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锦意萧凛渊是小说《娘娘茶艺拉满,拿捏帝王心》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西红柿66写的一款宫斗宅斗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娘娘茶艺拉满,拿捏帝王心》的章节内容
大周永昌二十三年,深秋。
御花园的银杏叶已染上金黄,秋风拂过,落叶纷飞。
与此同时,御书房内,檀香袅袅。
皇帝端坐在紫檀木雕龙书案后,手中握着一卷奏折,眉头微蹙神情凝重。
豫王萧凛渊立于案前,身姿挺拔,神色恭敬,但眼中却隐隐透出一丝不安,父子二人沉默良久,气氛凝重。
“豫王,”皇帝缓缓放下手中的奏折,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年纪不小了,府中却只有一位侧妃,实在不妥。”
“侯府嫡女叶锦意容貌才情皆是上乘,与你甚是相配。”
萧凛渊闻言,心中一沉。
他早已心有所属,对塔娜情有独钟。当初许诺她的王妃之位也因朝臣反对而改立侧妃。
他实在不愿接受叶锦意,也不想再看到塔娜失落的神情。
然而,面对父皇的旨意,他即使有万般不愿也无法直接反驳,只能恭敬道:“父皇,儿臣府中已有侧妃,且儿臣对她......”
皇帝抬手打断了他的话:“朕知晓你对你那位侧妃情深意重,但她不过是游牧部落之女,纵有公主之名,但不论是出身还是见识都太勉强了。”
“你不要告诉朕你想为了她,将王妃之位长久虚设。”
萧凛渊瞧着他满脸怒容,知道此事已无转圜余地,只得恭敬道:“父皇,儿臣明白您的苦心。”
“只是如今太子未定,诸位皇子皆须谨慎行事,叶小姐身份尊贵,若直接立为正妃,恐引朝臣非议。”
“不如先以侧妃之礼迎入府中,待日后时机成熟,再行册封正妃,如此也可彰显父皇的恩典与慎重。”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语气稍缓:“你思虑周全,朕心甚慰。既然如此,便以你所言。”
“不过,你要记住你身为皇子,婚姻不仅仅是儿女情长,更是国之大事。”
萧凛渊低头应道:“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他心中明白,父皇此举不仅仅是为了他的婚事,更是平衡他与康王之间的势力。
侯府在朝中地位显赫,无疑是一个很好的助力。
然而,他心中对塔娜的感情却难以割舍,不仅是疼爱,更是愧疚。
是他将她困在这一片天地,却无法兑现当初的承诺。
可笑的是,他本以为自己已掌控一切,直到此刻才意识到,有些东西从来不在他的掌控之中。
此刻,皇城之外,另一处天地却是截然不同的光景。
侯府内一片喜气洋洋。
叶锦意正坐在闺房中,手中握着一卷书册,眉目如画,神情恬静。
她的容貌堪称绝色,肌肤如雪,眸若秋水,一颦一笑皆是风华绝代。
丫鬟春莹匆匆跑进房内,急忙说道:“小姐,宫里传来消息,皇上赐婚,将您许配给豫王为侧妃!”
叶锦意闻言,手中的书册微微一颤,随即恢复了平静。
她抬眸看向春莹,眼中闪过意思复杂的神色,轻声道:“豫王.....”
春莹见小姐沉默,更是不满道:“奴婢觉着以小姐的才貌身份,无论如何都该是正妻,可偏偏是皇上赐婚,还只是个侧妃。”
“那豫王两月前求旨要求娶游牧公主为豫王妃,这才刚过两月小姐就要嫁过去,奴婢实在替小姐觉着委屈。”
叶锦意微微一笑,语气淡然:“春莹,慎言。皇上赐婚已是莫大的恩典,岂能妄加议论?”
她自幼深知家族利益重于个人情感,自己的婚姻只能是政治博弈的棋子。
豫王虽能力出众,可他和府中侧妃的故事早已在京城传遍,人人都道豫王与那位塞外公主伉俪情深。
更有传言说,豫王为了她不惜与朝臣争执,甚至险些触怒皇上。
可叶锦意却不以为然。
她轻轻合上书册,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秋风拂过,卷起几片金黄的银杏叶落在她的掌心。
她低头看着那片叶子,唇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自信与傲然。
“豫王萧凛渊......”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与期待。
她从不认为自己的婚姻是一场被动的安排。
相反,她一直坚信,自己的身边本就应该是全天下最有权势的男子。
豫王英俊潇洒,才智过人,这样的男子,本就值得她去争取。
至于那位塞外公主塔娜,不过是一个短暂的插曲罢了。
叶锦意轻轻捏碎手中的银杏叶,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她从不相信什么情深不悔的传说,尤其是在那权力至上的宫廷之中。
萧凛渊或许对塔娜是新鲜使然,又或许真有几分真心,但那又如何?
一个游牧部落的公主,再如何特别,也无法在朝堂上为他带来任何助力。
在权力的博弈中,感情从来都是最脆弱的筹码……
与此同时,夜色沉沉,豫王府内灯火通明。
萧凛渊踏入府门,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掩不住他周身那股冷峻威严的气势。
他一路穿过回廊,径直走向塔娜居住的院落。
院中一片静谧,只有几盏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曳,映出淡淡的光晕。
塔娜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手中握着一把精致的弯刀,低头轻轻擦拭。
她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寂,仿佛与这繁华的王府格格不入。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见是萧凛渊,眼中闪过一丝欣喜,却并未起身行礼。
这是萧凛渊给她的特权——在他面前,她无需拘泥于那些繁文缛节。
“塔娜。”萧凛渊轻声唤她。
塔娜眼中闪过一丝委屈,却强撑着露出一抹笑意:“你回来了。”
萧凛渊在她身旁坐下,握住她的手,语气温柔却带着几分无奈:“父皇今日为我赐婚了,侯府嫡女叶锦意,不日便会入府。”
塔娜的手猛的一颤,嘴角的笑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掩饰的失落。
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是吗……那恭喜王爷了。”
萧凛渊见她如此叫自己,心中一阵酸楚。
他伸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塔娜,你知道的,我心里只有你。这场婚事不过是父皇的安排,我无法拒绝。”
塔娜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有些哽咽:“我知道,王爷也有万般无奈。我只是……只是觉得有些委屈。”
萧凛渊将她轻轻拥入怀中,低声安抚:“委屈你了。但我答应你,无论府中来了谁,你在我心中的位置都不会改变。”
塔娜靠在他的肩上,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
她紧紧攥住他的衣袖,声音带着几分颤抖:“阿渊,我真的害怕……害怕有一天你会不再需要我。”
萧凛渊缓缓抚过她的发丝,语气坚定道:“不会的,塔娜。你是我最重要的人,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塔娜没有再说话,只是将脸埋在他的肩头,任由泪水无声地滑落。
萧凛渊抱着她,心中也隐隐生出一丝无力感。
他知道,自己无法给她王妃的名分,也无法完全护她周全。
这份愧疚与无奈,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的心里。
夜色渐深,烛火摇曳,映照出两人相拥的身影。
然而,在这静谧的夜色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宣纸太监手持明皇圣旨,立于侯府正厅中,身后跟着两名小太监,手捧御赐的锦盒。
叶锦意身着素雅长裙,跪于堂前。
太监清了清嗓子,展开圣旨,声音尖细却威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侯府嫡女叶氏锦意,温婉淑徳,才貌双全,堪为良配。今赐婚于豫王萧凛渊为侧妃,择吉日完婚,以彰朕恩。钦此。”
叶锦意双手高举,接过圣旨:“臣女叶锦意,叩谢皇上隆恩。”
太监将圣旨递到她手中,又示意身后的小太监奉上锦盒:“这是皇上赐的翡翠如意一对,愿叶姑娘与豫王殿下琴瑟和鸣,百年好合。”
叶锦意低眉顺目,接过锦盒:“谢皇上恩典。”
圣旨已下,婚期已定,但喜庆之气终究没能真正在府中弥漫开来。
成婚前夜,侯府书房内。
叶承远交臂立于雕花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左臂的一道陈年刀痕——那是北疆战场上为救先帝留下的。
叶锦意垂首站在他身后,听着父亲的叮嘱。
“锦意,豫王是最有望成为太子的人。”
他转身时,案上密信的朱批“康王私调北疆驻军”刺入眼帘。
他忽然抓起密信,纸页在女儿眼前簌簌作响,“你明日入府为侧妃,虽是屈居人下,但来日他登基为帝,你便是后宫之主。”
“北疆驻军少了三万人,粮草账目却分毫不差——康王这是在抽大周的血!你要明白,豫王如今缺的不是情爱,而是这把插进康王心口的刀。”
叶锦意抬眸目光扫过密信上“鹿鸣谷”三字:“父亲要我递这把刀?”
“不,是让你成为握刀的手。”
叶承远将密信投入火盆,火光腾起的瞬间,他忽然按住女儿肩头。
“明日你的嫁妆中会混入三箱古籍,夹层里是北疆布防图的拓本。豫王见了此物,自会明白侯府的价值远胜十万精兵。”
灰烬飘落在叶锦意裙摆上,她忽地轻笑:“父亲是要女儿用江山换凤冠?”
“是换叶家百年不衰的根基!”叶承远嗓音陡然凌厉,却在触及女儿眼底水光时僵住。
“若他实在对你无情,你也不必强求。但若他敢折辱你——”
只见他猛地背过身去,从暗格中取出一枚玄铁令牌,声音沙哑如砾石相磨。
“此物可调动叶家暗卫,若他待你如弃子,为父自会为你讨个公道。必要之时,为父可以让你"病逝"离京,保你余生安稳。”
叶锦意接过令牌,触到父亲掌心一道狰狞疤痕——那是三年前刺客毒箭留下的。
她双手颤抖,突然想起那夜父亲浑身是血却死死护住她的模样,喉间蓦地哽住:“父亲放心......女儿不会走到那一步。”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不知不觉,天色慢慢泛白,新的一日悄然来临。
成婚当日。
程月容为女儿梳头时,翡翠步摇上的东珠坠子晃得人眼花。
铜镜里,叶锦意看着母亲颤抖的手,忽然握住那支步摇:“娘,这珠子还是您大婚时戴过的。”
“意儿……”程月容的泪砸在妆奁上,晕开了螺子黛,“娘宁可你嫁个寻常人家……”
叶锦意反手将步摇插入发髻,金丝掐成的芍药花衬得她眉眼如刃。
“娘亲,您看这东珠——镶在凤冠上是尊贵,落在泥里就只能是死物。
女儿既要做凤冠上的珠,也要做能碾碎凤冠的锤。”
转眼间到了辰时三刻,豫王府的四抬珠轿已停在侯府侧门,八个佩刀侍卫如黑铁般立在轿前。
叶承远站在朱红门廊的阴影里,看着女儿被搀上轿辇。
秋风卷着银杏叶扑簌簌落在那顶水红轿帘上,像极了幼时她扑进他怀里时,发间沾着的碎金桂花。
“意儿……”程月容的泪珠子断了线似的往下坠。
叶锦意隔着珠帘为母亲拭泪,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娘,我会常递家书回来。”
叶承远忽然重重咳嗽一声,他背在身后的手死死掐住虎口,面上却冷硬如铁。
“侯府的女儿,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可话音未落,一片银杏叶落在他肩头,惊得他指尖一颤。
那年她高热不退,他握着她的手在佛堂跪了整夜,檐角铜铃响时,她睫毛上凝的霜花也是这样簌簌地落。
“父亲。”叶锦意忽然掀帘望过来。
他猝然转身避开那道目光,喉结滚了又滚,突然扯下腰间从不离身的青玉螭纹佩。
那是他弱冠时祖父所赠,刻着“叶氏永昌”四字。他一把塞进轿中,声音沙哑:“若真到了绝路……摔碎它,保全自己。”
叶锦意指尖触到玉上残存的体温,蓦地想起七岁那年坠马。
父亲将浑身是血的她抱在怀里,那枚玉佩的螭纹硌得她生疼,却听见他第一次在人前哽咽:“锦意,抓紧它,就像抓紧为父的手。”
昨夜说的那般宏伟,今日却让她只保自己的命,嘴硬心软的老头……虽是这样想着,可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马蹄声起,程月容踉跄着追出半步,却被叶承远铁箍般的手拽回。
“月容,”
“你以为我舍得?当年先帝临终前握着我的手,说‘叶家守的不是龙椅,是江山安稳’。
如今康王母族与狄戎暗通款曲,若让他们掌了权……”他指尖猛地攥紧,枯叶碎成齑粉。
“叶家满门忠烈的牌位,怕是连灰都剩不下,别追了,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盯着女儿轿辇消失的方向,喉间滚了滚:“为父何尝不想你顺遂一生......可叶家,绝不能毁......”
秋风卷着这句话散入云霄,朱门缓缓闭合的阴影里,一滴泪砸碎在青石板上。
轿至王府侧门时,管事嬷嬷突然拦路:“侧妃既无封诰,按王府旧例,当从角门入!”
她眼底闪过一丝得意,袖口隐约露出半截金丝缠花镯。
陪嫁丫鬟春莹正要开口,叶锦意便微微抬手示意稍等,接着在春莹的搀扶下稳稳下轿。
水红嫁衣掠过青石阶,她笑吟吟展开圣旨金线刺绣的那一面对准嬷嬷:“皇上御笔亲书——着以侧妃礼迎娶,嬷嬷想违旨不成?”
“老奴不敢!”嬷嬷慌忙跪倒,却仍梗着脖子,“可礼部定例......”
“礼部定例可写着要拦圣驾赐婚的轿辇?”
叶锦意将圣旨徐徐卷起,金芍药纹在秋阳下灼人眼。
“本妃今日偏要走侧门正阶,嬷嬷要拦,不妨血溅婚轿?”
争执声惊动前院,萧凛渊本在廊下与礼部官员寒暄。
他蹙眉望向侧门,目光扫过那顶水红轿辇时忽觉蹊跷。
“开侧门正阶。”他忽然开口,玄色蟒纹靴碾过满地枯叶,“父皇赐婚的旨意里,可有角门二字?”
“王爷!侧妃入角门是祖......”嬷嬷话音未落,已被萧凛渊冷眼截断:“今日是父皇亲自指婚,你口中的祖制,是要压过皇命?”
众人噤若寒蝉。叶锦意转身的瞬间,发间步摇掠过他喉间,低声如耳语:“王爷这番忠心,倒是给侯府留足了体面。”
萧凛渊面色未变,心底却冷笑——这女子分明嘲讽他逢场作戏。
他看向叶锦意,似要看穿她的心思。
然而,叶锦意却并未给他更多的时间,说完那句话后,她便转身离去,背影决绝而从容,仿佛方才的对话不过是她随手抛下的一粒尘埃,不值一提。
萧凛渊拂袖离去前,忽然想起她嫁衣上的金线芍药,那花纹可是像极了刑部卷宗里的毒草图鉴……
“栖梧苑”——萧凛渊赐的院落名,当真是讽刺至极。
凤凰非梧不栖,可他心里早有一只塞外鹰。
戌时三刻。
红烛高烧,叶锦意独坐榻边,手中却无团扇盖头——侧妃不能用这些。
她掀开珠帘扫视屋内:青瓷花瓶插着几支蔫了的秋菊,妆台铜镜边缘磨损发暗,连榻上的鸳鸯锦被都透着陈年樟脑味。
配饰摆件倒是齐全,却尽是些过时的样式,比她在侯府闺房中的还不如。
“嬷嬷刁难,新房寒酸,连这被褥都像是从库房角落里翻出来的。”
她指尖划过案上积灰的香炉,冷笑一声,“她倒是费心了,生怕我不知道她的敌意。”
戌时末,门外响起了踉跄的脚步声。
萧凛渊推门而入时已微醺,玄色喜服衣襟微敞,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郁色。
白日那句“按侧妃仪制”惹得塔娜垂泪整日,他明知是她授意嬷嬷刻意刁难,却无法苛责。
“王爷来讨合卺酒?”叶锦意抬眸一笑,径自斟满琉璃盏。
“可惜按规矩,侧妃不能与您共饮。”
萧凛渊夺过酒杯一饮而尽,却在抬眼时怔住。
烛火映得她眸中碎金流转,唇角笑意如狐——美丽却危险。
“栖梧苑这名儿,倒是衬你。”他忽然开口。
“凤凰非梧不栖,可本王瞧着,你倒像只朱雀。”
叶锦意指尖轻轻划过他胸前蟠龙纹:“王爷说笑了,朱雀浴火,可不是什么温顺的鸟儿。”
萧凛渊忽然逼近,猛地攥住她手腕,带着酒气的呼吸拂过她耳畔:“安分些!本王能给你体面,也能让你……”
“让我生不如死?”叶锦意截断他的话,突然伸手拽住他腰间玉带,
“可王爷今夜若走出这扇门,明日满京城都会说,豫王为个塞外女子,连新婚夜都敢轻慢。”
她忽然松开手:“王爷,妾身可以不争不抢,但侯府……不能在新婚夜沦为笑柄。”
叶锦意的声音轻得像飘落的银杏叶,指尖却死死掐入掌心——这一掐,连她自己都分不清是演戏,还是真有一分委屈。
萧凛渊沉默地盯着她。
烛光下,她像极了塞外落日下的沙棘花——明知有毒,却诱人靠近。
此时,窗外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塔娜的贴身丫鬟阿莱带着哭腔叩门:“王爷!我们主子心口疼得厉害,请您去落星居看看吧!”
萧凛渊霍然起身,却在推开门的刹那听见身后“哐当”一声——
叶锦意将合卺酒泼在地上,琉璃盏碎成锋利的星:“王爷慢走,这酒……凉了便不必再饮。”
他脚步微滞,终究未回头。
春莹和夏荷推门进来,见满地碎琉璃,吓得连忙收拾。
“主子,您怎么跟王爷发脾气了?”春莹小心翼翼地问。
“这才刚成婚,万一王爷恼了……”
叶锦意轻笑一声,指尖拨弄着妆台上的珠钗:“恼了才好。你瞧塔娜,不就是因为与众不同才得了王爷的心?他以为京城女子个个温婉体贴,那我偏要做那个不一样的。”
夏荷一边收拾碎片一边担忧:“可王爷要是真恼了,咱们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叶锦意抬眸望向窗外,唇角微扬:“日子还长着呢,急什么?”
萧凛渊脚步匆匆朝着落星居赶去,凛冽的夜风裹挟着寒意,“呼”地一下扑面而来,瞬间吹散了他周身的酒气,也让他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
酒意一退,心底的不悦便悄然滋生。他不禁暗自思忖,塔娜向来洒脱随性,活得肆意自在。
今日种种,到底是拈酸吃醋还是真的身体抱恙。
身旁的德寿公公瞧出王爷面色阴沉,忙不迭地赔着笑脸,小心翼翼地解释。
“王爷,您今儿个大婚,场面那般热闹,许是侧妃娘娘心里醋意上头,着急上火,才急火攻心犯了病。”
“您想想,她平日里那般在意您,肯定是难受得实在忍不住了,才巴巴地遣人去请您,想来也是可怜呐。”
“嗯。传太医了吗?”萧凛渊脚步不停,神色冷峻,开口问道。
德寿公公小跑着跟上,忙点头哈腰地回答:“一听说娘娘犯病,奴才就第一时间派人去请了,太医这会儿估摸着也该到了。”
萧凛渊眉头拧成了个“川”字,脚下步子愈发急促。
待他赶到落星居时,一眼便瞧见塔娜柔弱无依地斜倚在榻上,面色惨白如纸,毫无一丝血色,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濡湿,一缕缕凌乱地贴在脸上,瞧着好不惹人怜惜。
“塔娜。”萧凛渊一个箭步冲上前,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难以掩饰的焦急。
塔娜缓缓抬起眼眸,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宛如一汪盈盈秋水。
见他来了,嘴唇颤抖,像是有千言万语,却一个字也吐露不出,只能无力地伸出手,那模样,好似在黑暗中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萧凛渊的心猛地一揪,先前心底的那点怀疑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快步走到榻边,轻轻握住塔娜的手,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低声安抚道:“我在呢,别怕,有我在。”
这时,太医匆匆赶来,一番仔细诊脉后,恭敬说道:“娘娘只是一时情绪过激,气血上涌,并无大碍,只需静心调养,缓缓便能恢复。”
“阿渊……”她捂着心口,声音虚弱,“我是不是……不该让你为难?”
萧凛渊坐到她身旁,语气放缓:“别多想,太医说你不能动气。”
塔娜抓住他的衣袖,眼中含泪:“今夜……能不能留下来?”
萧凛渊沉默片刻,终究摇头:“今日是赐婚之夜,我若不在栖梧苑,明日御史台的折子就会递到父皇案前。”
塔娜垂下眼,指尖微微发颤:“是我任性了……”
萧凛渊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心中不忍,原本想责备她新房布置太过轻贱的话也咽了回去。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看你。”
萧凛渊从塔娜处离开后,夜色愈发深沉,乌云不知何时悄悄聚拢,将月光遮去大半。
王府的石板路上,他的脚步声格外清晰,四周静谧得有些压抑,偶尔传来几声秋虫的低鸣,更衬得这份寂静幽远。
他负手而行,心绪杂乱如麻,路过一处荷塘时,残荷在风中瑟瑟发抖,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秋日的寂寥。
不知不觉,他已走到了栖梧苑门口。犹豫片刻后,他抬手推开了门。
此时,屋内烛火摇曳,光影在窗纸上晃动。萧凛渊推门而入时,叶锦意正对镜卸妆,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怎么,方才摔杯子不是挺威风?”他冷声嘲讽。
叶锦意抬眸,泪光盈盈:“王爷一走,妾身才想起……今日是咱们的新婚夜。”
她起身走近他,手指轻轻抚过他衣襟上的褶皱,“王爷若嫌妾身不懂事,妾身以后改便是。”
萧凛渊抓住她的手,语气冷硬:“不必演戏了,本王没兴趣陪你玩这些把戏。”
叶锦意却顺势靠在他肩上,声音轻得像叹息:“王爷说笑了,妾身哪敢演戏……只是累了。”
萧凛渊本想推开她,却在触及她微凉的指尖时顿住。
他低头看她,烛光下她眉眼如画,却透着几分真实的倦意。
“睡吧。”他最终只吐出两个字。
“王爷可要妾身伺候?”叶锦意轻声问道。
“不必。”他语气冷淡。
叶锦意听闻,立马唤来春莹和夏荷伺候梳洗,萧凛渊则冷着脸站在一旁,任由德寿为他更衣。
两人各自梳洗完毕,叶锦意睡在床内侧,萧凛渊则躺在外侧。
红烛熄灭后,屋内一片寂静,只有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后半夜,叶锦意翻了个身,手臂无意间搭在萧凛渊胸口。
他猛地睁开眼,却见她睡得正熟,他本想推开她,想着她今日确实受了委屈,鬼使神差地没有动,任由她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颈侧。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萧凛渊便起身更衣。
叶锦意被他的动作惊醒,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王爷起得真早。”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目光扫过她凌乱的发丝,忽然道,“过来,替本王更衣。”
叶锦意愣了一下,随即起身走到他面前,指尖轻轻抚过他衣襟上的盘扣:“王爷今日要去哪儿?”
“塔娜身子不适,我去看看。”他低头看她,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怎么,不高兴?”
叶锦意抬眸一笑:“妾身不敢。”
萧凛渊离开后,叶锦意在榻边发现了一枚玉佩——玉佩上刻着塞外图腾,背面还刻着“阿日善”三个小字。
“阿日善……”她轻声念着,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塞外语中的‘神圣泉水’,倒是情深意重。”
她将玉佩收入妆奁暗格,心中暗想:故意留在这里,是想让我知难而退?
晨曦初破,柔和的光线穿过雕花窗棂,轻轻洒落在落星居的每一处角落。
塔娜坐在桌前,身着月白绮罗裙,外搭粉色薄纱褙子。
她头发松挽,几缕碎发垂在脸侧,既有中原女子的温婉,又带着塞外的英气。
她手中一块精致的糕点还未入口,就被刚迈过门槛的萧凛渊吸引。
塔娜眼神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爽朗的笑容:“我还以为你今日要与新侧妃一同用膳呢。”
萧凛渊愣然片刻,随即走到她对面缓缓坐下,目光中满是宠溺。
“昨晚什么都没发生,你的身体可好些了?”他的声音低沉温和。
塔娜轻缓缓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心口,声音娇柔:“还是疼呢,估计这病啊,是好不了了。”
萧凛渊挑了挑眉,佯装出一副无奈的样子:“看来今日我只能独自去郊外别庄了,本想着带你去舒缓心情,既然你身体不适,那就算了吧。”
一听这话,塔娜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双手紧紧拉住萧凛渊的手臂:“我没有,我就是想让你多陪陪我。”
说着,她还轻轻晃了晃萧凛渊的手臂,眼神中满是期待与依赖 。
萧凛渊看着她这副急切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温柔地说道:“好,带你一起去。”
随着他这一番安抚,两人之间的小插曲便如春日里的微风,轻轻拂过,悄然揭过 。
栖梧苑内,叶锦意慢条斯理地用完早膳,移步至铜镜前坐下,由着陪嫁丫鬟秋澜为她梳妆。
秋澜手法娴熟,不一会儿,便将叶锦意的长发梳理得顺滑如瀑。
叶锦意看着镜中的自己夸赞道:“还是秋澜最懂我,梳的发髻最是漂亮,旁人都比不上。”
秋澜听了,脸上泛起一抹红晕,笑着说道:“是主子天生丽质,这才衬得发髻好看。”
一切收拾妥当,叶锦意身着一袭烟霞色的罗裙,裙摆绣着精致的海棠花,外披一层薄如蝉翼的轻纱,整个人宛如从画中走来。
她款步朝着落星居走去,一路上,下人们纷纷投来惊艳的目光,可她仿若未闻,神色平静如水。
叶锦意心中暗自思忖,昨日嫁入王府,萧凛渊面对自己的容貌,与以往那些被自己容貌吸引的男子截然不同,这倒是勾起了她几分好奇。
到了落星居,小丫鬟阿桃赶忙上前,恭敬地向门口守卫通报。
叶锦意迈进屋内,入目便是萧凛渊与塔娜对坐的场景,桌上还摆着未撤下的早膳。
塔娜瞧见叶锦意现身,目光瞬间凝滞,眼中毫不掩饰地闪过惊艳之色。
同为女子,她也不得不承认叶锦意的美貌的确出众。
不过,这份惊艳转瞬即逝,她下意识地侧头看向萧凛渊,见他神色没有丝毫异样,悬着的心才稍感安稳。
按照王府规矩,两位侧妃平级无需行礼 。二人点头示意算作打过招呼。
“王爷。”叶锦意微微福身,语气恭敬却不失从容。
“妾身瞧着栖梧苑内的布置有些简陋,许多物件陈旧破损,想今日出府采买些东西,重新布置一番。”
萧凛渊闻言抬眸看向她:“这些事吩咐下人去做便是,何须你亲自跑一趟?”
叶锦意轻声说道:“妾身自小对这些物件的挑选颇为讲究,下人恐难领会我的心意。再者王爷今日也与姐姐有约,妾身独自留在府中着实无趣。”
萧凛渊静静地听完她的话,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了短暂的思索。
他想到叶锦意确实初入王府,身边又无亲近之人可以陪伴。
“既然如此,那你便去吧。但街市之上人多繁杂,万事多加小心。”
言罢,他与塔娜起身,准备前往郊外庄子。
二人步出王府,一辆装饰典雅的马车早已等候。车夫恭敬地立在车旁,垂手待命。
萧凛渊率先走近,回身向塔娜伸出手,塔娜将手轻轻搭在他掌心,借力登上马车。
待两人落座,车内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随着一声清脆的鞭响,马车缓缓启动,向着郊外悠悠驶去。
马车悠悠前行,窗外的景色如画卷般缓缓铺展,可车内气氛却有些凝重。
塔娜咬了咬下唇,犹豫片刻后说道:“阿渊,我昨日心口疼……其实是因为太生气,太着急了。”
萧凛渊抬头看她,目光中带着几分探究:“为何生气?”
塔娜低下头接着说道:“当初我嫁入王府,是你说走侧门的。我知道叶侧妃身份尊贵,不会真的走角门,所以让嬷嬷点到为止,我……就是想证明在你心里,我才是最特别的”
萧凛渊沉默片刻,低声道:“我知道。”
他稍作停顿,语气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那她房里布置得那般寒酸,又是怎么回事?”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塔娜,不放过她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 ,仿佛要从中洞悉一切真相。
塔娜瞪大了双眼,满是茫然:“这我真不知情!我吩咐下去让人操办,虽说没特别用心,但也绝不会在这种事上亏待她。”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既担心萧凛渊误会,又对这莫名的状况感到委屈。
萧凛渊看着她的反应,心中已然有数,猜到是有下人偷了油水,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此事我自会查明,王府的规矩,也该让底下人重新记牢了。”
塔娜轻轻点头,心中的忐忑稍稍平息,她深知萧凛渊定会妥善处理。
随着车轮的滚动,马车缓缓驶入郊外别庄。
这里远离了京城的喧嚣纷扰,四周绿树成荫,繁花似锦,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草木香气。
塔娜迫不及待地挑开车帘,那沁人心脾的芬芳瞬间将她包裹,一扫方才车内的沉闷压抑。
她一下车便像只欢快的小鹿,迫不及待地奔向那片盛开的花海。
萧凛渊跟在后面,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寻了一处石凳坐下,静静地看着她玩耍。
眼前的她,褪去了在王府中的拘谨,完完全全是那个率真烂漫的草原姑娘。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落在萧凛渊身上。这段日子,各方势力暗流涌动,他一直周旋其中,身心俱疲。
可此刻,看着塔娜无忧无虑的模样,他感到内心从未有过的放松。
塔娜偶尔回头,与他目光交汇,便会笑着招手,示意他一同加入。
萧凛渊笑着摇头,对他来说,这样静静地看着她,享受这份难得的宁静,已然足够。
在这郊外别庄,没有朝堂的勾心斗角,没有王府的规矩束缚,时间仿佛都慢了下来。
而另外一边,叶锦意得到应允后,便带着四个陪嫁丫鬟直奔京城最繁华的珍宝阁。
店内的掌柜见叶锦意衣着不凡,气质高雅,连忙笑脸相迎。
叶锦意抬手示意:“将你们这儿最好的丝绸锦缎都拿出来。”
不多时,一匹匹色泽鲜艳、质地上乘的锦缎被摆在了她面前。
叶锦意最终挑选了几匹绣着繁复花纹的极品蜀锦。这些就做床帐和窗帘。
接着,她又挑选了一对羊脂玉的花瓶,瓶身雕刻着精美的花鸟图案,线条流畅,栩栩如生。
离开珍宝阁后,叶锦意又来到了古玩斋。
她在店内踱步,目光被一尊造型独特的香炉吸引,那香炉以沉香木为底,镶嵌着各色宝石,轻轻一嗅,便能闻到淡雅的香气。
“这香炉我要了,再取一套上等的茶具,要那套官窑烧制的青花瓷!”叶锦意吩咐道。
一路采买,叶锦意将心仪好物收入囊中,准备装点自己在王府的一方天地。
直到此时,她才后知后觉想起今日出府的真实目的,她抬眸望向远方,带着几分期待。
不多时,叶锦意就来到了一处隐秘的宅院,这是她父亲的一位旧友所居,也是暗卫们的藏身之处。
她迈着轻盈的步伐,在暗卫们面前缓缓走过,目光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
刚踏入院子时还有些漫不经心,可当目光触及那个男子,瞬间被吸引。
他身形高挑,宽肩窄腰,五官深邃立体,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叶锦意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就你了,随我回王府。”那男子微微颔首,动作干脆利落,随后默默地跟在了叶锦意身后。
行至半路,叶锦意偏头看向他,饶有兴致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男子步伐一顿,声音低沉:“六号。”
叶锦意眉头轻皱,满脸嫌弃:“这名字也太难听了,毫无生气。”
她一边自顾自地碎碎念,一边上下打量着男子。
只见他不管是走路还是回应,皆是刻板又机械,像个不知变通的木头人。
遇到街边孩童嬉笑跑过,他只是面无表情地侧身避开,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
叶锦意突发奇想,笑意盈盈地说:“以后你就叫呆瓜吧”
男子身形一僵,却还是沉默着点了点头,默认了这个奇特的称呼。
热闹的街道熙熙攘攘,叫卖声此起彼伏。
叶锦意脚步轻快地走着,忽而,她脚步猛地顿住,身姿轻盈地侧身,看向身后始终保持着三步距离的呆瓜。
“你能不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王府?”
呆瓜抬眸,稍作思索后回道:“若是晚上,凭借夜色掩护,悄无声息进府并非难事。可现在是白天,府门口往来人多眼杂,办法也不是没有,只是需要多费些周折。”
“罢了,也无需太过费神”叶锦意扶额,“回府就说你是侯府旧仆。”
呆瓜闻言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却清晰有力:“没问题,主子放心。”
叶锦意利落地登上马车,稳稳落座后,抬手轻轻撩开窗帘一角,侧身看向陪嫁丫鬟中最细心的冬青。
她低声吩咐道:“冬青,此番回府你多盯紧下人,有偷懒的,严惩立威。”
冬青一脸认真的应着:“是,奴婢明白。”
叶锦意微微点头,目光透过车窗,落在跟在马车旁的呆瓜身上。
只见他微微弓着背,举手投足间毫无暗卫的凌厉与锋芒,真真切切有了普通杂役的模样。
叶锦意见状,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另一边,萧凛渊与塔娜从郊外别庄回府,马车碾过官道碎石,萧凛渊闭目听着德寿低语:“康王昨夜派三百亲兵押送铁矿,咱们扮的狄戎人已扣下二十车。”
萧凛渊闻言,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寒芒,旋即又恢复平静。
塔娜见状,轻声细语道:“阿渊,你既有要事处理,待回府后,我便先回落星居,不打扰你了。”
萧凛渊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柔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抚 。
随着一阵清脆的马蹄声,马车抵达王府。
萧凛渊径直走向书房。暗卫早已候在梁上,见他进来,低声禀报:“王爷,康王的三万私兵已经开始行动,他们准备用这批铁矿与狄戎交易。咱们的人已经假扮成狄戎商队,随时可以收网。”
暗卫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双手呈上:“这是刚从鹿鸣谷传来的消息,详细记录了康王走私铁矿的线路和交易时间。”
萧凛渊神色平静,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不急,北疆局势未稳,贸然收网只会打草惊蛇。"
他顿了顿,“萧启铭(康王)若真狗急跳墙,北疆防线便是关键。布防图呢?”
暗卫身形一顿,声音低了几分:“王爷恕罪,布防图...还未到手。”
萧凛渊眸色一冷,语气却依旧平稳:“继续查,务必在他动手前拿到。”
暗卫应声退下,萧凛渊的目光落在案头的密信上,对着“鹿鸣谷”三字,若有所思。
“王爷,”德寿捧着茶盏进来,“刚管家来报……叶侧妃今日买了批青花瓷。”
“说重点。”
“还带回一个年轻男子,模样甚是出众,可奴才瞧他虎口茧子厚得能磨刀.…..”
萧凛渊眸色一沉,心中已然明了——叶锦意带了暗卫。
萧启铭对自己本就多有猜忌,叶锦意此番举动,无疑会让他更加防备。
狄戎那边的计划在即,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让计划功亏一篑。
想到这里,萧凛渊心中一阵烦躁。他起身,大步朝栖梧院走去。
栖梧院内,叶锦意正悠然沏着雪顶含翠。
茶雾氤氲中,她将青瓷盏推到他面前:“王爷尝尝,今年的新茶入口回甘,可以甘醇之味化解纷扰。”
“叶家暗卫父皇睁只眼闭只眼,不代表你能摆在明面上当幌子!”
他挥袖扫落茶盏,砰然巨响中,瓷片混着金桂溅了满地。
叶锦意俯身拾起碎片,指尖被划破也浑然不觉:“王爷好大的火气。”
萧凛渊一把拽起她手腕:“你当萧启铭是瞎子?”
殷红血珠顺着她指尖滑落,洇湿了袖口银线绣的云纹。
“妾身今日特地让他扮作杂役进府,还备人准备了紫草汁泡了手,三日内虎口茧子便都褪了……”
她抬眼时睫羽轻颤:“原是不想让您多心,谁料王爷眼力这般毒,今日就发现了。”
萧凛渊力道松了三分,语气依旧冷硬:“萧启铭若发现你带暗卫进府…”
叶锦意继续说道:“其实康王发现才是最好,他越是疑心您察觉到了什么,才会越着急,越容易出错不是吗?”
萧凛渊闻言心中一顿。他确实有些着急了。
可转念一想,叶家的手未免伸得太长,自己的动作竟连叶锦意都了如指掌。
叶锦意见他神色松动,才开口解释道:
“妾身并不知道王爷的具体计划,父亲也未曾告知。”
“只是康王与您水火不容,妾身见您如此着急,便猜到您定是设了局,等着康王往里跳。”
萧凛渊听闻,心中稍安。
这计划从头至尾皆由自己人经手,每一步都经过周密安排,本应没有泄漏之虞。
他松开她的手,语气虽冷,却已不似方才那般咄咄逼人:“是本王多心了。”
叶锦意抬手看了看指尖的伤口,语气带着几分委屈:“王爷既然道歉了,那这青瓷盏,可是妾身今日刚买的茶盏,您这一摔…”
“本王明日让人送一套更好的来。”
叶锦意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唇角微扬:“那妾身可就等着王爷的赔礼了。”
萧凛渊看着她,心中不禁觉得她变脸如翻书,方才还一副委屈模样,转眼间又像只狡黠的小狐狸。
叶锦意见他神色缓和,轻轻抚了抚指尖的伤口,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快到晚膳的时辰了,王爷可要一同用膳?”
萧凛渊目光落在她指尖那抹殷红上,眸色微动,却很快恢复如常。
他淡淡摇头,语气疏离却不再冰冷:“不必了,本王还有事。”
叶锦意也不再多言,只是乖顺应道:“那妾身不打扰了。”
萧凛渊看了她一眼,似是想说什么,却终究未再开口。
他转身离去,脚步比来时放缓了几分,背影依旧挺拔冷峻,却隐隐透出一丝难以察觉的迟疑。
回到书房后,萧凛渊唤来德寿,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把玉凝露送去栖梧院。”
德寿闻言,神色一怔,随即恭敬应下:“是,王爷。”
这玉凝露乃是宫中御用的疗伤圣药,由数十种珍稀药材炼制而成,不仅能止血生肌,更能祛疤养颜,即便是宫中嫔妃也难得一见。
萧凛渊手中这一瓶,还是当年皇上赏赐的,一直未曾动用。
栖梧院内,叶锦意正倚在窗边,手中把玩着一片金桂叶子,神情慵懒。
春莹匆匆进来,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玉瓶:“主子,王爷派人送了药来,说是玉凝露。”
叶锦意眉梢微挑,接过玉瓶细细端详。玉瓶触手温润,瓶身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显然是宫中御用的珍品。
她唇角勾起一抹笑意:“这可是难得的好东西。”
春莹点头附和,眼中带着几分欣喜:“是啊,听说这药宫中也不多见呢。”
叶锦意心中暗自思忖:这位冷面王爷,倒也不是全然无情。
她将玉瓶放在案几上,转身走到书桌前,提笔蘸墨,准备给叶承远写一封家书。
然而,她并未如往常般端正书写,春莹在一旁看得眉头微皱,欲言又止,忍不住小声提醒:“主子,这字……要不还是让奴婢代笔吧?”
叶锦意轻笑一声:“无妨,父亲能看懂。”
春莹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见叶锦意神色从容,便也闭口不言,只是眼中仍带着几分不解。
叶锦意却已封好信笺,递给她:“派人送去侯府吧,记住,不必多言。”
春莹接过信笺,恭敬地退了出去。叶锦意重新倚回窗边,目光投向院中那株金桂,唇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她知道,这封家书多半会被萧凛渊的人截下查看。
不过,她并不在意。甚至,她正是希望萧凛渊能看到这封信——或者说,那歪歪扭扭、潦草不堪的字迹,想必会给他不小的冲击。
毕竟,谁能想到,平日里举止从容、心思缜密的叶侧妃,竟能写出如此难看的字?
至于信的内容,她早已斟酌过,即便萧凛渊看了,也挑不出什么毛病,反倒会因她的字而对她多几分“刮目相看”。
叶锦意摩挲着窗棂,眼中笑意更深。
她知道,萧凛渊是个心思深沉的人,越是让他觉得她难以捉摸,他对她的兴趣便会越深。
而这,正是她想要的。
她低声自语,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您可别被我这字吓到了才好。”
黎明时分,窗外的鸟啼声婉转传来,钻进叶锦意的睡梦中,将她唤醒。
她缓缓睁眼,懒懒地伸了个懒腰,目光顺着窗纸望向外头渐亮的天色。
嫁入王府已是第三日,所幸府中没有正妃,省去了每日请安的繁琐规矩,这几日她倒是睡得格外安稳。
秋澜和冬青早已候在一旁,见她醒来,立刻上前伺候。
冬青捧来温热的清水,秋澜则拿起丝帕,动作轻柔而娴熟,细致地为她梳洗。
叶锦意坐在铜镜前,漫不经心拨弄赤金步摇的模样。
窗外晨光斜斜切过她雪白指尖,在凤尾簪上折射出细碎流光。
“主子,”冬青站在一旁,微微欠身,声音轻得像怕惊散露水,“按规矩,您该和落星居那位见礼了。”
叶锦意拿着金丝珍珠耳坠在颊边晃了晃:“我父亲是镇北侯,她父亲是北狄战俘。”
铜镜突然被她指尖叩响,惊得妆奁里玉簪花都颤了颤,
“你说,该谁先踏进谁的门槛?”
冬青手一抖,差点碰倒妆台上的胭脂盒。正要告罪,却见镜中人忽然笑起来,眼尾胭脂洇开桃花色。
“不过你说的对,总归要见面的。”
她随手将鎏金护甲抛进妆匣,叮当声里掺着声轻笑:“且看那北狄来的孤雁,何时敢飞过栖梧院的墙头。”
此时夏荷和春莹正在院子里忙碌。
两人指挥着一众下人布置栖梧院,彩绸在晨风中摇曳,精致的摆件被一一安置妥当,整个院子渐渐显露出几分温馨与雅致。
另一边,萧凛渊在塔娜处不过略用了半碗梗米粥,便径直往禁军演武场去。
他的玄色锦袍略过青石阶,腰间玉带扣随着步伐规律的轻响。
穿过朱漆辕门时,戍卫们齐刷刷按刀垂首,铠甲相撞声惊飞了檐角白鹭。萧凛渊目光如炬,扫视着整个训练场。
统领将军陈轩的玄铁护腕撞上胸甲,单膝点地时激起细尘:“参见王爷。”
萧凛渊抬手示意他起身,靴底碾过砂石发出细响:“近日可有异常?”
陈轩连忙回应:“回王爷,暂无异常,只是康王狼子野心,臣已让将士们加强操练,时刻待命,确保京城万无一失。”
萧凛渊语气中带着几分威严:“接下来的日子,务必盯紧些,不可有丝毫松懈。”
陈轩郑重抱拳:“末将明白,定不负王爷重托。”
“待尘埃落定,朱雀大街的庆功酒,本王定要与将士们用海碗痛饮!”
萧凛渊声若洪钟,话语间满是豪迈与畅快,望向远方的目光中透着志在必得的坚毅。
转身之际,他不经意瞥见陈轩战甲缝隙里凝着的寒霜,唇角终于泄出一丝温度:“夜里寒凉,让儿郎们轮值时多添件裘衣。”
陈轩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动容,正要开口谢恩,却见萧凛渊的目光已越过他,投向远处匆匆而来的德寿公公。
德寿一路小跑,额上沁着细汗,凑近萧凛渊低声道:“王爷,奴才方才在门房处截下了叶侧妃的一封家书,您看是否需要过目?”
萧凛渊随手接过信件,展开查看。只见信纸上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孩童初学写字时的模样,与叶锦意平日的从容气度大相径庭。
他唇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这叶锦意的字,倒是像狗爬的一般。”
德寿偷眼瞧了瞧主子的神色,小心翼翼道:“王爷,可要奴才派人盯着些?”
萧凛渊将信递还给他,神色恢复如常,淡淡道:“不必。不过是封寻常家书,按正常情况送出去便是,莫要让她察觉。”
德寿领命,躬身退下。萧凛渊站在原地,目光微沉,似在思索什么。
片刻后,他转身对陈轩道:“今日就到这里,你先去安排轮值之事。”
陈轩抱拳应声,快步离去。萧凛渊站在原地,目光扫过校场上整齐列队的将士,心中难得生出一丝畅快。
这些儿郎的甲胄虽旧,却擦得锃亮;手中的长枪虽沉,却握得极稳。
他们的忠诚与热血,是他在这京城纷争中最大的底气。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连日来的紧绷似乎在这一刻稍稍松懈。
转身走出训练场地时,微风拂过,撩起他玄色锦袍的衣袂,带着初秋特有的清爽。
他忽然想起方才那封家书,叶锦意歪歪扭扭的字迹在脑海中浮现,像极了幼时府中那只总爱在宣纸上踩梅花印的狸猫。
“倒是难得。”他低声自语,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
这个女子,行事总是出人意料——明明是个心思玲珑的人,却偏要写出这般难看的字;
明明可以端着世家贵女的架子,却总爱在他面前露出几分狡黠。
这种新奇感,竟让他觉得比朝堂上的明争暗斗有趣得多。
此刻,阳光洒在身上,暖融融的,萧凛渊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连京城的空气都格外清新,仿佛一切都在朝着他期待的方向稳步推进。
与此同时,康王府内,萧启铭正倚在紫檀木雕花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狄戎使者进献的狼牙坠饰。
他与狄戎的合作已然敲定——狄戎远居草原,物资匮乏,尤其缺铁矿打造兵器和农具;
而他,正需要狄戎的铁骑为他谋夺皇位添上最重的砝码。双方一拍即合,各取所需。
三个月后,便是父皇的生辰。每念及此,萧启铭的眼中便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生辰宴上,皇宫必然张灯结彩,大摆筵席,各方势力云集,场面热闹非凡。守卫虽多,却极易在繁杂的事务中出现疏漏。
如此混乱的局面,正是他实现野心的绝佳时机。
想起父皇,萧启铭心中便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怨愤。
这么多年,无论他如何勤勉努力,在边疆立下多少赫赫战功,皇帝的目光始终停留在萧凛渊身上。
萧凛渊所获的荣宠与机会,他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无论自己如何争取,都难以得到一丝青睐。
长久以来积压在心底的不甘与愤怒,终于如决堤的洪水,让他彻底下定决心,要用造反的方式,夺回那个他认为本就该属于自己的皇位。
然而,他也并非毫无倚仗。他的母亲贤妃,是后宫中最为得宠的妃子。
这份宠爱,不仅让她在后宫地位稳固,更让她有机会将手伸向前朝。
贤妃心思缜密,手段高明,多年来不动声色地在朝中培植势力,为萧启铭铺路。
正是有了贤妃的暗中谋划与支持,康王才有了如今这般大胆的计划和行动。
萧启铭握紧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知道,自己并非孤军奋战。
母妃的谋划、狄戎的支持,再加上他多年在军中积累的威望,这一切都让他信心倍增。
他低声喃喃:“父皇,既然您从未正眼看过我,那这皇位,我便亲手来取。”
侯府内,叶承远正坐在书房中品茶。忽然,管家匆匆进来,双手呈上一封信:“老爷,小姐的信到了。”
叶承远放下茶盏,满心欢喜地拆开信封。看到那歪歪扭扭的字迹,他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暖意。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信纸,眉头却皱了起来。
叶家世代为官,家族中暗藏着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其中就有一种特殊的密信传递方式。
多年来,叶承远一直期待永远不会用到这一方式,可如今看到信中的某些特定笔画和字符,他心中已然明白,这看似普通的家书实则暗藏玄机。
叶承远神色一凛,快步走到书房深处,轻轻关上房门。
他抬手按动书架后的机关,一个隐秘的暗格缓缓打开。暗格中,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静静的躺着。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盒子,打开后,里面是一小瓶散发着微光的特制药水。
这药水是叶家密信的关键所在,只有用它涂抹在信纸上,隐藏的内容才会显现。
叶承远拿起毛笔,蘸上药水,缓缓在信纸上涂抹。随着药水的晕染,原本空白的地方渐渐浮现出一行行细小而工整的字迹……
“父亲安好,女儿近日在王府一切顺遂,唯京城局势暗流涌动,不得不与您细说一二。
女儿察觉王爷已悄然布局,虽行事隐秘,未露半点风声,但他对女儿带了暗卫回府一事反应甚大,此番作为必定是为康王精心设下的陷阱,只待其一步步踏入,自投罗网。女儿推测,此事或与北疆那三万兵有关,王爷恐已掌握关键线索。
此外,若女儿猜测为真,三个月后便是皇上生辰,届时皇宫内外必然热闹非凡,康王极可能借此机会发难,还望父亲早做准备,以防不测。
女儿虽身在王府,但始终心系家中。若有任何风吹草动,定会及时禀报。望父亲母亲保重身体,勿以女儿为念。 ”
叶承远看完后,眉头紧锁,沉思片刻后,铺开信纸,提笔蘸墨。
“锦意吾儿,见字如面。
你信中所提及之事,为父已尽知。然若为父直接出面弹劾康王,恐遭人诟病,被指有失公允,反落人口实。
为父会暗中安排可靠之人,于早朝之时借康王近期种种可疑行径发难,弹劾他意图不轨,扰乱朝堂视听。
与此同时,为父亦会命人在京中散布对其不利的言论,营造舆论之势,使其不得不分心应对。
如此一来,他的势力必受牵制,我们也能争取更多周旋的时间与空间。
至于你手中的北疆布防图拓本,务必寻个恰当的时机,交予豫王。
若康王当真谋反,北疆局势必然吃紧。豫王若能依据布防图重新调配兵力,加强防御,必能护我朝疆土无虞。
此乃大局所需,切不可因这是你手中最后的筹码而有所迟疑。
在外行事,你务必多加小心,万事以自身安危为重。家中一切安好,勿念。 ”
写罢,叶承远捏着信纸,反复斟酌,越想越觉得此信内容太过关键,绝不能落入旁人之手。他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可是,叶锦意如今身处王府,他实在拿不准女儿手中是否还有那特制的药水。
若是贸然用密信传递,一旦她无法读取,岂不是误了大事。
他将信纸小心折好,招来心腹卫恪,压低声音吩咐道。
“想办法传递给锦意,小心行事,不可让人察觉。”
卫恪领命,怀揣着信件,快步离去,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他熟练地避开巡夜的守卫,来到王府附近的一处高墙下,他抬头望了望王府的方向后,从怀中取出一支特制的烟花,点燃后迅速抛向空中。
烟花在空中炸开,虽无声响,却绽放出几道特殊的色彩与图案。
这是叶家暗卫之间独有的联络方式,只有他们才能看懂其中含义。
正值此时,王府内的呆瓜正倚在栖梧院中一棵老树的枝干上,闭目养神。
夜风拂过树梢,带起几片落叶,他却纹丝不动,仿佛与树融为一体。
忽然,他似有所感,睁开眼望向夜空,恰好捕捉到那几道转瞬即逝的烟花。
他目光一凝,迅速解读出其中的信息:“明日清晨,王府蔬果筐中有密信。”
呆瓜当即身形一闪,施展上乘轻功,脚尖轻点树枝借力,悄无声息地跃上房顶。
随后,他轻轻揭开一片瓦片,露出一个小孔,对着屋内低声说道,
“主子,方才收到卫恪的烟花记号,密信会在明日清晨的王府蔬果筐中。是属下亲自去取,还是您另有安排?”
叶锦意此时正倚在窗边看书,闻声抬眸,眼中掠过一抹兴味。
她合上书卷,语气看似随意地说道:“你去取吧。王府内耳目众多,我行事总归需要更谨慎些,莫要让我失望。”
呆瓜闻言,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点了点头:“属下明白,定不负主子所托。”
说罢,他从房顶退回那棵老树,藏于繁茂枝叶间,仿佛从未离开过,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连树上的鸟儿都未被惊扰 ,若不仔细瞧,根本发现不了树上有人。
次日清晨,王府的厨房杂役依照惯例出门采买。
卫恪隐匿在熙熙攘攘的集市角落,目光紧紧锁住杂役的一举一动。
待杂役在菜摊前专注挑选蔬菜时,他身形如风般掠过,手中的信精准无误地被塞入一只空心萝卜中。
眨眼间,他便融入涌动的人群,仿佛从未出现过。
另一边,呆瓜藏身于王府后厨附近的阴影处,密切留意着门口的动静。
见厨房杂役满载而归,正忙碌地卸货时,悄无声息地靠近蔬果筐。
他动作极快,手指一探,便将空心萝卜夹在袖中,随后若无其事的离开,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回到栖梧院,呆瓜单膝跪地,双手将信呈上:“主子,信已取回。”
叶锦意伸手接过,展开信纸细细研读。待看完后,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将信凑近烛火,看着信纸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叶锦意将春莹唤至跟前,抬眼望向窗外悠悠说道:“最近天气愈发冷了,你去准备一壶热气腾腾的桂花酒酿圆子,记得多放些桂花蜜,熬得软糯香甜些,晌午我要给王爷送去。”
叶锦意望着春莹那因欣喜而轻微泛红的脸庞,心底也跟着泛起丝丝暖意,她很希望春莹能一直这般单纯率真下去,莫要被这深宅大院的繁杂所沾染。
她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笑意,悠悠起身,款步绕过那道绘着梅兰竹菊的精致屏风,踏入了那方她精心打造的文房区域。
原本略显空旷的角落,如今被一张宽大的黄花梨书桌填得满满当当。
黄花梨书桌边缘,细腻的缠枝莲花纹蜿蜒,线条仿若在轻诉岁月。桌上,端砚纹理如雾,层次丰富。
一旁青花瓷笔筒里,粗细各异的毛笔整齐排列,竹节纹理清晰,件件都是精巧的艺术品。
她走到画案前,伸手将宣纸轻轻铺开,拿起画笔,饱蘸墨汁,对着窗外那片斑斓的秋景,徐徐勾勒起来。
这本是一幅她之前就已着手的画作,以她娴熟的技艺,完成剩余部分不过是片刻之功。
可她好似有意拖沓,刻意留下几笔关键的轮廓未画完,像是在等一个特殊的契机。
此时,落星居内,塔娜与阿莱正坐在软榻上轻声交谈。
塔娜神色间带着几分忧虑,轻声叹道:“阿莱,皇上的生辰快到了,可我还没想好该送什么礼物。”
阿莱柔声安慰道:“主子不是早就备好了那件西域进贡的和田玉摆件吗?依奴婢看,那物件既贵重又雅致,皇上定会喜欢。若是主子仍不放心,不如等王爷回来,再与他商议一番,如何?”
同一时刻的朝堂上,气氛却显得格外凝重。
一位大臣言辞激烈,直指康王,言辞犀利,态度咄咄逼人。
萧凛渊站在殿中面色如常,心中却暗自思忖:此事并非自己安排,看来多半是侯府那边在背后推波助澜。
退朝后,萧凛渊在侍从的簇拥下阔步走出宫门,德寿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一路上,萧凛渊脑海中一直在思索着朝堂上那场突如其来的弹劾风波。
踏入王府大门的瞬间,一个身形娇小的丫鬟匆忙赶来,正是塔娜的贴身丫鬟阿桃。
阿桃见到萧凛渊,屈膝行礼道:“王爷,主子请您去落星居一趟。”
萧凛渊脚步微顿,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你回去告诉她,本王眼下还有要事在身,稍后便过去。”
阿桃闻言,恭敬地应了一声,随即转身离去回落星居复命。
待萧凛渊走到书房门口,一眼便瞧见叶锦意正捧着一个食盒站在那里。
他微微一怔,本就因朝堂之事想着找叶锦意询问一二,没想到她竟自己来了。
他走上前,看着叶锦意被秋风吹得微微发红的鼻尖,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天气这么冷,什么时候过来的?”
叶锦意抬眸,目光与萧凛渊相接,她屈膝行礼道:“确实有些冷,所以妾身特意让春莹准备了桂花酒酿圆子,给王爷暖暖身子。”
萧凛渊闻言,心中不禁生出一丝疑惑。
叶锦意向来对他客气疏离,两人之间并无深厚情谊,今日怎会突然想到为他准备吃食?
他目光微凝,若有所思地看向她。
叶锦意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疑虑,轻声解释道:“王爷是我的夫君,关心您本就是妾身分内之事。”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马上就是皇上生辰了,妾身也想送王爷一份礼物,不知王爷可有想要的?”
萧凛渊听罢,不禁觉得有些荒唐:“父皇生辰,你送我礼物做什么?”
叶锦意不慌不忙的说道:“王爷近日忙于朝务,妾身想着,皇上生辰将至,王爷定会操劳,送您一份礼物,也算是为王爷分忧了。”
萧凛渊听罢,眉梢微动,心中了然——她不过是寻个由头借机示好罢了。
可他刚欲开口,叶锦意却抢先一步:“王爷若是有想法,晚上可来栖梧院找妾身。”
说罢,她福了福身,不等萧凛渊回应,便转身离去,转眼间消失在廊角。
萧凛渊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他本还想借机打探朝堂弹劾之事,却不想她走得如此之快,连开口的机会都没给他。
塔娜得知萧凛渊与叶锦意一同进了书房,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不悦。她猛地站起身来,语气急躁:“不行,本妃也得去!”
阿莱见状,连忙上前拦住她,低声劝道:“主子别急,王爷既然说了会来找您。贸然过去,反倒惹王爷不高兴。”
塔娜咬了咬唇,最终还是坐了下来,可心里却像被猫抓了一般,七上八下,难以平静。
过了许久,萧凛渊终于走进落星居。塔娜立刻迎了上去,语气中带着一丝质问:“阿渊,叶侧妃在书房同你说了什么?你不是不许外人进书房吗?”
萧凛渊听她这么一问顿感不悦:“不过是些琐事。”
塔娜见他脸色不好,立刻软下语气:“阿渊,我这不是太在乎你了,等了你一上午,心里着急。”
萧凛渊听她这么说,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叶锦意站在寒风中的模样,也不知她在外面等了自己多久。
塔娜见他有些走神,连忙换了个话题:“其实今日我是想过问你的意见,我准备送皇上和田玉摆件当生辰礼,怎么样?”
萧凛渊回过神来:“嗯,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塔娜见他点头,眉眼间染上了几分娇俏。
她轻轻凑近了些,声音柔媚似水:“阿渊,你最近总是忙,都没怎么陪我。下午就留在落星居,好不好?”
说着,她的手轻轻搭在了萧凛渊的胳膊上,眼神中满是期待。
萧凛渊看着塔娜满眼的柔情与示好,心中虽有一丝动容。
但又想到近日朝堂上的纷争与太子之位的角逐,他实在无法将心思全然放在儿女情长上。
他记得刚与塔娜相识时,两人谈天说地,无拘无束,可如今局势不同,他必须步步为营,心境自然也大不如前。
塔娜的不安与落差,他并非不懂,只是眼下实在无暇顾及。
他耐着性子,语气温和地安抚道:“听说城外的梅园已经开了,等这阵子忙完,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看看。”
塔娜听他这么说,也只得勉强点头:“那王爷可要记得答应我的事,别又忙忘了。”
另一边,叶锦意从书房回到自己的院子后,便着手准备给皇上的生辰礼。
她翻遍了库房的册子,又唤来春莹商量,最终决定亲手制作一件“四季琉璃屏风”。
这屏风以琉璃为底,镶嵌四季花卉与鸟兽,春有牡丹与燕雀,夏有荷花与蜻蜓,秋有菊花与鸿雁,冬有梅花与白鹤。
每一片琉璃都需精心打磨,每一处细节都要耗费大量心血。
时间在忙碌中悄然流逝,转眼间夕阳西下,天边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橘红色。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打在窗棂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叶锦意放下手中的琉璃片走到窗边,她望着雨中的庭院,心中忽然生出一丝宁静。
窗外的雨丝轻拂,仿佛为这秋日增添了几分朦胧的美感。
她转身取来笔墨,在案前铺开早上未完成的画作——那是一幅她院中的秋景图,金黄的银杏叶与红枫交相辉映,几只雀鸟在枝头嬉戏,画作已接近尾声,只差最后的点缀。
叶锦意手持画笔端详着未完成的画,这留白之处,是她刻意为之,正等着萧凛渊来添上最后神韵。
这时,萧凛渊踏入了栖梧院。一进院门,他便注意到院中景致与屋内陈设焕然一新,处处透着典雅与尊贵,既不显奢华,又自有一番风骨。
他心中暗想,这般布置,确实与叶锦意的气质相得益彰。
叶锦意听到通报,从屏风后缓步走出,盈盈一礼,姿态端庄。
萧凛渊目光扫过屋内,语气温和地说道:“这屋子变化不小,倒是比从前更显雅致了。”
“之前是下人从中抽了油水,怠慢了你的起居,本王已经命人将他们打了板子赶出王府了。”
“多谢王爷费心,妾身感激不尽。”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窗外,“今日下雨,妾身还以为王爷不会来了。”
萧凛渊眼中含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打趣道:“晌午你自顾自说完话就匆匆离去,都没给本王开口的机会,本王只好亲自来寻你 ,怎会让你空等。”
他略作停顿,目光深邃地看向叶锦意,“而且此番前来也是有事想与你聊聊。”
叶锦意闻言,眸中闪过一丝疑惑,轻声应道:“王爷但说无妨,妾身知无不言。”
萧凛渊沉吟片刻,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近日朝堂局势动荡,叶大人身为朝中重臣,不知可曾与你提过相关事宜?”
他虽未明言,但话中之意已十分明显——他想从叶锦意口中打探叶家弹劾的缘由,以及叶父是否透露过什么计划。
萧凛渊下午便差人将平日里与他往来密切的几位大臣请至府中。
然而一番询问,众人却纷纷摇头,对此次突然弹劾的缘由一无所知,全然没有头绪。
无奈之下,他心里对叶锦意抱有一丝期待,尽管他清楚叶锦意身为女子不得干政,他这番试探,也不过是抱着侥幸之心罢了。
叶锦意保持恰到好处的笑容,语气温婉:“叶家一向以皇上和王爷的意思为先,从不敢有半分逾矩。”
萧凛渊闻言,目光微动,心中虽仍有疑虑,却也不好再深问。
他的视线不经意间扫过屏风,心中不禁生出一丝好奇。
他确实喜欢叶锦意房中的布置,便随口问道:“屏风后可是新添了什么?”
叶锦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是妾身闲暇时画的一幅秋景图,还未完成,便随手放在那里了。”
萧凛渊闻言,起身走到屏风后,仔细端详起那幅画。
画中秋意盎然,栩栩如生。他心中暗想:她的字写得虽不好看,但画倒是颇有几分灵气。
他开口赞道:“画得很好。”
叶锦意走到他身旁,语气中带着一丝犹豫:“这画还差几笔没画完,妾身一直不知该如何落笔,才能让这画更显生动。”
“若不介意,本王可以试试。”说罢,萧凛渊提笔蘸墨,在画中添了几笔。
雨丝如烟,轻轻洒落在枝叶间,几只雀鸟的羽毛也被勾勒得更加细腻,整幅画顿时多了几分灵动与诗意。
叶锦意看着画作,眼中闪过一丝惊艳:“王爷这几笔,真是画龙点睛。”
她语气中带着几分俏皮的说道:“原本妾身是想将这画送给王爷的,可如今画得太漂亮倒舍不得送出去了,只想留在自己房里。”
萧凛渊带着几分笑意问:“那你今日所说要送的礼物,便是这幅画了?”
叶锦意轻轻摇了摇头说:“不是的。这幅画只是妾身的小心机,想让您每次看到它时,都能想起妾身。”
“但真正的礼物,可不是这个。”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神秘,仿佛藏着什么重要的秘密。
她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地看向萧凛渊,语气轻描淡写却又暗含深意:“其实,妾身手里有些东西,或许是您会感兴趣的。”
她的暗示太过隐晦,萧凛渊心中一怔,隐隐猜到了她所指是什么,却又不敢确信。
他皱了皱眉,试探性地问道:“有关北疆?”
叶锦意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轻一笑,目光中透出一丝自信,仿佛在等待他自己解开谜底。
她的态度让萧凛渊更加疑惑,心中既期待又不敢轻易相信。
两人之间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仿佛一场无声的博弈正在悄然展开。
到了晚膳时分,庭院里暮色渐浓,细雨也悄然停歇,只余几分湿润的凉意,萧凛渊顺势与叶锦意一同用膳。
席间,叶锦意放下筷子,语气中带着一丝落寞:“这么多天,还是第一次与您同席。”
萧凛渊抬眸看她,轻声问道:“这些日子,你可觉得委屈?”
叶锦意却神色平静:“还好。女子向来不都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夫君若不喜欢,也只能在后院蹉跎一生。”
萧凛渊顺势问道:“那你觉得,你的一生会是怎样的?”
叶锦意抬起头,目光明亮而坚定:“王爷和塔娜侧妃琴瑟和鸣,感情深厚。所以妾身不奢求什么,只要您不讨厌妾身,那便心满意足了。”
“但是妾身也有自己的抱负,不想一生都困在后院,只做个无声无息的影子。”
萧凛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带着几分兴趣问道:“抱负?你有什么抱负?”
叶锦意轻轻抿了一口茶,语气满是不甘:“妾身想做的事情有很多。比如女子在婚姻中的处境,七出之条像一道枷锁困住了无数女子的命运。即便遭受丈夫拳脚相加,肆意辱骂,想要和离却还是困难重重。”
“在世人眼中,女子理应逆来顺受,即便婚姻千疮百孔,和离也会被视作家门不幸。这样的规矩难道不该改变吗?”
她稍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愤慨,继续说道:“再比如,这世间的权柄,为何总是落在那些无能子弟手中?可这世间不乏聪慧果敢的女子,能者上位,庸者退位,这才是天下应有的秩序。若一味固守陈规,任由无能者掌权,有才者埋没,这世间又怎会进步?”
她的声音渐渐提高:“我虽为女子,却也想在这世间留下自己的印记。我有我的路,也有我的方式。”
春莹和德寿立在一旁,随着叶锦意的言辞愈发大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下下敲在她们的心尖上。
二人的脸色愈发苍白,却始终不敢贸然开口打断,只盼望叶锦意能早点说完。
与他们的惊恐截然不同,萧凛渊却听的入神,
他心中震动不已,他从未想过,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竟有如此深远的谋略和野心。
他不禁对她的好奇愈发浓烈,忍不住问道:“你打算如何做到?”
叶锦意轻笑一声:“改变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但这世上,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只看有没有足够的耐心和手段。夫君若愿意,日后自会知晓。”
萧凛渊沉默片刻,目光中多了几分欣赏与深思。
他忽然发现,叶锦意与他以往认识的任何女子都不同。
她像是一本未曾翻开的书,每一页都藏着令人意想不到的内容。
似乎自己每次与她接触,都能带来全新的感受。
这一顿饭,萧凛渊全然没了往日的专注,碗筷在手中机械地动作着,心却早已飘远,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叶锦意。
摇曳的烛火,为周遭晕染出暖黄的光晕,光影在墙上映出两人的轮廓。
在这朦胧光影里,他第一次觉得叶锦意美得夺目。
那并非仅仅源于姣好的面容,而是在她侃侃而谈时,周身散发的自信光芒。
那是对命运的不甘、对未来的憧憬,在她眼中凝聚成熠熠星光,让她整个人都被希望与果敢环绕。
叶锦意话语中,隐隐透露出对女子不能干政的不满,以及想要打破这陈旧规矩的想法。若是旁人说出这般大逆不道的话,萧凛渊定会怒目严词呵斥。
可此刻,望着眼前的叶锦意,他心里没有丝毫怪罪,反而涌起一股强烈的好奇。
想要探寻她内心深处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想法,又有着怎样的奇思妙想等待破土而出 。
晚膳过后,叶锦意见萧凛渊丝毫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心中一动,轻声提议道:“王爷,不如与妾身一同小酌几杯,如何?”
萧凛渊本就贪恋这相处的时光,闻言便顺势应下,嘴角含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那你酒量如何?可别几杯就醉了,本王可不想意犹未尽。”
叶锦意眨了眨眼,俏皮一笑,故意卖了个关子:“等会儿您就知晓了。”
她转头望向雨后的庭院,深吸一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惬意,“妾身向来喜欢雨后庭院中清新的空气,让人心旷神怡。”
萧凛渊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中多了几分温柔,轻声说道:“既如此,那便去院子吧。雨后的夜色,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叶锦意闻言,连忙吩咐身旁的春莹:“去把我那坛珍藏的好酒取来。”又转头对夏荷说道:“夜里风凉,取两件披风来,别让王爷受了寒。”
萧凛渊听到丫鬟的名字,不禁夸赞:“你这丫鬟的名字起得倒是别致。”
叶锦意下巴自豪的扬起:“这春夏秋冬的名字,是我特意为她们取的。她们从小就陪着我,我也希望她们能像四季一样,共同陪我走过岁岁年年。”
说话间,夏荷回来了,萧凛渊和叶锦意披上披风,踱步来到庭院。
月光洒在湿润的青石板上,映出淡淡的光晕,四周静谧而安宁。
两人并肩而行,仿佛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若有若无的暧昧。
庭院中,春莹早已在石桌上摆好了酒壶与杯盏。
萧凛渊接过酒杯,轻抿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这可是‘醉花阴’?”
叶锦意笑意盈盈地点头:“王爷果然厉害,正是此酒。这是妾身珍藏许久的,还是爹爹当年送的。王爷可是妾身第一个分享这酒的人呢。”
萧凛渊语气中满是调侃:“你这是在向本王邀功呢?”
叶锦意毫不掩饰,大方承认:“正是。今日去您书房,瞧见了那‘青玉案’,王爷送我可好?”
说着,她微微嘟起嘴,眼中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语气软糯,叫人难以拒绝。
萧凛渊轻笑出声,摇了摇头:“你倒是会做买卖。不过,这青玉案可不是寻常物件,它用的是于阗产出的上等青玉,经过几代人精心雕琢,在文玩界也可堪称孤品,怎能轻易送你?”
叶锦意佯装生气,撇了撇嘴:“王爷好小气。”随即又软磨硬泡了好一会儿,仿佛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萧凛渊被她缠得无奈,终于松口:“罢了罢了,改明儿让人给你送过来便是。”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以后本王书房前厅你可以随意进出,但再往里的地方不行。”
叶锦意嘴上乖巧应道:“好,妾身记住了。”心里却暗自嘀咕:以后指不定谁求谁呢,到时候我还得好好考虑考虑。
萧凛渊瞧着她那满脸不情愿却又强装乖巧的模样,只觉得好玩。
明明心里打着小算盘,却偏要装出一副温顺的样子,叫人忍不住想逗弄一番。
叶锦意眨了眨眼,举起酒杯与他轻轻一碰:“王爷,这杯敬您,多谢您的慷慨。”
萧凛渊失笑,与她一同饮下杯中酒。
月光下,两人的身影被拉得修长,庭院中弥漫着淡淡的酒香与花香,仿佛连夜色都变得温柔起来。
然而树上的呆瓜与萧凛渊的暗卫影霄不这样认为,二人碰了个正着。
呆瓜翻了个白眼,心里直犯嘀咕:“这人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大晚上的,真晦气。”
影霄也嫌弃地瞥了呆瓜一眼,暗自腹诽:“这毛头小子,行事莽撞,不知天高地厚。”
两人谁也没瞧上谁,各自白了对方一眼,便别过头去,继续守着自己的“阵地”。
酒过三巡,叶锦意的脸上已染上一层淡淡的红晕,眼神也有些迷离。
她其实只醉了五分,却故意装出了七分醉意,身子软软地靠在桌边,轻声嘟囔道:“王爷,妾身有些头晕,想睡了……”
萧凛渊见她这副模样,像只无赖的小猫般赖着不动不禁失笑,他摇了摇头,俯身将她打横抱起。
叶锦意顺势靠在他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膛,悄悄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将她抱回房中,轻轻放在床榻上,萧凛渊刚准备起身离开,衣袖却被一只柔软的手拽住。
叶锦意半睁着眼,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王爷别走……”
萧凛渊低头看她,带着几分戏谑:“你这演技未免太拙劣了些。明明没醉几分,却偏要装得这般模样。”
叶锦意被戳穿也不恼,反而笑意更深:“王爷既然看穿了,那便说明妾身的演技还需精进。不过,您既然抱我回来了,总不能就这么走了吧?”
萧凛渊挑眉,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哦?那你想如何?”
叶锦意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声音低柔:“夜已深了,王爷不如也早些歇息吧。妾身让人去备热水……”
萧凛渊眸色一深,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后,他低声道:“你倒是胆子不小。”
叶锦意语气中带着几分挑衅:“王爷若是怕了,那便当妾身没说过吧。”
萧凛渊闻言反问道:“怕?本王何时怕过?”
他转身吩咐下人备好热水,随后回头看向叶锦意,眼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那便依你。”
其实,萧凛渊最近与叶锦意接触越多,心中对她的兴趣便愈发浓厚。
她的聪慧、她的胆识、她的灵动,甚至是她偶尔流露出的柔软,都让他忍不住想要靠近。
今晚,他本就有意留下,只是没想到,叶锦意竟与他心意相通,先一步说出了口。
屏风后,热气氤氲,水声轻响。两人的身影映在屏风上,模糊却暧昧……
温热的水流缓缓拂过肌肤,水雾缭绕间,只剩下彼此的气息在空气中交织。
萧凛渊的目光落在叶锦意的脸上,只见她的指尖轻轻划过水面,带起一圈圈波纹,像是无声的回应。
他们的距离渐渐拉近,水波轻荡,仿佛在低语,诉说着未尽的言语。
萧凛渊的手掌覆上她的腰际,手微微用力,将她轻轻带入怀中。
叶锦意的呼吸微微一滞,却没有抗拒,反而顺势靠在他的肩上,任由他的气息将自己包围。
水雾弥漫,萧凛渊低下头,唇轻轻贴上她的颈侧,温热而柔软。他的动作极轻,像是怕惊扰了她,却又带着无法忽视的占有欲。
叶锦意的肌肤微微一颤,呼吸也随之紊乱,不自觉地抓紧了他的手。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唇细细描摹她的颈线,从耳后到锁骨,每一寸肌肤都被他的气息染上灼热的温度。水波轻轻荡漾,两人的身影在屏风上交织,仿佛融为一体,再也分不清彼此。
叶锦意脸颊逐渐染上一抹绯红,像是被水雾蒸腾,又像是被他灼热的触碰点燃。
水雾中,她的肌肤泛起一层细腻的光泽,仿佛连空气都变得粘稠,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更近。
萧凛渊的动作渐渐加重,指尖在她的腰际微微收紧,像是要将她彻底融入自己的骨血。
水声依旧轻响,却掩盖不住两人之间愈发急促的呼吸。
沐浴过后,萧凛渊将叶锦意轻轻抱起,水珠从她的发梢滴落,溅在他的手臂上,带着微凉的触感。
叶锦意本就有些晕眩,此刻被他抱在怀中,更是昏昏欲睡。她的头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眼皮渐渐沉重,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萧凛渊低头看她,见她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长睫轻颤,像是随时会陷入沉睡。
他原本还想再温存一番,可看到她这副模样,心底的冲动顿时化作了柔软。
他轻轻将她放在床上,拉过锦被盖住她的身子,自己则侧身躺在她身旁,伸出手臂让她枕着。
叶锦意迷迷糊糊地蹭了蹭他的肩膀,找到一个舒适的位置,便不再动弹,她的呼吸渐渐平稳,像是终于找到了安心的归宿。
萧凛渊看着她安静的睡颜,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丝,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醒她。
夜色深沉,屋内只剩下两人均匀的呼吸声。萧凛渊闭上眼,将她往怀里揽了揽,感受着她的温度,心底一片宁静。
这一夜,两人相拥而眠,睡得格外安稳。
第二天早晨,两人一同洗漱后,坐在桌前准备用早膳。
叶锦意却没什么胃口,身子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边,眉头微蹙,声音有些低哑:“妾身吃不下,脑袋沉沉的,难受。”
萧凛渊抬眼看了看她,见她脸色有些苍白,神情倦怠,便知道她大概是昨晚着了凉。
他放下筷子,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果然有些发烫。
“来人,去请太医。”
说完,他将一碗清粥推到她面前,声音放缓:“多少吃点,空着肚子更难受。”
叶锦意抬眼看他,见他认真,便勉强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粥送入口中。
与此同时,塔娜站在自己的院子里,手中握着一只茶杯,指尖微微发白。
她刚刚得知萧凛渊昨晚留宿在栖梧院的消息,心中像是被什么狠狠刺了一下,疼痛难忍。
她早知道这一天总会到来,可当它真正来临时,她还是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背叛感。
那种痛苦像是从心底蔓延开来,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却依旧无法压下心中的酸涩。
她想去看看叶锦意,想知道他们昨晚是不是什么都没发生,想知道那个让她痛苦的事实是否真的如此残酷。
或许这样能让她心里好受些。估摸着早膳时间已过,她决定去栖梧院走一趟。
然而,当她踏入栖梧院时,却看到萧凛渊还未离开。
他坐在床边,怀中搂着叶锦意,手里捧着一碗药,她眉头紧皱,显然是不想喝。
萧凛渊低头看着她,语气带着不容反驳的强硬:“喝下去,别让我说第二遍。”
塔娜站在门口,离得远,听不清他的话语,只能看到他低头靠近叶锦意,动作轻柔。
她心中一颤,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瞬间崩塌。她没想到他也会对叶锦意有如此温柔的一面,这份温柔,从不只属于自己。
她不敢再停留,转身匆匆离去,脚步有些踉跄。走出院门时,眼眶已经微微发红,却倔强地仰起头,不让泪水落下。
而屋内,叶锦意正皱着眉,一脸不情愿地看着手中的药碗。
萧凛渊冷着脸,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再不喝,本王就让人灌下去,你自己选。”
叶锦意撇了撇嘴,最终还是在他的威压下,乖乖将药喝了下去。
塔娜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长廊尽头,萧凛渊盯着叶锦意喝完最后一口药,对门外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塔娜走出栖梧院后,心中的痛苦和失落彻底爆发。她站在花园中,看着凋零的花瓣,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心境。
她试图说服自己接受现实,告诉自己萧凛渊的身份注定不会只属于一个人,但她依旧无法释怀。
她感到愤怒、嫉妒,甚至对叶锦意产生了敌意,但又清楚地知道叶锦意并无过错。
她回想起自己与萧凛渊的过往,他曾无数次许诺,无论发生什么都会爱她,护她,甚至给了她旁人无法企及的特权。
正是这些甜言蜜语和独一无二的偏爱,让她一度以为自己是特别的。
如今看到他对叶锦意的态度,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害怕。
叶锦意的美貌本就让她心生不安,她一直害怕萧凛渊会被那张倾城的容貌吸引,最终爱上她。
而现在,这种恐惧似乎正在成为现实,她开始怀疑自己是否从未真正了解过他,甚至怀疑自己在他心中的位置是否有了动摇。
栖梧院内,当值的小丫鬟匆匆进来,低头禀报道:“王爷,刚塔娜侧妃来过。”
萧凛渊闻言眉头一皱,心中大致猜到塔娜为何而来。
他点了点头:“知道了,下去吧。”
萧凛渊看了一眼叶锦意,见她依旧昏昏沉沉地靠在枕上,显然并未将刚才的禀报放在心上。
他沉吟片刻,心中盘算着塔娜的情绪。他知道她性子骄傲,昨日知道自己留宿栖梧院,心中定然不快,准备过会儿去找她,免得她再闹起别扭来。
当王太医匆匆赶到栖梧院时,一进门便感受到房内凝重的气氛。他不敢耽搁,快步走到床边,向萧凛渊和叶锦意行了一礼,随后便开始诊脉。
王太医将手指搭在叶锦意的腕上,闭目凝神片刻,随后缓缓睁开眼,神色恭敬地对萧凛渊说,
“王爷,侧妃娘娘这是外感风寒,邪气侵体所致,并无大碍。臣开一副方子,娘娘只需按时服药,静养几日便可痊愈。只是近日需注意保暖,切莫再受风寒。”
说罢,只见他从药箱中取出纸笔,迅速写下药材,不一会儿,便将写好的药方双手递到萧凛渊面前。
萧凛渊接过扫了一眼,随即递给一旁的春莹:“去抓药,煎好了立刻送来。”
太医又补充道:“王爷,侧妃娘娘也可多喝些姜汤驱寒,避免油腻生冷之物。若夜间发热,可用温水擦拭身体,以助散热。”
萧凛渊淡淡应了一声,太医见状,便识趣地退下了。
当萧凛渊刚走出栖梧院时,便迎面看见一名身着王府侍卫服饰的男子快步走来。
那人面容沉稳,目光锐利,正是萧凛渊的心腹之一,名叫陈远。
陈远走到萧凛渊面前,抱拳低声道:“王爷,暗卫在书房等您,有急事禀报。”
萧凛渊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他原本打算去找塔娜,但眼下事务紧急,不得不暂时搁置。他点了点头,语气冷峻:“知道了。”
说罢,他快步朝书房走去,陈远紧随其后。
推开书房的门,一名身着黑衣的暗卫正单膝跪地。
见萧凛渊进来,立刻抱拳禀报道:“王爷,康王那边有动静了。他得知叶侧妃带暗卫回府的消息后,似乎加快了行动。”
“这次走私的矿数量极大,仍是走之前的路线,看样子是想尽快与狄戎谈成合作。狄戎那边也派了更多商队来接应,动静不小,已经引起不少人的注意。”
萧凛渊听完,吩咐道:“继续跟进,尽力拦下更多矿,务必小心行事,不要暴露我们假扮的狄戎商队。随时汇报,不得有误。”
暗卫领命,迅速退下。
而萧凛渊坐在书房中,心中思绪翻涌。
萧启铭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显然已经孤注一掷。
眼下北疆局势紧张,布防图拓本的下落成了关键。叶锦意昨日的暗示让他心中存疑,但当时他并未深究,如今看来,此事不能再拖。
想到这里,萧凛渊转身便往栖梧院走去。然而,一进门,他便看到叶锦意脸色苍白地靠在床头,神情倦怠,显然病情加重了。
他心中一沉,脱口问道:“怎么回事?”
一旁的夏荷连忙跪下,战战兢兢地答道:“回王爷,主子中午的药……没喝。”
萧凛渊脸色骤变,语气中带着压抑的怒火:“为何不喝?”
叶锦意声音虚弱:“药太苦了,不想喝。”
萧凛渊闻言怒火更甚,但看着叶锦意难受的样子,又极力压制住情绪。
他冷声对着夏荷吩咐:“去把药端来,再拿一盒蜜饯,看着她喝下去。”
夏荷连忙应声,匆匆退下。
萧凛渊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叶锦意:“你若是再任性,病情加重,受苦的是你自己。”
叶锦意别过头去,不再说话,心中却有些复杂。
她其实中午已经吃了夏荷特制的药丸,那药丸虽甜,但药效与汤药无异。
夏荷曾对她解释过:“小姐放心,这药丸是用蜂蜜和药材特制的,虽甜,但药性不减,只是换了个形式罢了。”
现在看起来病恹恹的,只是故意装出一副病重的样子,想让萧凛渊心生怜惜。
萧凛渊见她眼神游离,显然压根没在听自己说话。
他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语气冷硬:“心思又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本王说话你到底听没听?”
本以为只是个小小的提醒,可叶锦意瞬间眼眶泛红,委屈的泪水夺眶而出,哽咽着说:“我都这么难受了,你还打我。”
萧凛渊见她眼眶泛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心中微微一怔。
他明明没用力,怎么她就哭成这样?
他伸手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语气稍稍放缓:“本王只是轻轻碰了一下。”
这时,夏荷端着一碗新煎的药走了进来,见叶锦意还在抽泣,连忙上前安慰道:“主子,药已经煎好了,您趁热喝了吧。”
叶锦意皱着眉,满心抗拒地喝完药,心里直叫苦:不是吃过药了吗?夏荷端了什么东西来,怎么这么苦。
萧凛渊见她喝完,连忙从碟子里取了一颗蜜饯,递到她嘴边:“吃一颗就不苦了。”
叶锦意含住蜜饯,轻轻嚼了嚼,甜味在舌尖散开,驱散了些许嘴里的苦涩。
她脑袋一歪,靠在萧凛渊肩上,声音低低的道:“王爷身上好暖和……”
说着,还往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
眼下北疆布防图拓本的事情迫在眉睫,萧凛渊知道自己必须尽快从她口中得到答案。
但看着在自己怀里渐渐睡熟的叶锦意,喉结动了动,那些准备好的询问话语在舌尖打转。
然而,看着她这副虚弱的模样,他又不忍心逼问,只得暂时压下心中的焦急。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轻轻将叶锦意放平,为她掖好被子,自己则坐在床边。
“好好休息吧,等你好了,我们再谈。”他低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和温柔。
塔娜回到落星居,情绪稍稍平复后,便想着去找萧凛渊。
她走到书房外,却得知他正与几位大臣商议要事,不便打扰。
她只得按捺住心中的急切,决定等他忙完再去找他。然而,等了许久,等来的却是他再次前往栖梧院的消息。
塔娜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心中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
她猛地将桌上的茶具摔在地上,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叶锦意……”她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他不确定萧凛渊现在对叶锦意只是短暂的新鲜感,还是真的在被她一点点吸引。
无论是哪一种,她都不能坐以待毙。
叶锦意的存在,就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她的心里,若不及时拔除,她的地位、她的未来,都将岌岌可危。
塔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中那张因愤怒而略显扭曲的脸,缓缓勾起一抹冷笑。
她必须想办法阻止他们的感情升温,彻底斩断萧凛渊对叶锦意的念想。
叶锦意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竟看到萧凛渊正坐在她床头。
她微微一怔,声音还带着几分刚醒的慵懒:“王爷?您什么时候来的?”
她下意识想伸手去抱他,却又忽然想起自己还在病中,怕过了病气给他,手伸到一半便缩了回来。
萧凛渊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开口时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怎么一早上就这么黏人?本王刚来没多久,原是想来看你有没有喝药,没想到你倒是睡得香,到现在才醒。”
叶锦意撒娇道:“妾身是因为做了噩梦,梦里王爷特别冷漠,妾身在梦里难过得要命,却又无能为力。所以一醒来看到您,心里特别开心。”
萧凛渊凝视着叶锦意,抬手捋了捋她额前的碎发。
晨起未梳妆的她,长发随意散落在肩头,倒衬得她整个人多了几分慵懒的美。
春莹把药端进来走到叶锦意身旁,将药稳稳递到她手中。
叶锦意这次没有犹豫,端起药碗一饮而尽,随后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期待,像只等待夸奖的小猫般望着萧凛渊。
萧凛渊见状夸了一句:“这次倒是干脆。”
叶锦意没有接话,只是说道:“王爷,妾身想家了。”
萧凛渊还未回应,只见她眼中带着几分笃定,继续说道:“您陪妾身一起回侯府吧?”
萧凛渊挑了挑眉说:“还没答应让你回去,你倒好,还想拉本王一起?”
叶锦意却不以为意,笑眯眯地看着他:“您肯定会答应的。难道您不想去侯府看望妾身父亲吗?”
她话中有话,萧凛渊自然也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
“你倒是狡猾。”
话虽如此,他却并未拒绝,反而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她的提议。
叶锦意见状,眼中笑意更深,仿佛早已料到他不会拒绝。
她接着问:“明日是第六日,王爷是想明日回去,还是等到第九日再行回门之礼呢?”
萧凛渊缓缓开口:“再过两日吧,第九日你的病也该好得差不多了。若是明日回去,叶大人见了你这副模样,怕是会觉得本王这王府亏待了你。”
叶锦意点头应道:“王爷考虑得周全,那就依您的意思。”
“此事明日早朝本王会向叶大人说明,以示郑重。”
叶锦意听闻暗自掐算,布防图之事再拖下去恐怕生变,况且萧凛渊那日能和父亲商议便开口提醒到:“王爷,当时您可有检查过妾身的嫁妆?”
萧凛渊听闻一愣,随即摇头道:“未曾,那是你的私物,本王岂会贸然查看。”
叶锦意没有接话,她的沉默已是最好的回答。
萧凛渊看她这般模样,心中明了,那至关重要的布防图,就藏在她几箱嫁妆之中。
当塔娜踏入栖梧院时,萧凛渊已离去多时。
叶锦意端坐于桌前,见她进来,语气淡然:“姐姐真是稀客,今日怎么得空来我这儿?”
塔娜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前阵子心口疼的厉害,实在不方便走动。妹妹可别怪罪。”
叶锦意心中暗想她是见萧凛渊近日频频来自己这儿,心中不安才来的吧。
才只是这样就这么心急,倒是让她有些意外。
塔娜目光在屋内扫视一圈,故作赞叹道:“妹妹这屋子里的陈设真是精致,每一样都让人移不开眼。”
叶锦意顺着她的话继续说:“既然姐姐喜欢,不如我带你四处看看?”
塔娜点头应下,跟着叶锦意在屋内缓步而行。
行至青云案前,塔娜的脚步蓦地一顿,脸色骤变。
叶锦意瞥见她的神情变化,却仿若未觉的说:“这可是我新得的宝贝,甚是喜欢。姐姐若是想要,我还真舍不得给呢。”
塔娜咬了咬牙,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妹妹说笑了,我怎会夺人所爱?”
她顿了顿,似乎想找回场子:“说起来,妹妹可知道我与王爷是如何相识的?”
叶锦意抬眸看她:“哦?愿闻其详。”
塔娜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当年王爷去游牧时,曾在我族中暂住。那时他常与我一同骑马射箭,赏月观星,日子过得甚是自在。自那以后,他便一直待我不同。”
“这青云案虽好,但比起我与王爷的情分,倒也算不得什么了。”
叶锦意听完,只是淡淡一笑:“原来如此。姐姐与王爷的情分,确实令人羡慕。”
她话虽如此,眼中却无半分波澜,仿佛塔娜的话对她毫无影响。
塔娜见她这般反应,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心中愈发不悦,却又无可奈何,只得强装镇定地告辞离开。
叶锦意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低声自语:“这么沉不住气,比我想象的还要莽撞,实在是不够聪明…”
塔娜在回去的路上,脸色阴沉。阿莱跟在她身后,一时不敢开口,只能小心翼翼地低着头。
塔娜忽然停下脚步问道:“东西放进去了吗?”
阿莱声音有些发颤:“主子,冬青盯得太紧了,奴婢实在找不到机会……”
塔娜闻言,正要发作,阿莱连忙说道:“不过,奴婢刚刚注意到叶锦意的两个妆奁盒子。”
塔娜皱了皱眉,不耐烦地说道:“那又怎样?有什么稀奇的?你啰嗦半天难道就是想说她妆具比我多?”
阿莱连忙解释:“主子,奴婢是觉得,其中一个盒子落灰比其他的要多,或许是因为里面装的不是寻常首饰,而是别的东西……”
塔娜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心中顿时生出一个计划。
塔娜原本是让阿莱将一个边角磨损的香囊偷偷放入叶锦意的房中。
那香囊里装着有避孕功效的药材。
届时她再稍加引导,便能让萧凛渊疑心叶锦意暗中避孕。
她低声自语:“若那盒子里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倒是可以利用一番……”
她转身对阿莱说:“你找机会买通叶锦意房里的人,不管是洒扫的丫头还是外院的仆从,只要能借机查看她的妆奁盒子里到底装了什么,咱们的计划就更有把握了。”
阿莱连忙点头:“主子放心。奴婢这就去办。”
塔娜这才满意地转过身,继续朝自己的落星居走去。
她心中甚是畅快,仿佛已经看到了叶锦意被萧凛渊厌弃的模样。
而萧凛渊从栖梧院离开后,怀揣着北疆布防图拓本,匆匆到书房。
一进屋便立即展开那卷图纸。
他紧盯着图上的山川、关隘,脑海中飞速盘算着如何将这份珍贵情报的作用发挥到极致。
沉思片刻后,他果断提笔写下密信,随后唤来影霄,命其速速传信。
“德寿,去请兵部尚书李大人,陈轩还有林羽,速来书房议事。”
王府门口,陈轩刚翻身下马,便瞧见同样赶来的林羽。
陈轩快走几步迎上前去,拱手行礼后,满脸疑惑地开口:“林大人,您可知道此番王爷如此着急召咱们前来,所为何事?”
林羽——平日里心思缜密,在朝堂中以智谋著称。只见他此刻也是一脸茫然。
他摇了摇头,回礼道:“陈将军,我也是接到消息便匆匆赶来,实在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看来王爷定是遇上了极为棘手的难题。”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是忧虑,彼此心照不宣,没再多言只是加快了脚步,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
不多时,兵部尚书也匆匆赶到,神色间带着几分急切。
萧凛渊将北疆布防图摊开在桌上,神色凝重地说道:“萧启铭与狄戎勾结,意图不轨,三月后恐有大乱,需尽快拟定应对之策。”
兵部尚书李大人仔细查看布防图,沉吟道:“王爷,北疆地势复杂,若要布防周全,需增派兵力,尤其是狄戎可能进犯的几处关隘。”
陈轩点头附和:“京城禁军可抽调部分精锐,支援北疆,但需确保防卫不受影响。”
林羽则低声说道:“王爷,康王在朝中党羽众多,且手段诡谲。如今咱们虽已在监视,可他们耳目众多,极易察觉。”
“依臣所见,不妨将计就计,对外散布您已放松警惕的消息,引他们露出更多破绽,届时一举收网,方能连根拔起,永绝后患。”林羽继续说道。
夜色渐深,四人激烈讨论,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从兵力调配、粮草补给,到诱敌策略、后方维稳,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斟酌、力求万全。
不知不觉,窗外已漆黑一片,唯有书房内灯火通明。
康王府深处的一间密室中,萧启铭端坐于主位,神情肃穆。
他的对面,坐着一名身穿狄戎服饰的男子,正是狄戎派来的使者哈赤勒。
两人之间的桌上,摊开着一张北疆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山川河流与关隘要道。
萧启铭不容置疑的说着:“三月之后,便是我们起事之时。只要你们狄戎按计划从西北关隘突袭,本王的人马便会从内部策应,一举拿下北疆。”
哈赤勒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王爷果然深谋远虑。不过,北疆守军虽不及京城精锐,却也非等闲之辈。王爷可有把握在短时间内攻破关隘?”
康王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北疆守军虽强,但内部早已被我安插了人手。届时,只要你们狄戎大军压境,我的人便会打开城门,里应外合,北疆必破。”
哈赤勒露出满意的笑容:“王爷果然手段高明。不过,事成之后,王爷答应我们的条件,可别忘了。”
萧启铭满是笃定:“放心,本王一言九鼎。只要你们助我夺得天下,北疆三州便是你们的囊中之物。”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心怀鬼胎。
萧启铭端起酒杯,轻轻一碰:“合作愉快。”
哈赤勒亦举杯回应:“愿王爷早日登临大位。”
密室外,几名黑衣人悄然守卫,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康王的势力早已渗透到京城的各个角落,甚至连皇宫中也安插了眼线。
他的计划周密而庞大,每一步都经过精心算计,仿佛一张无形的网,正缓缓收紧。
豫王府书房内,萧凛渊四人终于将北疆布防的初步计划敲定。
林羽起身拱手道:“王爷,若无其他吩咐,臣等便先行告退了。”
萧凛渊点点头:“辛苦诸位,今日便到这里吧。”
三人陆续离开书房,脚步声渐行渐远。萧凛渊独自坐在书案前,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
夜深人静,在烛火的映照下,可以清晰看出他略显憔悴的面容。
他本想再仔细推敲一番布防细节,却抵不住疲惫,不知不觉间伏在案上沉沉睡去。
梦中北疆陷入战火,烽烟四起,百姓流离失所。
他站在城墙上,眼睁睁看着狄戎大军如潮水般涌来,自己却无力回天。
城破之际,他拼死突围,却终究未能扭转败局。
画面一转把萧凛渊的视角拽回王府,只见塔娜被萧启铭的人押着,泪眼婆娑地望着他,声音颤抖:“阿渊,救我……”
萧凛渊心如刀绞,正欲上前,却见叶锦意也被押了出来。
她眼中却带着一丝决然,仿佛早已预料到这样的结局。
萧启铭走到他面前,语气讥讽:“皇兄,你自诩才智过人运筹帷幄,可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萧凛渊怒不可遏,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塔娜被带走,叶锦意则被押往另一个方向。
画面再次轮转,塔娜被关在一间昏暗的牢房中,神情憔悴,眼中满是绝望。
萧凛渊想要救她,却无论如何也靠近不了。
而叶锦意则被康王下令处决,临死前她回头看了他一眼,眼中没有怨恨。
萧凛渊心中一震,猛然惊醒,额上已是冷汗涔涔。
他坐在案前,心中久久不能平静。梦中塔娜的泪眼和叶锦意的决然交织在一起,让他感到一阵窒息。
他爱塔娜,这一点毋庸置疑,可叶锦意的结局却也让他心中隐隐作痛。
北疆、京城的百姓在战火中承受的苦难如同巨石般压在他的心头,更令他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