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女山格阿力是小说《北女传》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楽尤写的一款古言脑洞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北女传》的章节内容
走出夷地
“你要去哪?”一个体格瘦弱皮肤黝黑的小伙站在村口,问面前那个背对着自己正要往大山方向走去的女孩。
女孩回过头,是一张美丽的脸,充满了异域风情,看着耿直朴实的小伙,笑道:“我要去中原。”
这一笑,勾走了小伙的魂:“我和你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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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女
关山庙,起名源于城外二十里外关山脚下的一座供奉着多位神明的祥云寺,香火鼎盛,渐成村落,民众积极营生,使得村落日益繁华终成城市。
作为大兴朝的中原腹地,关山庙繁华至极,人人安居乐业,一片光明,然而,光明的背后,则是黑暗,偷鸡摸狗杀人越货的勾当,在黑暗之中犹如家常便饭。
一处隐蔽又略显破败的堂口,几个看起来就不像好人的盗匪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焦急的等着。
一个虬须大汉骂道:“他奶奶的,北女再不来咱们可就没时间了,这南下的船再过几柱香的功夫就走了,咱们可就赶不上了,再者说,这地方这么破,看样子北女混的也不怎么样啊,她真能帮咱们兄弟逃到关外去?”
另一个贼眉鼠眼的小个子说:“这北女不会不来了吧?”
盗匪头子说道:“再等等,北女从不食言。”
“再等?再等老子的脑袋就没了!你确定那北夷子能有这本事送我们出关?”虬须大汉拍着桌子说道。
“干这行要是还心疼自己的脑袋,那可是活该发不了财,”从角落小门里出来一个女子,身后跟着一个只有一只眼睛的瘦高个,“你既有求于我,还敢叫我北夷子,是没听说过我这个人小心眼吗?还想着南下?你以为秦书生和余稻人有那个胆子包庇你吗?”
“哟,北女别来无恙,还是那么漂亮啊,我这兄弟就这个脾气,打小不知道为这没把门的臭嘴挨了多少打,您别跟他一般见识!”唤作蒋不猜的盗匪头子赶紧出来打圆场,“北女妹子近来可好?”
“都被人叫北夷子了,能好到哪去,”北女翻了个白眼,“给我个理由不把你们移交官府换赏钱。”
虬须大汉蹦起来:“甭跟这个北夷子浪费口舌!当初抓到你的时候就该把你卖到窑子里去,臭丫头片子别以为拜了孙大耙子当爹就不把我们哥儿几个放在眼里,你还不是个玩意儿!”
北女柳眉轻蹙,伸手拦下了身后要上前的瘦高个,面色不悦道:“呵,笑话,你们当时不就是把我带到窑子里去了么?多亏我福大命大,也托了你们的福,现在坐在这里跟你们说话。”
蒋不猜就知道自己这个兄弟容易祸从口出,虽然来的时候一再叮嘱不要莽撞行事,可担心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不当回事,就暗地里一直拉着他,结果还是没拉住。
虬须大汉嗤笑一声:“是福大命大还是会伺候人啊?”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郑老三,要我说,你还真是得多读点书,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时运不济被你抓了,那是我的活该,你当时就该弄死我,斩草要除根你没听过吗?”北女脸色很难看,“不过家父也说过,人生在世讲究的就是一个缘字,若非当日你抓了我,我也没有今时今日这个地位,说到底还是该谢谢你。”
蒋不猜连连称是,生怕北女一个不高兴甩手走人:“这说到底也是有缘,北女妹子大人大量,别跟这乡下泥腿子一般见识。”
“咱们都认识这么久了,你也不是不知道我这个人的脾气,凡事都要一码归一码,按道理来讲,你们既然给了我足够的黄鱼,我也该送你们出关避难,可惜,我这个人不讲道理,”北女摆出招牌笑容,“郑三哥这舌头留着也是个祸害,与其到处得罪人,不如留给我,也好换个盘缠给你们在路上作花销,还能保你们一路平安顺遂。”
北女这一笑,把盗匪三人笑的头皮都麻了,话说,北女一笑,生死难料,就像关二爷睁眼必见血一样。
三人面面相觑:“这……”
郑老三心里打颤,他当然知道北女心狠手辣又记仇,老话说得好,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而这天下,又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这北女可是“女子”和“小人”都给占全了,真是天堂有路不想走,阎王没叫他要来。
但是好面子的郑老三不愿丢了面子跌份,便壮着胆子朝着北女冲去:“现在把你卖了也能换盘缠!”
“那也得有人敢买才行。”北女微微一笑,坐在原地一动未动。
只见北女身后的瘦高个像一道黑影闪了过去,蒋不猜等人还没反应过来,郑老三的舌头就被瘦高个给割了下来。
伴随着一道异常沙哑的嗓音,瘦高个将割下来的舌头轻轻举起,转身看向北女问道:“姑姑,如何处置?”
北女面色如常,而这道沙哑异常的嗓音,在蒋不猜等人听来仿若来自地狱。
“老爷子年岁渐长,见不得血,拿去喂狗。”北女神色淡然。
蒋不猜让小个子扶着郑老三,郑老三双手捂着嘴巴,鲜血顺着指缝里流出来,喉咙里发出嘶吼,似在咒骂北女,也像是在哀嚎。
看着哀嚎不止的郑老三,蒋不猜后背冷汗都下来了,北女既能深得孙大耙子的喜爱,哄得孙大耙子把自己的手下家底都交给北女来管理,可见手段不一般,尤其是能让多字辈的那一群人服她,这个人就一定不好惹。
当年孙大耙子眼光长远,四处收养无家可归的孤儿,多字辈的那几个,被孙大耙子收养时都不满十岁,而孙大耙子因为年近五十,多字辈的都管孙大耙子叫爷爷,并对孙大耙子十分忠心,很听孙大耙子的话,就算孙大耙子让他们去死,他们也不带眨眼的就去了。
现在孙大耙子六十大寿在即,多字辈的正是年轻力壮能抗能打的时候,刚才的单眼瘦高个便是多字辈里排名第一的多木。
孙大耙子让多字辈的给北女当手下,可见是有心让北女来继承自己的衣钵,可是为什么是北女?
多字辈的几个人单拎出来都是可以独当一面的,为何偏偏是北女这种小人?
“你们也是,抢劫就抢劫,杀人做什么,杀的还是朝廷命官。”北女看了看前几日不慎受伤的食指,皱着眉头老不高兴,死的那个人她认识,平日关系也还算不错,生意上常有往来,这一下死在他们几个手里,其实就算朝廷能放过他们,北女都不会放过他们,但是念在之前孙大耙子放过话,她还不能对他们赶尽杀绝,这就让她更恼火。
“这不都是我这兄弟惹的祸吗!”蒋不猜恨铁不成钢地瞪了郑老三一眼,“他见那官太太长得漂亮,想……想那什么来着,那官太太宁死不从,撞墙死了,那个当官的就要跟我们拼命,这手上刀子不长眼,这不……”
“真有出息,难怪成不了气候,”北女嘲讽道,“别说我不照顾你们,我在这好歹也算是有头有脸,虽然上不得台面,可多多少少认识几个能救你们性命的人。”
蒋不猜陪着笑脸:“还得多劳烦北女妹子费费心,救我们几条性命。”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还是乐得做点善事积点阴德的,”北女笑眯眯地说,“你拿着这密信去城南找多童,他看了信会安排你们走。”
“多谢,多谢北女妹子了。”蒋不猜连连道谢。
“多雷,给蒋兄弟拿点盘缠,穷家富路,逃命也要体体面面。”
一直不见人影的多雷从角落的小门里走出来,随手丢给蒋不猜一个荷包,蒋不猜接过荷包掂量了一下,分量不轻。
“以后再有相见的机会,我蒋不猜一定报答!”
“那倒不必,山水轮流转,指不定哪天就轮到我求你蒋兄弟了呢。”
蒋不猜对北女千恩万谢地离开后,北女看着三人离去的方向面色阴沉地说道:“不知死活的东西。”
多木走到北女身侧问道:“姑姑,当真要放他们出关?”
北女淡淡一笑:“前几天府衙那边刚来了信儿,我会让他们走?不过我既然收了钱,就得守诚信,他们都是通缉要犯,三个人,死一个跑一个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多木:“明白。”
蒋不猜带着郑老三等人在北女的安排下,一路赶至城南顺利地找到了多童。
多童看完信,闪着精光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蒋兄弟,既然姑姑让你们来找我,我便尽我全力助你们西行出关,各位都是朝廷命犯不便走大路,我这里有一份乡间小路的地图,想来对你们会大有助益,到了关口,把姑姑的信转交给守关的将士张文成,他会安排人带你们出关。”
送走蒋不猜等人后,北女便带着多木往外走,迎面碰上找来的多山。
“姑姑去哪?”多山问道。
“去见个故人。”北女笑眯眯地说。
“可否带着多山一起去?”
“不必了,你先回家吧,我去去就回了。”
“是,”多山目送北女离开之后,进去找了多雷,“雷子,姑姑今天怎么了?”
“被蒋不猜那个不知死活的兄弟惹恼了,”多雷四下里看了看,确定没有旁人之后这才小声说道,“那个郑老三,当面叫姑姑北夷子,还说了不少难听的话……”
“那姑姑能留他一条命也算是宽容大度了。”
北女带着多木七拐八绕地来到了一家小酒馆:“伙计,找你们老板。”
伙计带着北女到了雅间落座,没一会,便进来一个皮肤黝黑的年轻人。
年轻人见到北女并不见外,两人像是十分熟稔,但年轻人的语气却极为平淡:“你来了。”
“阿力,你最近怎么样?”
“北女大名鼎鼎只手遮天,我还以为你忘了我这个无名小卒了。”
“多木,你先出去吧。”
多木出去之后,雅间里陷入了沉寂,北女看着阿力,表情复杂,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阿力却扭过头不再看她。
北女率先打破沉默:“阿力……”
“阿伊娜,”阿力打断了北女的话,“在你决定跟我回去之前,不要再来找我了。”
说着,阿力起身就要走。
“山格阿力!”北女突然站起来,“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
山格阿力头也没回:“我说的已经很清楚了,北女。”
山格阿力将“北女”两个字咬的极重。
当年,孤儿阿伊娜不甘于北夷之地的荒凉,毅然决然地跋山涉水徒步中原,从小就喜欢阿伊娜的山格阿力,不顾千难万险一路跟着阿伊娜。
两人年少,无以为生,好在阿伊娜从小便是惯偷,一路上偷点散碎之物养活着两人,或是山格阿力去给大户人家做做苦力赚几个吃饭的钱,两人一路南下,行至千潭城,却不幸遇到了拍花子的人贩子。
为了救出阿伊娜,山格阿力孤身夜闯山寨,拼死救出阿伊娜,却被打了个半死后被土匪留下做了干苦力的奴隶。
阿伊娜慌不择路,才出虎穴又入狼窝,与郑老三撞了个满怀,便被郑老三给抓了去。
那时,蒋不猜、郑老三和商恨海三人只是干些打家劫舍小打小闹,偶尔也干点买卖人口的营生,抓到年轻女人,基本都是卖掉。
阿伊娜被郑老三抓去了他们藏身的院落,与商恨海商议卖给哪家妓院更赚钱。
蒋不猜说:“哥儿几个,我听说关山庙的孙大耙子最近想纳个小妾,看这北夷子长得这么水灵,若是送去给他,保不齐能给咱哥儿几个立个堂口,以后也算是有头有脸了。”
“要我看,还是把这北夷子卖了的好,”商恨海说道,“眼下咱们最缺的是钱,名声威望什么的还是等咱们有钱了再说。”
“对,没错,而且人是我抓回来的,”郑老三说,“万一你把人交给孙大耙子,堂口又没立起来,那不是人财两空?我赞成把她卖了。”
“你们俩真是一个傻子一个财迷,”蒋不猜恨铁不成钢,“以孙大耙子的地位,只要他随便说几句抬高咱们兄弟几个的话,咱们就没白忙活。”
蒋不猜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郑老三和商恨海也不是傻子,只好同意,于是几人便连夜赶到了关山庙,通过悦依楼的老鸨花妈妈找到了多风。
恰巧多风、多山和多童三人正在雅间里替不幸生病的多树查账本,花妈妈就带着蒋不猜三人上了楼。
多童挥挥手示意花妈妈出去,郑老三重重地将手里的大麻袋扔在地上,引得多山微微皱眉。
麻袋里装的正是被打晕的阿伊娜。
多山皱着眉头看着一动不动的麻袋皱眉问道:“哪来的?是死是活?”
蒋不猜赔着笑脸道:“山爷,北边来的,野着呢!这不,这才打晕了装麻袋里了。”
多童眼珠子一转,笑眯眯地说:“下这么重手,砸地上都没反应,莫不是死了。”
多风闻言便冷着脸问道:“拿个死尸来寻我们哥儿几个开心么?”
“不敢不敢,”蒋不猜赶紧打开麻袋,拽着阿伊娜的头发想把阿伊娜从麻袋里拉出来,但是费了半天劲也没能成功,商恨海见状赶紧上前帮忙,伸手拽着麻袋的底打算把阿伊娜“倒”出来。
两个人一顿手忙脚乱之后,阿伊娜不省人事地倒在地板上。
多山喝了一口茶起身上前查看,昏迷中的阿伊娜就这么静静地倒在地上,头发凌乱遮住了脸,多山伸手把头发捋到一边,心中惊叹眼前女子的美貌。
不过因为多山从不近女色,所以脸上并未表现出来,伸手探了探鼻息回头对多童和多风说道:“还有气。”
多风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叹道:“谅你也不敢耍什么花样。”
蒋不猜陪着笑脸:“是是是……借我一万个胆子我也不敢跟您几位耍花样啊……那……三位爷,这回的货,可以吧?”
多风抻着头远远的看了一眼:“嗯,不错,多童,你看呢?”
多童也伸头看了一眼,精明的眼睛转了转,对着门外喊道:“孙乾,把人带走。”
孙大耙子并未亲眼瞧见阿伊娜的长相,只是听孙乾说长得漂亮,也不想驳了这几个晚辈第一次拜山头的面子,倒也真的抬举了蒋不猜等人,虽然没能给他们立堂口,但是却放话出去,允许蒋不猜等人在关山庙畅行无阻,任何人不得为难。
是夜,下人们按照往常的规矩给阿伊娜梳洗打扮一番,送到了孙大耙子的房间。
孙大耙子看着缩在角落里的阿伊娜,只觉得这个北疆女孩长得有几分眼熟,却又说不上哪里眼熟,也许是孙大耙子上了年纪,见到阿伊娜蜷缩在角落的模样,没由来的让他生出几分同情来,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阿伊娜。”
“你来自北疆?”孙大耙子接着问。
“是……”
孙大耙子心下一动,随即试探地问道:“你可知道赛娜?”
“哪个赛娜?”
“北疆神山的那个。”
“她是我母亲。”
阿伊娜从小到大都是在周围人的白眼、冷漠、谩骂和欺辱中度过,导致阿伊娜为了活命谎话连篇,但是这次却并不是阿伊娜为了活命自保而撒谎。
赛娜真的是她母亲。
巧合的是,当年孙大耙子落难逃去了北疆,遇到了神山圣女赛娜,赛娜收留了孙大耙子,也爱上了这个血气方刚的中原汉子。
后来孙大耙子想要娶赛娜为妻,但是按照规矩和习俗,圣女是不可以成婚的,圣女的一生都要奉献给神山。
所以在村民们的眼里,如果圣女要成婚,便是背叛了神山,要受火烧之刑以抚平神明的怒火。
孙大耙子为了保住赛娜的性命只好灰溜溜地离开了北疆,回到他的落难地打回了一片天地和势力。
身负数条人命、双手沾满鲜血的孙大耙子自知罪孽深重配不上守护神山的圣女,便再也没有勇气回到北疆。
孙大耙子走后不久,赛娜发现自己怀孕了,圣女怎么可以背叛神山呢!
于是赛娜不再是圣女,按照习俗,她本应受到火烧之刑,但是稚子无辜,于是她被村民关押起来,每天只有残羹剩饭,直到阿伊娜出生后的第六年,赛娜病死在囚牢里,阿伊娜才逃了出来。
孙大耙子见到了阿伊娜,仿佛明白了一切,声音颤抖地问道“她还好吗?”
“她死了。”
“你是赛娜的……女儿?”
阿伊娜看着孙大耙子呆呆地点了点头。
眼前这个中年人,不,应该说是中老年人,在得知母亲赛娜的死讯后,浑身的戾气瞬间消散,原本凌厉的目光满含热泪,这样的表现让阿伊娜觉得奇怪,但更让她觉得奇怪的是,她对眼前这个半老头有一种亲切的感觉。
阿伊娜疑惑地问:“你认识我的母亲?”
孙大耙子没有回答,而是站起身来走向阿伊娜,这可把阿伊娜吓坏了,她以为孙大耙子要对自己动手了,刚要从周围找家伙反抗,便听得孙大耙子语气激动又哽咽地说了句:“阿伊娜,我是你的父亲啊。”
“什……什么?”阿伊娜呆愣了一下,虽然她对孙大耙子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亲切之情,但这并不代表她能轻易相信孙大耙子,因为她从小到大的生长环境导致了她的内心封闭,从不轻易相信任何人,于是就随手拿起手边的花瓶狠狠地砸到了孙大耙子的头上,“你骗我!”
“你看啊,”结结实实挨了一花瓶的孙大耙子顾不得头上的鲜血直流,忙从怀里摸出一枚玉坠,举在阿伊娜面前,“这玉坠曾是一对,原是我的家传玉牌,当年我亲手雕刻成了一对玉坠,其中一枚送给了你母亲,你见过吗?”
阿伊娜将信将疑的拿出母亲留给自己的遗物,竟真的和孙大耙子的那枚吻合:“你……你怎么会有……”
她倒是听赛娜提起过自己的父亲,只是当年赛娜也并不完全清楚孙大耙子的背景,所以能给阿伊娜讲的并不多,只是死前把玉坠交给了阿伊娜,说这玉坠的另一半在阿伊娜的亲生父亲那里,并嘱咐阿伊娜一定要找到孙大耙子,并让阿伊娜跟着孙大耙子好好生活,这也是阿伊娜离开北疆的原因之一。
“我的女儿!”孙大耙子喜极而泣,竟不顾身份嚎啕大哭起来。
孙大耙子活了大半辈子,女人倒是不缺,可唯独膝下无子,本来他以为这是上天给他的惩罚要让他断子绝孙,惩罚他作恶多端所以才没有后代,就连收养弃儿也不能弥补自己曾犯下的罪过,孙大耙子都要认命了,这阴差阳错之下竟然与心爱之人为自己生的女儿相遇,当真是上天注定的缘分。
从那以后,孙大耙子就把阿伊娜留在身边,还把留在千潭城贼窝里的山格阿力救了出来,但是山格阿力为人忠厚老实又正直,不愿与孙大耙子这类人为伍,便一直自力更生。
而阿伊娜因为有了孙大耙子这个靠山,开始在势力中崛起,因为是来自北疆,被人称为北女,也有看不惯和出言不逊的就叫她北夷子。
其实一开始孙大耙子并不想让阿伊娜参与进来,只是阿伊娜的生活习惯和禀性让她很难融入别的群体。
最开始的几个月,孙大耙子是打算把阿伊娜按照正常大户人家的女儿和大家闺秀一样去培养的,可每当阿伊娜去参加那些大家小姐娘子们的集会的时候,总是被其中一些教养和涵养不够的人嘲笑,被尖酸刻薄的人排挤,被刁钻的人刁难。
像阿伊娜这样心眼儿比针鼻儿还小的人哪里受得了这个气,在发疯打了几个太太的耳光剪了几个小姐的头发之后,阿伊娜就被这类集会给列入了不受欢迎名单里,当然她的这个行为并没有带来什么恶果,毕竟孙大耙子的势力在那里杵着,谁敢来招惹?
更何况,本来就是她们欺负阿伊娜在先,孙大耙子不去找他们家夫君、父亲的麻烦就不错了,还敢告状?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再说吧,不怕死的就来。
虽然被列入了不受欢迎名单,但是这一举动正中阿伊娜下怀,她实在是懒得和这群天天窝在深宅大院里,平日里只知道争风吃醋的女人们一般见识,就央求孙大耙子允许自己参与帮会活动。
没想到在集会中不受待见的阿伊娜在帮会活动中崭露头角大放异彩,就像是归了山的虎,入了云的龙,大展身手,这倒是让孙大耙子十分吃惊,也愈发的觉得亏欠阿伊娜母女,但既然赛娜已经死了,就只能好好补偿阿伊娜了。
按理说,多字辈的门徒是孙大耙子手下地位最高的人了,阿伊娜刚来的时候多字辈的都还是十几岁的少年,与阿伊娜年岁相差很小,年纪最大的多木也不过十九岁,但是办起正事来都十分老成稳重,他们心里敬重孙大耙子,尊称孙大耙子为“爷爷”或者“老爷子”。
他们跟了孙大耙子很多年,孙大耙子与他们有救命再造之恩,所以他们的世界里只有孙大耙子,他们活着就是为了孙大耙子而活,死也是为了他死,只要孙大耙子一句话,他们随时可以为了孙大耙子去牺牲掉自己的生命。
当孙大耙子带着他们第一次见阿伊娜的时候,除了之前就见过阿伊娜的多山、多风和多童之外,其他多字辈的都以为来了个妹妹。
结果谁曾想,这女孩竟然是孙大耙子失散多年的女儿,按辈分他们应该尊称一声姑姑,少年们想也不想就喊了声“姑姑”,在他们眼里,这个姑姑既然是老爷子的女儿,那就应该得到和老爷子一样的尊重。
当然,多山、多风和多童还是很吃惊的,他们谁也没想到头一天晚上还被装在麻袋里的“货”竟然是孙大耙子的女儿,这世上竟还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尽管内心充满了疑惑与质疑,但是却谁都没有说,因为在他们的观念里,孙大耙子永远是对的,当然他们也默契地谁都没有把在悦依楼的事情说出来,多童还特意嘱咐了花妈妈不许多嘴,否则就要拆了她的骨头。
阿伊娜看着这八个人高马大的少年少女,他们的年纪与自己相差不了多少。
他们齐刷刷的站在自己面前,像一座山一样,阿伊娜一脸天真地说:“以后我就靠你们啦。”
其实以阿伊娜的本性来说,起初她并不相信这群人,如果不是那枚玉坠,如果不是赛娜对自己的描述和嘱托,她连孙大耙子都是不信的。
只是在相处的过程中,孙大耙子真是把一整颗心都掏给了阿伊娜,从未感受到父爱的阿伊娜,在孙大耙子无微不至的关心和爱护下,渐渐地打开了心扉,完全信任了孙大耙子。
同时,在孙大耙子的带领下,阿伊娜见识到了多字辈的忠心和可靠,多字辈也在孙大耙子的吩咐下全身心地照顾、追随阿伊娜,九个人也在相处中建立了可以相互托付生命的关系,彼此之间拥有了牢不可破的羁绊。
没过几年,阿伊娜蜕变成了人人敬重的北女,山格阿力也经过自己的努力开了一家小酒馆。
山格阿力一直劝阿伊娜不要在这条路上走下去了,恶人有恶报,不会有好下场的。
阿伊娜说:“他是我的父亲,虽然他不曾抚养我长大,他老了,我还是要尽到作为一个女儿该尽的责任。”
山格阿力说,你确定这是你想要的生活吗?
阿伊娜说,总之,我不要再挨饿,不要再被拐卖,不要再被人看不起,不要再被人关在囚牢里等着病死,更不要被白眼、欺辱和谩骂。
山格阿力说:“好,我等你,什么时候你厌倦了现在的生活,我就带你回家,在这之前,我们不要再见了。”
多木年纪最大,早年间为了替孙大耙子挡刀而瞎了一只眼睛,孙大耙子年纪大了很少再出来走动了,阿伊娜也渐渐成熟稳重接替了孙大耙子的位置,多木从形影不离地跟着孙大耙子变成了形影不离地跟着阿伊娜,而孙大耙子则深居简出,渐渐地消失在江湖人的视线里,每天安心宅在家里养老,享受天伦之乐。
阿伊娜把多木带出来的最优秀甚至超越了多木的门徒派去保护孙大耙子,毕竟在江湖上混的一定会有仇家,金盆洗手哪有那么容易。
从小到大的生活环境让阿伊娜注定不是一个心思单纯的人,跟着孙大耙子的几年里,阿伊娜也渐渐看清了方向,虽然现在势力庞大,但匪就是匪,一旦出了事,全盘皆输,连性命都保不住,根本不会有再来一次的可能,所以在和孙大耙子商议过后,阿伊娜决定转型。
跟朝廷合作才可以存活的长久,要从商,做商人,虽然商贾之道被人看不起,但是在这个世道上钱是万能的,杀人越货的勾当,要放在背后没有人看得见的地方做,如果可以,尽量不做,毕竟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只要做了就容易留下把柄,就会留下后患,要洗白,才不会有后顾之忧。
这一点,阿伊娜做的很出色,现在整个孙大耙子和阿伊娜的势力,不光开始从商了,而且还非常成功,现在已经是天下闻名的大生意人了,商号、钱庄遍布整个大兴朝的北方,有钱又有势。
阿伊娜乘胜追击,设立粥厂、慈善堂,开仓放粮、周济穷人,深入百姓、向百姓靠拢,口碑越来越好,呼声越来越高。
山格阿力那么喜欢阿伊娜,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他经常这么问自己。
是从第一次在神山囚牢中见她的时候?还是自己第一次给她送食物的时候?还是她把自己的一缕头发送给自己只为交换一点食物的时候?还是圣女死后的阿伊娜第一次走出囚牢的时候?
他已经记不清了,他只记得,阿伊娜就好像神山下凡的神女一样,浑身都在发光,她那顽强的生命力,时刻都在感染着自己。
从他是个少年的时候,阿伊娜就深深的扎根在他心里,跟着她一路南下至中原腹地,一路上崎岖坎坷他都不曾抱怨半分,只因为那是她的心愿,那个单纯善良的她,虽然为了果腹不得已偷窃,他都是可以理解的。
后来,阿伊娜投靠了孙大耙子,并告诉山格阿力说,孙大耙子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他为她感到高兴,她终于有所依靠了,不用再受到伤害了,可是她却慢慢的变成了孙大耙子。
山格阿力不愿做这样的人,这个质朴纯真又善良的小伙子,他靠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并告诉阿伊娜,无论她做什么,自己都不会怪她,但是他想家了,想念神山,想念一望无际的草原和皑皑雪山,什么时候阿伊娜想换一种生活时,自己就带她回家。
阿伊娜笑着说,阿力啊,你知道的,我没有家的啊。
山格阿力说,有你的地方就有家,我们可以远走高飞,换个地方过正常人的生活。
阿伊娜拒绝了,我们从北疆一路南下,经历了那么多的磨难,好不容易安定下来,不想再漂泊了。
山格阿力不认为阿伊娜现在的生活是一种安定的状态,但是他不想勉强她。
可是山格阿力哪里知道,阿伊娜本身就不是一个好人,他眼里的善良和单纯,都是她为了活着而伪装出来的,阿伊娜从小受尽白眼与欺辱,导致阿伊娜生性多疑,性格扭曲,却总表现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来麻痹他人。
多山是个与阿伊娜年纪相仿的少年,他在悦依楼第一次见到阿伊娜的时候,他心里的那棵铁树就好像是开了花,但是那时阿伊娜是蒋不猜送给孙大耙子的,所以多山并没有动什么心思,可当转过天来孙大耙子告诉自己,阿伊娜是他的女儿时,多山这颗尘封多年的心终于被撬动了,誓死效忠追随的想法便深深的烙印在了多山的心上,悦依楼的那一眼,便是万年。
多山的相貌也是比较出众的,所以在异性上从未吃过闭门羹,虽然多山在此之前从不近女色。
这次阿伊娜带着多木出门,自己毛遂自荐失败,心里有几分挫败感,但是多山是个懂得分寸的人,所以他暗中派人偷偷毒死了郑老三,并伪装成郑老三是意外中毒。
当然,这本来是阿伊娜吩咐多木去干的活,府衙那边催得紧,再加上他们杀的是自己的生意伙伴,让阿伊娜在生意上受到了损失,所以阿伊娜肯定不能把他们三个全放了。
不过念在当年的缘分,阿伊娜放了蒋不猜,但郑老三和商恨海这二人,是万万不能让他们出关的。
首先,放他们出关后,阿伊娜在府衙那边不好交代,毕竟府衙那边一早就派人来过了,朝廷命官被山贼杀死在他的管辖范围内,他必须要给皇帝一个说法,而对于阿伊娜而言,朝廷命官死在自己的地盘上,还是被不入流的山贼给杀了的,这传出去丢人可就丢大了。
其次,死的这个虽然不是关山庙的官,但是隶属于旁边州县,那边官府小到粮油日用、大到兵器田产,全是从阿伊娜这里买的,甚至连那边的衙役都是从阿伊娜的牙行里雇的,现在人死了,所有的买卖都要重新谈,大大影响了阿伊娜的收入,这让爱财又抠门的阿伊娜很上火。
“姑姑回来了,”多山起身迎接,“姑姑怎么心情不佳?”
阿伊娜并未多做解释,只是说了句“无妨”便进了内堂。
“老木。”阿伊娜没有回答多山的问题,多山只好叫住多木。
“我不知道,当时我并不在场。”多木摇摇头。
“你是怎么保护姑姑的?为何不在姑姑身边守着?”
多木看了多山一眼并未回答,他知道多山并不是真的责怪他,只是见不得阿伊娜不开心而已:“回来的路上姑姑说要把这个堂口也撤了,回去让多雷找些工匠来。”
“改成什么?”
“此处隐蔽,姑姑的意思是改成地下赌坊。”
“好,回去我跟雷子说一下。”
多山和多木正在商议改建事宜时,门外突如其来的叫喊声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北女在不在?”堂口外有个女子大声叫喊。
多山一脸疑惑:“这是谁?怎么找到这来了?难道姑姑今天还有别的买卖?”
多木摇摇头表示阿伊娜今天只约见了蒋不猜三人,随即往外看了一眼道:“那是章云呈的女儿,章霄霄。”
“哇,你一只眼睛都比我两只眼睛看的清楚啊。”
多木对多山翻了个白眼,少言寡语的他懒得和多山打嘴仗,径直向门外走去。
“章小姐,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速速离去。”
多木内心也充满了疑惑,想不通章霄霄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同时怀疑章霄霄是章云呈放出来的饵,所以十分警惕。
章霄霄无视多木的逐客令:“我知道你们是干什么的,我是来找你们办事的,管事的是不是北女?”
办事?
多木更怀疑章霄霄的真实目的了,虽然北女的势力在北方一家独大,但是以章家的能力,想办成什么事儿,动用他们自己人就好了,实在没必要来找阿伊娜。
这里面一定有鬼,多木心想。
“姑姑轻易不见客,”多木伸手拦着要往里冲的章霄霄,“你有什么事情,与我说也是一样。”
“跟你说?跟你说的着吗?”章霄霄一脸蔑视地看着眼前这个只有一只眼睛的瘦高个,“你算个什么东西,叫北女出来。”
见章霄霄对阿伊娜如此不客气,多山可是忍不了,于是也出来赶人道:“姑姑不在,快走。”
看清多山容貌后的章霄霄顿时呆住了,连带着自己来这里的目的也忘得干干净净,只直勾勾地盯着多山看。
这男人也太帅了!
看着章霄霄这副样子,多山就觉得恶心,他哪能看不出来章霄霄这眼神是什么意思,顿时冰冷的气场开了十成十,语气凶狠道:“滚!”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让章霄霄回了神,她有些害羞,于是对着多木喊道:“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我爹爹可是章云呈!你们两个狗奴才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此拦我!?小心我告诉我爹和我的兄弟们,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多木:我真谢谢你全家。
“管你是谁,真有那能耐还来找我们?”多山板着脸,“滚,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章霄霄依旧语气不善地对多木说道:“送上门的生意也不做吗?难怪这里破破烂烂!”
“有你有何干系?再不滚别怪我不客气。”多山说着就要把章霄霄往外推。
见多山欲上前来,章霄霄还娇羞了一下。
多木拦着多山:“你还是跟姑姑说一声,我在这拦着她。”
多山赶紧穿过堂口去到后面的卧房敲门,见无人应答,便推门进了屋。
阿伊娜正在休息,睡的很香,多山不忍心叫醒她,轻轻的给阿伊娜盖上被子,阿伊娜却醒了。
“外面何事这么吵闹?”
“姑姑,是章云呈的女儿章霄霄吵着要见你。”
“所为何事?”
“说是找咱们办事。”
阿伊娜心下烦躁,她一听是章家人就烦:“不见,赶走。”
多山得了命令,又给阿伊娜掖好了被子便出来回绝:“姑姑说了,不见,请回吧。”
“好大的架子,”章霄霄双手叉腰,“别想赶我走,我不达目的誓不罢休!除非北女出来见我!否则我就一直在这!”
“姑姑当真不见?”多木问道。
“那可不,姑姑对章家人你的态度你还不知道吗?而且我听的真真儿的,一共就四个字,”多山一边掰手指头一边说道,“不,见,赶,走。”
“章小姐,”多木说道,“今日姑姑心情欠佳身体抱恙,还请明日再来。”
多木总担心这里面有诈,于是便想先缓着章霄霄。
估计是吵闹了许久也是累了,章霄霄说:“那好,那我就信你一次,明日再来!”
打发走了章霄霄,多木问多山道:“姑姑在睡觉?”
“睡下了,章霄霄吵闹的时候把姑姑吵醒了。”
“那就把姑姑叫起来,回家再睡。”
多木进到内堂去找阿伊娜,多山把门口守着的手下挨个教训了一番。
晚上,晚饭已经上齐了,众人等着阿伊娜开饭,只见阿伊娜睡眼惺忪地从自己房间出来,身后跟着多山。
阿伊娜环视四周问道:“老爷子怎么没来?”
多木答道:“老爷子身体不适,早早睡下了。”
阿伊娜点点头坐下,示意众人吃饭:“老爷子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了,找大夫来瞧过了吗?”
“瞧过了,”多雷道,“大夫说老爷子年纪大了难免身体不适,只是此次胸口绞痛不是好现象,可能要备着了。”
饭桌上都是多字辈的人,一听多雷说孙大耙子可能快不行了,都愣了一下,阿伊娜也顿了顿:“那就,备下吧。”
“我明日就去办。”多雷低头吃饭不语。
“姑姑……”多山想说什么,却被多木拉住了。
吃完饭,阿伊娜来到主院隔壁的偏院,偏院内外都有人把守,守卫见到阿伊娜都低头打招呼:“姑姑。”
孙大耙子就住在这个偏院里,而阿伊娜带着多字辈的则住在主院,主院是一个很大的院子,正对着院门的是一座由三栋二层小楼联排而成的宽大正房,正中间住的是阿伊娜,左边住的是多山,右边住的是多木,位于两边的二层东西偏房修建得并不亚于正房,也都是由三栋二层小楼联排而成的,分别住着其他多字辈的。
主院原本是孙大耙子带着小妾们住的,后来阿伊娜开始掌权后,孙大耙子就把小妾们挪到旁边的偏院里去了,让阿伊娜和多字辈的住了进来。
说是偏院,但是规格和大小并不比主院差多少。
那时,孙大耙子居中,阿伊娜居左,多山和多木居右,其他多字辈的居住在东西偏房里,倒不是住不开,也不是因为其他多字辈的不愿意住在一间,而是多山和多木一致认为住在这里离孙大耙子和阿伊娜更近,有点什么事情过去也更方便。
因着阿伊娜喜欢玉兰,所以多山便在院里种了好多棵玉兰树。
再后来孙大耙子身体渐渐地变差,并且开始隐退之后,自己便不顾阿伊娜的劝阻,搬去了旁边的院子,而阿伊娜自然而然地住进了原先属于孙大耙子的房间,而多山则搬进了阿伊娜原来居住的左手边的房间,孙府的主院格局就此形成。
阿伊娜来到重重把守的房前,阿伊娜问值守的家仆道:“老爷子怎么样?”
“吃完药睡了会,这会正醒着。”
阿伊娜推门进去,原本阴郁的的表情马上阳光明媚:“父亲这么晚了还不歇息吗?”
“你来了,”孙大耙子撑着坐起来,阿伊娜赶紧过去扶,“这么晚了你不是也没睡。”
“多雷说今天您叫了大夫过来。”
“嗨,我老了,身体不行了。”
“胡说,您身体好着呢,大夫说您一点事也没有,就是太累了需要多休息。”
“我自己的身体我比谁都清楚,我只是放心不下你,女孩子不适合这条路,等我走后,带着多字辈的走吧,他们可以保护你,我看得出来,多山那小子……”
“父亲,您说什么胡话呢,您可要好好的,我还想给您引荐一下我前几日刚认识的一个女侠呢,”阿伊娜打断孙大耙子的话,“她叫冯玉宝,是个仗义疏财劫富济贫的侠客呢。”
“这样的人朝廷不会喜欢的,”孙大耙子看得很通透,“我刚才跟你说的事情,你一定要好好考虑,多木是个很可靠的人,所有的事情你都可以放心交给他,多雷很会做生意,多童鬼点子最多,还有多谷、多树、多风,你别看多岚是个女孩子,她轻功很好也很会藏匿,多山身手最好,人又聪明,有他们在,我多少能放心一些,不要在意这些家业,都是身外之物……”
“我都知道的父亲,您安心养好自己的身体,我和冯女侠约好了过几天来看您呢。”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阿伊娜从群发撒子的院里出来,多木和多山已经在等着了:“姑姑,老爷子怎么样了?”
“精神看起来还行,身体确实不比以前了,”阿伊娜深吸了口气,“你们早些去睡吧。”
“姑姑,那个章霄霄,说明日还会再来。”多木不顾多山的阻拦向阿伊娜汇报道,多山不想让这些繁琐的事情困扰阿伊娜,可是到底是没拦住。
“那就明天再说。”
阿伊娜走了两步突然停住,转身问多木:“之前让你办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多木低头道:“多木办事不力,请姑姑责罚。”
阿伊娜皱皱眉,叹了口气:“也是为难你了,罢了,让多童去办吧。”
“是。”
多木和多山二人送阿伊娜回到房间后,多山瞅了一眼沉默不语的多木:“什么事这么难办?”
“不能说。”
多术丢下三个字转身就走,多山站在原地抱着胳膊一脸不爽,扭头看向阿伊娜紧闭的房门,犹豫再三还是没有去打扰阿伊娜。
这边多木离开后,直接来到了多童的房间里,连门都没敲就直接推门进了屋,多童正在看书。
多木说道:“这么晚了仔细伤眼睛。”
多童头也没抬:“姑姑让你办的事你没办好吧?”
“姑姑让我来找你。”
“知道了,”多童合上书伸了个懒腰,“姑姑还说什么了?”
“没再嘱咐别的。”
多童靠在椅子上许久没有说话,多木见状也没有开口,而是静静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闭目养神。
约莫两柱香的功夫后,多童才啧啧嘴:“来硬的吧。”
多木缓缓睁开眼睛,轻轻点点头:“谁去?”
多童嘿嘿一笑:“姑姑既然让你来找我了,那定是我去了。”
第二天一早,阿伊娜就被院子里的打斗声吵醒了。
阿伊娜的卧房在二楼,被吵醒的阿伊娜烦躁地顶着鸡窝头从床上坐起来,一脸老不高兴的样子冲下床打开二楼的门,闭着眼朝院子里喊道:“大清早的瞎折腾什么?你们都皮痒了?。
“这都什么时辰了你还睡?”一位青衣女子一边和多山打斗着一边抬头看向阿伊娜说道。
原来是冯玉宝来见阿伊娜,但是这个人大概是在江湖上随意惯了,来的时候并没有走门,而是翻墙来的,当然她走正门的话也不会有人放她进来。
冯玉宝一落地就被早起打坐的多木和晨练的多山给撞见了。
多木目不转睛的看着冯玉宝,他是见过并且认识冯玉宝的。
多山开口问道:“来者何人?。
冯玉宝也是个不见外的人:“我是来找北女的。”
“为何翻墙进来?”
“习惯了。”
“找姑姑做什么?”
“姑姑?你说北女?哦,我和她是朋友,来看看她。”
“朋友?”多山一脸狐疑,他可没听说过阿伊娜还有这个号朋友,“你在此等候不许随意走动,我去帮你传话,看姑姑是否愿意见你。”
“用不着,我自己去,”冯玉宝是个暴脾气,“你还是在这里好好坐着吧。”
说着就拔剑朝着多山招呼上了,冯玉宝快人快语为人爽快,对多山对自己展露出来的敌意,冯玉宝便想着和他切磋一下武艺。
这才与多山打了起来。
阿伊娜看清来人,心中满是无奈,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说道:“对我来说就是大清早,怎么了,你有意见?好了好了,别打了,都住手。”
说着,阿伊娜下楼走出房门,走近二人的切磋范围,多山担心误伤了阿伊娜,赶忙收手。
“多山,这位是女侠冯玉宝,”阿伊娜给多山介绍完冯玉宝之后,就开始埋怨冯玉宝,毕竟他们二人的打斗吵醒了自己的美梦,这让有些起床气的阿伊娜是不能接受的,“玉宝,在我的地盘还敢拔剑?”
“得罪了。”多山抱拳道。
“见你一面还真难,”冯玉宝把剑收起来,“不请我喝酒么?”
“晚上吧,白天事情多,喝酒误事,”阿伊娜转身进屋上二楼去洗漱。
冯玉宝跟在阿伊娜的身后进了屋,打量着阿伊娜的住所,二层小楼在外面看着雕梁画栋的很是气派,进来之后更是别有洞天,前后两道门,对面还有一道门直通二层小楼后面的小花园,里面种着好多棵玉兰树,一楼左手边靠前门的位置摆放着一套黄花梨木的书案,书案两侧各摆着四把椅子,椅子之间放着一张小几,书案的正前方摆着一顶香炉,并没有燃香;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书案上的书本上,隐隐反着光;
隔着一道珠帘,靠后门的位置摆放着一排排的书架,前后门中间摆放着一套桌椅,上面摆放着茶具和一些瓜果梨桃以及茶点;右手边靠后门的位置摆着一张罗汉床,上面放着一张小炕几;旁边放着一把古筝,墙上还挂着一些其他的乐器,虽然没有落灰尘,但是可以看出这些乐器的主人很久没有动过它们了;右手边靠前门是一道拐角楼梯,通到二楼;
一楼装潢简约中不乏精致,各种玉器古董的摆件更是精美异常,就连那道看似普通的珠帘也是由玉石所制;
上到二楼,更是让冯玉宝眼前一亮,装潢比一楼更为精美:两道与一楼略有不同的精美珠帘将二楼分成了三部分,楼梯口正对着的是一张吊在房梁上的藤椅,上面铺着软垫,旁边摆着一张小几,上面放着半杯茶和一些吃过的果干;藤椅旁边靠边的位置上放着一张贵妃榻,也都铺着软垫;中间也是如同一楼一样,前后两道门,两道门外各是一条走廊,走廊的另一边是雕刻精美的栏杆,现在这里可以看到前后院的风景;二楼的中间靠前门的位置摆放着一座精美的香炉,也没有燃香,香炉后是与一楼相同一套桌椅;另一边靠前门的位置是阿伊娜的床,里外两层帷幔,都只掀开了一侧;窗前是阿伊娜的梳妆台,上面放着一个比寻常大很多的精美妆奁;一座很大的衣柜与珠帘平行而立,旁边还有一个巨大的落地铜镜;靠后门的一侧摆着一扇屏风,屏风里面不知是什么,屏风另一侧放着一个精美的脸盆架。
整个二层小楼的奢华程度,另冯玉宝惊叹不已,原来北女这么有钱的啊?
整个房间都没有燃香,冯玉宝看过两个香炉,里面连燃香的痕迹都没有,房间中却有一股沁人心脾的幽幽冷香。
这香气很熟悉,又是从何而来?
冯玉宝走近阿伊娜轻轻嗅着,发现这香气竟是从阿伊娜身上传来的,但是作为冷香的源头,阿伊娜身上的味道并不浓郁,而是不凑近了闻反而闻不到。
“你用的胭脂水粉还是香粉?”冯玉宝好奇地问道。
“我不用那些东西。”
“那你这身上的味道是哪里来的?”冯玉宝更好奇了,“上次见你的时候好像也有这个味道。”
“小时候为了不饿死吃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差点死了,昏迷了好几天,”阿伊娜无所谓得说道,“醒了之后身上就一直有这个味道了。”
“那还真是奇遇。”
阿伊娜所说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其实是一株扎根在太岁上的雪莲,这个太岁是活的,在土地里来回滑动,吸收了不知道多少埋藏在地下的药材植物,有毒的、无毒的,植物根茎、动物尸骨,天材地宝,遇到什么就消化什么。
而这个太岁在土里藏一半露一半地消化一块牛粪的时候,一颗雪莲种子落在了牛粪上,当太岁把牛粪吸收完时,那颗雪莲种子也凭着牛粪生了根,扎进了太岁里,就这样,太岁被这株雪莲当成养料吸干了。
这株雪莲刚刚长成,正在月光下开着花,就遇到了刚刚从囚牢里跑出来的阿伊娜,那时候的阿伊娜还不太能养活自己,饿了好几天的她没有等到来给自己送食物的山格阿力,只好自己出来找吃的,就看到了那株雪莲,饿急了眼的阿伊娜一把拔起了它,连根一起吞入了腹中。
然后就被毒晕了,也幸好阿伊娜从一生下来就活在艰苦的环境中,她的生命力也异常的旺盛,昏睡了五天后她活了下来,也遇到了来找她的山格阿力,若是换了旁人,只怕尸体都烂完了。
收回思绪的阿伊娜站在脸盆架前,用水打湿毛巾问冯玉宝道:“你这是从哪来?”
“啊,”冯玉宝被阿伊娜的问题从震惊中叫回了神,“没有事情做,在这附近转了转,还结识了一位正义之士,叫金恩泰。”
阿伊娜一听这个名字顿了一下,但却没有说什么,这个金恩泰她倒是知道是个什么人,也早有耳闻,而且这个金恩泰也早就下过好几次拜帖,想和北女一见,但是都被阿伊娜找借口回绝了,现在冯玉宝突然提起这个人来,到让阿伊娜心里多出了一份警戒。
不过她和冯玉宝两个人彼此都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之前冯玉宝在教训几个调戏妇女的小混混时对方人多势众一时手忙脚乱,阿伊娜让多木去帮忙,然后两个人就这么认识了。
“打架认识的吧?”
“被你说中了。”
“干什么的?”
“好像是个将军,年轻有为。”
“嗯,”阿伊娜淡淡回应道,之前金恩泰给自己下拜帖的时候,阿伊娜就让人调查过这个金恩泰了,生性多疑的阿伊娜觉得这个人给自己下拜帖的目的不纯,于是一直拖着不肯见,今天突然听见冯玉宝提起,只好顺着冯玉宝说道,“栋梁之才,不过你也该知道,像我们这样的人,还是少和朝廷的人打交道比较好。”
阿伊娜嘴上虽这么劝诫冯玉宝,可她私下里也没少和官府打交道,甚至在皇城里都有交易和合作。
“他不一样,我不是说了吗,他是个年轻有为的正义之士。”
“才跟人家见了一面打了一架就认定他是个好人了?坏人的脸上可不会写着我是坏人四个字。”
“我们今天不也是第二次见吗,感觉彼此就是上辈子投胎到今天的好友,”冯玉宝反驳道,“而且我与金兄也不是第一次见面,后来我们还经常一起喝酒。”
“哟,这就叫上‘金兄’了,关系这么亲密呢,”阿伊娜阴阳怪气道,“我是真不知道该说你天真还是单纯了,总之,万事小心为上,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
“知道啦,我借你床睡会,昨晚去掏了个贼窝,累死我了。”
说着,冯玉宝一点都不见外地一头栽倒在阿伊娜的床上。
而阿伊娜听了冯玉宝的话之后,脸上的表情带着明显的狠戾和杀意,语气却依然淡淡:“你掏那么多贼窝,日后会不会掏到我头上?”
冯玉宝愣了一下:“我只是劝你早点脱离苦海,不然早晚有一天真的会掏到你这里。”
“那我还得谢谢你对我高抬贵手了?”阿伊娜笑道。
阿伊娜脸上虽然笑着,但是心里却在盘算,这附近有点气候的帮派都在自己的允许和监视下活动,没听说有新兴起的势力,所以冯玉宝掏的这个贼窝,难不成是自己的产业?
阿伊娜转念又一想,若是真是自己的产业出了事,自己没道理不知道,底下的人不敢瞒着自己,所以这件事在阿伊娜心里画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冯玉宝突然转换话题收起笑容严肃地说:“城外有条河你知道吗?”
“知道啊,护城河呗,怎么了?”阿伊娜不以为然道。
“今早上那河里飘着几具尸体,你知道吗?”
“那我不知道。”阿伊娜手里拿着毛巾擦脸,心里猜到了些什么。
冯玉宝躺在床上把头偏过来看着阿伊娜:“关山庙死了人,你北女能不知道?”
“北女就得事事都知道啊?我这脑袋里能装下这么多事情吗?”阿伊娜漫不经心问道,“死的是什么人啊?”
冯玉宝从床上坐起来盯着阿伊娜,一脸的严肃与认真:“你的人。”
“我的人?”阿伊娜笑了,“少来,别的事我可能不知道,但是我的人死了我还能不知道吗?”
冯玉宝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向阿伊娜:“严格的说,是孙大耙子的人。”
阿伊娜心中了然,但是脸上却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她绕过冯玉宝来到梳妆台前坐下,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头发,看着镜子里的冯玉宝说道:“那更不可能了,家父许久不问江湖之事,手下早已没了追随者了,再说了,就像你说的,关山庙没有我不知道的,所以如果真如你所说出了什么事死了什么人,我肯定比你先知道,还用你来告诉我吗?”
冯玉宝见阿伊娜没有破绽,于是说道:“是孙大耙子的小妾,今早被出城砍柴的樵夫发现死在城外的河里,河底还打捞出来不少金银细软。”
“什么?!”阿伊娜一脸震惊。
“对啊,看那架势,像是卷钱跑路的,”冯玉宝分析道,“难道她们是因为孙大耙子年事已高,所以偷了值钱的东西要跑?”
“枉我还好吃好喝好穿地养着她们,”阿伊娜叹了口气痛心疾首道,“唉,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啊!”
“真不是你做的?”
“我为什么要做?我又不是养不起她们。”
冯玉宝眯着眼睛仔细打量阿伊娜:“当真不是你?”
“我拜托你啊,动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就算我再不喜欢老爷子的那几个小妾,但再怎么说,名义上她们好歹也是我的庶母,是我的长辈,我再怎么十恶不赦也不会对长辈下手吧?”阿伊娜一脸无奈地说道,“你呀,真是让我说你什么好啊,关山庙随便死个人就跟我有关啊?怎么,我手里有那阎王爷的生死簿?那我还当什么北女做什么生意,这不比做买卖挣钱?”
“别小看自己,”冯玉宝看着阿伊娜那张人畜无害的脸,“你确实是这关山庙的阎罗王,手里掌握着这里所有人的生死。”
“呸呸呸!你这是在折我的阳寿!我说不过你,行了,你别说了,”阿伊娜起身把冯玉宝按到自己床上,一把捂住冯玉宝的嘴,“免开尊口,好好睡觉吧你。”
说着,阿伊娜给冯玉宝盖上了被子,转身走出了自己的房间。
阿伊娜把房门带上,多山迎面过来:“姑姑,这女的就是冯玉宝?”
“对啊,怎么了?”
“怎么跟这种人混在一起。”多山很是看不上冯玉宝。
“哪种人?”阿伊娜问道,“冯玉宝在江湖上可是赫赫有名的正义女侠,我跟她结交有何不妥。”
“正因为她是‘正义女侠’,姑姑不是更应该和她保持距离吗?”
“笨呀,”阿伊娜敲了敲多山的头,“我们现在可是好人。”
“那姑姑跟她怎么认识的啊?”
好多天之前,阿伊娜听说东升客栈新酿了好酒,作为一个职业酒蒙子,阿伊娜扔下手头的事就带着多木一路小跑赶到了东升客栈。
东升客栈的老板钱东升早就收到孙出的消息了,所以早早的就把新酒拿出来备着以便阿伊娜享用。
阿伊娜还没进门就闻到了阵阵酒香,不由的夸赞道:“老钱啊,你这酒是真香啊!”
钱东升谦虚道:“一点小手艺,承蒙仙姑不嫌弃。”
面对阿伊娜的夸赞,钱东升心里很是受用,而且他早就想开酒坊了,他有信心凭着自己酿酒的手艺,在这关山庙的酿酒行业里可以横着走,只是苦于多雷那边一直压着不让他施展。
因为北女的产业里有一家名为北业的酒坊,而且规模很大,酿酒师的手艺很不错,销量和销路的规模都很大,收入利润非常可观。
可饶是酿酒师的手艺再好,但和钱东升比起来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更让多雷上火的是钱东升怎么都不肯把酿酒的秘方交出来,给钱也不卖,不管多雷加钱加到多少,就是死活不同意,也不管多雷如何的软磨硬泡,钱东升就是不点头,让他参与酒坊的生意一起赚钱,钱东升也犹犹豫豫的。
多雷自觉拿钱东升没了办法,也明白不能杀鸡取卵,于是便将事情上报给了阿伊娜定夺。
阿伊娜念在钱东升这些年给自己赚了不少钱,也没有过多的为难他,当然也只是没有过多的为难,但暗中该使的绊子一个也没少使,明里还让多雷时不时的敲打敲打他。
阿伊娜抱着酒坛子找了个角落位置坐下,多木站在阿伊娜身侧,阿伊娜闻着酒香馋的不行,一脸贪酒的表情,但是说出来的话确是异常的冰冷:“老钱你这么好的手艺,我怎么会嫌弃,只是明珠暗投,真是可惜啊。”
钱东升站在阿伊娜面前一阵心慌:“小的实在不明白……”
“你怎会不明白,多雷跟你软磨硬泡了那么久,你不会就这么忘了吧?”
“这……”钱东升急的汗都出来了,“不是小的藏私,实在是……这秘方是小的家传,实在是……实在是不能外传啊,这……有悖祖训啊!”
“我明白,你是个孝顺的人,但是你说你也老大不小的了,怎么连个妻室都没有呢,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啊。”
阿伊娜招手让多木坐下,多木拿过酒坛给阿伊娜倒了杯酒,酒香瞬间充满了整间客栈。
钱东升苦笑,别人不知道,阿伊娜还能不知道他为什么一直打光棍?
他也明白阿伊娜话里的意思,秘方既为家传,那也得有后代才能继续往下传,眼下他连个妻室都没有,更是后继无人,但是多童已经放出风去,谁敢把自家女儿许给钱东升,就灭谁的满门,虽说这只是威胁,但谁也不能保证已经“改邪归正”的北女会不会再次捡起屠刀,没人敢拿自己和家人的命去赌,这谁还敢给钱东升说媒,十里八乡的媒婆跟躲瘟神一样躲着钱东升,这真要给他说成了,钱是赚到了,命没了,连妓院都不让钱东升进,饶是钱东升再财大气粗,也没有敢见钱眼开的。
钱东升对此敢怒不敢言,除了这一点,阿伊娜对他的关照还真是没话说,也让人挑不出毛病,他也跟着阿伊娜赚了不少钱,要什么自行车,对此也只是低眉顺眼道:“仙姑说的极是。”
“你说这事闹的,我是来喝酒的,怎么说起老钱的伤心事来了,”阿伊娜话题一转,“不过老钱你酿酒手艺这么好,你这开客栈的,卖酒倒成了主要收入了,比多雷的酒坊还能赚钱呢。”
“仙姑过誉了,小小的东升客栈,怎么能跟北业酒坊相提并论呢。”钱东升说道,他一直不答应多雷的提议是因为他想自己开酒坊,以他酿酒的手艺,整个大兴朝都能排得上号,所以他不想让北女掺和进来,他想自己独赚这份钱。
钱东升有手艺,但是,没有能力。
阿伊娜见钱东升脸上变颜变色的,于是敲敲桌面跟多木说道:“你说这人呀,还真有不爱财的,俗话说,有钱不赚王八蛋,真有那傻子跟钱过不去吗?”
多木微笑不语,阿伊娜又把头转向钱东升:“老钱你见过这样的傻子吗?”
“没……没有……”
阿伊娜马上又扭头看向多木:“这人啊,有多大的能力,就吃多少饭,人心不足蛇吞象,有命挣钱没命花你说图什么呢?”
多木倒了杯酒递给站在一旁满脸慌乱的钱东升:“人都是贪心的,但是能力跟不上欲望,想得越高,摔得越惨。”
阿伊娜这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钱东升要么合作要么死,虽说有钱东升在可以酿出好酒,但是没有钱东升,北业酒坊也能酿出好酒,虽说比钱东升的稍微逊色一点点,但是没有钱东升这个做对比的,谁会知道北业酒坊酿的酒不如他?
钱东升端着酒杯的手抖个不停,似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说道:“仙姑,不知北业酒坊多雷兄弟那边,还缺不缺人手帮忙,如果缺的话……”
“不缺不缺,”阿伊娜笑眯眯地说,“我们多雷和北业酒坊那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人手,老钱啊,你的好意呢,我心领了,我也替多雷由衷的感谢你的心意,不过你就好好经营客栈吧,做人还是不能忘本,我呢,这酒也喝的差不多了,多木,我们走。”
“仙姑,多雷兄弟曾邀请小的加入北业酒坊的生意,只是当时小的诸多烦事缠身无暇顾及,也实在是忙不过来所以就没接受,”钱东升解释道,“眼下已经不忙了,不知道多雷兄弟那边……”
“你自己去问问他吧,姑姑还有旁的事。” 多木撂下一句话就转身去追阿伊娜了。
阿伊娜抱着酒坛美滋滋地看着两边的街景,多木默默跟在后面:“姑姑心情不错。”
“那是自然,钱东升那个财迷总算是开窍了,我心情能不好么,”本来满面春风的阿伊娜突然变了脸色,“就他这样的还想独吞酿酒这一行,他也配?他有这能力吗?也不怕撑死。”
“姑姑莫生气了,好在钱东升终于肯合作了。”
阿伊娜刚要说话,就听见旁边传来一阵十分嘈杂的声音,阿伊娜转头看过去,只见一群小流氓正围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上下其手,阿伊娜皱眉不爽,哪里来的小混混不知死活敢在自己的地盘上闹事?
正当阿伊娜要开口让多木去看看什么情况,只听得不远处一声清脆的喊声:“大胆毛贼!光天化日竟敢强抢民女?!”
只见一个一身青衣侠客装扮的女子从房顶上跳下来,右手拿着一把已经出鞘的长剑直指那伙小流氓而去。
阿伊娜一把拉住想要上前的多木:“再看看。”
青衣女子跳进包围圈里挡在姑娘身前:“给你们个活命的机会赶紧滚!”
为首的见状跟自己的手下笑道:“哟,真是想喝奶就来娘了,这个也好看,兄弟们,一起抓!”
青衣女子把剑横在身前:“谁再敢上前一步,就休我手中的剑不长眼睛!”
为首的十分不满:“你是哪里来的东西,敢坏你赵二爷的好事?”
“赵二爷?”青衣女子显然不认识这位“赵二爷”,“赵二爷是什么东西?”
“是什么东西?二爷,她说你是什么东西,”为首的身后有个贼眉鼠眼的人对领头的学舌,接着对青衣女子叫嚣道,“你不认识我们赵二爷?”
青衣女子冷着一张脸看着这群人,没有接话。
“北斗七星听说过没有?”
“没有。”青衣女子答道。
阿伊娜问向多木:“什么东西?”
多木:“最近新出现的一伙劫道的土匪,前阵子拜过山门,那个为首的叫赵二奎,当时姑姑让多风去处理的。”
“哦,一群无名小卒,那多风怎么处理的?”
“应该是让孙一二三四把他们打了一顿,赶出了关山庙,后来听说他们就在关山庙和千潭城之间的必经之路上劫道。”
阿伊娜一脸黑线地看了多木一眼:“又拜了别的山头?”
多木摇摇头。
赵二奎见青衣女子不认识自己,于是十分嚣张地说道:“你不认识老子?老子可拜过北女的山门!”
阿伊娜听了直挑眉,好家伙,真是寿星佬上吊嫌命长啊,在自己的地盘上行凶还敢借自己的势。
青衣女子眉头紧拧:“意思是你们和北女是一伙的?莫非是北女指使你们这么做的?”
赵二奎表情有些尴尬:“问这么多干什么?你到底是谁?”
“记住了,”青衣女子一边说着一边动手,“本姑娘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姓冯名玉宝!”
说着,冯玉宝就提剑刺了出去,赵二奎见势不好赶紧拉身边人出来抵挡,那个贼眉鼠眼的家伙就这样被冯玉宝捅了个对穿,倒在地上抽了几下就不动了,当场气绝身亡。
赵二奎见自己的好兄弟惨死在冯玉宝的剑下,眼睛都红了,似乎完全不记得如果不是自己把他拉过来挡剑的话他就不用死了:“你竟然伤我的兄弟!兄弟们,给我上!杀了这个女的!”
“她就是冯玉宝啊,长的还挺标致的,”阿伊娜还在看戏,“你说这个赵二奎是不是脑子不好啊,他那个小弟不是他拽过去挡剑才死的吗?怎么就好意思把账算在冯玉宝的头上?”
多木没有任何反应,阿伊娜也不在意,随便找了个台阶一坐,一边喝酒一边看热闹。
冯玉宝武功是不错,但是双拳难敌四手,赵二奎这边人多势众,再加上本来男女之间就有力量差距,所以冯玉宝渐渐地就落了下风。
阿伊娜看得兴起,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因为这边打斗见血的原因,平民百姓早就跑没影了,都躲的远远的,藏在角落里看热闹,阿伊娜看着应对不暇的冯玉宝,拍着酒坛子对多木说:“哎呀,这人多欺负人少,乱拳打死老师父呀。”
“姑姑,”多木见阿伊娜的酒坛子已经要见底了,赶紧伸手拿过来不让她喝了,“今天喝这些够了。”
阿伊娜对剩下的酒恋恋不舍,脸上却不见丝毫醉意,她看了看冯玉宝的处境,对多木说道:“去帮忙。”
多木点点头,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揪住其中一个小流氓的衣领往后一扯,小流氓就被多木在空中甩了一个完美的半圆后狠狠地砸在了地上,摔得小流氓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了,一时头晕眼花站不起来,多木这一举动瞬时就给冯玉宝解了围,其他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给震住了,都纷纷停住了手扭头看向多木这边。
冯玉宝一脸不善且警惕地看着赵二奎。
赵二奎一脸凶狠:“哪来的独眼龙?”
这回轮到多木皱眉了,放眼望去这关山庙,不认识多木的人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不过多木并不在意:“你们是干什么的?知不知道这是哪?敢在这里动手?”
“木爷救我!”刚刚冯玉宝打架的时候,被赵二奎等人围住的那个姑娘躲在后面瑟瑟发抖,见多木来了,马上哭的梨花带雨地往多木身后跑,“木爷救我!”
“独眼龙你少管闲事!”赵二奎一边防着冯玉宝一边拿刀指着多木。
多木伸手把姑娘拦在身后护着:“严如玉?怎么回事?”
名叫严如玉的漂亮姑娘带着哭腔说道:“他们说我爹爹欠了他们的银子,要抓我去抵债……”
多木对赵二奎的说道:“你们是哪个山头的绺子?”
赵二奎一愣:“啊?什么?你他娘的独眼龙在说什么胡话?”
“听不懂?”多木冷漠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在那混的?老大是谁?”
“问那么多废话干什么,严振海欠我们的银子,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赵二奎招呼身后众小弟,“上!”
“一群鼠辈!”多木也不客气了,伸手对着赵二奎就是一巴掌,赵二奎被多木这一巴掌打得在半空中转了好几个圈后才飞出去。
冯玉宝见状也不闲着,再次和这群人打斗在一起,多木护着严如玉往后退,时不时地出手帮冯玉宝一把。
有了多木做帮手,冯玉宝很快就把这群人给打趴下了。
冯玉宝擦了擦剑上的血对多木拱手说道:“多谢少侠出手相助。”
多木冷冷地看了冯玉宝一眼,没有理会,反而转头对严如玉说道:“回家叫严振海来。”
严如玉呆呆地点点头,站在原地没动,只呆呆地看着多木。
“还不去?”多木催促道。
“哦,哦,这就去。”严如玉回过神来。
“都别动!”赵二奎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阿伊娜的身后,把在一旁看热闹的阿伊娜给劫持了,他看出这个独眼的瘦高个是受阿伊娜的指使才出手,所以想着擒贼先擒王,“否则我杀了这个女的!”
多木的身上瞬间散发着腾腾的杀气:“把你的爪子从她身上拿开,自己跪下自杀,我还能留你个全尸。”
阿伊娜波澜不惊地点点头:“嗯,赵二奎,听话。”
“闭嘴!”赵二奎狠狠地勒住了阿伊娜的脖子,阿伊娜因呼吸不畅脸色开始变红,赵二奎丝毫不介意,“老子早就看出来了,这个独眼龙是你的手下吧,让他退后,不然我杀了你!”
冯玉宝把刚入鞘的剑再次拔了出来:“好你个不要脸的东西,有种跟我单打独斗!劫持人质算什么本事!”
本来要回家喊大人的严如玉被这一幕惊得愣在原地,她是真想不到这世界上还有人这么不开眼,竟然敢劫持北女,呆愣愣地说:“这位……好汉,你知道……她是谁吗?”
“老子不在乎!老子死也要拉个垫背的!”赵二奎换了个姿势,一只手掐住阿伊娜的脖子,另一只手拿着刀对着多木,“看你的样子倒是不缺钱,给我准备一匹快马和一百两黄金,不然我真杀了这个女的!”
阿伊娜微微皱眉,表情十分痛心道:“我才值一百两黄金吗?”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留全尸的机会,”多木怕贸然动手伤了阿伊娜,所以才迟迟没有动手,但是多木脑门和脖子上的青筋已经暴起来了,“否则我定会把你剁碎了喂狗!”
“你当你赵二爷是吓大的吗!老子可是拜过北女山门的!”
“拜过我的山门还敢打着我的旗号动我手下的人?”阿伊娜抱着肩膀无所谓地说,“看来当时多风没把你打服,早知道就该让他杀了你。”
闻言赵二奎有点懵,当时拜山门的时候他并没有如愿见到阿伊娜,而是孙出领他见了多风,接着就被多风的四个手下打了一顿。
多风让赵二奎滚出关山庙不要再回来,赵二奎这才在关山庙外面劫道。
赵二奎心有狐疑:“你什么意思?把多风搬出来吓老子?我告诉你,别说是多风了,就算北女来了我也不怕!”
“看出来你不怕了……”严如玉感受到多木身上散发的杀气后就往边上挪了挪,然后伸手指了指阿伊娜,“她……她就是北……北女北仙姑啊……”
虽说严如玉已经告诉了赵二奎这铁一般的事实,但是赵二奎压根就不信,他只当是严如玉为了骗自己放人而编出来的说辞:“少骗老子!”
严如玉见还有这么不怕死的鬼,于是深呼吸一口气指着多木说道:“不信你问他,就算你没见过仙姑,总听说过他吧?他就是多木。”
“什么?”在一边听着几人谈话的冯玉宝一脸的不可置信,北女竟然会帮自己?竟然会出手制止不法的行为?
严如玉这句话就仿佛是晴天霹雳一样,劈得赵二奎手中刀“咣啷”一声掉在地上。
赵二奎这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个瘦高个跟传闻中多木的形象非常符合。
传闻北女来自北疆,座下一山一木,武功高强心狠手辣,多山相貌俊美,多木只生一目,二人中总有至少一人与北女形影不离。
自己劫持的人质一眼看上去就有北疆人的面貌特征,而眼前这个瘦瘦高高表情狰狞、只有一只眼睛还被自己称作独眼龙的瘦高个,跟自己听说的传闻里多木的特征非常相似,想必就是一山一木里的多木了。
既然多木在这里,传闻又说多木随身保护北女,那北女……
赵二奎慢慢地把脸转向阿伊娜,脸上的表情慢慢变得惊恐。
而阿伊娜则跟没事人一样面无表情地与赵二奎对视着,还抬手朝赵二奎笑着打了个招呼,仿佛被劫持的人不是她一样。
赵二奎掐在阿伊娜脖子上的手慢慢地松开,整个人抖似筛糠一般,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双膝跪地,紧接着地面上就湿了一大片,一股尿液的骚臭味直冲阿伊娜的鼻子,引得阿伊娜嫌弃地往旁边退了两步。
多木见状一个箭步冲上前,抡起手中的酒坛子就往赵二奎的头上扣,阿伊娜还没来得及伸手阻止,酒坛子就已经碎了一地。
赵二奎满脸是血砸倒在地上,接着又忙不迭地爬起来跪在阿伊娜面前不停地磕头求饶:“仙姑饶命!仙姑饶命!原谅小的我有眼不识真泰山!求仙姑饶命啊!”
全然不顾眼前的地上还有碎裂的酒坛碎片,头上流出的鲜血甩在了阿伊娜的衣裙上,惹得阿伊娜直皱眉头。
阿伊娜看都没看赵二奎一眼,也不在乎自己的衣裙沾上了鲜血,反而一脸心疼地看着地上的酒坛渣子:“这可是好酒啊,虽然不多了,但是还有啊……”
多木表情阴狠地揪起赵二奎的衣领,把赵二奎整个提起来:“连姑姑都敢动,我定让你……”
“诶,多木,我不是叫你要宽于待人吗?”阿伊娜拍了拍多木的肩膀。
多木松开赵二奎的衣领把赵二奎像块破布一样扔在地上:“是,姑姑。”
阿伊娜半蹲下身子看着赵二奎的眼睛,伸手把赵二奎头上的枯草拿了下来,这一举动吓得赵二奎浑身的衣服都汗给湿透了:“毁了我一坛好酒,你说怎么办呢?”
“我……我赔……”
阿伊娜作为一个标准的酒彪子,那可是非常的嗜酒如命,最见不得人浪费好酒,虽然酒坛子是多木砸的,但如果不是因为赵二奎,多木也不会砸,所以这自然是要怪在赵二奎的头上。
闻着这满地的酒香,阿伊娜一脸不爽:“好啊,就拿你的人皮来赔,怎么样?”
赵二奎已经说不出话来了,整个人也不抖了,只是僵直地跪着,像块石头般一动不动,然后慢慢失去重心倒在地上,睁着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阿伊娜,眼神中全是恐惧。
竟是给活活吓死了。
“就这点胆子还敢出来劫道强抢民女?”阿伊娜在多木的衣服上蹭了蹭刚刚拿过枯草的手,满脸的嫌弃,“真是晦气。”
多木看了看地上的赵二奎,脸上也是写满了嫌弃。
阿伊娜转头问严如玉:“到底怎么回事?”
严如玉撅着小嘴说道:“仙姑,这里面的事情我也不全知道,只知道前些天爹爹去送茶叶,回来的时候带着一身伤,说是在外面遇到劫道的了,签了欠条才放的人。”
阿伊娜斜着眼睛看向多木:“有这回事?”
多木点点头:“有。”
“怎么我不知道?”
多木低头说道:“那阵子姑姑太忙了,所以就没有汇报,只让多雷派人重新送了一批茶过去,买方那边因为我们送货晚了还扣了我们一成的货款。”
“一共损失多少?”
“损失的货价值三千,运送人员的伤残津贴五十,运输的车、马价值一百,扣掉的一成货款三百两,一共是三千四百五十两银子。”
“多少?!三千四百五十两?!”阿伊娜不光是个酒彪子,还是个钱串子,一听说被克扣了货款,还损失了这么多钱,立马就急眼了,“这么大的事儿你们都敢隐瞒不报了?这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你就是……北女?”冯玉宝一脸敌意地看着阿伊娜。
“你等会再说话!” 阿伊娜伸手制止冯玉宝,然后继续数落多木,“那可是整整三千四百五十两银子啊!多木!损失了这么多钱你都敢不跟我说了?还有那个严振海,竟然也敢不跟我汇报?是不是都活腻了?!”
“仙姑息怒,仙姑息怒,”严如玉赶紧说道,“这次的亏空,我家爹爹全都补上了,您一点损失都没有的。”
听到严如玉这番话,阿伊娜马上又冷静下来:“咳咳,这怎么好意思呢,那个,老严的伤怎么样,要不要紧啊?”
“都是皮外伤,已经痊愈了,”严如玉答道,“这件事也确实是爹爹的过失,爹爹想着这条路线走了多次都相安无事,就没有雇镖师,这才给了那些贼人可乘之机,还逼迫爹爹写了十万的欠条。”
“现在人已经死了,死无对证,欠条这事就过去了,以后再有人拿那份欠条去找老严要钱的话,让他直接来找我。”
“多谢仙姑。”
“现在我可以说话了吧?”冯玉宝见阿伊娜这边事情有了一个好的结尾,便开口说道,“你真的是北女?”
阿伊娜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看向冯玉宝,淡淡地点点头,没有说话。
多木看向严如玉:“还不快去叫严振海?”
严如玉一溜烟地跑了,冯玉宝不留痕迹地往前上了一步:“你当真是北女?”
阿伊娜翻了个白眼:“如果你不想,我也可以不是。”
多木察觉到冯玉宝的动作,右手便搭在了身后的软剑上:“姑姑先走,多木断后。”
阿伊娜轻轻拍了拍多木的右手,多木回头看了一眼阿伊娜,眼神中充满了不解,阿伊娜柔声对多木说道:“放心,她要动手刚才就动手了。”
冯玉宝哈哈一笑把剑收了起来:“果然名不虚传!当真胆识过人!”
“冯女侠武艺高强,令人佩服。”阿伊娜说起了场面话。
“场面话就不用了,”冯玉宝笑道,“多谢你出手相助,看来你也不是传闻中那么的十恶不赦,有没有兴趣一起喝一杯?”
“非常有,”阿伊娜也笑了,“多木,严振海到了之后来寻我。”
说着,阿伊娜和冯玉宝两人就有说有笑勾肩搭背地跑去喝酒了,留下一脸焦急又无奈的多木在等严振海。
多木感觉过了足足有一年的时间严振海才赶到,还不等严振海说话,多木率先开口:“你什么都不用解释了,我现在有要紧事,你把现场处理完了,晚上去跟孙出汇报。”
说着多木就急匆匆地走了,完全没有注意到严如玉换了一身光鲜亮丽的衣服,等多木找到阿伊娜的时候,冯玉宝已经快被阿伊娜喝到桌子底下去了。
多山听完阿伊娜的讲述,眼睛都瞪圆了:“这个该死的赵二奎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敢挟持姑姑?”
“安啦安啦,我这不是没事吗。”阿伊娜拍着多山的肩膀说道。
“尸体呢?”
“不知道,多木处理的。”
这时多木从外面走进来:“姑姑,孙出来报,昨天那个章云呈的女儿又跑到堂口去了,已经在大堂坐着了。”
阿伊娜回头问多山:“多雷还没找人去施工?”
多山回答道:“工匠已经找好了,只是选定的吉日还没到,所以未曾动工。”
阿伊娜皱了皱眉:“大清早的,真晦气,走吧,去看看她到底要干什么。”
多山和多木跟着阿伊娜从孙宅里出来,七拐八拐的来到了快要被拆掉的堂口。
路上阿伊娜问身边的多木道:“选的吉日是哪天?”
“后天辰时。”
“嗯,快了。”
“这边这么偏也能找过来,这个章小姐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多山撇撇嘴。
“毕竟她爹是章云呈,能找过来有什么奇怪。”
说着就到了大堂,只见一个体态丰腴的年轻女子端坐在椅子上,只是仪态有些一言难尽。
之前多木也跟阿伊娜说过他的一番猜测,认为章云呈要搞事情,但是多木派人监视许久也不见章云呈那边有什么异动。
虽是如此,但是阿伊娜还是留了个心眼,来到章霄霄面前客气道:“这位便是章小姐吧,昨天实在是身体不适,没能亲自接见。”
“你就是北女?”章霄霄上下打量着阿伊娜。
“我哪里不像吗?”
“废话不多说了,我要买凶杀人,我给你钱,你帮我杀个人。”
“哦?”阿伊娜在心里发笑,杀人这种事,章霄霄如何不去找她的兄弟们反而来找自己了,岂不是往自己手里递把柄么,自己正愁没机会收拾章云呈呢,但面上却装作吃惊的样子道,“杀人啊?那可是杀头的罪过。”
“你们这样的人还怕杀头吗?”章霄霄一脸不屑,“而且你们杀的人还少吗?”
“章小姐如此讲话不大合适吧?”多木说道。
“有你说话的份吗?”章霄霄气焰嚣张,朝着多木翻了个白眼,然后接着对阿伊娜说,“杀个勾引我未婚夫婿的贱人很难吗?”
“未婚夫婿?”阿伊娜更想笑了,她知道以貌取人是不对的,但是讲真的,以章霄霄的样貌,如果嫁妆不够丰厚或者章家没点势力的话,怕是找不到婆家了,而且阿伊娜实在是未曾听说章家有招过女婿,也不曾听闻谁家去章家下聘了,这倒是让阿伊娜来了兴趣,“不知行神明谁,是谁家的好儿郎如此……‘有幸’得了章小姐的青睐?”
“金恩泰,金将军。”阿伊娜的话让章霄霄很是受用,于是一脸自豪地说道。
怎么又跟金恩泰有关系,阿伊娜眉头轻蹙,关山庙这么小的吗?
阿伊娜回头看了一眼多木,多木轻轻摇摇头,阿伊娜心道看来这人不见一面是不成了,怎么还躲不掉了呢。
“那……你说的那个狐狸精是……”阿伊娜试探问道。
章霄霄面露回忆之色道:“听说是叫什么冯……冯什么来着?反正是个姓冯的。”
姓冯?莫不是冯玉宝?阿伊娜想着,也是这么问的:“冯玉宝?”
章霄霄激动道:“对!就是冯玉宝!”
“可是,我未曾听闻章小姐有过婚约啊,这金将军,当真是你的未婚夫婿吗?”多山问道。
章霄霄娇嗔道:“要你管。”
其实,章霄霄昨天见到多山第一眼的时候,善于以貌取人的她就被多山的容貌给吸引了,只是昨天多山对自己的态度实在是过于恶劣,让她一时不敢靠近,可是每每见到多山这张俊美的容貌,总是心向往之。
阿伊娜见章霄霄看向多山的眼神都要拉丝了,知道章霄霄这是看上多山了,嗐,谁让多山长得俊俏呢,于是不由得用打趣的眼神看向多山。
嗯,确实,面容俊朗,皮肤白皙如玉,剑眉星目,气宇轩昂,星眸闪烁,剑眉斜插入鬓,鼻梁高挺,唇角微微上扬,宽肩窄腰身姿挺拔,站在那里便如同玉树临风,令人望而生敬,而在面对自己时,眉目间永远透着一股温润之气,举手投足间尽显儒雅之风,宛如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目光深邃而明亮,仿佛藏着星辰大海,薄唇轻抿时带着几分冷峻,笑起来却满是温柔。
真是赏心悦目啊。
这样的多山,有几个姑娘不会心动呢?
感受到阿伊娜递来的眼神,多山别提多委屈了,马上回应了一个可怜巴巴的狗狗眼给阿伊娜,只见阿伊娜脸上的笑容更盛,知道阿伊娜并没有生气,多山这才收敛了神色。
只是多山这心里别提多恶心了,本就对章霄霄心生厌烦的多山,此时对章霄霄更是横眉冷对,这女人连自己姑姑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还有她那是什么眼神?姑姑都没用这种眼神看过自己,这个女人怎么敢的?
“你既来找到我们,我们自然要问清楚。”多木说道。
“本小姐的事情还要专程向你一个狗奴才汇报吗?”
“狗奴才?章小姐如此言语不敬,口出狂言,在我北女的地盘上辱骂我的内侄,这就是你们章家的家教吗?就不怕我上门去找你父兄的麻烦?”阿伊娜沉下脸来,面色阴沉,看着章霄霄对多木和多山截然不同的态度,阿伊娜就心中不喜,尤其是章霄霄辱骂多木,更让阿伊娜恼怒,“而且,你爹难道没有告诫过你,遇到我要绕着走吗?”
“谁让他乱搭腔,”章霄霄翻了个白眼,“我昨天也骂了,他们两个我都骂了,也没见你说什么,再说了,这件事跟我爹有什么关系?”
“那是昨天我不在,今天当着我的面还敢这么说话,不怕我拔了你的舌头吗?还是说你没有听说过我的为人?”阿伊娜翘着二郎腿,“话又说回来,虽然这件事可能跟你爹没有关系,但是章云呈这个人精竟然能教出你这样的女儿来,真是可惜。”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花钱请你办事,你就这么对待金主?”章霄霄趾高气扬。
“我还真不差你这点钱,”阿伊娜站起身来,“我看你这舌头满嘴乱跑,不如我替你收起来?”
“你想要怎么样?”章霄霄莫名的觉得自己的舌头有点隐约发凉,心下害怕起来。
她其实和金恩泰之间并没有婚约,只是一次偶然遇见了金恩泰,一眼就看中了英俊帅气的金恩泰,而且还是个大将军,青年才俊又年轻有为的,于是便倾心于他,多次纠缠未果,又经常看见金恩泰与一江湖女子喝酒吟诗不由得心生嫉妒,便想出口恶气。
很早之前就听说关山庙有个叫北女的,名头很大,买凶杀人打劫越货,但是从来没见过,而且自己的父兄们也偶尔会提起这个名字,只是每次提起的时候面色都不很好,她也是第一次和北女这样的人打交道,心里不免害怕。
虽然害怕,但是想到自己的父亲章云呈在这关山庙也是号人物,便说道:“我可是员外的女儿,你岂敢动我?”
“呵,员外?章云呈?还真是了不起啊,真当我们看得上一个小小员外吗?再者说,员外的女儿怎么了,”阿伊娜故意吓唬她,“不过你还真别说,员外一般都挺有钱的,我前阵子损失了好几千两白银,正愁最近资金短缺补不上这个口子,想找个肥羊宰一宰,可巧你就送上门来了,你买凶的那点钱我可看不上,不如我把你绑了,跟你家里要赎金,这油水可就海了去了,正好能补上我们前阵子的亏空。”
“你……”章霄霄更害怕了,暗怪自己过于草率就和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家伙打交道。
“趁姑姑心情好,还不快滚!”多山骂道。
见章霄霄迟迟不肯动身,又痴痴地盯着多山的脸看,阿伊娜便说道:“章小姐如此不愿离去,可是想留下点身上的零件?舌头?还是眼珠子?”
章霄霄被阿伊娜吓出了一身冷汗,连忙起身离开。
看着章霄霄落荒而逃的背影,多山从鼻孔里嗤道:“呵,蠢货,她真是姓章那老匹夫的亲生女儿?”
阿伊娜揶揄道:“你就这么评价对你一见倾心的姑娘啊?”
多山闻言有些急了,急忙解释道:“凭她也配?况且多山的一颗心都在姑姑身上,旁的女子是连看都不看的!在多山眼里,其他女子就是再好,都比不上姑姑的一根青丝。”
“逗你呢,瞧你急的,”阿伊娜轻笑,转开了话题,“到了该收租的时候了,提点提点下面的人,干活卖力点。”
“是,姑姑。”见阿伊娜没有再说什么,多山便领了命要走,但是心里的犹豫还是让他停留了一下。
“有事?”阿伊娜看出了多山的迟疑,也大概猜到了多山的疑惑,“如果是想问老爷子那几个小妾的事情,就不要开口了。”
多山的话被阿伊娜堵回了肚子里,只好作罢,微微点头出去做事了。
“姑姑,为什么不告诉多山?”多木问道。
“光彩吗?”阿伊娜看着多山离去的背影,抬眼看了多木一眼,随即低头不知道在看什么,她当然知道多山心里的落差,但是她做的这件事属实是不光彩,“这事儿你知我知多童知就够了,没必要再多一个人知道。”
“可是按照多童的做法,大家很快就会知道了。”
“那就到时候再说,多童还说什么了??”
多木摇摇头:“没说。”
“诶对了,刚才多山问我才想起来,赵二奎的尸体怎么处理的?”
“喂狗了。”
“喂狗了?”阿伊娜想了想,“后院那几只獒犬?”
多木点点头。
“我说这阵子怎么毛色锃亮呢,”阿伊娜笑道,“合着是加餐了啊。”
阿伊娜说完就离开了,多木让孙出送了阿伊娜回去,自己转身往护城河的方向去了。
多木也知道阿伊娜这事干的不光彩,毕竟孙大耙子还在,阿伊娜就要处理掉孙大耙子的小妾们,再怎么说,那些小妾都是阿伊娜的庶母姨娘,其实好好养着也无妨,他们也不差这几口饭,谁家还不养几个闲人了,阿伊娜还总说自己是孙氏最大的闲人。
但是按照阿伊娜的说法,这些人留着始终是个祸患,加上孙大耙子现在的身体状况每日愈下,这些小妾一个二个的也都不安分,闲言碎语不停地往阿伊娜的耳朵里灌,这才让阿伊娜有了打发了这群人的念头,于是便安排多木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