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姒沈临渊是小说《惹她干嘛,她贰嫁但太子心尖宠》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习柔写的一款宫斗宅斗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惹她干嘛,她贰嫁但太子心尖宠》的章节内容
姜姒看着眼前令人匪夷所思的一幕,受她十年供养的婆母一边抱着外室柳莺儿所出的一双子女,一边握着柳莺儿的手说:“这些年你陪在三郎身边,又为他诞育子嗣,辛苦你了。”
柳莺儿一脸娇羞,“这都是我该做的。”
崔老夫人又说:“你生下了我们崔家的长孙,名分上面我们一定不会委屈了你。”
“只怕姜姐姐会不允,让老夫人为难。”柳莺儿胆怯道,“妾身听闻姜姐姐可是永昌侯府嫡女,妾身只是个医女,比不得姜姐姐。”
“这你就不知道了。”崔老夫人冷哼一声,“她虽出身永昌侯府,可却是个父不疼母不宠,连姜家庶女都不如的无用之人,我们崔家能给她一个容身之地就不错了。”
姜姒从不曾想过,惯常言笑晏晏的握着她的手说“多亏有你”的崔老夫人背过她时竟会说出如此诛心之言,永昌侯府是姜姒的忌讳,不被父母喜爱是她前半生最为纠结的痛处。
崔老夫人也知,从前当着她面的时候,她只说心疼她。
却原来,她的真实想法是这样的。
姜姒看着这个被她曾经视为亲母,悉心照顾十年的崔老夫人用如此轻描淡写的口吻调笑一般的同外人这样说道,心似滴血一般。
最能伤害自己的永远是自己觉得最亲近的人。
痛到麻木后还会再痛吗?
姜姒强迫自己清醒,睁大眼睛看看自己视为“家人”的人还能无耻到什么地步。
她遂将自己隐于暗处,便听得崔老夫人又道:“莺儿就不一样了,莺儿的父亲救过大皇子,又被大皇子认作了义妹,大皇子记在了皇后娘娘的膝下,别说侯府女儿,便是郡主县主的,都比不得你贵重。”
“更遑论,这次皇上封赏三郎,还多亏了有大皇子看在莺儿的面子上,在皇上跟前替三郎美言。”
“老婆子还怕这平妻之位会委屈了你。”
被崔老夫人握着手的柳莺儿更是感动的哭了出来,“那不过是小事,老夫人客气了,莺儿失去了父母双亲后,还从未被人这样关怀过。”
“好说,往后我拿你当亲女儿看待。”
真是好一副“婆媳”其乐融融的场景。
而这十年里受她照拂的崔家一众人更是没有丝毫犹豫,直说柳莺儿瞧着竟和老夫人有几分相似,又说那一双儿女多么聪明伶俐,一瞧便是遂了她那丈夫。
崔家三郎崔时熙站在一旁,温和的看着自己同柳莺儿的一双儿女。
姜姒看着这样一幕,迟疑了一瞬,随后继续迈步,来到荣寿堂内。
“三夫人过来了。”崔老夫人身边的嬷嬷在一旁出言提醒。
荣寿堂里顿时一片寂静。
崔老夫人抹了抹眼泪,下意识的将一双孙儿孙女护在怀中,警惕的看着姜姒。
原本正沉浸在崔家三郎刚刚归家喜悦中的一众崔家人因着姜姒的到来都有些不自在。
她那丈夫崔时熙面容也有些不大好。
而姜姒这么个崔家主母,反倒似一个破坏了他们这“一家人”的“外来者”一般。
何其讽刺。
姜姒的目光在内室里游移了一圈,率先看向堂中那唯一一个男子,是十年前因崔家遭了新帝厌弃,被削去伯爵,贬为庶民,从而被她母亲嫌弃,想要以她代替长姐出嫁的崔时熙。
是在她为自己筹谋,想要避开这一桩长姐不想要的婚事时,跪在她面前说“今聘汝为妻,此生不纳妾”的崔时熙。
是自新婚一载便离家奔赴燕塘关从军,振振有词必要重新出人头地,给她荣光的崔时熙。
是将整个崔家托付给她时,说往后必感念她的恩德的崔时熙。
一晃经年,他建功立业,也让皇上恢复了伯府的爵位,重振了伯府的辉煌。
只是他的身边,有了旁的女人。
以及儿女。
对上妻子过于清冷淡然的目光,崔时熙顿觉有些不自在,同时也有些讶异。
十年前姜姒嫁给他的时候,因是临时替嫁,还只是个十三岁的小姑娘,又不被家中人宠爱,性子便格外淡然了些,不如姜家大姑娘张扬活泼,便也没什么存在感。
只是她那时便经常帮着姜夫人理事,于世家中得了个贤惠端庄的名声。
是当时如一盘散沙的崔家极需要的当家主母,也是他那时正需要的贤内助。
所以他才会在那时刻意求娶。
事实证明,他选对了人。
因为有姜姒,这些年他可以毫无后顾之忧的去前面拼杀。
只是他本心里是不喜欢这样过分端庄沉稳,没有一点点少女的娇俏活泼,让人觉得压抑的姜姒。
再者,燕塘关苦寒,他的身边也需要一个人。
于是,便有了柳莺儿。
他以为的姜姒,会是因崔家疲于奔命而疲惫不堪的姜姒,是性子古板无趣,容貌又不起眼的姜姒。
而眼前的姜姒,柳眉杏眼,肤白如玉,一袭鹅黄色的对襟振袖罗裙,更显她面若芙蓉。
十年光阴,如梭似箭,姜姒竟也出落的这般出众。
只是那目光太过清冷,性子又太过淡然,哪怕生得再好,也不是他所喜欢的。
不过他记得这些年姜姒对崔家的付出,也不会亏待她。
“三郎,这位便是姜姐姐吧。”柳莺儿见崔时熙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姜姒的身上,又见姜姒半点不似崔时熙所说的那般容貌平庸,心中不免有些微妙的担忧与妒意,面上只状似天真道。
崔时熙收回目光,“正是。”
柳莺儿格外热情的迎上前来,欲握上姜姒的手,被姜姒躲过。
柳莺儿面有神伤的看了一眼崔三郎,又强颜欢笑道:“我经常听三郎提起姜姐姐,只是姐姐要比三郎口中要美得多。”
“姐姐好似不太喜欢我?”
姜姒并没有理会柳莺儿,只对着上首的老夫人道:“请母亲安。”
崔老夫人这会儿也缓过神来了,心中怨怪姜姒过来一声不吭,也怨怪姜姒拿乔不给柳莺儿面子,面上却不显,“过来坐吧。”
“这是莺儿,三郎在外拼杀,多亏了莺儿照料,往后你们姐妹相称,不分大小,母亲都一样疼你们。”
“母亲这是何意?”姜姒不解的看向崔老夫人。
问都不问她?直接通知要柳莺儿和她平起平坐?
是这十年里受她供养,说没了她只怕活不成,拿她当女儿的崔老夫人说出来的话?
哦,是了,崔老夫人现在有了另一个“女儿”。
崔老夫人面有不愈,她话说得这般明显,姜姒还不懂?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姒儿,你也别觉得委屈,三郎今非昔比,他立了战功,皇上都对他另眼相待,要嘉奖他,更是为了他要恢复我们伯府的爵位,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三郎和莺儿带给我们的,你也享受了他们带来的荣光,总要有所付出吧?”
“莺儿在朝中有人脉,对三郎又帮衬良多,已是受了委屈。”
“况且我说了,会待你们一视同仁。”
娶平妻这事说起来到底不光彩,崔老夫人只这样说道。
姜姒应该明白的,懂事的就立马应了,免得让大家都难堪。
“崔家落魄时,母亲求我进门,用我供养时,母亲说我是崔家的恩人,如今夫君一朝得势了,竟翻脸不认人,要攀另外的‘高枝’。”姜姒尤作不解,“母亲,是你生性凉薄虚伪,还是我听错了??”
“你——”崔老夫人气结。
这时崔时熙接过话茬道:“姒儿,你误会母亲了,你也不了解莺儿,莺儿是我在外娶的妻子,她单纯善良,性子很好相处。”
“她的父亲曾救过大皇子的性命,她更是被四皇子认作了义妹,莺儿这样的身份,不好受委屈,母亲没说不认你,只是想让莺儿做平妻。”
“那三郎的意思呢?”姜姒清冷的眸子直视着崔时熙的目光,执拗的要一个答案。
崔时熙避开了姜姒的目光,“这十年里多亏了莺儿照顾我,你是知道的,我去到燕塘关,又没了伯府做后盾,是从一个小兵做起的。”
“更不要说后来……”
“其间多少次危险,莺儿通医理,也是莺儿数次救我于危险之中,于我是有救命之恩。”
“这天大的恩情,怎么也值一个平妻的名分。”
“姒儿,你素来懂事,应是可以......”
“呵!”姜姒轻嘲一声,“军中军医想必不止她一个,怎不见你要娶旁人?”
无视众人尴尬的神色,她又一一看向那两个孩子,“大的这个,应是有八九岁了吧。”
崔时熙不想姜姒忽然转了话茬说起这个,柳莺儿已经含笑搭上了话,“是,九岁了。”
崔时熙呼吸一沉,已经猜到姜姒要说什么了。
姜姒似笑非笑,“那这孩子岂不是三郎刚到军营时候便怀上了,难不成那时候莺儿姑娘就已经对三郎有了救命之恩、提携之恩?”
崔时熙沉默。
姜姒毫不留情的讥嘲出声,“分明是寡廉鲜耻,偏要扯上救命之恩。”
“无媒gh,视为奔,一个外室,也可作平妻,崔时熙,你将我姜姒当成什么?”
面对姜姒毫不留情的讽刺,崔时熙面有不愈,他拦住想要发怒的崔老夫人,耐着性子同姜姒说:“姒儿,我知你心中有气,可也不能乱说话,你知道这样对莺儿的名声有多大的毁损吗?”
柳莺儿含泪道:“夫君,莺儿没事的,只要能让姐姐出气。”
崔时熙安抚的看了柳莺儿一眼,“姜姒,你看,莺儿是这样的懂事。”
“你们同为女人,便不要为难女人了。”
“且我们在外拜过天地,不算无媒gh。”
“莺儿于我不仅仅是救命之恩,她还为我生育了一双儿女,当然,”
“我也知晓你这些年打理崔家,辛苦了。”
崔时熙生得俊朗,这些年战场上的生涯让他皮肤变黑了一些,但这样含情脉脉的看着人的时候,还是很有感染力的。
就好像他已经付出了极大的诚意。
“姜姒,我记得你的辛苦,也会尽量抚慰你,所以往后你同莺儿都是我的妻子,不分大小,她的儿女也是你的儿女,可好?”
寡居的崔家长嫂胡氏打着哈哈道:“三弟妹,平白添一双儿女,世上再没有这样好的事情了。”
姜姒讥嘲的目光掠过胡氏,“大嫂若是想要,这样的好事情也可以给你。”
胡氏梗住,脸色不太好看。
姜姒又看向崔时熙,“这样寡廉鲜耻的事情,我不同意。”
“姒儿。”崔老夫人见她竟这样毫不犹豫的否决了,半点没给崔时熙面子,也有些气愤,“做人妻子的,应有容人的雅量,要宽容,不能善妒,这些永昌侯府应该都教过你的,你从前一直都做得很好,如今是想让母亲失望吗。”
“母亲,你已经让我很失望了。”从前姜姒敬着崔老夫人,对崔老夫人百依百顺,而今崔时熙回来,崔老夫人毫无原则的向着崔时熙和那外室,姜姒自然也不会似从前那般对崔老夫人。
崔老夫人气结,“你说什么?”
从来都只有婆母对儿媳失望,儿媳哪里来的资格对婆母失望?
“你太过分了。”崔老夫人太过气愤,连表面上的和气都维持不住了:“我这做长辈都同意的事情,你凭什么不同意。”
崔时熙拦住崔老夫人,“母亲消消气,让儿子好生同姒儿说。”
“姜姒,你为何不同意?你是在担心什么?”
姜姒目光幽深,琥珀色的杏眼似笑非笑,“三郎,你离家多年,连世家规矩都忘了不成。”
崔时熙薄唇紧抿。
他离家的时候,姜姒还是个十三岁的小姑娘,那时的姜姒很好哄骗,不想十年过去了,姜姒竟成了这样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这模样实在不讨人喜欢。
但他希望家和万事兴,于是愿意包容姜姒这样不讨喜的性子。
他试图剖析姜姒的内心,“除此之外呢,你是不是还有担心的事情。”
“你可是怕往后会失宠?”
“不会的,你相信我,从前是我疲于奔命,不在家中,往后我有了时间,会多去你的房中。”
“你可还怕两个孩子不孝顺你?不,他们都是很懂事的孩子,你若是担心,想要自己的孩子,不拘几个,我都可以给你。”
“亦或是,你担心莺儿进门后,会抢了你的掌家之权?”
“莺儿不是那样狭隘的人,会在乎那些丁点权力,她醉心医学,往后我奉命再去钱塘关,她也会与我同去,所以这一点你也不用担心。”
“姜姒,我不是全然没有考虑到你。”
“往后我会对你们一视同仁,莺儿有的,你也会有。”
柳莺儿也揽住崔时熙的手臂道:“姐姐,我可以发誓,什么都不与你争抢。”
她的长睫眨巴,稚嫩又单纯的模样。
“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姜姒,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这后一句话,是崔老夫人问出来的,崔老夫人看着自己儿子这样委曲求全的样子,觉得姜姒真的很过分。
姜姒算什么东西?这样不知好歹,还要让她儿子怎么做?
胡氏也道:“三弟妹,咱们做女人的,不能太强势,你从前在外就抛头露面,母亲从未说过什么,三郎回来也没说过什么,人家待你好,你也该知尽。”
“这事传出去,只怕都要说你善妒,容不下人。”
“你说你能落得下什么好?”
因崔家失势而被休弃回娘家的崔时瑶也帮腔道:“就是就是,而且你丝毫没有考虑过两个孩子吗,莺儿姑娘没有名分,那两个孩子处境就会尴尬,那孩子是三郎的孩子,你半点不为三郎考虑吗?”
诸多言论在姜姒的耳边一一闪过,聒噪的要人命。
姜姒一一回道:“敢问母亲,若是父亲当年是假死,而今突然死而复生,且带着幼子要重做襄阳伯,不知母亲可会大大方方的同意。”
姜姒口中的父亲正是老襄阳伯,当年也是老襄阳伯犯了事,被削了伯府爵位。
没过几日,老襄阳伯就被吓死了。
苦了崔老夫人,受了一段时日的苦,当然这样的苦在姜姒来到崔家后也有所改善,后来随着姜姒在外开的铺子越来越红红火火,崔家的日子也蒸蒸日上。
“当然不行!”崔老夫人恨恨道。
这襄阳伯的爵位是她儿子好不容易辛辛苦苦的挣回来的,如今自然也该归于三郎。
那老不死的要是诈尸了,她都能鞭尸。
姜姒又看向胡氏,“倘若大伯去世前外头的外室有遗腹子,如今登门求你收留,你可愿意替亡夫照养外室同儿女?”
胡氏小声道:“不可能。”
“所以大嫂还是不想。”
“瞧瞧,你们都不愿意。”
“那怎么一样?”崔老夫人当即道,一个是她自己,一个事关她孙儿,怎么能一样?
她这些年吃了多少苦?
是不一样,同样的事情,放在她们身上不行,放在她的身上却行。
这样的区别对待,只是因着自私而已。
“所以我又怎么可能同意。”
姜姒看着这些自私的“家人”,慢条斯理的说道:“任何一个妻子,都不会同意丈夫这样无理的要求。”
“自然,若三郎坚持,那我们就和离吧。”
姜姒轻描淡写的说着,随后便要起身离去。
这里的每个人都用她不懂事的目光看着她,真的是很让人窒息呢。
崔家众人张口结舌,不敢相信她竟提到和离。
她怎么敢和离呢?
她一定是在虚张声势。
崔老夫人看着一双孙儿孙女,急了。
不是怕姜姒会和离,而是不想一双孙儿孙女受委屈。
她只想尽快让她的孙子孙女认祖归宗。
她沉沉盯着姜姒的背影道道:“你凭什么不同意。”
“你嫁到我们崔家十年无所出,为人妇者,三年无所出便可休弃,我们崔家对你已经够好的了,你还要什么?”
“还要和离?”
“你凭什么,我们崔家还没说要休妻呢!”
姜姒扭头,目光似利剑一般看向崔老夫人,“老夫人这话说得有意思,这十年里,崔时熙远在燕塘关,你确定想让我有个一儿半女吗?”
崔老夫人气得脸色涨红,蛮不讲理道:“总归你没有孩子就是错,就要接受莺儿为平妻。”
“好啊!”姜姒朗声道:“也好让世人都知晓三郎做了什么事,崔家做了什么事,传到皇上耳里,也让皇上评个公道。”
皇上不喜崔老爷子,恨乌及乌也不喜欢崔家人,崔时熙好不容易让皇上放下成见,再闹出点什么事情,说不得皇上一气之下会收回如今给崔时熙的一切。
崔老夫人觉得不至于,毕竟莺儿认识四皇子,四皇子已经替他们在皇上跟前说了好话。
但他们也不敢赌。
崔老夫人又心疼孙子,看着姜姒没有半分停歇的脚步,她气的心口疼。
崔时熙连忙道:“母亲,不急,我好生去同她说。”
柳莺儿有些不舍的拉住崔时熙的衣角。
因姜姒不似柳莺儿以为的那样貌丑无言,柳莺儿还很是不想崔时熙和姜姒私下里接触的。
她难过的哽咽道,“夫君只是想给妾身一个平妻的位份,又没有想夺走姜姐姐什么,姜姐姐怎么就这么小气呢。”
“还是莺儿不讨姜姐姐喜欢,若,若姜姐姐实在不行,那,那我就带着孩子离开,总不好给老夫人和三郎添麻烦。”
她哭得停不下来。
崔老夫人立马道:“这怎么可以,你生的是我们崔家的骨肉,又对三郎多有帮衬,她姜姒不过是个外人,便是将她给赶出去,也不能让你们娘三走。”
“好孩子,可别说这样戳老婆子心窝子的话了。”
“我......我也不想。”柳莺儿一脸无措道:“可是,可是我更不想夫君因为我的缘故而为难。
“好孩子,你怎的这般懂事。”崔老夫人大为感动,“太懂事了,让人心疼的紧张。”
“她若有你半分懂事,我们也不至于这样为难。”
“老夫人,”
“叫什么老夫人,叫母亲。”
“母亲,姜姐姐真的会和三郎和离吗?”
“不会的,你别担心,她不敢的。”
崔时瑶也笑着说道:“她若和离,她娘家永昌侯府第一个就不同意。”
“你不在京城不知道,她原不得宠,当初崔家失势,姜家不想将大女儿送过来受苦,就送来了她。”
“这些年侯府和她来往也不密切,她出了崔家,姜家势必不会接她回去,她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她怎么敢呢?”
“她就是吓唬我们呢。”
崔时熙也拍拍柳莺儿的手说:“别怕,我向你许诺过的一定会给你。”
“好,那夫君好生同姜姐姐说,说我们是如何相识相知相爱,姜姐姐也是女人,一定会理解我们的,也会被我们的真爱所感动。”
“夫君一定别同姐姐生气。”柳莺儿在崔时熙要过去姜姒那边的时候,这样道。
姜姒实在是个太过小气的妇人,她觉得即便夫君这样同姜姒说了,姜姒也听不进去。
夏日天热,姜姒躺在贵妃榻上闭目假寐,婢女翠柳和翠竹分别给她打着蒲扇。
许是因着心冷的缘故,姜姒觉得自己浑身都有些发冷。
她想着今日发生的一切,可笑十年相处,她竟未曾窥探出身边人的一点真面目。
而今一朝暴露,竟是那样的面目可憎。
可笑她这十年付出,竟是喂了狗一般。
再睁眼的时候,姜姒眼底一片冰凉。
她抬了抬手,翠柳和翠竹双双退后。
“翠竹,你现在就去一趟如意楼,让人将今日崔家所发生的事情传扬出去。”
“往大一点说,就说崔时熙刚刚回来便要贬妻为妾, 给他外头那好外室和儿女让位,我不允,崔时熙便威胁说要我殒命。”姜姒这样吩咐道。
翠竹眼前一亮,当即领命去了。
如意楼是京中最大的酒楼,但没有人知道,姜姒是如意楼的东家。
在自己的地盘上散播一些东西出去,自然是极简单的事情,想必不日崔时熙的“美名
”便会传遍整个京城。
想娶平妻,儿女在侧?怎么能不付出一点代价呢?
到时候名声受损,再加上从前崔老爷子得罪先帝的那桩事,姜姒倒要看看,崔时熙那即将到手的爵位会不会飞了。
靠大皇子?
一个皇子,有那么大的能力?
若真这般,那大皇子怎么还只是大皇子?
抑或是,一个柳莺儿,能值当大皇子这般?这其中只怕有猫腻。
“夫人这是准备......”翠柳眉眼飞扬,今日便是翠柳陪着姜姒一同去的荣寿堂,翠柳对崔家那一大家子人的薄情寡义简直是要吐了,
“嗯。”主仆多年,姜姒当即理会翠柳的意思,于是应了一声。
君若无心我便休,弃我去者不可留。
这是姜姒从姜家人,尤其是她那位母亲身上十几年学到的最大的道理。
崔时熙卑劣、残忍又龌龊,他终究不是她的良人。
崔家人更是刻薄又寡恩。
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崔时熙有平妻,而崔家那一大家子又打定主意要扶持柳莺儿,不定会对她做些什么。
从前未曾看穿也就罢了,如今既然看穿了,便要快些取舍。
先下手为强。
只是她这十年错付的光阴,总要原本本的讨回来不是?
翠柳闻言越发开心,“那崔家三爷怎配得上夫人,您离了他定会越过越好。”
在翠柳眼里,自己夫人是这世上顶顶厉害的女子。
她和翠竹都是被夫人在大街上捡来的乞儿,夫人将她们捡回来,给她们饭吃,还送她们去习武。
她跟夫人的时候,夫人也才十四岁。
然而那么小的夫人每日在外行走,起初只是跟在徐掌柜身后看着学着,后来便开了如意楼。
那时候夫人才不过十七岁,但不过三年,如意楼便成为这京都城里最大的酒楼。
这样厉害的夫人,凭什么被崔家那样对待呢?
况且夫人离了崔家,也能过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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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时熙过来的时候,让人带了被褥。
他和姜姒成婚十年,但因彼时姜姒嫁过来的时候还太小,二人并没有圆房。
他思来想去,今日姜姒能那般斩钉截铁的说出那些话,无非是觉得这十年独守空闺以为终于熬出头了,结果就来了一个柳莺儿。
但他会用事实证明,即便有了柳莺儿,他也会宠爱她,对她好。
与姜姒圆房,一为安抚,二来也能更好拿捏姜姒。
成了他的女人后,姜姒总不敢再如今日那般提和离了。
不论如何,今日圆房势在必行。
崔时熙刻意没让人通传,径直进来了碧溪居中。
隔着漫漫纱帘,他隐隐绰绰的瞧见少女一双玉手枕着额头,纤腰如柳,柔骨似玉。
这是他的妻子,今夜要真正成为她的女人。
崔时熙呼吸一沉,快步上前,想要近看佳人,却被翠柳忽然一脚踢到了地上。
崔时熙发出了一声痛呼。
翠柳“唬了一跳”,连忙上前扶起崔时熙,“竟是三爷,方才奴婢还以为有贼人呢,三爷见谅。”
夫人都不要这劳什子三爷了,翠柳自然对崔时熙就不客气了。
崔时熙脸色很不好看,勉强起身道:“再如何也不能对人动手。”
“不动手,难不成任由贼人接近我们家夫人。”
“你......”
这是将他当成贼人给防了?
翠柳无辜的看着崔时熙。
崔时熙脸色不太好看的对姜姒道:“你这丫鬟,力气倒是大。”
姜姒慵懒的眼眸微睁,还有着些许睡意的从贵妃榻上坐起,依旧是白日里的那袭鹅黄色的对襟振袖罗裙,褪去了一身清冷,面容恬静,在昏黄的烛火映照下,更有几分美人倾城的模样。
她抬眼看他,露出疑惑的神色。
崔时熙一时竟有些发呆。
“若无事,便回吧。”姜姒这才道。
崔时熙方才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咳了一声,坐了下来。
“姒儿,十年未见,你同从前变了许多。”
姜姒未语,崔时熙也不气馁,“那时的你不太爱说话,将心事藏在心底,瞧着便让人生出怜意。”
崔时熙自然是要打感情牌。
他一个人独自叙说着,“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私下里说话是在什么时候吗?”
姜姒当然记得,那是她人生里最灰败的一天。
崔家一朝败落后,姜夫人爱女,不想让她那大姐姐吃苦,便想让她代替姜怜嫁过去。
那也是她第一次反抗母亲,只是她太小了,所想到的反抗方法也不过就是若母亲执意让她替嫁,那她便将自己的尸体嫁过去,也算是偿还了这生恩。
崔时熙见姜姒面有缓色,松了一口气。
他便知道提起从前能让姜姒动容。
“从襄阳伯府世子一朝跌落泥潭,我原以为大抵我便是世上最惨的人了,却不曾想到会碰到哭得惨兮兮的你。”
事实上却并不是这样,或者说不是单纯的这样。
彼时失去所有的崔时熙,再也不能失去永昌侯府这门姻亲。
他知道永昌侯夫人舍不得长女嫁到破落的崔家,偏又不想背上悔婚的名声,便欲以次女代替长女出嫁,永昌侯夫人更是找到他,表示只要他能说动姜姒,姜家会补偿给他一大笔钱。
姜姒虽不得姜夫人的喜爱,但也不比姜怜骄纵,更早早的帮着姜夫人理事,也更能帮着他扶起彼时一团散沙的崔家。
崔时熙没怎么想便同意了,他也没有选择的机会。
亦是姜夫人给他开了个小门,他才见到了躲在角落里,哭得双眼红肿的姜姒。
“你哭着说侯夫人要逼着你替嫁,你不明白,同样都是女儿,更乖巧也更懂事的你为何会被侯夫人每每舍弃......”崔时熙双眼饱含深情的叙说着,想将姜姒的全部心神带到那个雨夜。
姜姒也想到那一晚,她被自己的母亲和家人抛弃,孤零零的抱着自己舔舐伤口,甚至想结束这痛苦的人生。
崔时熙却告诉她一切都不是她的错,是人心中的偏见作祟。
不得不说那时的崔时熙似一道光束一样,照亮了她那一颗已经枯竭的心。
崔时熙同她说崔家的一切,说他自己的的经历与无助。
然后自嘲的说,你看,崔家这样,他都没有哭。
姜姒,你也不要哭。
十三岁的姜姒感动于崔时熙竟不惜撕开自己的伤口来安慰她,但如今想来崔时熙那时应是刻意说出崔家的遭遇,以此引得她的怜悯。
果不其然,姜姒不好意思的反来安慰他。
崔时熙顺势求娶。
姜姒因为他那句“此生不纳妾”而有片刻心动。
然而十三岁的姜姒迫切的想逃离那个冰冷无情的姜家,会被崔时熙所骗,二十三岁的姜姒却明白了一切。
明白崔时熙的到来不是偶然,明白他的誓言不过是哄骗。
崔时熙曾经为她绘制了一幅很美很美的情景,她幻想着虽然她不得父母喜爱,但她会有一个忠贞的丈夫,一个温馨的家庭,她会将自己所有的一切都给与那个独属于自己的家庭和孩子。
这其中也包括崔时熙的家人。
所以哪怕偶尔也能看出崔家人藏在虚伪皮囊底下的贪得无厌,她也不觉得有什么。
然而如今,崔时熙的到来毫不留情的戳破这一切,她这十年所坚持的一切,所幻想的一切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而已。
他欺骗了她。
清冷如玉的美人眼尾泛红时,便显出了楚楚动人的姿态。
崔时熙喉结滚动,这样生动的姜姒,是他不曾见过的姜姒。
美人在前,哪怕她性子不是他喜欢的娇俏活泼,但因着这一张脸,便能让他生出十足的疼爱。
他上前,想揽过姜姒的腰身,趁着姜姒这瞬间所显露出来的脆弱,来彻底拿下这个清冷的美人。
也不知这样清冷的美人到了榻上会不会一如既往的冷。
姜姒堪堪躲过,琉璃眼中一片讥诮,“你还想说什么。”
借着十年前的往事拉近二人之间的关系,再占有了她,然后便是提出自己的诉求。
姜姒行走商场,见多了这样自以为是的男人,觉得在榻上占有了女人,便可以将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她终究不是十三岁的她了啊。
可惜十年光阴,他们都不够了解彼此。
崔时熙面上有丝尴尬,“姒儿,你不知,那日里我与你生出同病相怜的感觉,我想,此生能懂我的人只有你。”
“是,所以崔家落败,当时家里能顶事的男儿唯有你,你要去战场上拼杀,母亲不肯,怕这个家里没有男儿,被人欺辱。”
“但我想我懂你的雄心壮志,同你跪在母亲床前一同恳求母亲。”
“那时我同你成婚不过三个月而已,长嫂身体孱弱,你是崔家嫡长子,我在母亲跟前立誓,往后我会代替你担负起崔家的一切。”
“哪怕你离开,我也不会让崔家妇孺被人欺凌。”
“最后是我拿出了一笔嫁妆,才哄得她放你离开。”
“我以为我们是夫妻,可以将后背交给对方的夫妻,但是呢?”
听姜姒说起这些往事,他面上不由羞红。
十年太久,于崔时熙这样一个日夜在苦痛中煎熬的人来说更久,久到他以为自己忘记了。
但他此刻又清晰记得,他那时候是感动的。
他不曾想到这个被自己哄骗来的小妻子能有这样的魄力,可以毫不犹豫的为他付出。
他深感自己娶对人了。
也有一瞬间想着就这样和姜姒平凡的过一辈子也未尝不可。
可他闯出来了,他经历过苦难,更想往上爬,姜姒不是他如今特别需要的那个人。
崔时熙闭了闭眼,“我记得,我都记得......”
“可是姒儿,你知道我过来之前,莺儿说什么了吗?”
“她让我同你好好说,让我不要同你生气。”
“她原就是一个单纯善良的好姑娘,她什么都不会和你争的。”
姜姒不语,只是看着他。
崔时熙不由恼怒,“我都说了她不会和你争的,莺儿堂堂皇子义妹,又为我生育子嗣,都不在乎和你平起平坐,你到底在清高什么?”
“啪——”的一声,姜姒径直甩给崔时熙一个响亮的耳光,她道:“崔时熙,你若是径直同我提了和离,我还敬你是个汉子。”
“你是我一无所有时娶的妻子,为我也曾付出良多,无论如何我不会不要你。”崔时熙梗着脖子道,姜姒再怎么说也是永昌侯府的姑娘,代表着永昌侯府的脸面,也会成为他的助力。
看着他这副明明虚伪至极却又表现得“情深意重”的模样,姜姒自然不介意教教他做人,于是她没有犹豫,又给了崔时熙一巴掌。
崔时熙想动作,却被翠柳给强压着只能生生受了这接踵而来的几巴掌。
“崔时熙,你凭什么以为你在做出那样的事情后,还能凭借你这三寸不烂之舌说动我,让我成为你的女人,如你所愿?”
“凭借着你那套拙劣的骗术吗?”
“还是凭借你这张更加虚伪薄情的脸。”
“你以为——”
“我姜姒会永远活在十三岁。”
“你又以为——”
“我姜姒缺爱,就会在看透你的为人之后,还会因为你那几句虚伪的话而成了摇尾乞怜的小狗吗?”
“你的被褥,还是尽快拿出去吧,我怕脏了我这地儿!”
翠柳顺势就将崔时熙连带着他的被褥给扔了出去。
崔时熙躺在地上,摸了摸自己火辣辣的脸庞,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被一个女人给打了。
房门又被打开,崔时熙还以为姜姒后悔了要来哄她,想着他定然要好好给姜姒一点颜色看看,却不想翠柳又扔给他一堆账本。
“我们夫人说了,既然三爷铁了心要娶平妻,她总不好一直做这个恶人,她愿意退位让贤。”
“只是在此之前,三爷需得将我们夫人在这崔家所花的每一分钱都还给我们夫人,也好银货两讫,他日一别两款,各生欢喜。”
“自然,夫人都要和三爷和离了,这府中中馈,还请三爷交给别人。”
“她威胁我?”崔时熙脸色铁青,姜姒若铁了心要和离,那此事势必会闹得沸沸扬扬。
正妻没有过错,还一个人独守空闺守着崔家这么多人,他却要迎娶平妻本就是会被人戳脊梁骨的,但若是自家家里没人说什么,旁人也不会说什么。
但姜姒要和离则不同。
到时候所有人都知道他抛弃糟糠之妻。
她只怕笃定他不敢不在乎这样的名声。
不是威胁是什么?
这个妒妇,她不让他娶莺儿进门,他还偏要做成这件事。
这世上能制服得了姜姒的人太多了。
崔时熙冲着翠柳道:“你转告你家夫人,如今我好声好气的同她商量,她若不识好歹,等我承爵的圣旨一下,到时候她求着让我娶平妻,我都不会原谅她。”
“我等着那一天。”
随即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
“夫人,瞧着三爷的模样,只怕此刻对您颇有怨憎,若他万一使坏,又当如何?”翠柳心有担忧,一边替姜姒按着额头,一边问道。
姜姒道:“怕的便是他不使坏。”
他使了坏,便是现成的把柄。
姜姒是从来不会脏了自己的手的,但即便如此,她也可以让敌人自找灭亡。
尤其这崔时熙如今正是自负的时候。
“听着三爷那意思,只怕着那封赏爵位的圣旨一下,三爷越发肆无忌惮,还想休您呢。”
这年头当官的比做生意的吃香,更别说有爵位的。
“那有何妨,不妨借势。”
这世上不止有一个崔时熙,有一个襄阳伯府。
且崔时熙和崔老夫人口中信誓旦旦和柳莺儿交好的那位大皇子也并不是一手遮天。
姜姒已是有了计量。
“翠柳,你愿不愿意同我打个赌。”
“赌什么?”
“就赌这襄阳伯的爵位,落不到崔时熙的头上。”
翠柳懵懂道:“可据说圣旨就在这两三天了。”
“便是圣旨下来了,我也有法子让这爵位落空,让崔夫人母子空欢喜一场。”
想到白日里崔老夫人对自己的凌辱,姜姒眸光越发幽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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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时熙回来的路上,不小心腿抽筋了,于是一瘸一拐的来到了柳莺儿的房中。
柳莺儿等了他许久,见他回来,才放下心来。
还好,夫君没在姜姒那儿留宿。
“夫君,你的腿怎么回事,不会是被人打的吧?”
崔时熙倒抽了一口凉气,心中恨姜姒恨到了极点,却哪里会将这样丢人的事情说出去,哪怕是面对柳莺儿。
“天冷,腿抽筋了。”
柳莺儿不解,大夏天的,怎么会冷呢,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
她又问道:“夫君同姜姐姐说得如何了?”
“她似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柳莺儿少见崔时熙这样心绪不平的时候,心头顿时一喜,“姜姐姐还是怨我,连累夫君也受气,不,不如我去跪下求姜姐姐。”
崔时熙揽住柳莺儿的腰身睡下,“不必,我说服不了她,总有能说服得了她的人。”
“若实在不行,也不能怪我不念夫妻情谊。”
“她这性子,难怪永昌侯夫人都不喜......”
崔时熙嘟囔了这么一句。
贰日清早,崔府各处都喊着“圣旨来了,圣旨来了”的消息,崔时熙闻讯激动的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