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士兰刘多娣是小说《八零:家人辱我?重生后开撕》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雪融融写的一款年代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八零:家人辱我?重生后开撕》的章节内容
【架空。】
1999年,穷冬。
雪花悄然落下,屋外银白一片,寒风伴着雪从窗边刮过呜呜作响,叫人听着毛骨悚然。
客厅里,李家四姐妹聚齐了在大声商讨。
五妹李夏夏说:“今天我把大家叫回来是想商量二姐以后怎么办,她现在看病要钱,我家拿不出来了,你们不能不管吧。”
她算计的目光打量着其他几位姐姐,说出来的话如她此刻的人一般狠毒。
“我先说好,你们要是不出钱我也不出,大家都不出那就早点把二姐送走,省得她活着受罪。”
三妹李士竹反问她,“凭什么要我们给二姐出医药费?当年她把肾移植给你的时候你怎么说的?你说你养她一辈子。
这才几年就变卦,二姐现在这样可全都是因为你。”
李夏夏很不示弱的顶回去,“我当年做手术跟透析花了不少钱,现在有四个孩子要养,家底已经空了。”
话锋又一转,狭小的眼睛里全是计算,“二姐这些年待你们都不薄,咱们全家哪个不欠她人情,现在是时候该你们还了。”
大姐李士梅倪着她说:“要说欠二妹的老五你欠最多,你尿毒症二妹可是给了你一个肾。”
她站起来居高临下觑着李夏夏,说:“据我们了解,之前二妹看病用的钱全是她自己的存款,你可是一分也没有出。”
四妹李士菊马上接话,“你不止没有出,你还连二姐给妈买的养老金和退休金也拿去用了。
老五,你这样做厚道吗?”
“老四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李夏夏嘲讽她,“当年你读大学谈了个有妇之夫,要不是二姐出面你拿得了毕业证?
现在还敢在外面得意洋洋说你是家里文化最高的那个?”
李夏夏怒指她,“李士菊,干了那样的丑事要是没有二姐帮你善后你现在就是一只过街的老鼠人人喊打。”
被她点到痛处,李士菊不甘示弱,目眦尽裂还回去。
“你未婚先孕死皮赖脸也要嫁给刘英杰,你没有给我们家丢脸,你只是让全镇都知道了你的丑事,让我们被议论了几年,让我们在婆家抬不起头而已。”
说起旧事李夏夏气得面红耳赤想跳起来给李士菊一巴掌,大姐眼疾手快拦下。
“老五你冷静点,难道你四姐说错你了吗?”
曾几何时,这事也让李士梅丢尽了脸,出门见到人头也不敢抬,在婆家更不用说了,那边的人找着机会就讥讽她!
大姐不站在她这边,李夏夏气急败坏吼道:“大姐,你又是什么好东西了吗?当年爸爸意外去世,说好了厂里的工作你接替,结果你呢?
你哭着让本该考上高中的二姐接替你上班,反倒是自己花了钱才能读高中。
这些话要是我哪句说错了你今天打死我。”
“李夏夏——”李士梅恕目而视,“你够了,非要把我们都得罪完,老死不相往来才甘心吗?”
“是你们非要翻旧账,不是我。”她同样怒视道。
——冗长的安静后,角落里一个六十多岁的女人出声。
“今天老五找你们回来是想商量你二姐的事,她现在躺在床上下不了地,我老了,管不了她了,你们当姐妹的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一起来帮她。”
话落,老三接话,“妈,二姐现在变成这样是因为老五,我们身后还有一大家子要养,这事管不了,再说合该老五管。”
老三面向老五心平气和说:“十年前你查出尿毒症,二姐却愿意把一个肾移植给你。
老五,做人别太忘恩负义,否则会遭报应的。”
没人提这事还好,一提这事李夏夏立马就炸了。
“那是因为我跪下求她了,如果我没有求她她会帮我吗?”
她的话让其她三位姐姐露出耐人寻味的目光。
肾这种东西一个人就只有两个,别说她们匹配不上,就算匹配上老五在她们面前跪死她们也不可能给。
也就李士兰傻,看,现在好心没有好报了吧!
“二妹是什么样的人你和我们都清楚,她给了你一个肾后身体不好上不了班,后来她麻烦过你,问你要过一分钱吗?
反倒是你说给她钱补偿到现在也没给过一分。”
李士梅深不见底的目光看她说:“要不是你,现在二妹可能已经是厂里的厂长了。
她大好的前途因为给你一个肾全没了。”
李士竹也道:“二姐没有再婚也没有孩子,当年也是你信誓旦旦拍着胸脯说要给她养老。
这事轮不到我们管。”
“妈不是有退休金和养老金?”李士菊说:“这些钱怎么也够妈和二姐用了。再说妈的养老钱还是二姐交的,她现在要用也应该,我们绝对不计较。”
这话过后老大和老三老四就相约走出老宅。
现在的她们上有老下有小,哪里管得了许多。
只能自扫门前雪了!
至于从小对她们照顾有加的李士兰?
谁还会活在过去,大家不都向前看吗。
再说就算没有她,她们也一样活得好好的。
老宅里,李夏夏跟母亲刘多娣抱怨说:“妈你看她们都是什么人啊,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刘多娣凉薄的目光朝二女儿住的房间瞥了一眼,“是她自己不争气,我看别人捐了个肾身体也都好好的,就她一个这样!”
李夏夏附和,“现在就是想让二姐活下去我才把姐姐们叫来的,结果她们都不管。
我现在也实在是管不了,天天往娘家跑我婆婆对我都有意见了,妈你知道的!”
刘多娣立即瞪眼,“老虔婆又说你什么了?”
“还不是那些话!”李夏夏无奈又心酸,“说我生不了儿子,断了她老刘家香火!”
李夏夏不自觉朝李士兰的房间看去,闷闷道:
“要是二姐还好就好了,二姐退下来前是副厂长,老虔婆不敢像现在这样明目张胆地欺负我。”
当母亲的听到这样的话免不了一阵心疼,她回房间拿出今天才取的退休金放在李夏夏手上。
“这个你拿回去,有了钱老虔婆就不敢再说你什么了。”
想了想还是不放心,“今天我随你回去,你二姐给你撑不了腰你妈给你撑。”
李夏夏先是将手上的钱估了估,然后笑着往兜里揣。
“妈你跟我出去了二姐怎么办,你今天喂她吃饭了吗?”
“一时半会儿她死不了。”
母亲的话像诅咒一样环绕在李士兰耳边。
她听着从客厅传来她们的谈话声,边上是一盆早已冷掉的水,她赤裸着身子,虚弱得连被子也拿不起来盖。
她冷得快要死了,母亲还说她暂时死不了。
这样的姐妹、这样的家让她感觉到害怕,为什么人是这样的?
你有用时身边全是笑脸相迎的好人,当你没用了她们连一个笑也懒得给你挤。
好凉薄的亲情!
李士兰后悔了,从前她不该事事以她们为先忽略了自己。
旁人又哪有自己重要!
死吧!死了大家都清静了,她也不用再受羞辱。
死了就不用再看到她们丑恶的嘴脸。
李士兰,你争气一点,今天就死吧!
她不甘又悔恨的瞳孔一点点扩大,直到咽了气也闭不上。
李士兰死在了1999年的冬天,这一年她四十六岁。
她悔不当初,以前为什么不对自己好些。
她,死不瞑目。
“妈,妈你说句话啊,这钱应该怎么分!”老三李士竹着急道。
刘多娣在边上择菜,闻言眼皮也不抬。
老四搓着双手激动说:“我们家房子包括院子一共两百个平方,听他们说一平补偿五百块钱,那一共就是十万。”
听到这个数字李家四姐妹倒吸一口凉气。
十万块钱!
活了三十多年,还没见过这么多钱呢!
“有了这笔钱我也能松口气了。”老大笑道:“你姐夫下岗了,正巧家里揭不开锅呢。”
“我也是。”老三掩不住的高兴,“我家三个儿子,有了这笔钱以后也能轻松些!”
听到李士竹这话,李夏夏眼里满是羡慕,只一瞬又恢复了正常,义正辞严说:
“你们急什么呀,这房子是妈的,妈说分就分,妈要是不分我们这些当女儿的也别打主意。
要我看这钱留给妈养老也挺好的,我们以后也没有压力了。”
李夏夏转头,笑盈盈道:“是吧妈?”
刘多娣这个时候才抬头,“小五说得有理,房子要是真拆了那钱也是我说了算的。”
妈最是偏心老五,钱现在不分清楚以后还有她们那份?
三姐妹对视一眼,老三笑道:“十万块钱呢,而且您现在又没退休每个月还有工资发,这钱您怎么也用不完的。
再说以后您养老有我们姐妹在呢,我们指定伺候好您。”
老四立刻就算出一个数来,“妈想留一点无可厚非,我算了一下,我们五个人平分的话一个人也能分二万块钱。”
“四姐你可真行,妈还没同意呢你就算好分多少钱了。”
老三笑,“这么说小五你是不想要这个钱了?”
李夏夏跑过去抱住了刘多娣,挨着她笑眯眯说:“妈给我就要,不给我也不会说什么,毕竟这个房子是妈的。
而且就算没有拆迁的钱我以后也会给妈养老送终。
她养我们小,我们养她老,这是我们做女儿应该做的。”
她的几句话就将刘多娣哄得合不拢嘴。
也不是她们不会讲甜言蜜语,但有一种人就是这样的,她随随便便说几句话就讨人喜欢。
当然了,这样的人也得是对方偏袒你,否则你就是说一箩筐好话也没用。
“还是老五讨妈喜欢,三两句话就把妈逗开心了。”
她是家里最小也是最得宠的那个,顺风顺水三十二年,李夏夏别提有多得意了。
“什么得不得宠的,三姐你别瞎说,妈对谁都一样,我们姐妹五个她都是一碗水端平,从来没有哪个得宠哪个不得宠。”
刘多娣脸上的笑更甚,她偏袒老五不是没有道理,就这张嘴里说出来的话哪个不喜欢?
房间里,李士兰醒来后翻箱倒柜找厚衣服穿。
她太冷了,那种冷是沁到骨髓里的冷,是连身体发抖,牙齿打着颤也缓解不了的冷。
可现在明明已经是初夏。
初夏!
1989年的初夏。
她回到了十年前。
她李士兰——回来了!
李士兰恍惚却又清醒,她是生生被冻死的。
那天妈给她擦身子,李夏夏她们一回来她就迎了出去,再后来忘记回来给她穿衣服。
寒冬腊月,她赤裸着身子躺在床上,又遭她们羞辱。
想起从前对她们掏心掏肺,她悔不当初,她死不瞑目。
“扑哧——”
李士兰皮笑肉不笑,脸上诡异的面容叫人看着就怵,她目光幽森盯着门口。
“没有我你们也能过得好?这一世我就睁大眼睛瞧,瞧瞧你们没有我托举过的是什么好日子。”
客厅欢声笑语不断,让她想到了前世她上不了班,生病下不了床她们排挤她的时候。
今生与前世不同的是,她们此刻讨论的不是她。
这样的笑声真是刺耳得很,也叫人感到恶心。
李士兰找了件军大衣,气势如虹,披了就往外走。
“咔嚓——”
门一开,李家母女五人同一时间看过来。
李士竹惊道:“二姐你在家?今天没有上班吗?”
李士兰半倚在门上,偏头不语看垃圾一样看她们。
李士竹灿然笑道:“我们说话大声是不是吵到二姐了?”
李士兰没有回答,而是问她,“刚才你们在说什么?我在房间里听到拆迁、分钱?
怎么回事儿?”
李士菊当即解释。
“我们这边的房子要拆迁,听说一平方给五百块钱,咱家一共二百平,共分得十万块钱。
我们商量怎么分呢。”
李士兰拢了拢大衣,死寂一样的目光觑着她们,“这有什么好吵的,妈拿大头,剩下的我们姐妹五个平分就是了。”
李夏夏当下收起笑脸,“二姐也要分这个钱?”
“你这话说的!”李士兰迈脚来到她面前,那气势差点让李夏夏以为她要打她了,“你们要是觉得不公平那就我和妈拿大头,要说分钱,这个家里除了我没有人配拿这个钱了吧。”
“……二姐、二姐你——”
李夏夏一时不知道怎么形容眼下的李士兰。
觉得她怪怪的,一时之间又说不出哪里怪。
她道:“二姐你不像我们有家庭压力大,你怎么还拿大头呢。”
李士兰还是盯着她看,“当年说好了的,我招赘婿,生的孩子随我姓,李家的所有都归我。”
“我施舍你们是我好心,不给你们也合乎情理。”
施舍!
她们姐妹之间怎么就用到这个词了,二姐为什么这样说话?
“可是阿瓒没了,你也没有再婚,钱你拿着没有用啊!”
说起七岁的儿子李瓒,李士兰眼里化不尽的悲伤和痛苦。
“他不是没了,他只是失踪,以后他会回来的。”
“二姐……”
李夏夏不明白好好的她为什么要出来争家产。
明明之前她还拿钱贴补她们的,而且这个钱她也不缺,为什么要跟她们抢?
李士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很不讲情面说:“李家的所有我说给你们了你们才能拿,我不给,你们一片叶子也拿不走。”
她捏紧水杯,仰头,将滚烫的水一饮而尽。
这话一出客厅安静的可怕。
不止李夏夏想不明白这个问题,其她三姐妹都想不明白。
二姐/二妹,好端端的为什么跟换了个人一样。
难道她以前是装的,现在这个样子才是她的真面目?
李士兰淡定喝水,内心却已风卷云涌。
今生没有她在中间调和,看她们还怎么演姐妹情深。
她要撕开她们的伪善,让她们丑恶的嘴脸暴露在阳光下,让她们互相厌恶,老死不相往来。
李家姐妹走后,厨房的门口,刘多娣停下手,晦涩不明的目光觑着二女儿。
“你现在怎么跟你妹妹她们这样说话,摆副厂长的官威摆到家里来了。”
李士兰不语。
她放下菜筐来到女儿面前,“有你这么当姐姐的吗?”
她不说这个还好,一提这事李士兰身上的戾气更重了,说出口的话也跟冰渣子似的。
李士兰如鹰一样的目光倏地转头直视她,“我够对得起她们了,要是没有我她们能长这么大,你还要我怎么跟她们说话?
她们是我养大,欠了我的,跪着跟我说话我也受得。”
刘多娣似不敢相信这些话出自乖巧孝顺的二女儿口,满脸质疑又很伤心道:
“老二,你是不是恨我让你十六岁养家,这么多年都不提今天突然就提了,你一直记着呢!”
李士兰撂下杯子,“我记恨你的又何止这一件事。”
刘多娣怔愣在原地。
她凉薄说:“我还没死呢,偏心老五你也不用表现得太明显。
你不要忘了,让我招上门女婿还是你求着我的,当年街道办也有不少人为这事做证。
我才是这个家里的主人,拆迁的钱我要拿大头,除非你以后不用靠我养老。”
“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李士兰回房间前刘多娣似看陌生人一样看了她很久。
孝顺且从来不对她说重话的女儿怎么变成了这样!
难道就为了十万块钱她就跟她翻脸?还是说这才是她!
刘多娣满脑子不解,李士兰却清楚自己为什么变了。
她当然要变,她不止要变还要撕开刘多娣的脸皮。
她不是经常说自己对她们姐妹一碗水端平?
这一世她不退让,看她还怎么端平这碗水。
李士兰还要抢,不抢又怎么有理由从这个家里搬出去。
她要脱离李家,且会挺直腰杆,堂皇正大走出长平镇,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做人。
也为给前世自己的愚蠢争一口气。
深夜,李士兰流了一身汗,她被困在梦里。
梦里,她痛苦极了。
前世将肾移植给李夏夏之前原来她的健康已经出现了问题。
刘多娣第一个知道,却选择瞒下来让她救李夏夏。
移植后她抵抗力下降,经常头晕眼花,严重时站也站不起来,工作后来胜任不了也辞了。
没到退休年龄没有退休金,后来她一直吃老本。
再后来每天大部分时间躺在床上,她们肆无忌惮在客厅说着一些从前藏着掖着的秘密。
久而久之,那些无人知晓的事情李士兰全都知道了。
李士梅带头笑她蠢,白白为这个家付出了这么多,到头来一点体面也没有。
李士竹虽然处处为她说话实事却一件也不见着。
李士菊书读得太多太会计较,没有伤害到她的利益她从来不出声。
在这个家里除了她没人愿意跟李士菊交心。
李夏夏,很自私自利的一个人,也被刘多娣给宠坏了。
前世有她和刘多娣给她撑腰,这个女人即便在婆家生不出儿子也依然过得很潇洒。
唯独她,一心一意为了这个家,一度以为家没了她会散。
后来李士兰也看出来了,这个家,甚至这个世界,少了谁都照样转。
她又算个什么东西呢!
……
“李副厂长,您是疲劳过度,加上郁结于心才导致心脏经常疼,好好养养就行了,平时也别想这么多,凡事看开点。”
郁结于心!
李士兰恍神,前世让她这个时候抑郁的只有儿子李瓒。
“我可能没办法看开!你还是给我开点药吧!”
儿子三岁那年失踪,李士兰都恨死自己了,为什么连个孩子都看不好。
那段时间她经常去外地出差,记得妈当时说阿瓒独自出门,那天后再也没有回来。
等她知道这事时阿瓒已经失踪,如今他也有七岁了!
她生阿瓒的时候才七个月,当时听说阿瓒的父亲牺牲了,着急之下阿瓒早产。
她疼了好久好久才生出来的孩子,又费尽心思才带到三岁,一眨眼人就失踪了。
李士兰一辈子都放不下,这是她唯一的孩子啊!
“如果我现在要做一场大手术会怎么样,对我有影响吗?”
”李士兰已经知道了答案,却不死心再问医生。
“您现在这个情况不适合做大手术,”医生郑重说:“休养为最佳。”
“非要做的话可能会引发其他并发症,心脏这个位置很复杂,连我也不敢妄下定论。”
回过神后医生又问,“你体检除了心脏疼其他地方没有问题啊,什么大手术非要现在做?”
李士兰心里一片荒凉,刘多娣真是她的好母亲啊!
为了让她小女儿不吃透析的苦选择要她的命!
刘多娣,你的心真是偏到胳肢窝了。
李士兰想着往事眼神飘忽不定,医生给她开药慢吞吞的,一副有话要问的样子。
禁不住好奇,医生出声向她打听,“副厂长,听说我们厂要裁员是真的吗?”
李士兰回神,“你从哪听来的,没有的事。”
医生郑重其事说:“厂里上下都有人讨论,现在厂子效益不好,工人也很久没有加班了,他们说要裁员。”
医生凑到李士兰面前,又问:“副厂长,咱们厂第一批裁员裁多少人?赔偿金多少钱?”
李士兰还是那句,“没有的事你别乱传,我听都没听过到了你们嘴里像是真的一样。”
医生尴尬笑笑,“这不是担心嘛!我们镇上有好几家厂子都裁员了还裁了几批呢,我们也是担心饭碗保不住,毕竟上有老下有小,没有工作就开不了粮,没有粮一大家子吃什么!”
李士兰理解他们有家要养,所以前世也尽力保住厂子了!
拿了药她就回去上班,人没进办公室呢就有人喊。
“副厂长,厂长他们在会议室等你开会呢。”那人看她不着急,又补一句,“就等你了。”
李士兰点头,拿了笔记本就快步过去。
她进去时里面坐满了人,见着她急匆匆进来有人就讽她。
“副厂子架子真大,让我们好等。”
李士兰径直来到位置上,抬头看着说话的人道:
“不好意思各位,身体不舒服,我刚才去医务室了。”
作为厂长当然要关心下属,否则怎么会是一个好领导呢。
厂长就问了,“哪里不舒服?医生怎么说?”
“心脏有问题,医生叫我不要太劳累,多休息。”
“心脏”有问题,这话一出大家都严肃了,这是个大毛病啊!
底下人纷纷宽慰她,厂长也叫她适当休息。
李士兰眸深如海,再过三个月李夏夏就查出患有尿毒症需要做透析。
这次轮到她道德绑架她了。
“我们做的衣服不是不好,只是现在时代变了要创新。”
医生刚才有一句话说对了,他们厂要是再接不到订单裁员是迟早的事。
前世这厂子是李士兰一手盘活的,再来一次她只会做得更好。
“创新?怎么个创新?”厂长郝刚皱眉问。
“跟上潮流的步伐,现在外面是年轻人的天下,他们喜欢什么样的衣服我们就做什么款式。也可以我们自己创造潮流卖衣服。”
后面这句话厂长听不懂,整个人都是懵的。
或者说,他接受不了现在厂子要改革的事。
从前人声鼎沸的国营制衣厂,从来也不缺订单做,现在却要看人脸色才有班加?
一时之间郝刚难以接受,却又不得不接受。
再接不到订单,不出两个月不裁员的话厂子就活不下去了。
他不想改革,撑了半年后不得不听李士兰的决定。
裁员已经迫在眉睫,再不做点什么长平镇不少人失去工作,到时候他们怎么办?
况且上面领导发话了,长平制衣厂不能倒。
长平制衣厂是宁省最大的制衣厂,要是倒了人心得慌成什么样大家都不敢想。
所以即便郝刚接受不了改革也不得不认这个现实。
他是保守派,以李士兰为首的是激进派,厂里支持改革的占大多数人,他的时代过去了!
“你带着他们做,需要什么支持跟我说一声,只要能把厂子盘活,我都没有意见。”
李士兰颔首。
郝刚让步是迟早的事,他今年56岁了,再固执下去厂子倒闭退休金还要不要了。
他没这么傻,在这个节骨眼上跟她作对。
再者,郝刚不是没有努力过,他努力了,可是厂还是半死不活的。
要说改革,李士兰先前就有了计划,只是前世毕竟多活了十年,比她现在的想法还要再成熟一点。
计划书敲定后原本冷清的厂房突然就忙了起来,她带着工人日夜将设计好的衣服赶出来。
李家那头刘多娣想到二女儿的话针扎似的,这天李夏夏回家,她忍不住全盘托出。
了解完事情的前后,李夏夏怔怔问母亲,“二姐她真的这么说?说恨你的事情不止这一件?“
“你说你二姐是什么意思?她还记着她前边那个?恨我当年将她和那个营长棒打鸳鸯?”
李夏夏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想了想就问:“二姐是不是见过那个男的了,看见他现在转业回南市,职位还这么高,不甘心所以才对你说那样的话?”
一边李夏夏又羡慕李士兰,“二姐的命是真好啊,找了两个男人,两个都是极品!”
又一想,前边那个姐夫死了,现在二姐跟他家人没有来往,前姐夫家再位高权重又怎么样,又给不了她们好处。
说起二女儿的两个前对象别说李夏夏,刘多娣也感慨万千。
“营长转业现在是南市武装部的部长,他回南市发展了!”
二姐的前前对象营长李夏夏不记得了,前姐夫却是记得的,而且印象深刻。
“姐夫这么好的一个人,家里一家还是从政的,他自己也是个警察,怎么就看上二姐了呢!”
不止看上,二姐还将人往家里拐了,哄得前姐夫上门还不算,他们生的孩子还随她姓。
她的这个姐夫活着的时候每个星期在南市和长平镇两边跑,关键是他自个乐意得很!
“她命好吗?要是好能守寡,才结婚一年就死了,这算什么好命。”刘多娣幽幽说。
“也是。”李夏夏笑着附和,“可能是二姐的命承受不了这样好的人,所以留不住他们。”
刘多娣不作答。
片刻后,李夏夏小小的眼缝里透着算计,她装作不在意说:
“妈,拆迁的钱要不然你别分给我们了,自个儿留着养老吧,手里有钱以后养老不用看别人的脸色,这样多好。”
刘多娣没答应也没反对。
这天过后李夏夏想找个机会搬回老宅住。
或者说防着点哪个姐姐又来母亲面前说三道四。
……
长平制衣厂会议室。
“搞个舞会?还要请厂外面的人来?这靠谱吗?”郝刚问道。
李士兰解释,“衣服我们做出来了得让外面的人知道吧,别人不知道我们的产品,我们又怎么卖出去呢。”
这话有理,但郝刚不太认同,自降身价搞这么一出就能成了?
却又说不出反对的话,李士兰已经是他最后一计了,要是她不成功裁员就要提上日程。
郝刚还是那句话,“全权交给你,你来安排。”
想到她前几天看医生的事,又多关心几句。
“你现在身体不好,适当的休息一下,不是核心内容交给下面的人去办就行。”
李士兰应了声。
散会之前,包装主管孙安国叹气闲淡道:“也不知道“他们”怎想的,好好的非要改什么革,这才吃饱几年饭,现在又折腾的我们也快要丢饭碗了。
跟以前一样不好吗!”
李士兰听到这话抬眸看他一眼就垂下来。
“不进步就要挨打,你都明白的道理领导能不明白?”
李士兰说:“现在国门大开,给我们和后代的机会更多,你可以不用改变,听话就行。
跟着党走错不了。”
孙安国诧异的看了一眼她又转头去看厂长。
以前李士兰不可能当面说这些话的,现在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锋芒毕露了呢。
正想接话,郝刚马上就说,“主席也说了,未来是你们年轻人的未来,跟着党走什么时候都错不了,党不会害人民。”
厂长怎么还帮李士兰说话,孙安国脸色倏地变了。
“厂长说的是。”
“咱们能力有限,能把长平制衣厂守好,把几万人饭碗保住就算不错了,各司其职做好自己岗位上的事,别的事情少想,也别给国家添麻烦就行了。”
李士兰这话就有点训人的意思了,孙安国看厂长若有所思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李士兰走后孙安国来到厂长跟前,“厂里大部分人都接受改革,副厂长现在的呼声比您都高,她一个女人未免也太高调了,都快骑到您头上去了。”
郝刚转头看他,笑意不达眼底,孙安国是保守派,也是他这一边的人。
但这人真是蠢得可以,火烧眉毛了还在这里煽风点火,可不就是蠢!
“她李士兰虽然是女人却比大多数男人要厉害的多。
不然你以为她年纪轻轻副厂长的位置是怎么坐上来的。”
又凝视在座人说:“她刚才最后一句话你们最好也听进去,把厂子守好,把长平镇人民的饭碗守好才是我们应该做的事。
别的事情没有那脑子就不要多想了,你们玩不转。”
孙安国脸红了个透,“我们也是怕她把您挤下去。”
郝刚挥手让他们出去,一边又想,李士兰近来确实高调,没有以前那般内敛了。
找个时间敲打敲打她。
刘家。
刘英杰看李夏夏收拾衣服收拾得很匆忙就上前去拦。
“不是,你真的要回你家住啊,你回去了家里怎么办?带着三个孩子我搞不定的。”
李夏夏停下手,“你就辛苦点,等拆迁的事情了了我就搬回来,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说起拆迁这事,刘英杰嘻笑的脸突然变得严肃,他坐在床尾问李夏夏,“你这样不好吧,二姐能把钱拿出来平分?”
李夏夏道:“我妈还在呢,李家什么时候她说了算,再说我已经跟妈说了,叫她把钱收着,我们一个也别给,留着她以后退休了养老用。”
听着像是为自己妈着想的,可刘英杰了解枕边人。
这钱要是进了妈的口袋就等于进了她李夏夏的口袋。
日后需要用钱了只要李夏夏回去哭一哭妈一准帮她。
现在这么着急搬回去住也是防着家里其她几个姐姐说服妈把钱拿出来分了。
刘英杰还想劝她,这样为免太不厚道了。
可是十万块钱呢!他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多钱,又舍不得叫李夏夏别要了。
思忖半天嗫嚅道:“你看着点分寸别把姐姐们都得罪了。”
李夏夏不以为然,嗤笑说:“就算得罪完她们又怎么样,反正她们也帮不了我。
四个姐姐里面除了二姐也就四姐这个大学生好点,但她又是个只进不出的,每次叫她帮个忙还得先送礼,哪像二姐……”
这后面的话她不说出来刘英杰也懂,以前凡事找二姐帮忙的她不止帮你,听说他们没钱了还给他们补贴点。
当然了,二姐对其他姐妹一样一视同仁。
看李夏夏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刘英杰又忍不住劝她:
“你回家的时候说话小心点别把二姐得罪了,咱们一家在厂里还指望着她呢。”
李夏夏首先想到的是她婆婆,这个老虔婆在家跟皇帝似的,但最怕她二姐。
刘家只有刘英杰一个孩子,想当初他们能搬出来住还是多亏了二姐治了那老虔婆呢。
否则她现在的日子可不好过!
李夏夏转头笑他操心,“我二姐最疼我,我说什么她都不会生气的。你放心吧。”
刘英杰细想一下更放心了,当初李夏夏未婚先孕,家里就连妈也气得火冒三丈,唯有二姐给她出头撑腰还准备了不少嫁妆。
说起他的这个妹姐,刘英杰打心里佩服她。
这个女人从工人做到副厂长才用二十年,实在是厉害!
…………
再说李士兰那头,出了厂后李士梅找上了她。
“二妹,老五是不是搬回老宅住了?”
“回来了。”
李士梅看她不愿多说的样子想到厂里最近忙,以为她累了,就主动说:
“昨天老四回家了,她从妈嘴里打探出来妈好像不愿意拿拆迁的钱出来分。”
“是吗?”
李士梅以为她不知道,又诚恳道:“二妹,你上次说要拿大头我和老三老四是同意的,但老五劝妈把钱自个收起来,她这个心思我想不用我说你也清楚吧。”
李士兰偏头看她。
她当然清楚。
李士兰不止清楚,还知道根本没有拆迁这回事儿。
或者说,有,拆的不是她们家而已。
前世李家为这事闹了很久,姐妹之间也差点撕破脸皮。
要不是她在中间调停做出退让,李夏夏在她查出尿毒症后还能召集大家检查身体给她配型?
以李士梅她们的性格,做梦去吧。
李士梅说:“二妹,这事还得你去跟妈聊,毕竟你才是我们家的主心骨,妈也听你的。”
刘多娣听她的不过是看在她有工作且能让她体面的份上。
假设她工作没了,她在这个家里的地位将猪狗都不如。
这些事前世她又不是没经历过!
但李士梅她们几个想让她出头去管这事更不可能。
这一世她不再为她们出头,只会下场搅浑水。
“大姐,厂里的情况你也看到了,眼下我真没有时间管这事,这次的难关要是过不了下一步就是裁员。
家里的事情你去说,不论你怎么跟妈谈我都站在你这边,我全力支持你。”
李士梅看见她眼下乌青一片脸色也不好,小声问道:“咱们厂真的到那种地步了?”
李士兰沉重点头。
李士梅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家里已经有一个人下岗,她要是也下岗了那一家人真的只能喝西北风去了。
想到丈夫,李士梅问李士兰,“……二妹,你看你姐夫现在也没有工作了,你能安排他进我们厂吗,做什么都行。
家里老的小的现在全指望我,我晚上愁得觉都睡不好!”
前世,李士兰对他们有求必应,只要是她能做到的,就是她做不到她们求她一求她倒贴也帮她们。
现在嘛。
“大姐,厂里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目前不要人,姐夫下岗厂里不是给了赔偿金,这钱应该不少吧,如果实在找不到工作我建议姐夫可以出去干个体户。”
“个体户?”李士梅当即摇头皱眉,“不行,干个体户会被别人瞧不起的,我们不做。”
李士梅当然也了解李士兰的性格,当年工作那事她不就尝到了甜头吗。
李士兰心容易软,求一求,哭一哭她一准全给她们包搅了。
她们姐妹的工作包括妈的工作不就是这么来的。
李士梅放下身段,眨眼间眼眶装满了泪水。
“到了我们这个年纪还要下岗,这跟死了有什么区别?你姐夫近来在家天天酗酒动辄打骂孩子,我的日子也不好过!”
“姐夫老实了一辈子没想到还是这样的人呢,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要不我去家里劝劝他?”
李士梅当然不敢让她去,否则不就穿帮了吗!
她不接李士兰的话,又抹着眼泪道:“他饭不做家务不管还打孩子,如今窝在家里跟个废人有什么区别!”
李士兰的脸色一下严肃了,大声道:“大姐,姐夫是你的丈夫,现在他只是没有工作,你怎么能骂他是废物呢。
退一万步说,就算姐夫是个废物当年不也是你自己点头要嫁的人?
如今半辈子过去,儿女也都这么大了你还嫌弃他是个废物,大姐,你过分了。”
正值下班,厂里人头攒动,不少妇女听到了李士兰的话。
有想去她面前刷存在感的,有打抱不平的,大家伙一股脑帮她的废物姐夫说话。
“你这人太不应该了,你男人才没有工作多久就嫌弃啊!”
“下岗的工人都有补偿金,他也不是在家里吃白饭吧?”
“这样的女人要不得,娶回家要倒八辈子霉的!”
李士梅眼睁睁看着李士兰被挤出人群,她一个人单挑十几个妇女,口都说干了也没人信她不是她们说的这个意思。
她们一口一个说她嫌贫爱富,说她是白眼狼。
可她不是这样的人。
二妹再清楚不过她了。
可惜二妹被人挤走,不然还能帮她解释!
这天李士兰回家发现家里热闹极了。
李家四姐妹全搬回来住,除了她们还有不少邻居。
“士兰回来了,怎么回来这么晚,工作辛苦了吧?”
又一个笑说:“哪能不辛苦呢,厂里最近加班,士兰是副厂长,得跟着车间下班啊。”
她们这样一说李士兰就知道婶子们干嘛来了。
另一个上来拉她,很是和蔼可亲道:“士兰年纪轻轻就是副厂长,再过几年等厂长退休就是咱们制衣厂的厂长了。
四年后她也才四十岁,放眼望去谁有她争气!”
“没影的事儿金婶您别瞎说,厂长还在呢,让人听去我以后在厂里怎么自处。”
金婶笑她,“还谦虚上了,谁不知道你再去进修一次回来就是咱们的准厂长了。傻丫头夸你呢有啥不好意思的。”
事实上/上面的人已经安排好她半年后出去进修,也是有意让她以后接替郝刚的位置。
上一世那段时间她正在给李夏夏换肾源去不了。
后来手术过后不久身体渐渐不行工作也力不从心,郝刚还没退休呢她就先离开厂了。
刘多娣推开几位婶子上去亲密地将李士兰拉到身边来。
“她刚下班饿了,有什么事情咱们饭桌上再聊。”
“果然是亲妈,我们就没想到士兰还没吃饭呢。”
金婶接话,“这么一个宝贝是我我也放在心尖上宠着!”
刘多娣笑,“那是当然,在家里我从来不让她受委屈的,我家五个孩子她绝对排在第一位。”
刘多娣一副很关爱她的样子,可是等她没有能力再为这个家付出的时候她连吃冷饭剩菜都是奢侈的。
那时候躺在床上的她就想,亲情也是需要钱来维护的,否则连亲妈也瞧不起你。
果然如她所想,饭桌上几位婶子向她打听裁员的事。
李士兰说法跟之前和医生说的一样,三言两语将她们打发走。
临走前还把她们拿来的东西全退回去。
刘多娣就不高兴了,“那可是补身子的补品,外面卖可贵了,她们凑钱给你买的。”
“不收人民一针一线,这是原则问题。”她冷淡不讲情面。
刘多娣觉得她在下她脸,不收就不收吧你凶什么?
她这个女儿哪哪都好说话,唯独别人给她送礼的时候她从来不收而且没有商量的余地。
尴尬的时候老五笑嘻嘻站出来说:“妈,你又不是不了解二姐,回头她就给你补上了。”
李夏夏转头问李士兰,“是吧二姐。”
李士兰没给她脸,“你回来家住你婆婆同意了?她不催你赶紧给刘家生个儿子继承香火?刘家的根可别断在你这里了。”
李夏夏顿时收起笑容甚至脸色变得很难看。
她自问自己没有弱点,可就在生儿子和婆婆这个问题上回回都是败将。
李夏夏依偎着刘多娣不高兴道:“……妈,你看二姐,我回家陪您她是不是不高兴了。”
“没有的事,你二姐你还不了解吗,她最是心疼你了。”刘多娣示意李士兰哄哄她。
李士兰假装没看见,径直回到饭桌上吃饭。
李夏夏不依不饶跟刘多娣说:“好不容易回来轻松一点她又拿我婆婆说事,二姐什么意思啊,见不得我好吗!”
刘多娣只能自己安慰女儿,饭桌那头几姐妹聊开了。
李士梅问,“二妹,厂里的效益不是不好了吗,你跟金婶她们怎么不说实话?”
李士菊道:“二姐要是说了实话厂里明天就乱了,不说实话还能保持现状。”
李士竹加入:“四妹说的对,要不还是大学生脑子好使,这个问题我也没有想到呢!”
李士菊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这也源于她那段黑历史,只要每每有人提到“大学生”这几个字她就想到她大学干的蠢事。
年轻时不懂事犯的错,到了如今还再被人拿来取笑!
好不容易考上大学,因为贪图一时欢愉毁了前程,她现在悔得肠子都青了!
收拾好心情,李士菊问李士兰,“二姐,听说你们厂要办舞会,舞会需要的东西我都让人准备好了,你什么时候叫人来店里拿?”
李士兰头也不抬,道:“舞会已经开始筹备了,怎么没人去你们店里拿东西吗?”
“没有,我等了一天也没见有人来拿。”
李士兰抬头,先是想了一下才说:“我身体不舒服,这次舞会交给下面的人去办了。
厂里的人关系错综复杂,他们应该去别的地方买了,怪我,没提前跟他们说一声。”
不远处刘多娣听到这话立刻上前,“东西现在能换吗?咱们厂需求大,要是去老四那里拿她还能有一笔奖金呢。”
李士菊肃然危坐。
久久后李士兰才出声,“换不了了,舞台已经搭好,舞会后天开始,来不及了。”
李士菊肉眼可见的失望。
“下次二姐记得早点跟他们说。”恼火的摘下眼镜恨恨道:“这些人是怎么办事儿的,不知道以前厂里只要办活动就都来我们店里买东西吗!”
李士兰静静看着她,李士菊,没有下次了,这辈子都不可能有了,以后她们都别想再占她一点便宜。
老五坐在李士菊对面,拿起筷子夹菜一边说:“二姐忘了就忘了吧你又不是店里的老板,只是一笔奖金而已激动什么。”
奖金事小,店里做不到厂里的生意她怕老板给她小鞋穿!
读完大学出来却在个体户家上班,这说出去谁敢信!
要不是她的毕业证上有污点,现在家里谁敢小看她,她才是家里学历最高那个!
李士兰却是在想,大学生还是有用的,不久后李士菊辞职出来开了个补习班。
这一段经历让她在憋屈的几十年里终于扬眉吐气,当然了,也开始瞧不起大家。
包括她这个二姐。
饭后李士兰回房间,等李士梅出来喝水的时候才发现刘多娣一个人在厨房收拾。
她上前诧异道:“妈,怎么是你一个人在忙,二妹没帮忙?以前都是她帮您收的。”
她不止没有帮忙,她连补品的钱也没有补给她,进去房间后再没有出来过!
说起钱,刘多娣才开口,“我知道你们都搬回来住是什么意思,不就是为了拆迁那事。”
“妈,你这话可就伤我们心了,就不许我们想您了回来住几天。”李士梅说着话却没有上去帮忙的意思。
“女儿大了,个个都有自己的心思,我老了管不了你们了!”
刘多娣话里是无奈还是认命只有她自己知道。
但有一点这个家里谁都清楚,钱的事情不说明白她们都不可能回自己的小家。
此刻刘多娣就像是被一群壮年狼包围住的老狼。
当你怀里有肉,分均不匀时她们毫不犹豫扑上来抢你的肉还将你无情咬伤。
这就是她的现状!
舞会这天厂里人山人海,比往年办的年会还要热闹很多。
舞台上表演的不是节目,是李士兰特意让人排练的服装秀。
青春靓丽的少女穿上李士兰改过的服装抢眼极了。
台下观者云集,不远处临时空出了个办公室。
办公室的人此刻忙得热火朝天,他们是厂里的十个会计。
会计面前排了一条条很长的队伍,他们要买舞台上展示的服装,在会计这边下单,凭单子再到仓库去取货。
郝刚做梦也没有想到,仓库滞销不出去的那十几万件衣服,李士兰改造后一场舞会就全都卖出去了。
而且还不止这个数!
“我们长平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多有钱人!”郝刚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李士兰说:“改革开放了,大家都想挣钱,个体户要的产量虽然少但架不住多人想从我们这进货。”
她的话是郝刚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国家虽然早就说实施经济改革,支持个体户,但大部分人包括他其实都看不起个体户。
可谁又敢想就是这样的人他们消费能力居然这么好!
“一件衬衫从我们这里拿货八块钱一件,他们拿出去能再翻一倍卖,要是好卖就翻两倍。”
孙安国咂舌,“这么说来他们稳赚不赔!”
“做生意哪有稳赚不赔的。”这个道理不消李士兰说郝刚也懂。
他看着李士兰又说:“这么说的话这生意谁做都行。”
“当然不是。”李士兰说:“他们挑选衣服的同时我们也在挑选他们的财务状况。我设了个门槛,最少也要拿二百件衣服。”
“难怪才半天就卖了我们堆积的十几万件衣服,您这点子好极了,照这样下去下半年厂里的订单稳了。”不知不觉间孙安国对她充满了敬佩。
李士兰:“他们信任长平制衣厂,我们也不能让他们失望,质量方面你要把控好。”
“是,我都懂的。”孙安国肉眼可见的兴奋。
几人话落,远处跑来一人,着急道:“厂长,衣服现货没有了,但是要货的人还有很多,那边都吵起来了!”
郝刚朝李士兰看去,示意她做主。
“门槛还是最少拿两百件,让他们交定金排队拿货。但是也要跟他们说清楚,定金一旦交了到日子他们不要货的话不退钱。”
那人愣了一下,问:“来拿货的人挺多的,有的人还是从外地来的,看样子能卖出去不少,咱们厂能给他们多少,您说个数我们也好卡一卡。”
李士兰说了个数,那人满意的转身离开。
看见这样的场景郝刚亢奋的想,明天开始厂里有班加了!
厂子终于迎来春天了!
郝刚看着许多陌生的面孔问李士兰,“看来这次不只我摇人,副厂长也摇了不少人来。”
这几年李士兰主外,确实认识了不少人,这次的舞会她将平生能用到的关系全用上了。
“都是为了厂子。”
这话让郝刚激动的眼含热泪,他没有想到李士兰对厂子的感情这么深。
他以为只有他们老一辈的人才将厂子当成自己家,没想到他们年轻人也不遑多让。
孙安国在一旁笑道:“进修过的就是不一样,几个点子您就把厂给盘活,我们服您了!”
其他几位领导频频点头称赞。
车位主管韶春来笑道:“听说副厂长还是初中毕业,您可是比我们这些大学生都厉害呢!
我们就做不来这样的事。”
李士兰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突然有感而发。
不是她需要李家,而是李家需要她,她这样的人不管去到哪都能发光发热,刘多娣没有她却不行。
所以不是她需要她们。
厂里的舞会持续三天,这三天长平镇人来人往,间接着也带动了镇上的消费。
第三天下午,李士兰来到会计办公室,远远的听到里面有人在争吵,她走过去。
“我也是长平镇土生土长的人,你网开一面不行吗?先把货压着别给下一个人,我回头弄到钱马上就补上。”
“刚子哥,我只是个会计,您别为难我成吗?这厂子又不是我的,我怎么给你赊账。
再说你还订这么多货,卖了我也赔不起啊!”
“不是让你赊,你帮我缓个两天,等两天后我再拿钱来。”赵刚一边苦口婆心,一边骂他不会变通。
“没有这样的,合同上我们写的明明白白了,你给钱我们给货,钱货两讫,交货日期拿不出全款我们只能给下一位。”
还缓两天,这么多人要是每个人都缓两天他们还能有粮出?
所以不是他不讲情面,这事真缓不了,再说厂又不是他的!
赵刚还要再说话,王齐贤打断他,“今天之前您把货款交上,否则明天我就把货让给别人了。”
王齐贤怕他再纠缠,毕竟此人是长平镇上的小混混,难缠着呢,不想,副厂长来了。
“国有国法,厂有厂规。”李士兰上前道:“您理解一下。”
赵刚看见是她,耍浑的态度立刻就放下了,站笔直笔直的。
不想,她对王齐贤说:“我给他做担保,货先压两天,两天后他要是不来取他的货我全要了。”
王齐贤怕她吃亏忙出声提醒,“副厂长,他订单可不小,一千件衣服呢!”
朝中有人好办事,赵刚也是第一次体会到有人脉的感觉,真是爽呆了!
但他也识趣,“定金单给您,要是我不回来算赔偿给你了。”
说完就转头离开办公室。
王齐贤见状气笑了,“这大哥是真傻还是装傻,定金单根本兑换不了现金,货到期不取就变成废纸了。”
李士兰却是将定金单收了起来。
前世这人后来成了长平镇的首富,哪怕他两天后不来她也吃不了亏,反之,赵刚还欠她一个人情,何乐而不为呢。
“副厂长,您吃亏了!”
李士兰笑笑不解释。
不想,两天后赵刚没有出现,他的一千件衣服到了李士兰手里。
彼时的李士兰也愁,她倒是能吃下这批货,可她要上班,没时间卖出去。
长平不算大镇,且又错过了时机,头先在厂里拿现货的人已经在镇上卖开,市场暂时饱和了,她再卖也不太可能将一千件衣服卖出去,除非贱卖。
贱卖李士兰当然接受不了。
正在苦思冥想怎么办,这天,她碰到了初中同学何虎。
何虎此人并不像他名字一样虎了吧唧的。
人反而很憨,还有点呆头呆脑的迟钝。
这还是委婉的说法,没礼貌的说辞就是脑子不灵活,傻。
上学的时候他经常被班上人排挤,李士兰那会是班长,为他出过几次头。
久而久之何虎喜欢靠近她,那会李士兰责任感重,人前人后也爱为他打抱不平,但毕业后也就没什么联系了,偶尔同学聚会的时候倒是见过几面。
此刻的他耷拉着脑袋坐在路边,人很是颓废狼狈,他一副快哭的表情无措地一直摸脑袋。
李士兰上前垂下头问他,“何虎,在这干嘛呢。”
后来很多年后她身边来来回回换了几批人,唯独何虎一直坚定不移的守在她身旁。
也是这时李士兰才知道,原来那天她的出现对何虎来说是阴霾天里猛然出现的太阳。
她救了他,他说他无以为报,只有一颗永不背叛她的心。
“班……班长,怎么是你。”他立刻站起来,话还没说出口肚子打鸣似的咕咕直叫。
他尴尬的垂头又用力攥紧拳头恨自己不争气。
李士兰抬头看了一下天气,这会已经是傍晚了。
“旁边有家饭馆味道不错,我们边吃边聊。”
不等他拒绝,李士兰先一步进了饭馆。
何虎走不是不走也不是,怕拂了班长面子,又怕兜里没几子进去后丢人。
话说,以前班长帮了他很多他连一顿饭也没请班长吃过!
何虎摸了摸兜里的两块钱,那是他出来找工作媳妇儿给的,原本还舍不得用,看班长进去坐下后牙一咬脚一剁,就进去了。
李士兰点了两个炒菜,抬头看他的时候只见他吸了口凉气,李士兰招呼他。
“你也点两个爱吃的。”
何虎哪里敢点,班长点的这两个都不止两块钱了。
又想,等一下他留下来给老板刷碗也不知道人家要不要他!
李士兰人精似的哪会看不出来他的窘迫。
她浅笑缓解气氛,“别紧张,咱们这么久没见面这顿我请你。”又问他,“你到长平干嘛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何虎坐在她对面,在她的强硬下硬着头皮点了两个菜,一个最便宜的青菜,一个媳妇儿爱吃的。
“找工作。”他惴惴不安又怕李士兰发现他想给媳妇儿打包菜的小心思,说:“先前的工作被裁了,家里七口人等着吃饭呢!”
李士兰想起他在路边颓废的样子问道:“工作不好找吧?”
何虎点头,“天天来,来两个月了也没见厂子要人!”
“七口人?”
“我媳妇儿给我生了六个儿子。”
“六个都是儿子?”李士兰震惊之余又道:“你媳妇儿够厉害的,一口气给你生了六个儿子。”
活了三十多年,何虎没别的骄傲的事,唯独这件。
他无以言表的开心写在脸上,“我媳妇儿确实厉害,她是我们家里的功臣。”
下一秒又低沉说:“就是家里条件不好儿子生病还欠了债,她跟我这些年受委屈了!”
这个时候菜上来了,李士兰招呼他,“边吃边聊。”
这家店是新开的饭馆,属于个体户,为了招揽客人菜都是很大一份,四个菜有三个是荤菜。
何虎放不开,一直吃着自己点的最便宜的青菜,时不时还瞟一眼留给媳妇儿的菜,想到媳妇儿今晚能吃上肉心里美极了。
李士兰这个时候想到了刚到手的货,她跟何虎说:
“有个事想求你帮忙。”
何虎马上放下筷子正襟安坐,“班长,咱们之间哪用得着一个求字,您开口就是了。”
离开饭馆后李士兰还要回厂里开会,何虎提着媳妇儿爱吃的菜恍恍惚惚坐大巴回家。
叶秀芬跟以往一样干完农活就来村口等何虎。
她以为今天也没有好消息,毕竟工作可不好找,定眼一看何虎今天的表情跟以前的不一样。
她欢喜迎上去,“今天找到工作了?”
何虎摇头,马上又道:“没找到工作但有工作了。”
“这话怎么说?”
何虎吊她胃口,笑嘻嘻将打包好的菜拿到老婆眼前。
香得叫人直咽口水的肉味儿,叶秀芬暗淡的目光一下就亮了,“有肉,你买肉了!”
等她看清楚后立刻就捶了何虎一下,“熟的肉哪有买生的划算,给你钱是让你有需要的时候用,不是让你买肉菜的。
本事不大,城里那套倒是都学会了。”
何虎咧着大牙笑,一边掏出兜里的两块钱。
“媳妇儿,你给的钱还在,这些菜是我们班长请的,很干净,她没吃两口就回厂里加班了,临走前特意叫我打包拿回来吃。”
叶秀芬接过他手上的菜,欢喜的想,两个月没沾过荤腥,今晚孩子们有肉吃了,一边问何虎:“你初中的班长?”
这晚,何家七口打着饱嗝的肉香味入睡。
睡前叶秀芬对何虎说:“八千块钱的货你们班长给你百分之十的提成,这太多了。”
何虎搂着老婆入睡,也道:“我也觉得多了,但班长坚持要给,我推都推不掉。”
“阿虎,她是在帮助我们,要不然为什么非要你去做这件事,她找别人也一样可以做。
班长对我们这么好,以后我们不能忘恩负义。”
“那是当然。”
何虎想到往事还叹气,“初中的时候要不是班长帮我我也拿不了毕业证,拿不了证就找不到工作,也就娶不到媳妇儿。
我心里很感激她也一直想去找她,只是她混得比我好,怕人家说我势力眼这才没去,现在有这个机会,我想报答她。”
叶秀芬懂何虎,全身上下打鸡血道:“明天我跟你出去卖衣服,南市卖不完我们就去宁省,衣服不卖完我们绝不回来。”
“媳妇儿,谢谢你支持我。”
“傻子,你赚的钱是给我的,不支持你支持谁。”
枕边人是个什么样的人何虎当然清楚,她嘴硬心软,否则就不会跟着他吃这么多年苦了!
“媳妇儿,等我有钱了给你买大车子大房子,这样以后就不会有人再敢笑你嫁给傻子了!”
“好,我等着那一天。”
这些话叶秀芬此刻不敢当真,谁知后来的某天真实现了。
黑暗里夫妻两个紧紧的抱在一起,他们心贴着心,未来一片坦荡光明。
……
连续忙了几天,李士兰身体有点吃不消,好在开完这个会能休息两天。
会上郝刚慷慨激昂地宣布,“我们今年一年的订单稳了,厂里今年有班加了!
目前为止个体户跟厂里下订单的总数是去年的两倍,厂里两班倒的生产线可以开起来了。”
他转头又看着李士兰大笑说:“士兰同志,你是我们长平制衣厂的救星啊!”
面对厂长的恭维李士兰只是礼貌性干笑一下。
制衣厂的前景不容乐观。
再过两年吧,制衣厂的国营帽子就要被摘下。
到时候有人接手厂房,没有人丢掉工作,只是它不再属于国家,而是成了私营厂。
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只要李士兰一天还在这个位置上就会尽全力拯救它。
李士兰说:“先前我说我们可以创造潮流各位可还记得?”
孙安国:“三天前您说了,这话是什么意思?”
郝刚知道她要说正事,人也一下变得严肃起来。
“不管什么东西都有过时的时候,衣服当然也是。”
“先前我设计的衣服款式我们不可能一直卖,毕竟衣服也分个春夏秋冬、节日。”
她对厂长说:“厂里再开发一个部门吧,叫“设计部,”招一些前卫一点的人士设计衣服款式,每个节日或者季节再搞个舞会将我们厂的衣服推销出去。”
韶春来道:“您会设计衣服款式,为什么还要再开发一个部门,有些浪费资源了。”
“我能力有限。”
韶春来没联想到她在挽拒,开口就捧,“您太谦虚,就拿这三天来说,您都给我们厂挣了快百万了,您这样的能力叫有限那我们算什么!”
“我们这样的算蠢材。”孙安国开玩笑说。
郝刚也笑得一脸褶子都出来了,他道:“士兰同志这一仗打得非常漂亮,咱们开厂以来快八十年了,这一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将来厂记必须有她一笔。”
李士兰谦虚了一番,她想赶紧交代完就下班,又旧话重提将话题拉回来。
“开发设计部还是很有必要的,这个工作量也不小,同时也能再创造一些岗位。”
她问厂长,“您说呢。”
“当然好。”郝刚当下雄心壮志拍板,“多招点人才来我们厂再创下个百万的记录。”
郝刚已经想象到明天去宁省开会会是怎样的风光满面了,一个星期前准备要裁员的厂子,三天时间就给拉了回来。
放眼全国只有他们厂能做到了,这是奇迹啊!
郝刚此刻恨不得马上就天亮,然后他拿着报表上省里,省里最好马上给他颁个奖……
郝刚脑海中已经是上台领奖的画面,他出神了。
“初夏已经来到,夏季衣服的款式可以着手准备了,我这里有一个设计衣服的人选。”
李士兰话落,韶春来问,“谁?谁还能比您厉害?”
她那里就厉害了,只不过多了十年的记忆而已。
“王宛白。”
这话一出会议室安静了片刻,技术主管吴国梁不确定道:“就是那个整天穿着很风骚,成日在街上走来走去勾引人的王寡妇王宛白?”
李士兰脸色瞬间冷下来,“吴国梁,你说话注意一下用辞,口头骚扰也算流氓罪。”
吴国梁闻言吃了屎一般难受,却又不得不低头。
“副厂长我知道了。”
他哽着脖子露出不屑的目光,他哪里知道错了,他这是不得不向比他更强势的人低头而已。
李士兰没将他放在心上,转头就跟大家解释。
“王宛白衣品一直不错,穿的衣服也是自己动手做的,有她出手开发部也算是起来了。”
“这人不定性,怕是不好管理。”郝刚回神后说。
李士兰想了一下才道:“那就定个实习期,三个月为限。”
“实习期?”
郝刚就想,李士兰进修到底学的都是些什么东西,脑子为什么这么好使呢。
可惜他快退休去不了,否则他也想去学习学习。
李士兰看见厂长又神游就问他,“您说呢?”
“开发部都有了多个实习期有什么不能接受的,人你去招,条件你给她开,设计部暂时你来把控,我让下面的人整理一个办公间出来给她,尽早让她上岗。”
创新说完就不得不提厂里原先打板的样衣师傅了。
之前听说副厂长要改他们的衣服于正明第一个反对,但他能力不足阻止不了她要改革。
改过后的衣服他也看到了,不说衣服改的他满不满意,这几天的报表是骗不了人的。
开厂八十年,在厂里他干了四十年,这四十年他做的衣服最好的成绩也比不上副厂长的。
他服,却也怕了。
设计部一出来厂里还有他们样衣工的生存之地?
保守和激进此刻有着鲜明的对比,保守不适合这个时代了!
于正明担心,却又不得不面对现实,“厂长,厂里的样衣工还有必要存在吗!”
“怎么没必要。”郝刚一时之间不明白他的意思。
于正明朝李士兰在的位置看一眼就说:“厂里以后有设计部就行了,我们做出来的那些守旧玩意儿还有必要存在?”
他垂眸道:“这次舞会展览服装副厂长也不是没有给过我们机会,没卖出去多少件。”
“跟副厂长的百万订单比起来,我们这边实在没眼看!”
郝刚怔在那里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况且于正明这样说其实也是反射了他。
于正明是保守派,也跟他为之努力了半年想拉回厂子,可惜半点起色也没有。
他失望郝刚也好不到哪去,哥俩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样子,他们舍不得结束,毕竟这个岗位他们干了一辈子。
思忖间,他边上的李士兰开口说:“怎么没有必要,有人喜欢新就有人喜欢旧,只要还有人穿我们就做。”
“厂里老旧的款式虽然说十年如一日但恋旧的人也不少。一下子要创新可能有人接受不了,那我们就慢慢来嘛。现在政策放松国家也让我们放开手干。”
李士兰摊手反问他们,“机会多的是,那就干啊!”
话落,掌声雷动,久经不息,李士兰的最后一席话后来在长平镇成了经典语录。
即便是不认识的人他们遇到挫折的时候都笑着互相鼓励。
“借用李士兰女士的一句话,机会多的是,干就完了!”
次日李士兰睡了个饱觉,这些天的疲惫也一扫而空。
醒来后她去找了一趟王宛白,得知自己将要有工作,王宛白嘴都合不上。
一
“我行吗?”
王宛白长相出众,属于扎眼明媚那一款的女人。
李士兰跟她不熟,以前却是一个初中同年级的同学,但王宛白的事迹在她耳朵里就没断过。
初高中是学校的风云人物,毕业后不想下乡找个人就嫁了,嫁的男人家里有点小钱,她小日子过得也不错。
不久后生了个女孩儿,只是孩子五岁的时候孩子爸就走了,又过一年她再嫁。
这回嫁了个车队的队长,日子虽然没有前一个好却也不差,不多久生了个男孩子。
又过几年男人开车一头扎进江里,人当场没的。
后来没有再嫁,改革开放后她开了个裁缝铺给人做衣服赚点生活费。
她推荐王宛白去厂里上班也是见识过她设计衣服的款式,否则不可能这么冲动。
“为什么不行?长平厂在全国排的上名号,你去了就有机会展示自己。怎么样,去吗?”
展示自己?
多么诱人的条件啊!
这叫人怎么拒绝的了。
“去。”
当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眼睛有万丈光芒,这一刻她耀眼极了。“李士兰,谢谢你。”
“明天八点去厂里报到,去了有人指引你。”
李士兰迎着初夏的太阳慢慢走回去,此时是下班时间,当她到家的时候门是敞开的。
再仔细一听,李夏夏的大女儿刘安怡在跟谁说话:“你怕什么就算我二姨知道也不会拿我怎么样的,我二姨最疼我了。”
“可是你拿太多钱了,拿大多会被你二姨发现的,我们还是少拿一些,剩下的放回去吧……”
两小姑娘只顾着说话没有看前面,她们迎头碰到了站在门口的李士兰。
刘安怡偷钱不是第一回了,前世刘多娣护着她,那会李士兰还是个好女儿,在刘多娣的软磨硬泡下经常不了了之。
现在嘛。
李士兰已经看上了不远处的鸡毛掸子。
她垂眸,只见刘安怡快速将手背在身后对她讨好笑道:“二姨你下班啦,我刚放学,爸爸叫我来外婆家陪陪她。”
小姑娘笑得很甜,那张小嘴得了李夏夏的真传,前世李士兰也确实疼过她。
可惜白眼狼生的还是个白眼狼。
“进我房间偷钱了?”李士兰直视她问。
“怎……怎么可能,二姨我已经改了,我没有偷钱了。”
她的小眼睛也遗传了李夏夏,李士兰甚至看不见她眼睛里的眼白。
话说,爸爸是双眼皮,她们姐妹四个都是大眼睛,怎么到了李夏夏这里就成了小眼了呢。
“二姨,我真的改了,你不要冤枉我,我会伤心的……”
“油嘴滑舌。”李士兰冷笑道:“今天不打你看你是不说实话的了。”
她拉着刘安怡来到柜子前,拿起鸡毛掸子就抽她。
刘安怡哇哇地叫,另一个同伙看见这架势拔腿就跑。
“罗小小——找我外婆来救我,二姨要打死我了……”
李士兰笑了,选择成全她。
鸡毛掸子李士兰舞得虎虎生威,抽得她眼泪直掉小眼睛也放大了。
又重重打了几下刘安怡尖叫着认错,“……二姨我错了,我不应该偷你钱,我改……我一定改,你别打我了好不好——”
小孩儿的声音尖锐,又是下班时候,不一会门外围了不少人,刘多娣这个时候也回来了。
她上去就抢了李士兰的鸡毛掸子丢到一边,急道:“你这是干什么呀,好好的打孩子干什么。”
“她偷钱我不该打她吗。”
“我没偷——”看有人护着刘安怡大叫着,“外婆我没有偷钱,二姨她冤枉我——”
李士兰脱下鞋子往她屁股扇,刘多娣拦都拦不住。
“李士兰——李士兰你这是要我的命啊,快住手,快住手——你这样打会打坏她的……”
刘多娣抢她脱鞋的间隙刘安怡的嘴还很硬,李士兰拖着她回房间锁上门再打——
刘英杰在外面拍门,大发雷霆道:“她说了她没偷你钱,快放她出来,有话好好说。”
屋里的刘安怡被打得嚎啕大哭,李士兰问她,“告诉外婆你偷钱了吗。”
二姨打得疼死了,她没被人打这么疼过,她屁股火辣辣的,疼死她了!
刘安怡再不敢撒谎,哭道:“我偷了……二姨……对不起。”
“偷了多少?”
“三十。”刘安怡害怕打着嗝说:“我偷了三十块钱。”
“偷几次了?”
她不答,李士兰准备再抽她的时候她害怕叫道:
“不记得,我不记得了……”
“外婆……救我。”
“外婆——外婆……”
一声声外婆外婆地喊,把刘多娣喊的心都碎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李夏夏回来了,她拍门着急道:
“二姐,安怡拿了你多少钱,你算一算我赔给你。”
李士兰冷笑,她们之间的账是该好好算一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