
御医们开始分别查看殿内几人的伤势,燕南渡跪在地上请罪。
“燕南渡!”
武承阙推开要给他治伤的御医,走到燕南渡身前厉声呵斥,“今日是陛下寿宴事关重大,你这个禁军统领是干什么吃的?!”
外人都知道燕南渡是他的人,但在大是大非面前,他不能有半点徇私。
武凌霍被众人簇拥着正准备离开熙和殿,却停下脚步温声道:
“皇叔先别生气,问责的事随后再说也不迟,朕倒是很好奇,这些刺客都是什么人?”
闻言,武承阙眼底闪过一丝精光,看向燕南渡的眼神意味深长:“陛下问你话呢!可弄清刺客的身份?”
燕南渡抬头看他一眼剑眉深皱,垂下眸子脸上流露出一丝不自然。
他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回话:“大半刺客已经伏诛,留下几个活口也都当场服毒自尽,这些刺客全部都是死士。
臣……暂时还未从他们身上发现什么能证明身份的信息。”
“你说什么?”
武承阙像是没听清他的话,丹凤眼微眯满是凌厉,“没有从他们身上发现证明身份的信息?”
燕南渡面色沉重,颔首答:“是。”
他猛地站起身,却震到伤口面色一阵痛苦,脸色愈发惨白:“带本王去查验!”
廖金和御医们追在他身后焦急呼喊:“王爷!您的伤还未处理呢!”
看着他离开,无人注意到武凌霍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继续被簇拥着回寝宫治疗伤势。
萧轻羽在御医们到场时就从武凌霍身旁退了出来,此时珊瑚给她递了帕子,正在擦拭手上的血迹。
保皇党的大臣们都跟着皇帝离开,一心担忧皇帝伤势。
摄政王派的则跟着摄政王身后出去,大殿内只剩下一众大臣带来的公子小姐们。
先前喜欢萧轻羽的一个王孙公子带头出言讽刺:
“萧姑娘当真是手段了得,前脚与王爷落水有了那般亲密接触,转身就又得陛下相护,真是叫人佩服得紧呢!”
“上官兄,我看你是酸了吧?”
另一个公子哥凑过来调侃,“人家萧姑娘瞧上的,不是权倾朝野的王爷,就是九五之尊的陛下,你?还是趁早歇了心思吧!”
“也难怪,”又一人插话,目光轻蔑扫过萧轻羽,“以萧姑娘这般玲珑身段……呵呵,哪是上官兄你这干瘪竹竿一样的身量能配得上的?”
说话之人也在岸边看到萧轻羽上岸后衣着清凉的模样,故意拿此事羞辱。
一个世家贵女笑出声,声音尖锐刺耳:“真是不知廉耻!若换作是我,早就羞得无地自容,捂着脸躲回家了!哪像有些人,还厚着脸皮勾搭陛下呢!”
“可不是吗?”
另一名贵女掩唇轻笑,眼中满是鄙夷,“殷勤追着王爷两年,今日落水名节都毁了人家也不搭理她,没想到一转头,竟又攀上了陛下?真是好本事!”
“你们就别嫉妒了,”其中一个公子哥故作正经地揶揄,“能如此行事,非得是萧姑娘这般‘不拘小节’的人物才成呢!
寻常女子,哪有这等‘魄力’?”
“说得好!”
殿外骤然响起一声冷厉附和,武承阙在一众摄政王党大臣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他面色森冷满目阴鸷,盯着刚才的公子哥点了身后一位大臣:
“温尚书的公子可真会夸人,想必是温大人平日里教导有方,如此良才,不如交给本王带回去,每日里也多夸一夸本王?”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一位官员急忙站出来,弯身请罪:“王爷恕罪!豚儿无状,胡言乱语,是下官管教无方,这就带他回去严加约束!”
说完,一脸惶恐过去拉着儿子匆忙离开。
武承阙面色稍霁,笑容里却带着阴冷,挑眉看向一众公子贵女:“方才夸萧姑娘‘玲珑身段’的是哪一位?”
他声音并不凌厉,却透着阴寒之感,令人不敢与之对视。
大殿众人都低着头不敢言语,唯有方才出口羞辱的公子神色惶恐,不自然地往后挪步。
武承阙目光犀利锁住他,微微侧头:“你是裴大学士的公子吧?”
那男子闻言急忙跪下:“王爷恕罪!在下出言不逊,以后再也不敢了!”
“裴公子何出此言?本王只是问问,又没说要问罪。”
武承阙凤眸微扬,唇角弯起冷峻弧度:“裴公子这双眼睛生得当真有灵气,本王甚是羡慕呢!”
他微微侧向身旁的廖金:“去问问御医,可有将别人的眼睛挖出来,换到本王眼眶中的医术,若有,本王……”
“王爷饶命啊!王爷饶命!”裴姓公子吓得脸色惨白,慌忙“哐哐”磕头。
“怎么?你不愿意?”
武承阙冷眼盯着他,语气令人脊背生寒,“唉!裴公子公然违逆本王,该如何处置为好呢?”
大殿上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
他继续道:“这样吧?子不教父之过,就罚裴大学士半年俸禄,至于你,就在自己家禁足半年。
若是半年内本王看到你出来,就挖了你的眼睛献给本王,如何?”
那公子满头大汗,磕着头谢恩:“是!是是,多谢王爷开恩!谢王爷开恩!”
接着,武承阙目光又在那帮公子贵女中扫视,最后落在被称为“上官兄”的身上。
他脸上的假笑也尽数褪却:“上官公子的心仪之人是萧姑娘?”
有了前面人处置结果的警醒,姓上官的公子心下一紧连忙跪下:“不!不是!”
武承阙朝他走过去,上下打量:“上官公子别急着否认嘛!正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有喜欢的姑娘是好事。
不过你这身板属实有些瘦骨嶙峋了,想来不会多讨姑娘喜欢,本王倒是乐意帮帮你。”
“廖金!”他侧头唤来下属,声线冷硬地吩咐,“将上官公子带回王府,由府上将领操练三个月。
无论他用什么法子,三个月内,必得让上官公子举起两百斤的石锁。”
“是!”
上官公子已哭出声来:“王爷饶命啊!别说三个月,三年在下也举不起两百斤的石锁啊!”
武承阙不理会他的求饶,直接让人将他带走。
哭喊声自大殿内渐渐消失到外面。
萧轻羽听着这几人的处置方式额角一跳。
他这是……在帮她出气?
她有些不敢确定。
身边的珊瑚却像早已看透一切,小声在她耳边嘀咕:“小姐,王爷好像是在帮您呢!”
殿内剩余的公子小姐们栗栗自危,尤其方才出言讽刺的两个贵女吓得低着头瑟瑟发抖。
生怕摄政王用什么诡异的方式来处罚自己。
然而武承阙在一众人中扫了一眼没有继续点人,只瞥了萧轻羽一眼和御医离开。
在场大臣们松了口气,急忙领着自家子女出宫回家。
萧轻羽犹豫再三还是跟上去叫住他:“王爷,刚才的事,多……”
“不必言谢!”
武承阙连正眼都未给到她,“裴大学士和上官槊,都是保皇党,本王只是借此敲打他们,不是为了你!”
言罢,他转身离开,背影冷漠决然。
像前世三年一样,留给她最多的,就是这样的背影。
原来如此。
她就说嘛,他怎么可能会帮自己?
裴大学士和上官槊是保皇党,所以他特意处罚得重了些。
第一个点名的温尚书是摄政王一派,所以只是口头教训。
另外两个讥讽她的贵女,如果她没记错,她们的父亲都是摄政王一派,故而才没有继续处罚。
她怎么就忘了?
过去那样热烈地追在他身后,无数讥讽嘲笑的声音他都置若罔闻。
否则他身边的下属及好友,又怎会一个个对她是那样的态度?
可见,他从未在他们面前维护过自己。
今日设计他落水,在水里对方明明还说了狠绝的话,又怎么可能会突然转变态度?
“萧姑娘!”另一边来了个小太监小跑至她身前,“陛下请您过去一趟。”
即将走下高阶的武承阙脚步顿了下,脸上血色全部褪尽。
他微微偏头,余光瞥见碧色身影消失在宫墙拐角时,眼前一黑人就朝台阶下栽去。
“王爷!!”顿时响起一片惊呼声。
养颐殿,皇帝寝宫。
武凌霍后肩上的箭已经拔掉,上了药用绷带包扎好,着了寝衣侧着坐靠在软枕上。
见到她来,苍白的脸上挤出笑容:“萧姑娘不必多礼,快坐。”
萧轻羽还是微微屈膝简单施礼,在小太监搬来的绣墩上坐下:“陛下的伤势如何了?”
“已经止了血,御医说只要好好休养很快就能无碍。”
他额头渗出一层密汗,一旁伺候的小太监不时拿帕子给他擦汗。
“那就好。”萧轻羽松了口气,又起身轻施一礼,“今日多谢陛下救命之恩,若非陛下,臣女可能已经没命了。”
当时她跟在武凌霍身后,正因为系统的话准备回头。
如果没人拉她,回头时那支箭将正中胸口。
她很奇怪,前世跟自己没怎么来往过的皇帝,为什么会在她重生后,突然对她的态度不一样了?
不过对方九五之尊,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拿自己的身体为她挡箭,她都该铭记这份恩情。
“萧姑娘不必多礼。”武凌霍因伤口疼痛摸了摸肩膀,示意她继续坐着,“朕这样做也是因心中对萧姑娘有愧,想弥补一二。”
萧轻羽明白他所说的有愧,大概还是给她出主意一事。
准确来说是利用她一事。
利用她将摄政王拽进水里,坏了武承阙口中说的“大事”。
可前世,这件事最终受益者还是武承阙,武凌霍利用她到底坏了什么事?
这次,也会是一样的结果吗?
“过去的事都已经过去了,再说先前也是臣女本就情愿,今日之后,臣女和陛下之间,只当从未密谋过落水之事。”
为了还对方恩情,她打算说出今日之事可能存在的后果,让武凌霍早做心理准备。
或许能帮他保住自己手中仅余的那点军权。
“不过,今日陛下寿宴遇刺,倒是让人觉得有些疑惑。”
武凌霍眸中锋芒一闪而逝:“萧姑娘有何见解?”
萧轻羽斟酌着话语,委婉引导:“臣女愚钝,见解不敢有,只是一些觉得奇怪的地方。
皇宫大内,壁垒森严,陛下寿宴,守卫想必也会加强,这样一大批刺客能埋伏在熙和殿外,显得宫中禁军好像形同虚设一般……
不过宫中布防什么的臣女不懂,只是这刺客背后定有主使与目的。
朝堂上的纷争臣女也不懂,不过无非也是其中一方,若是有人刻意谋划,比如栽赃嫁祸什么的,很可能会对陛下不利。”
武凌霍眸子有一瞬间轻眯,随后又恢复清亮模样弯唇一笑:“朕怎么听不懂萧姑娘的意思?”
萧轻羽:“……”
她不能把事情挑得太明,否则很可能会卷入朝堂争斗的漩涡,弄不好引火烧身,后果无法设想。
“陛下是聪明人,臣女只是一阶闺阁女子什么都不懂,只是前段时间看了个画本子,有感而发胡言乱语罢了。”
她假借画本之名,将今天的事隐喻为内宅争斗,“画本里说,姐姐觊觎妹妹的男人,便上演一出苦肉计,当街被人打了一顿。
事后得知所谓的真相,竟是妹妹雇人行的凶?
妹夫指责妹妹品行不端便弃了她,姐姐自此也拥有了得到妹夫的机会……”
她别有深意地看了眼武凌霍,又轻笑一声:“臣女笨嘴拙舌,不怎么会讲故事,不知陛下可听懂了?”
武凌霍听完也笑得意味深长,盯着她道:“朕听懂了,萧姑娘很会讲故事,不过……
若姐姐的计谋已经被妹妹识破,上演苦肉计那日,妹妹也意外被人打了一顿不说,那伙行凶之人也改了口供并未指认妹妹,姐姐是不是,就没有机会得到妹妹的男人了?”
萧轻羽眼中闪过诧然。
今日武承阙的谋划已经被武凌霍得知了?
可从前世发生的事来看,他好像并不知道,或者说知道的不多。
这次为什么会提前知道?
不过这跟她关系不大,终归是朝堂争斗罢了。
她微微弯唇:“陛下所言甚是,若当真是这样,臣女也为‘妹妹’感到开心。”
“朕还以为,萧姑娘会更在意‘姐姐’一些?”武凌霍脸色苍白,但一双好看的眼眸却流转着潋滟柔光。
他和武承阙虽是叔侄,但长相却是两个风格。
他生得一副温润的好皮相,那双桃花眼似含春水,眼尾微微上挑,笑起来眼波流转间尽是风流韵味。
肤色白皙如玉,鼻梁高挺却不显凌厉,唇角天生微微上扬,即便不笑也带着三分温柔。
让人难以将他与朝堂之上的权谋争斗联系起来,仿佛世间所有污秽都不该沾染他分毫。
而武承阙生就一双凌厉的丹凤眼,眼尾斜飞入鬓,眸光如寒星般清冷锐利。
他肤色较武凌霍略深,是常年习武及早年间在战场晒出的健康麦色,更衬得那双眸子幽深如潭。
举手投足间,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宛如一座巍峨冰山,矗立在权力巅峰,让人敬畏又难以捉摸。
萧轻羽扯唇,笑意里染着苦涩:“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往后,她可以不必那么累,再不用琢磨那个人的心情喜好,关心他的一举一动。
武凌霍看出她笑意不达眼底,旋即转移话题:“萧姑娘脸色看起来有些不对劲,是不是落水之后受寒了?
还是宣来御医给姑娘好好诊看一番才好。”
“不用……”
她话刚一出口,身后进来武凌霍身边的大太监常彪,将她的话音盖过:
“陛下,外面裴大学士和上官大人求见,看样子,还挺着急的。”
萧轻羽敛眸,大概知道他们求见皇帝的意图。
武凌霍身上的箭伤处理好后,便叫大臣们都散了,这两位看样子是去而复返。
“他们可说了有何事?”他问。
常彪看了眼一旁的萧轻羽面上略显不自然,支支吾吾没能说出来。
武凌霍也看出不对劲,命他直说无妨。
常彪弓着身子:“是为了……摄政王方才在熙和殿处罚他们一事。”
“怎么回事?”武凌霍蹙眉,“皇叔为何要处罚他们?”
“是因为……因为……”
萧轻羽见常彪瞥了自己一眼踌躇着不知如何开口,便起身主动将刚才熙和殿发生的事叙说一遍。
她没有说出武承阙是故意借此打压保皇党的事。
“这些人简直放肆!”
武凌霍听完满面怒色,看向萧轻羽时又缓和下语气,“萧姑娘来时怎么不将此事说与朕知道?
受了委屈,该找人做主才是。”
萧轻羽一愣,没想到对方第一反应不是两派之争,也不是责怪因为她导致两位大臣遭受惩处。
而是想到她受了委屈?
可悲的是,这样的冷嘲热讽过去她听过太多,早就不以为意,更未将其视作委屈。
刚穿来攻略武承阙那会儿,听到流言蜚语后她不是没有委屈过。
但找到那个人倾诉后,对方也只是神色冷淡,语气疏离的说:“你往后莫要出现在本王跟前,流言自可消弭。”
是以她早就忘了,这样的讥讽嘲骂是“委屈”。
她扬起唇角,清浅一笑:“王爷既已责罚过,臣女便只当此事翻篇了。”
“那怎么能行呢?”武凌霍一脸不忿模样,“皇叔既是责罚,怎么只重罚了裴大学士和上官大人家的公子?其他人就不提及了吗?
该不会是因为,这两位大人是朕的人吧?”
萧轻羽面色一僵,脸上笑意消失。
他猜得没错,武承阙的确是这样说的。
武凌霍将她脸上表情尽收眼底,替她不平:“皇叔也真是的,即便做做样子,也该一并罚了才对,怎么能如此厚此薄彼?
萧姑娘放心,朕定会替你做主,让这些人明白谨言慎行与尊重他人的道理。”
萧轻羽想说其实也没什么,不想因为自己节外生枝,武凌霍却先她一步让常彪将人带进来。
“陛下与朝臣议事,臣女就先告退了。”
两个大臣的儿子因为她被罚,此刻实在不是面对面的时机。
弄不好他们还会以为自己是来向皇帝告状的,届时恐怕又被记恨上了。
武凌霍似明白她的处境尴尬,将她拦了下来:“萧姑娘此时出去与他们撞个正着,若他们多心,说不定以为萧姑娘在朕面前搬弄是非,还是先在朕这里避一避吧?”
说罢,他示意小太监将萧轻羽带到里间。
萧轻羽感激地看他一眼,屈膝施了礼跟着小太监离开。
常彪带着两位大臣进来时,武凌霍立刻换了副冷肃的神情,与方才的温和判若两人。
“陛下!陛下要为老臣做主啊!”
其中一个大臣哭诉着进来,扑跪到地上就开始喋喋不休,“犬子体弱多病,王爷却将他带走,说什么三个月内,无论如何操练,必须让他举起两百斤的石锁?
这不是要了犬子的命吗?
陛下!您是知道的,老臣膝下只有这么一个儿子。
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老臣也活不下去了!”
武凌霍侧靠着软枕,一手撑着头面露沉凝:“上官卿的公子体弱,皇叔带他回去强健身子不是反而为了他好吗?”
“那如何能一样?”上官槊苦着一张脸,“小儿在家中深受祖母溺爱,养尊处优惯了,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如何经受得住王府那帮武人的操练?还望陛下……”
武凌霍冷声打断他:“皇叔为何要带走他?”
上官槊一顿,和一旁的裴大学士对视一眼答:“不过是年轻人之间相互玩笑打趣几句罢了,未曾想王爷竟以此为由挟私报复!
开玩笑的几个年轻人也有摄政王党家的,王爷对他们却只是言语说教,甚至还有几个问都未曾问过,单单只罚了老臣和裴大人。”
“朕怎么听说,是上官卿的公子带头非议朕和皇叔?”
他刻意未提萧轻羽,不让人将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上官槊听得武凌霍这样问,顿时惶恐不已,将头磕在地上。
“陛下明鉴!犬子纵然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非议陛下啊!他只是在调笑另一个……”
“调笑谁?”武凌霍的声音蓦地凌厉,“调笑他人就应该了不成?何况他话语间还带了朕和皇叔!
熙和殿当时有那么多人在,要朕将他们全部召来对质吗?”
“这……”上官槊面色难看起来,“可即便犬子有错,也不该……”
“子不教父之过!”武凌霍再次截断他的话,“上官卿理当回去悉心训诫自己的儿子。
今日只是皇叔将他带走,若他日口无遮拦说出些大逆不道之言,给皇叔落下把柄来刁难朕。
上官卿,到那时再想管教儿子,可就追悔莫及了!”
上官槊听得汗流浃背,无言再反驳些什么。
武凌霍面色稍霁继续道:“皇叔那里朕会去说情,尽量不让令公子吃太多苦。
至于上官卿你,教子无方差点叫儿子酿出大祸,就罚俸三个月以示惩戒。”
“老臣谨记陛下教诲。”
上官槊心里懊悔不已,没想到来皇帝这里非但没捞回儿子,还搭进自己三个月的俸禄。
武凌霍又将目光转向裴大学士。
他被武承阙罚俸半年,儿子也在府禁足半年,并且声称若敢中途破戒,就挖了他儿子的眼睛。
“裴卿,”武凌霍脸上的笑意带着些渗人的意味,“你也有异议吗?”
他猜得出摄政王这样的处罚有何深意,若易地而处,他会有同样的决定。
萧轻羽上岸时被很多男人看到,但大多数人都顾着礼教德行不会轻易当众议论此事。
唯有姓裴的不知死活,就只能拿他杀鸡儆猴,来堵其他人的嘴。
裴大学士也急忙跪下:“臣……未管教好豚儿,不敢有异议。
只是……非议陛下之人并非只有微臣与上官大人的儿子,摄政王此举,却有挟私报复之嫌。”
“皇叔一世英名,朕定不能让他落得个如此瑕名。”
武凌霍挑了挑眉,笑容看似纯良无害,“当时在一起借他人调侃朕与皇叔的,其余几人一并罚俸三个月,其子女皆在府禁足三月!”
他只字未提萧轻羽,将那些人全部惩处。
如此一来,既防止她遭人嫉恨,沦为众矢之的,也能借此警示众人,让他们再不敢议论有关皇帝和摄政王的话题。
毕竟提起萧轻羽,也一定和他们二人有关。
其中有些心思玲珑之人,也该领会到皇帝和摄政王看似是党派纷争,实则都在维护那个女子。
两人悻悻退下,多少也算有了些心理安慰,不敢再因此事多言。
萧轻羽从里间走出来,再次向武凌霍谢恩:“多谢陛下!”
“萧姑娘千万别再多礼了。”龙床上靠着的人又恢复温和神色,“今日姑娘遭受种种,皆是朕先前之过,朕理应为此予以弥补。”
萧轻羽低头浅笑没再说什么。
她受对方救命之恩,早就盖过了什么“先前之过”。
只是对方的恩情她还不起,就让自己的父亲鞠躬尽瘁,好好效忠他吧。
可能是落水的原因,现下她已经觉得身子发沉头脑混沌,再三谢绝武凌霍要给她宣御医的好意,和对方告别出了养颐殿。
珊瑚就等在外面,看到她出来面上带着担忧询问:“小姐,陛下唤您何事?没有为难小姐吧?”
珊瑚害怕皇帝会因为摄政王处置了保皇党的人,而对她家小姐不满。
萧轻羽摇了摇头:“没有,陛下只是召我过去随便聊一聊。”
其实她也有些不理解。
皇帝对她的态度似乎转变得有些不正常?
前世她如愿成了准摄政王妃,此后和武凌霍几乎又没了交集。
如今,对方种种迹象都在表明,似乎刻意在对她好?
也有可能真是因为之前给她出主意利用了她而愧疚?
反正出了这道宫门,他们之间不会再有任何理由交集。
萧何在宫门口等她,上了马车后她昏昏欲睡。
父亲却又问她被皇帝召去说了什么?有没有因摄政王一事迁怒她?
她撑着头眼眸半阖,萧何又开始在耳边提起武承阙。
“熙和殿发生的事为父也听了个七七八八。”
事发的时候,他和保皇党一起去了皇帝的寝宫外,“表面上看,这摄政王是假借你被羞辱打压保皇党。
可为父隐隐觉得,他就是在为你出气!
只不过不想让别人察觉出来,故意只罚了保皇党。
他想打压保皇党有的是机会和理由,怎么会因为这种容易遭人误会的事借题发挥?
如今你名节毁在他手上,他心里应该多少还是有些在意的。
眼下他也中了箭,回去之后你就带上些药材补品去一趟摄政王府,人越是在脆弱的时候,才越容易心软,说不定就对你……”
“父亲!”
萧轻羽实在听不下去,掀眸打断他,“摄政王亲口对女儿说,他是故意打压那两位大人,不是为了我。”
“你过去不还说过,他这个人就是口是心非?”萧何眉头一拧,语气急促,“你别想找理由,只管想办法嫁进摄政王府才是正事!”
“父亲不是一直反对我接近他?如今怎么突然改了态度?”
她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只要自己改了主意,周围的人也会跟着改变态度?
武凌霍是这样,父亲也是这样?
“那是你名节还未受损的时候!” 萧何双手一摊,脸上露出无奈的神情,“如今不嫁给他,你还能再嫁给谁?”
“他是摄政王,您是维护陛下一派的人,若女儿嫁过去,就不怕别人在您背后指指点点?”萧轻羽皱着眉反问。
萧何摆了摆手,神色急切:“那是过去!眼下都知道你名节尽毁,和他不清不楚,不嫁给他才会说三道四!”
“父亲有没有想过,若女儿嫁过去,万一将来摄政王败了,女儿该如何安身立命?”
张口闭口就是名节尽毁,难道他的脸面比自己女儿的幸福还重要?
最后,萧轻羽还是被逼着去了摄政王府。
萧何以珊瑚为质,说她若不去,就把珊瑚拉出去发卖。
天色已经黑沉。
站在摄政王府外等守卫通报的间隙,即使披着厚重的斗篷,萧轻羽仍感觉身体止不住发寒。
她昏昏沉沉,只觉得头重脚轻。
等了许久,王府大门终于打开。
……画外音……
弱弱问一句:宝子们是不喜欢小皇帝吗?
关于她提出那个万一将来摄政王败了,她该如何自处的问题,父亲的回答是:
“这个你可以放心,为父一心效忠陛下,将来若真有那一天,看在为父的面子上,陛下也会留你一命。
反之,若将来陛下倒台,武承阙看在你的面上,也会留为父一条命。”
她这才知道,原来父亲打的是这个主意?
听到这番说辞时,她心底说不上是失望还是凄凉。
不管怎么说,前世他们做了三年父女。
只是如今才彻底看清楚,在权利面前,亲情爱情什么的,都无关紧要。
武承阙就是个追逐皇权的人,所以他没有心,三年只能攻略一半,临死时,也彻底归了零。
父亲说自己为国尽忠几十载,临到暮年,想为自己留一条后路有什么错?又不是背叛了陛下!
这么听来好像没什么错。
求生是人的本能。
但她恐怕要叫父亲失望了。
毕竟武承阙今日亲口说过,他不可能娶她。
对此父亲的态度仍旧坚决,他说:“所以为父才让你带着东西去一趟摄政王府!
把先前纠缠他的那股劲拿出来,不论什么手段,能嫁给他就好。
将来做了摄政王妃,也是无上荣耀。”
她心底的苦涩蔓延到脸上,跟父亲挑明她不想嫁给摄政王。
这话引得萧何暴跳如雷,说由不得她!
更提出婚姻大事乃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岂容她随意决定?
盛怒之下扣了珊瑚,说她不去就将人发卖。
她强打精神,终于等到王府的大门打开,里面的管家出来,见到她仍旧一脸僵硬的假笑。
过去两年,她来过王府太多次。
每次都有不同的理由和借口。
管家的笑容也从明媚变成如今这副样子。
在武承阙身边人的眼里,她就是不得主子喜欢还死缠烂打的那一号。
主子不喜欢她,连带身边的下人也一样不喜欢她。
萧轻羽对他们的白眼早已免疫。
但今日又见他身边每个人对自己的态度,只觉以往的自己有多么像小丑。
“萧姑娘来了?这次又是什么事?”管家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以往这个时候,她都不顾管家阻拦径自顺着刚打开的门缝溜进去。
然后闯入武承阙的书房,被他一记冷眼赶出来,在外面坐上大半天等他出来,拿自己准备好的借口向他靠近。
他从来不会等她,自顾自往该去的地方走。
而她则提着裙子小跑在对方身侧,边走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有时是糕点,有时是新奇的书,举得高高的拿给对方看。
趁机贴近对方,等他终于不耐烦,扭头给她一个淡然的眼神时,就努力睁大眼睛,作出水汪汪的模样,弯着唇角露出一个自认为很明媚的笑容。
武承阙此时往往会望着她的模样轻“嗤”一声,唇边弯起一抹极轻的弧度。
她以为那是对方被自己可爱到,终于流露出的心迹。
如今想来,那不过是对她这副“舔狗”模样的讥嘲。
她现下身体难受得厉害,并不打算走进去,没有血色的唇张了张,说出一句了无生气的话:
“知王爷受伤,家父鸿胪寺卿特意命我送来药材补品,以示关切。”
言罢,她侧头示意身后小厮将东西递过去。
再无其他言语转身就走。
结果刚下了台阶,头脑一沉人就晕倒在地。
“小姐!”身后的小厮朝她奔了过来。
还未关上门的管家看到这一幕先是一愣,一只脚踏出门槛时又突然顿住。
他怀疑这是萧轻羽又在耍什么花招,故意想引起王爷注意罢了。
可眼下王爷受了伤还在躺着,哪有功夫来陪她瞎闹?
他收回踏出去的脚,让门房先关了门,自己则抱着东西往府里走。
到了廊下,正好遇到端着药的廖金,将方才门口的事一五一十说个清楚。
临了,还不忘加上自己的见解:“王爷还在伤着,哪有空出去瞧她?小的已命门房将门关上了。”
廖金听完似乎也很赞同他的话,端着药朝武承阙的房间走去。
武承阙刚刚醒来,肩上的伤也已包扎好,正由仆人扶着坐起来。
“王爷您终于醒了?”
廖金走进来,脸上是说不出的担忧和欣喜,“属下都快被吓死了!”
他坐在床边,端起药碗吹了吹,捏着汤勺准备给武承阙喂药,却被对方抬手接了过去。
不知是不是麻沸散效用已下的缘故,武承阙剑眉深蹙,脸色苍白如纸,仰头将一碗苦药咽下。
“大理寺那边还没有传来消息吗?”放下药碗,他问出一直记挂的事。
今日皇帝寿宴遇刺,大理寺正在追查刺客线索。
本来早已计划妥当,这些刺客被捉拿归案后,便能查出疑似与朝中一位武将存在间接关联。
那武将是保皇党的重要将领,手握重兵,是皇帝手中他唯一忌惮的军方力量。
然而不知为何,今日在那些刺客身上,并未查出任何与之相关的信息。
这令他一直忧心忡忡,隐隐不安。
廖金敛眸,神色微沉:“还没有。”
“那个……”他想了想,还是准备将刚才管家提起的事告诉武承阙。
虽然王爷很可能会满不在乎地说别管她,但到底是三品大员的千金,昏倒在摄政王门口却无人理会,实在有失体统。
王爷不愿见她倒也无妨,可他们这些做下属的,还是得替摄政王府着想,就算只是找几个下人把她送回去也好。
“刚刚萧……”
他正要说出口,门口火急火燎走进另一人。
是王府谘议参军,康银。
也是武承阙身边的另一个护卫:“王爷!宫中刚刚传来消息,燕大统领被革职下狱,以渎职罪论处!”
“是陛下下的令?”武承阙眉骨低压,眸中有丝丝愠怒。
康银低头不语,似是默认。
武承阙垂在身侧的手掌攥紧,脸色愈发苍白阴郁。
武凌霍?他怎么敢的?
房间内气压骤降,搞得廖金也不敢继续说下去,倒是康银提起这茬:
“王爷,属下进来时,见萧姑娘倒在门外,是发生何事了吗?”
武承阙骤然抬眸,盯着他眼神凌厉:“你说什么?”
康银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被他这一问吓得不知从何说起。
廖金急忙接着话茬说下去:“方才属下进来时,管家说萧姑娘来了,但并未进来,留下东西就走了。
但下了台阶时,却突然晕倒过去,也不知是真是假……”
在武承阙愈发阴冷的眸色中,他的声音也渐渐小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