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映莲君墨辞是小说《穿越之与君共赴山河巅》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温暖的小巢写的一款古言脑洞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穿越之与君共赴山河巅》的章节内容
一座县城门外,有一群强盗,在络腮胡的带领下,正挥舞着大刀、斧头,抢掠过往行人。
有人倒下去了,大家四处逃窜。此时的城门,却在门卒的连声:“快关城门”的喊叫中,吱吱呀呀关上了。
城门口更乱了……
有几个要进城的百姓看到了危险,转身往回跑,边跑边喊:“有强盗了,快跑呀……”
强盗?一个正缩着脖子、低着头走路的女孩儿听到了,哆嗦了一下,抬起了头,往城门口看了一眼,腿一软,差点跌倒。
她木木地站着,手中的篮子“吧嗒”掉在了地上……
络腮胡冲她跑来了,手中的大刀毫不留情地抡了下来……女孩儿本能地捂住了眼,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
地震了?怎么晃得这么厉害?头也好晕啊。
柳映莲努力地睁开了眼,终于看清了自己原来躺在一辆晃悠悠的木头车上。
这是哪里?怎么是牛车?映莲缓慢地坐了起来。
映入眼帘的是荒凉的野外,空旷的田野一眼望不到边,但地里只有枯草,在风中拼命地摇。
她向车头看过去,看到赶车的老伯……等等,怎么衣服款式是古代的?
她低头再看看自己,也是一身破烂的麻布衣裙和露着脚趾的麻布鞋子……
她的头又晕了:我不是在家里睡午觉吗?难道这是在做梦?
有冰凉的东西落在柳映莲的脸上了。
她睁开了眼,天空灰蒙蒙的——要下雪了。
她活动了一下冻得生疼的手和脚——好好好,手脚还听她指挥,没有冻掉。
柳映莲不得不接受现实了:这不是梦,是真的,她穿越了。
可我又是怎么来到这儿的?映莲努力地回忆着。
她本午饭后躺在床上,翻看着那本数独谜题书。
昏昏沉沉间,看到窗前金光灿灿。她循着光线看过去,就见窗外半空祥云中,有一老妇人手拿一佛尘。
柳映莲揉揉眼睛,终于看清,那老妇人竟是自己去世多年的姥姥。
这是姥姥去世后,姥姥第一次同她说话:“随我来。”
柳映莲便不由自主腾空而起,飘然来到姥姥身边。只见姥姥拂尘轻轻一甩,七彩祥云,无风而动。
“姥姥,我们去哪儿?”映莲疑惑地问道。
姥姥看了映莲一眼,面色严峻:“去你该去的地方。”映莲看姥姥脸色严肃,不敢多问。
行不多时,只听得耳旁喊声阵阵。
柳映莲低头一看,只见一城门前人仰马翻,好不闹腾。
有个络腮胡举刀砍向一个坐在地上的小女孩儿……她不忍心再看,闭上了双眼。
这时却听姥姥说:“到了,你去吧。”
柳映莲还未回味过来姥姥的话,就感觉到有种力量,一下子把自己推了下来。
柳映莲怕的要命,紧闭双眼,只听到耳旁呼呼的风声,霎时,便感觉自己砸在了一团软软的棉花上。
……
“原来刚来就经历了一场生死考验。真是我的好姥姥,也不怕我一出场就领了盒饭。”
映莲现在还是心惊肉颤,不由地埋怨道。
柳映莲起身坐稳,看向刚才打斗的地方:还有人在城门口厮杀争斗着……
牛车上装着两盘石磨,柳映莲腿一挨着,就感到了刺骨的寒冷。
她又把自己团成一个球:减少点和寒风的接触面积,会暖和一点儿。
这赶车的老伯名叫柳川,也不知跟谁学了一手锻磨的手艺。
别说锻磨简单,人家柳川锻出来的磨纹路一般人还真没见过,磨出的面粉也是比一般的磨细腻许多。
所以,他的磨卖价就比别人的高。
刚才,是他从络腮胡刀下把映莲抢下的——他认为。
这是什么朝代?我又是谁?
想到这些问题,柳映莲觉得自己脑袋又“轰”了一下,只觉天旋地转,头晕眼花,一些意识强行输进脑海:
原来,小姑娘也叫柳映莲,现年十五岁了。只是父母都已去世,孤苦无依。
自己靠着做些女红赚些小钱,养活自己。
原先家里还有几亩薄地,可她一个女孩儿,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世道又艰难,收成也不好,交不了税,就只好卖地。
一来二去,几年下来,自家的地,都卖给了二叔家。就连房子,都没保住。
可怜现在的柳映莲,卖光了家产,落得一个“败家女”、“倒霉蛋儿”的名声,十里八乡,无人敢求娶。
不倒霉会遇上这百年不遇的强盗?会遇到络腮胡砍她,一下子被吓得三魂出窍七魄升天?
不是夸张,是真的——英年早逝了。
柳映莲感慨了那个可怜的小女孩之后,又为自己暗自高兴:还好还好,运气不错,一出场就遇到了好人。
柳映莲心中暗自祷告:老天菩萨西王母,过路的神仙帮帮吾……这都穿到古代了,神仙也说古文吧?
哎,我的姥姥,您这是故意……啊不不,失误了吗?好歹给我一个家,一个不需要多大的地方……
一会儿人家撵我下车,我该怎么办?庆幸之余,柳映莲又犯了愁。
这时,柳映莲就看到前面赶车的柳川要回头看。她急忙躺在车里,闭上了眼睛。
柳川“吁”一声喝停了黄牛。
“小姑娘,你家住哪里?现在安全了。”柳川看着城门的方向说。
……
“小姑娘,快醒醒。回家晚了,你父母要着急的。”
……
“小姑娘,你怎么了?说话啊?”柳川的声音有点紧张了。
……
哎呀,不说话也不行啊。这老伯看起来是个好人,还有钱买牛车,生活还凑合哈。
要不,先去他家蹭吃蹭喝,啊不,歇歇脚?柳映莲暗自盘算着。
“小姑娘,……”柳川话刚出口,映莲忽地一下坐了起来,倒把毫无防备的柳川吓了一激灵。
“伯父,我没家,我头晕。”话没说完,映莲又一头倒在车里。没办法,今儿也碰瓷一回了。
没想到上一世不齿的行为,现在自己做的倒是熟练,且无愧疚之感。装晕,算碰瓷么?穷苦人的事。
“哎呀,你是病了还是怎的?”
柳川急得直跺脚,心里说,没见着强盗的刀碰着这丫头啊,自己英雄救……人,还是很及时的。
难不成是吓坏了?
柳川看着车里蜷缩成一团的女孩儿,心生怜悯:哎,也许是饿的吧,小姑娘没有家,也怪可怜的,吃完饭再说吧。
柳川重新上了车,一甩鞭子:“驾。”黄牛又“得得”地跑了起来。
哈哈,欺骗成功。啊不不,机智如我。映莲的嘴角眉梢都藏不住得意的笑容。
偷得半日闲,静看云舒卷。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有花直须折。混过了今日再说明日吧。
又一丝冰凉落在映莲的脸上。柳映莲用手一抹,是一颗水珠。
她睁开了眼,雪像一个个小绣针,直直地落下来,天空灰蒙蒙的了。
“下雪了!”映莲惊喜地大叫一声,忘了刚才装晕的事。
这回,柳川倒毫不意外,没听到似的,又扬起了鞭,“驾。”
小孩子装晕的把戏,怎能瞒过大人?
在这样的天气里还出来讨生活,也是可怜。柳川动了恻隐之心:让孩子跟回去吃顿饱饭再走吧。
一路无话,很快就来到了柳川的家。
柳川的家在社县西北角,离社县县城有二十里,是社县最偏僻的一个地方——大柳村。
大柳村不知是因村中人大多数姓柳、还是村东头有一棵大柳树而得名。年代久远,无从考究。
大柳村背靠一座不算太高的山,山虽算不得高,但往东西绵延几百里。
山中野兽,也会时常出没,特别是山中有条野狼谷,远近闻名。
柳川的家,在大柳村最西边。
到家了,柳川下了牛车,拿出钥匙,打开了大门。大门两侧,各种了一棵果树。
黄牛见大门已开,不等主人发话,便拉着车,稳健地迈步走进院中。
柳映莲早轱辘轱辘转着眼珠,把院子里的一切看了个遍。
倒不是映莲眼转得快,实在是院子里干干净净,一眼就看完了。
院子的西南角,有一个茅草棚,应该是厕所无疑了;
挨着厕所往北,又一个茅草棚,这是黄牛吃喝拉撒睡的地方。除此之外,就是三间正屋了。
哦,正屋的西头屋檐下,挂着几张兽皮。
正屋东头,墙上倒是干干净净,地上却有几块红的石头、青的石头,整齐地堆放在那里。
院子的东边,整整齐齐码放了一堆木柴。
除此之外,院里还有四棵树,看树形,也是果树,但因为都落了叶,映莲也分辨不出是什么果树。
柳映莲下了车,搓着冻得麻木的红肿皲裂的双手,再跺跺生疼的脚。
跟着柳川把车赶到东边屋檐下,看柳川卸下了石磨。一盘、两盘。
映莲觉得这场景好熟悉,再看看那张带有沧桑之感的脸,她从中看到了几分熟悉的亲切。
“二伯。”柳映莲轻轻地叫了一声。
声音很小很小,就像喃喃自语。
恰在这时,柳川卸完了石磨,转身看了一眼映莲,见映莲有些失神,以为她是害怕。
“小姑娘,不怕。”柳川安慰道,“来,进屋。外边冷。”
柳川打开了堂屋的门,屋内黑洞洞的。柳川擦了火石,点了油灯,豆大的火苗,慢慢地在油碗上跃动。
柳映莲进了屋子,感觉身上有点热气了。她一边向手哈着气,一边看屋内的摆设:
堂屋靠墙中间有一张八仙桌,八仙桌两旁摆了两张太师椅;
桌上有一个麻袋,里面应该装的是半袋粮食;八仙桌下面,放了一张小方桌。
东边是厨房,有一个锅台,锅台上坐着一口硕大的铁锅;
锅台旁有一口大缸。堂屋西边是一个耳房,那里应该是卧室了。
映莲见屋里有一个小凳子,就不客气地坐下了,继续仔细地打量眼前这个“熟悉”的人:
黑了……还是那么高大,但是更强壮了。
“小姑娘,你先歇着,我给你做饭去。”柳川说着,便去生火。
灯光暗淡。映莲一下子难以适应,不自觉地摸向耳部,才发觉自己并没戴眼镜。
忘了,现在的自己是一个目不识丁的农家小丫头了。
柳川那模糊的忙碌着的轮廓,让映莲越看越觉得他就是二伯无疑了。
二伯,她心中的疼。
多少次梦中,她看到二伯迈着大步,走向堂屋;或者从堂屋走出来……
低着头,只管走,从没和她说过一句话,连一个眼神也没有。
每当梦醒,映莲就心疼,心疼二伯早早地离开了他,不能享受现在的美好生活。
她小的时候,觉得二伯比自己妈妈还关心她、疼爱她。好多做人的道理,是二伯教给她的。
偶尔因为贪玩,妈妈打骂她,二伯听到了,总是不声不响地把她拉到自己的堂屋,哄她不哭。
映莲三岁便没了父亲,二伯也没有儿女。映莲脑海中没有父亲的记忆,在内心,她把二伯看成了一家人。
……
可是还没等她长大,还没等她参加工作,他却远永远地离开了她。
那么疼爱她的二伯,却没吃到她的一颗糖果……甚至,连他最后一眼都没看上。
每每想起这些,她都哭得稀里哗啦。
这该死的眼泪,又来了。
眼前的人,救了自己一命,即使不是二伯,她也愿意,真诚地待他:就算是报答二伯的恩情了。
更何况,在这个世界,她也是孤身一人。
“二……伯父,你看看我,认识吗?”映莲来到柳川身边,仰着脸问道。
柳川正在炒菜,菜上放了两个粗粮饼子——借着菜的热气来加热、变软,这样也省了再去馏。
他停下了手中翻动着的木菜铲,盯着映莲看着:
瘦弱的小脸上,还有泪痕,可那眼神里,却透着生动的灵光。一双大眼睛,眨呀眨地。好熟悉……
“你是……莲儿?”柳川声音打颤。他不敢相信,只是试探着问。
他的莲儿,心尖尖上的肉啊,不能在这儿,她不能在这儿过苦日子,她要在那个年代享福啊。她还很年轻……
“二伯,是我,我想你了。”柳映莲平静地说。
哦,她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了:这就是她想来的地方了——有二伯的地方,是她想来的地方。
今世,她是来报恩的。映莲不再为来到这难过,甚至她还庆幸:有一个弥补的机会。
柳川听了脸色顿变:他的莲儿也……她怎么也来这儿?
可又一想,想去哪儿自己也不当家啊,这不都是命运的安排吗?
就像自己,本来正和两位官差一起走路,突然刮起一阵大风,就听得有人在风中喊自己的名字,自己随声就应了。
没想到睁开眼睛,竟来到了这个地方。哭喊着自己名字的,竟是这具身体的父母妻儿。
就这样,糊里糊涂,又要在这儿辛苦一辈子了。唉,倒霉催的,两辈子都托生在贫苦人家,靠出卖力气生活。
一切都是命,半点不由人。既来之,则安之吧。
“二伯,这家里怎么就你一个人?”映莲打断了柳川的沉默。
“唉,”柳川长长叹了一口气说,“我到这里的时候,已经三十岁了。
本来也是有父母妻儿的,前些年遭了水灾,两位老人就没了,妻儿也失踪了……房屋也没了。
我变卖了田产,来到这山脚下。对老邻居说,依着山,地势高些,总不至于再发水灾吧。
幸亏我在咱们那个年代会些手艺,木工活、石工活,都拿得出手,在当今这个世道,妥妥的大师……嗯,匠人。
出门找活,赶上啥就做啥,有了一些积蓄。买了牛,买了地。咱家现在有二十亩地。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挺好……”
“你咋还说这种话?今世,你一定要给我找个好伯母”。映莲最听不得二伯说这种话了。
“呵呵,”柳川挠挠头,“上辈子光棍一条,这辈子一条光棍,命里无妻……”
柳川看似豁达,实则无奈。谁不想找个暖被窝的?
“不行!”映莲坚决地说,“你要幸福,这世上别人有的,你都要有。”
映莲相信,凭着自己的知识储备,在落后的古代,还是有很大的发展空间的。
“你呢?多大了,上班了?”柳川关切地问。
嗨,怎么问这个?不是闹心吗?上一世过的越好,现在就越糟心。可是话已出口,也收不回来了。
映莲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她想让二伯为她骄傲:
“我今年22岁了,刚参加工作,因为是一个免费师范生,被分到市里一个学校,成了一名物理老师。”
啊,菜糊了。
二伯赶紧把锅从火上端了下来,用筷子把饼子夹到一个破碗里,再用木头铲,把菜扒到另一个破碗里。
映莲接过来,看了再看,还是问道:“这菜还能吃吗?”
“呵呵,挑着点,有能吃的。”二伯尴尬道。说完,二伯转身去拿饭碗盛饭。
映莲把菜和饼子放在小方桌上,把凳子摆好,柳川也盛好了饭,端了过来:两碗小米粥。
闻起来还挺香,可是再看看菜,黑乎乎的真没胃口。只是,映莲的肚子却“咕噜”叫了,催着她要吃饭。
柳映莲捧起粥,呲溜呲溜,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啥滋味?刚才喝得太快,不记得了。
总之,肚子还没吃饱,便拿了饼子,“咔嚓”咬了一口。
映莲这回算是领教了粗粮的威力——太粗糙了,根本咽不下去。她现在知道叫它粗粮是一点都没冤枉它。
“热水呢?”映莲伸着脖子问。
“呵呵,”柳川尴尬地笑了笑,“没有。”
说着起身,去缸里舀了一碗凉水递了过来:“这个时代,喝茶水,也是一种奢侈。”
映莲这时才想起来,原主以前是没喝过热水的。可这凉水,她现在没有胆量喝下去了。
柳川坐下来,慢悠悠地咬口一饼,挑一点菜,细嚼慢咽,再喝口粥,挺享受的样子。
映莲:这才是正确的吃饭方式?可现在没有粥了,饼子也咽不下去。
她把自己咬的那里掰下来,剩下的扔回碗里。
不对呀,身体是原主的,不应该娇气的。
映莲端起水,“咕嘟”喝了一口:身体是原主的,感觉是自己的。
映莲觉得自己的牙要掉了——冷灵快来救命!映莲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二伯,怎么没见火炉?”映莲这时感觉浑身打颤。
“没有,”柳川说,“我去拿几根柴火,烤烤火吧。”
柳川开了屋门,冷风吹着雪花飘了过来。
屋内的灯焰闪了几下,映莲赶紧起身双手捂着,灯焰又跳了几跳,终于稳定下来。
柳川拿了木柴和豆杆回来了。他打了火石,先把豆杆引燃,再把木柴小心翼翼地放在燃起的豆杆上。
柳川又出了门,从院子里拿了几块木板,摆在堂屋靠东边一点,远离刚才的火堆。
在木板上铺上干草,又拿来了几块狼皮,铺在草上。
他一边整理狼皮一边对映莲说:“现在的条件很苦,还没有棉花。
今晚先将就一下,就盖这狼皮吧。明天我去集市上买点布料,给你做床被子和褥子。”
没有棉花的被子!C ——映莲想爆粗口,这日子,该咋过?
咋不给我投到石器时代,当个一出生就穿皮袍子的?姥姥啊,你可是我的亲姥姥!
“现在是什么朝代?”映莲心中有些怨气,闷闷不乐地问。
“是大荣朝,”二伯闷声答道。这个鬼地方,我也不想来。
“大荣朝是什么鬼……”什么玩意儿?有这个朝代吗?我还被架空了?
“你慢慢就会知道,但是,也别期望太高……生活水平相当于秦汉时期吧。”柳川说。
秦汉时期,还是统一前的。
说实话,他刚来这儿时,也是挺失望的。以前不管怎样,总是能吃饱穿暖吧,有电有车……
现在这个大荣朝,一亩地打一百来斤粮食,生活落后不说,还连年打仗,灾祸不断。
柳川看着柴火快烧完了,又去院子里拿。雪下的大了些,恐怕明天……
不管怎样,明天也要去集市上看看,莲儿的衣服单薄得很,简直就是衣不蔽体——得给她买身衣服。
柳川把几根柴火架起来,多进点空气,烧得旺点,也没那么多烟气。他又端来一个盛有半盆水的陶盆,放在火上。
柳映莲伸出手,一边烤火,一边观察自己的双手:红肿加上冻裂,热气一熏,又疼又痒,只能不停地挠。
柳川看到了,从八仙桌的一个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碗,碗里是大半碗的动物油。
映莲莲闻到了香气——还不是没吃饱的缘故?
“獾油,治冻伤效果不错,快抹上。”柳川把碗递过来,心疼地说。
映莲接过来,一边轻轻往手背上涂抹,一边问道:“二伯,这獾是你猎到的?”
映莲进院子时看到屋墙上的兽皮了,二伯就是一个百事通,什么都会。
“是啊,”火光把柳川的脸映得通红,他慢悠悠地说道,“这山里还有狼呢,我偶尔也会去碰碰运气,总有落单的狼。”
映莲又想到了什么,斟酌了一下词汇,问:“二伯,你在这儿,遇到过什么稀奇古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人、事、物吗?”
她想到自己和二伯都能穿来,别人也能啊,万一有,也要提前有个准备。
二伯想也不想地说:“有啊,你看那个铁锅啊,它可不一般。
现在啊,民间很少见到这玩意儿,铁,死贵啊,买不起,更别说这么大的铁锅了。我也是机缘巧合得到的。”
映莲一听来了兴趣,两眼放光:“说说,怎么来的?”
“怎么来的?哈哈,大风刮来的。”二伯洋洋得意,就像后世人走路踢到了狗头金一样。
映莲看二伯不像开玩笑,更来了精神,催促道:“快说快说,我想听。”
二伯回想了一下,说:“我在上一世阳寿已尽,黑白无常来锁人。
因为我做了不少善事,再加上黑白无常看我说话痛快,没有多少留恋尘世的意思,就没拿锁链锁我,只让我和他们并肩而行。
正走着呢,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只见周围群山延绵,并无人烟。突然,我听到了狼的嚎叫,令人胆怯。
我仔细一看,这群山像一条长龙,我们,似乎走正在龙的头部。
这时忽然就刮起一阵大风,那大风刮得昏天地暗,我什么都看不见了,黑白无常也无影无踪。
我急得团团转,这时,我脚被绊了一下,差点栽倒,蹲下来一摸,原来是一口大锅,顺手就掂了起来。
正在这时,我听到有人在喊我的名字,叫我别抛下他们。
声音越来越大,急切又悲痛,听得我肝肠寸断,我不忍再听,便答应了一声。
谁知突然,风停沙静。
我睁眼一看,面前不是黑白无常,而是两位老人,悲喜交加叫着我的名字,说他们儿回来了。
我慢慢琢磨出来,我是替了他的儿子又重新活了。就这么着,我来到了大荣。”
映莲听了哈哈大笑:“哈哈,你啊,背着黑锅来了……他们看见大黑锅,什么反应?”
“什么反应?高兴坏了。”
柳川眉眼间都是笑容,“一方面儿子回来了,另一方面,这铁锅,可不是一般人买得起的,值好多钱呢。
你看那锅有多大,做一锅饭,能盛十几碗。你不知道,现在的铁器很少,很值钱。普通人家,都是用陶罐做饭。”
映莲对铁锅不感兴趣,但是二伯提到了他的家人,映莲纳闷,看屋内摆设,不像是还有人住。
这些人怎么不在这儿?二伯命这么硬?
问问。
映莲说:“二伯,你说你还有爹娘,那他们在哪儿?”
柳川叹了一口气说:“五年前发大水,我不在家,家里的房子塌了,老人没了……
妻子和儿子也不知道流落到哪儿了……反正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还真是……不幸啊。
等柳川得知家乡淹了的消息后,急忙从外地回来时,家已经荡然无存了。
只听邻居说了家里的情况:房子年久失修,经不住大雨,老人在梦中被埋了……
至于妻儿,不知道被洪水冲哪儿了,周围村子打听了,毫无音信。
柳川便跟邻居作了交代,自己流落到社县大柳村。期间也回过村子问过,一直没有消息,柳川已经不抱希望了。
柳川也信命了。不信不行啊,上一辈子就是光棍,这一辈子一来就把好端端的一家人祸害完了,留下了光棍一个。
难不成,自己来到大荣,就为了祸害一家人?拿自己可真不是个好人呐。
还好,莲儿来作伴了,这是要改改这命运了吧?
陶盆里的水烧开了,柳川拿了一个碗,先舀出来半碗热水:“一会儿凉了,你喝点。”
又把剩下的倒入一个木盆里,兑了些凉水,说:“你洗洗脚吧,会暖和点。”
映莲看到盆子,随口就问:“这是你的洗脸盆吧。”
这样的生活条件,不可能分得那么细。映莲也是试探着问问,没有恶意。
柳川误会了莲儿的意思,说:“明天再买几个,现在先将就一下吧。”
饭都吃不饱,还讲究这些?真是不知道锅是铁打的。柳川心里想着。
我刚来时,也是到处不习惯。时间长就好了……麻木了。不过莲儿肯定接受不了,几个木盆,买就买了。
柳映莲现在才去欣赏自己的漏了脚指头的鞋子:是麻布的,和衣服材质一样,别说,做工还挺好的。
“二伯,”映莲一边烤火一边问道,“现在的布料都有什么?”
“有的可多了,就是你不能穿。”柳川打消了柳映莲的念头。
“为啥?”
“因为你是贫民,”
柳川解释,“大荣朝的规定,贫民只能穿麻布,真有钱了也可以穿棉布,没有官府去追究。
但不能穿绫罗绸缎……颜色,不能穿鲜艳的。”
映莲看看自己的一身破烂,自嘲道:“我这一身很合法呀。”
柳川点点头:“明天,看看集上有没有棉布……大荣不产棉花,所以,棉布也挺贵的,普通老百姓只穿得起麻布。”
“麻布就行,纯天然无公害……我无所谓,不嫌丢人。”幸亏遇到了二伯,有人给买衣服了,还嫌弃啥。
好歹这不是安顿下来了?比起那些穿成家里的受气包,这也算高开了。
柳川起身,去了西屋。很快,他拿了工具出了门。
门开着,映莲能听到柳川在院子里拿木板的声音,不久,柳川回来了,果然拿了一片木板。
“给你做双木屐,下雪天不怕鞋子湿了。”柳川放下木板,拿过映莲的鞋子,比了大小,开始用锯子刺啦刺啦锯木板……
映莲洗完了脚,也给冻伤的脚上抹上了獾油。
嗯,原主的皮肤还不错,挺细腻的……就是有点矮小,可能与营养不良有关。
往后要多吃些,别错过了长个子的年纪。映莲对自己说。
长高又有啥用?又不去看戏。穿衣服还费布,净多花钱……映莲马上又否定了自己刚才的念头。
“莲儿,你是怎么来到这儿的?”柳川现在开始编草鞋了……
“我是做梦来到这儿的。”映莲便把自己来的过程绘声绘色描述一遍。
“哦,这么说……”柳川思考了一下,接着说,“你还有可能会回去……
回去也好,知道你过得好,我在这儿就安心了……这儿太艰苦了,还是回去享福好。”
在二伯的价值观里,好吃好喝就是享福了,真容易满足。
会回到以前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当是旅店呀。可若真有能够选择的一天,她会怎么抉择?
夜已经深了,映莲似乎听到了狼的嚎叫声。
“来,试试。”柳川把木屐递给映莲。
“好暖和啊。”映莲脚一穿上,就感到草鞋太暖和了,比那单薄透风的麻布鞋,强太多了。
“明天再给你做双袜子,今儿天晚了。”
“我会做袜子……”
“早点睡,明天去集市。我去喂喂牛。”
柳川说着,又把柴火拢了拢,站起来,出了屋门,先去插上大门的门栓,然后折返回来,进了牛棚。
映莲把两块狼皮铺在下面,把两块盖在上面,蜷缩成一张弓,体验古代的夜生活去了……
柳映莲醒了,迷迷糊糊去卫生间出来后,躺在床上,拉上被子,又猛然坐起:
我不是穿到大荣朝了吗?怎么在自己家里?
虽然看不清,但夏凉被和狼皮还是能分得清的。
她起身下床,去开了电灯,又跑到卫生间镜子前照照:是个小姑娘!满面灰尘烟火色,衣破风寒虱子多……
我怎么又回来了?不管了,先洗洗澡,换换这破衣烂衫再说,免得小动物越养越多。
刚想到这里,柳映莲就感觉到了小动物的爬行,真是头皮发麻,飞快拽掉衣服,打开了花洒。
柳映莲一边洗澡,一边想:怪哉,睡觉的时候发生了什么,怎么就回来了?
回来也好,不再去受苦了,半天的体验生活,就刻骨铭心了。从今以后,节约粮食、好好珍惜现在的幸福生活……
她洗完澡,睡意全无,拿出床头柜上的手机,看看才晚上十点。
肚子“咕咕”叫了。也是,晚上那点东西,根本没有油水。况且那个同名同姓,从来就没吃饱过。替她点份外卖吧。
柳映莲拿出手机,找到了自己想吃的“炝锅面”,可是“提交订单”的时候,却怎么也不成功。
换一家再试,还是不行……
到底是怎么回事?给店铺打电话问问。
电话也打不通,哪个店铺都无人接听。出啥事了?
刚穿出去半天呀,不会第三次世界大战就爆发了?俄乌兄弟激发蝴蝶效应了?问问妹妹。
给妹妹发微信。也发不出去!
断网了?问问邻居。
映莲不死心,起身去开门。我C ——,门也开不开了!
怎么?想困死我?上帝关了这扇门,他一定会为我打开了一扇窗。
她下意识地看看客厅——没有窗户……
她跑去每个房间看,哪个房间都没了窗户,原来的窗户,都变成了墙壁——
墙砖或者壁纸,浑然一体,根本没有一丝修补的痕迹。
深呼吸,深呼吸……
映莲调整自己的情绪:可不能崩溃,要冷静,冷静……
她想明白了:这已经不是我的家了,这是空间。
既是空间,那应该能出去。怎么来的?映莲仔细回忆,睡觉时……
想到这里,柳映莲满怀期待地她闭上眼,再睁开眼——还是在客厅,没出去。
再来……
经过多次尝试,她找到了进出空间的方法:闭眼,心里想着“大荣”,或者“大华“就行了。
现在可以确定,虽然身处自己的家,但她已经是大荣朝一子民了。
是真的回不来了。
好消息是:她还有自己的家做为随身空间,还算不错。
柳映莲满足地拿起茶几上水果盘里唯一的苹果,用水果刀削了皮,“咔嚓”一口:太甜了,从来都没这么好吃过。
……
柳映莲醒来了,睁开眼睛,四周黑洞洞的。
她打开开关,看了手机,已经早上八点了。她洗漱完毕,打了豆浆,煮了两个鸡蛋,烤了两片面包。
想到二伯的口味,又炒了一个家常豆腐。套上羽绒服,出了空间。
……
柳川起床了,没听到外面有动静,以为莲儿还在睡觉,就没出来。
可眼看天大亮了,外面还是一点声音都没有,他正在纳闷:这么冷的天气,也能睡这么沉?
要不就是小孩子火力大,不怕冷。莲儿是个女孩子,她没起床我出去也不太合适,女大避父。
再等等吧,反正也没啥急事。
这时,柳映莲从空间出来了,开始收拾狼皮和木板。
柳川听到了外面的声音,这才推开了西耳房门,说了声:“起床了?不再多睡会儿?”
映莲一看柳川出来,掩饰不住激动,喊了一声:“二伯。”
柳川看向映莲,关切地问:“昨天晚上,冻醒了没?”
映莲笑呵呵地看着柳川,说:“醒倒是醒了,不过不是冻醒的。”
柳川觉得不能再问下去,半夜醒了,还能有啥事?便过来帮映莲把木板拿走。
忽然感觉有点不太对劲,“是……你的衣服,怎么是红的?”他吃惊地问。
映莲这才骄傲地说道:“我有个宝贝,你见了就知道了。”
映莲让柳川闭了眼睛,带他进入空间。
“睁开眼吧,慢慢看吧。”映莲得意地说。
柳川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宽敞明亮的现代家庭。
他感到不可思议,这是哪儿?这是以前看电视,城里人才能住的房子啊。
“这是怎么回事?”柳川很是吃惊。
“二伯,这就是我原来的家。现在,这个家也跟着我来大荣了。”映莲解释道。
柳川看到旁边高大的铁柜子,问道:“这是啥?”映莲拉开冰箱门:“这是冰箱,你看看。”
柳川走过来一看,惊呆了,一层又一层,全是羊肉、牛肉,这么多啊,往下看,还有鸡块、鱼……
映莲又拉开另一扇门。
这边放的种类就比较多了:饮料、鸡蛋、豆腐、青菜……满满当当。
二伯看得眼都直了。他也见过冰箱,却没想到冰箱还会这么大。
柳川这儿看看,那儿看看,都挺稀奇的:大电视、大空调、天然气、净化水、电脑……
真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了。
柳川不住地点点头,一会儿又摇摇头。发展太快了……
怎么我死了好东西都出来了?我活着的都是落后的年代……
真是,得罪谁了这是。
这也难怪,近二十年社会发展太快了。
柳映莲最后一次见二伯,是一个傍晚,二伯屋里开了一个5W的小电棒,勉强照明而已。
映莲拿起一本相册,递给二伯:“你看看。”
柳川慢慢地翻看着——是映莲的生活照,明媚、阳光、快乐、漂亮,嗯,还有点小调皮。
突然,柳川的手哆嗦了一下,他看到了什么?他看到了他自己的照片,那个他高中的毕业照。
柳川眼前好像过电影一样,自己的一生,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过完了。
平平淡淡,普普通通,好像吃的全是苦,快乐只是一瞬间。
他内心五味杂陈,小丫头还记着我嘞。他的眼泪唰的一下流了出来。嗯,我的好闺女,我疼你,不亏。
映莲见状,赶紧转移话题:“二伯,我做好早饭了,我们吃饭去。一会儿还要去集市呢。”
柳川随着映莲来到了餐厅,映莲拉开椅子,让柳川坐下。
柳川何时享受过这等待遇?自豪地说:“行,不管咋说,我也是享莲儿的福了。哪怕只这一顿饭,我也知足了。”
就是不知道,这突然来到的幸福,能维持多久?
柳映莲满不在乎地说:“谁也不能未卜先知,活在当下,好好珍惜眼前就是了。别的都是浮云。”
柳川大为赞同,伸出大拇指:“能这样想就对了。”说什么呢?莲儿都想那么开了,还用劝她?
柳川一边吃饭一边说:“现在的老百姓,一天只能吃两顿饭……
你这样的饭菜,能赶上达官贵人府上了……对了,现在没有豆腐,我们可以卖豆腐,我有空就锻个磨豆腐的磨……”
不都是磨吗?也是,豆浆是流动的。
“那,磨豆腐的是不是也能磨油了?”
“不是,还有区别……”柳川在这方面可是行家。他简单地说了一下,又不是传授技艺,犯不着啰里啰嗦。
两个人吃完了早饭,柳川说:“昨晚下了一夜的雪,今天路难走,得早点出发。”
映莲想到外面连一杯热水也没有,很不方便,便说:“二伯稍等,我给你接杯热水带着。”
热水?那得带着。昨儿晚上莲儿没有热水,饭都吃不下。
映莲来到茶几,按了自动烧水壶的“开始”键,然后又去找那个大旅游杯。
这个杯子是交话费送的吧?忘了,总之是送的,太大,一次也没用过。
映莲找到后,去厨房好好清洗一番。厨房的水还是像以往一样,冷热可调。
家里的温度也正合适,温控器显示的是令人舒适的26°。
映莲洗好了保温杯,往里灌水。
柳川这会儿推开了客厅和阳台间的门。
霍,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直射过来,把阳台上花盆里的花照的格外精神。
不对,这花咋长得这么旺盛?不像是种在花盆里,倒像是长在肥料充足的田地里。
阳台,就像一个小园子,花盆里,还有密密麻麻的蔬菜苗。
可惜了,现在是冬天,不能把这些小东西移栽出去。柳川叹息着,摇着头,走进了客厅。
映莲把水装在保温杯里,挎在肩膀上,随手拿起茶几上的苹果,正要递给柳川……
等等,好像发生了什么……
明明记得昨天晚上,最后那个苹果被自己吃掉了,怎么盘子里还有?
难道是我记错了?映莲想着。
不会错,自己记得清清楚楚的,因为是最后一个,她拿的时候还犹豫了一下。
映莲把手里的苹果递给他:“二伯,你吃。早上吃的苹果是金苹果。”
柳川哪里有这样的习惯?什么金的银的,不都是苹果嘛,有啥区别。
他摆摆手说:“小孩子才吃零食,我……”
映莲不由分说,把苹果塞到柳川嘴里。
什么不吃零食,不就是想让孩子多吃一点嘛,大人都是这样哄骗自己小孩子的。
柳川只好接了苹果,咬了一口,顿时石化了:这是苹果吗?
还未细嚼,便觉一股香甜的气息,直击味蕾,沁人心脾;再咀嚼几下,细细品味……
映莲来到洗手间,她这时发现,自己的脸和昨晚大不相同:
皮肤白皙光滑,双唇又红又润,和昨天那个干瘦的小女孩儿一比,真是判若两人。
她伸出手去抚摸……
她停下了手,拿到面前仔细观看:昨晚还红肿皲裂,现在却如羊脂般细腻。
一个晚上,丑小鸭就变成白天鹅了。她有些懵了:难道一个晚上,自己又被换了?
多想无益,反正也换不回来了,况且,自己还是占了便宜的那方,柳映莲才不去为这些苦恼呢。
她快速洗了脸,擦上水、乳、液、霜——没有高楼大厦的阻挡,这儿的风太厉害了。
不一层一层擦这些,恐怕出一趟门,又被打回了原形。
柳川还在啃苹果呢。太好吃了,舍不得大口吃,细嚼慢咽,才是对它的尊重。
柳川看到莲儿出来,愣了一下:嗯,这才是以前的莲儿嘛。
他欣慰地看着莲儿说:“好,好……不行,你不能穿这样的衣服出去……昨天的衣服呢?”
映莲想起来了,昨天的衣服,被她丢垃圾桶里了。
她打开垃圾桶盖子,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家里来田螺姑娘了?谁这么勤快?小偷也进不来呀?
呵呵,进来也不会偷那玩意。明明记得扔进去了嘛……难道这个垃圾桶就爱吃这脏东西?
“没了。”映莲两手一摊,无可奈何。
“那你换个白色的,不能太显眼。”
好吧,正好也有白色的羽绒服。映莲走进卧室,打开衣柜,取出白色的换上。
“把毛领子取下来。”映莲一出来,柳川看到就说。
“这都不行?领子不是白色的吗?”
“不行,这样的毛领子,是官宦人家才配用的。”
柳川解释道,“你这羽绒服,别人问,只能说里面是芦花……面料,就说是棉的……
反正一般人也很少见过,分辨不出。这拉链、扣子,你尽量别让人家看到。”
柳川一边看,一边找毛病。
“我给你找件保暖内衣,你也穿上。”映莲看到二伯穿得单薄。
“不用了。”
怎么能穿女孩子的衣服?再冷也得忍着。
“是青莲的。”映莲好像猜透了柳川的心思。说完,转身去了儿童房。
“他……好吗?”
青莲是映莲的弟弟。“他好着呢,别操心了。”映莲轻松地说着,走进了以前弟弟的房间。
她默默地站了一会儿,拉开了衣柜。
“要不,二伯,”映莲有些心虚地说,“你先洗个澡……”
柳映拿着一套蓝色保暖内衣出来,欲言又止。她十分肯定,柳川也需要换换内衣。
趁着柳川洗澡的机会,映莲出了空间,来到了堂屋
。她把保温杯放在八仙桌上,把几个玻璃茶杯放进了八仙桌的抽屉里。
打开屋门,强烈的白光照得她睁不开眼:阳光照在雪上,这样的强光,她一下子还没适应过来。
先扫出一条路吧。
映莲看到堂屋门后有一把木锨,就拿出来,到外面清理起雪来。
牛棚里,黄牛躺在地上,悠闲地“谷若谷若”咀嚼着,从嘴角流出白色的沫子来,沥沥啦啦滴在地上。
映莲看到缸里的水结冰了,就进入空间,接了一桶温水,倒进牛槽,又把草料放进去,搅拌起来。
也不知道是稀是稠,反正自己也是第一次做这事。
黄牛早闻到了诱人的气息,不等映莲去叫,呼地就站了起来,和平时慢腾腾的劲头比起来,简直判若两牛。
就像有人,不,有牛,跟它抢一样,一点都不优雅了。
映莲走出牛棚,打开大门,向远处望:银装素裹的世界,寂寞无声;
再往东边瞧瞧——那是来时的路:有人在门前扫自家雪。但是她家的邻居,还紧闭着大门,家里静得出奇。
映莲不再多想,把门前的雪清了,再往东清到自家院墙边。收工。
柳川早换好了衣服,坐在沙发上等着。
看到莲儿进来了,说:“我们快走吧,还不知道啥时候能走到,也不知道集市上有没有人……去碰碰运气。”
映莲想到出门坐车会冷,又去抱了两床被子:白色的,只有内胆,低调奢华,安全可靠。
柳川看了看,觉得还行:反正都是一群土鳖,不,土著,没见过啥好东西,看不出啥端倪。
两个人出了空间,柳川去西耳房开箱拿了银子,到门后取了牛……赶牛的鞭子,锁了堂屋门,又去牛棚牵黄牛。
黄牛早吃完了草料,看到柳川进来,骨碌了一下大眼睛,毫不心虚地“哞”一声站了起来:
反正吃得干干净净,死无对证。
柳川伸手摸了一下牛头,总觉得今天的黄牛看着有点说不上来的奇怪。
黄牛不想让柳川多想,率先走了出来。
柳川套好了牛车,柳映莲把被子放进车里:铺一个,盖一个。
柳川锁好了大门,鞭子一扬,“驾”一声,黄牛启动,差点把柳川掀下车去。反正映莲是半躺着,还无所谓。
柳川生气地骂道:“饿得轻,饿死你就不刁蛋了。”
黄牛得意地犟嘴:“哞——哞——”:饿不着,饿不着。
映莲想起来喂过牛了,说:“我早上喂过它了。”
柳川重新坐稳了,抖一下缰绳,不敢再喊“驾”了。黄牛昂首挺胸往前走。
一路上,一望无际的大雪原,覆盖了昨日在风中凌乱的枯草。
柳川凭借着熟悉的路况,指挥着黄牛前进——一路上几乎没有车辙印,都是黄牛做了开拓者。
但是,它似乎有使不完的力气,看起来还很不服气地“哞哞”叫:
谁要你指挥,这路上满是尿骚屎臭味,闭着眼都走不错。
所以,当柳川一会儿指挥它“喔喔”,一会儿指挥他“呔呔”时,他总是要辩驳一下“哞——”:瞎指挥,你闻到味了?
突然,黄牛加快了脚步:况且况且……
有马的嘶鸣声由远及近传了过来,柳映莲刚从车里坐起,就看到几只野兔从面前窜了出去,很快有猎犬追来……
紧接着,有几个骑着马的少年,扬着马鞭,“哦和哦和”呼叫着从牛车边跑了过去。
有个青衣少年回头望了一下,正看到映莲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
映莲见有人回头看,稍觉不好意思,微微弯了弯嘴角,转身坐回车里。
那青衣少年也马上回头,追逐同伴去了。
柳映莲想起来了,那青衣少年,是县令的公子,原身曾在他府门口送女红,望见过一眼;
其他几个,看穿衣打扮,也是县里的官宦富家子弟。
黄牛见几匹马超越了自己,非常不服气,铆足了劲往前狂奔,任凭柳川再怎么“吁”都不行。
“疯了,真是疯了。早知道它这么能跑,就该把两扇磨盘也拉来。”
柳川也很纳闷:以前好好的黄牛,跺三脚都没个脾气的黄牛,今天咋这样?要闹栏了?
这个老色批,也不看看是不是同类,你追人家干吗?
柳川想到这里,有点羞红了脸:幸亏是心理活动,往后可不能乱想乱说。
一分神,拉缰绳的力量小了些,黄牛就如脱缰野马那样,一发不可收。
柳映莲躺在车里,开始还觉得挺舒服,后来感觉还是冻脚。毕竟一床被子,无法与冰天雪地抗衡。
正要坐起来,揉搓一下,不想黄牛发疯一样往前奔,她坐不住,只好再度躺平。
牛车快被拉散架了,映莲也被晃得眼冒金星、胃里翻江倒海。
她突然想发脾气,压都压不住那种。
“二伯,集市上有没有宰牛的,让它拉去,宰了吃肉。”
柳川还没说话,黄牛却先服了软,“哞”,它低沉地叫了一声,夹着尾巴,老老实实埋头拉车了。
黄牛把车拉到县城,柳川把牛车停到指定的地方。黄牛低着头,如同犯错的孩子。
映莲看到了又有些心痛,用手理着黄牛的黄毛说:“放心吧,不会宰你的,但是你要听话。”
黄牛闻言,昂起了头,低声答应了:“哞——”
柳川拉着映莲,向集市走去。
刚下了大雪,县城里冷冷清清,只有极少的铺子开门营业了。
柳川看见一个店铺,就问映莲:“莲儿,卖胭脂水粉的,买吗?”
“不买。”家里啥化妆品都有。
古代的县城,主打一个粗制滥造。况且自己现在也不过十四、五岁,正是豆蔻年华,哪里用得上去化妆?
再好的妆容,也比不过青春年少。
陶瓷店。进去看看,古朴的很,摸着都磨手。非必要,不买。如果是来买古玩,那倒另当别论。
铜器店。进去欣赏一下也无妨。可是还没进门,伙计伸手拦住了:“贱民不得入内。”
我去你……的。映莲差点爆出来:骂我什么都行,骂我贱,找……,
找什么?打也打不过,死也是要偿命的。唉,算了,忍一时高风亮节。
这是古代,就是有贵贱之分。现在的自己只配穿麻布,不服气也得忍着。
柳川也适时地拉了映莲:“那边有个木器店,咱们去看看。”
嗬——,只配买木器。走吧。
木器店的小伙计素质就是高,看到有顾客大雪天来了,脸上笑成了一朵花:“客官请——”
映莲一眼就看中了木盆:洗脸的、洗脚的、洗衣服的、洗菜的、洗……,
大大小小,买了四、五个。柳川咬着牙付了定金,先放在店铺内。
倒不是柳川抠门,实在是小门小户的,买这么多盆子干啥?这让人知道了,还不得笑话穷讲究。
但柳川看映莲高兴,那就买呗,反正也不是啥贵重东西,这些铜钱,还出得起。
卖布的店铺,是必进的。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小伙计也颇为热情。
柳川买了两匹麻布,两匹麻葛,两匹棉布。一匹麻布200文,一匹麻葛300文;一匹棉布1500文。
柳川领着映莲,走着走着,来到了集市上。果然,人气不旺,而且价格,比以往高了不少。
柳川也不计较,买了半袋粟,半袋黍,还不足200文。谷贱伤农啊。
往日卖水果的,今日一个都没有。
柳川边走边说:“大荣的水果有桃、李、杏、梨、枣,别的还没有……
你平时说话要注意,别露馅了……小米叫粟,黄米是黍,豆子叫菽……别弄错了。”
两个人在集市上转了一圈,也没发现啥好玩的,两个人便决定打道回府。
走到卖肉的摊位前时,卖肉的热情地说:“老哥,今日有野猪肉,来点?”
映莲抢先问:“有羊肉吗?”
卖肉的上下看看映莲,还没开口,柳川就一把把映莲拉开,陪笑道:“小孩子,没见过,好奇,好奇。”
说着,拉着映莲就走。
柳映莲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忌讳,嘀咕道:“啥大不了的,羊肉而已,还不敢说了。”
柳川悄悄说:“现在的羊肉贵族才能吃,卿以上。你可别乱说,僭越。”
啥?吃羊肉就僭越了?我天天吃羊肉,会不会被人闻出来?
映莲把手放鼻下闻闻,又闻闻自己袖子,做贼心虚地四下看了看,发现没人注意,悄声问道:“牛肉呢?”
“死罪。”柳川轻轻地吐出这两个字。
好家伙,穿穿不得,这吃也吃不得,活着还有啥乐趣?可恶的大荣朝。
映莲一边腹诽,一边无精打采随着柳川往回走。
她不知道,她和柳川小声的议论,早被在一边吃朝食的一个黑衣人听到了。
羊肉而已?牛肉?黑衣人回味着这两句话,望着映莲的背影,觉得好生奇怪:
说话奇怪,穿衣也奇怪,连走路,也是别别扭扭的,看不出是什么身份。身上的香气真特别,就从来没闻到过……
不是今天小爷我还有要事,非查你个底调不可。
柳川和柳映莲拿着买的粮食、布匹、大小木盆,气喘吁吁来到牛车旁。
黄牛看到主人回来了,高兴地唱歌:“哞——”
柳映莲钻进车里,不想再动弹。太累了,穿着木屐,踩着积雪,来来回回走了那么远不说,还得抱着几匹布。
再也不来逛集市了,什么狗屁集市,东西没有,颜值也没有,太让人失望了。
柳川看映莲兴致不高,便问她:“莲儿,你家住哪里?
我想这几天去把你户籍转过来,等正月初五,县令巡检时,给过了户籍,你就有合法身份了……”
柳映莲听了,想了一会儿说:“莲儿家住尚武村,二叔叫柳二玄……二伯,他会不会刁难你?”
“不怕,”柳川自信满满,“他无非想讹几个钱。撑破胆,他又能讹几个?”
心里说,眼看你就到了出嫁的年纪了,现在的女孩子出嫁还要有嫁妆,就这一项,柳二玄就头疼。
柳映莲一听柳川的口气,觉得他能把事情摆平,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今日事今日毕。
“二伯,要不今天顺路把这事也办了吧。”
这是顺了好大一圈的路呵:尚武村在县城的东偏北方向,而大柳村在县城的西北方向。
但柳川还能说什么?自然是满口答应了。
柳川指挥着黄牛,沿着车辙,很快便来到了尚武村外。
柳川让映莲蜷缩起来,用大木盆盖着,四周再用被子遮挡起来,别说,根本看不出里面还藏了一个人。
柳川赶着牛车进了尚武村。街上没一个人,连狗也没有。大雪天的出去干嘛,怕死得不够快吗?
柳川正想随便叫开一家问问,就听旁边“吱呀”一声,大门打开,一个妇女抱着一个小孩儿,站在门外。
“些,看,些。”小孩儿刚会说话,吐字还不清呢。一边说,一边伸着手指往外指。
“看雪看雪,家里不能看啊?”女人不满地说。
快过年了,有一堆活呢,吃的穿的,都靠自己一双手,自己的良人又是个病秧子,唉……
“大妹子,打听个人,柳二玄家……”柳川走近几步,双手抱拳,对女子行了个礼。
话还没说完,那个大妹子就手一指,说:“村东头第二家就是。”
柳川又行了个礼,道声:“多谢。”坐上牛车,直奔村东头。
那大妹子嗅到了空气中的一丝清香,有些迷惑:庄稼汉也熏衣服?老不正经。
柳二玄家大门紧闭。
柳川下了牛车,把牛拴在门外一棵榆树上,来到大门前,抬手“咚咚咚”敲了三下,问道:“家里有人吗?”
稍后,听到有人应了一声:“谁呀?”然后是踢踢踏踏的脚步声来到大门口。
那人把门打了半开,对柳川上上下下打量了个够,才问:“你谁呀?找谁?啥事?”
柳川听出这话里的不耐烦,也不软不硬地说:“我找柳二玄,跟他有笔账要算。”
“算账?谁欠谁?”那人一听,急忙说道。
“这年头不都是上门要账嘛,哪听说上门还账的?”柳川强硬地说。气势上不能输呀,一会儿还有舌战呢。
“你说我欠你账?”那人用手指着自己鼻子,继续说:“我认识你是谁吗?”
柳川双手一抱拳:“对不住了,我也不认识你。但是,柳映莲你总该认识吧?”
“映莲怎么了?你把映莲怎么着了?”柳二玄眼珠子打着算盘,高声叫着,生怕别人听不到。
柳川知道他打的啥鬼主意,说道:“说来话就长了,不如进屋里说?”
柳二玄不知道柳川葫芦里卖啥药,只好让出身子,放柳川进来。然后又关上了门,留了一丝香气在外面。
柳二玄把柳川领进堂屋,不客气地说:“说吧。”
堂屋还有两个年轻人,应该是柳二玄的儿子——正在屋内烤火,烟熏火燎的,柳川一进来,都睁不开眼。
柳川可不鸟他,不是来收账嘛,就得有点收账人的无赖……嗯,气派。
于是他大喇喇地往矮凳上一坐,手摸了下巴一下。四十岁的人了,在古代,长短说话,都是有胡须的。
柳二玄拿眼又瞟了他一眼,脑子里却在想着歪点子。
柳川不紧不慢说道:“你家侄女柳映莲,昨天在县城被强盗所伤,是我救了她性命。”
说到这儿顿一顿,才接着说:“可她性命虽保,但伤势过重,还不宜下床行走,所以呢,今天并未随我前来。”
柳二玄仍不答话。
昨天闹强盗的事儿,早传开了,听说小张庄死了一个,伤了一个;湾沟村伤了一个。听说远处的村子伤亡更大。
映莲一夜没回, 还说她凶多吉少呢,原来是被人救了。这丫头就是命硬。
柳川接着说:“我今天来,有三层意思:
一,你什么时候把你家侄女接回来?毕竟这刀伤凶险,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长久居住我家不合适。
说句不好听的话,我家就我一人,并无女眷。
“二,若说伤重不便移动,长久在我家居住,拖累我不能外出帮工,倒是其次。
可这治病的医药、一日两餐吃饭的粮食,总不是小数目,你看给多少合适?咱今天就带回去。
另外,你们再去个女眷帮助照顾,这花销还得你们出。
“三,万一你侄女,咱说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这人命官司,我可担当不起。
这书凭,咱是不是今儿个也要签下?”柳川说完,这才去瞧柳二玄。
柳二玄一听,好家伙,人快不行了。
拉回来,治病花费说不定就是个无底洞,这还是个赔钱货,将来嫁妆不知道要赔多少。
更何况她的名声还不好。所幸田产早归我了,要不都得归为族产。
柳川见他不说话,催促道:“你快点拿个章程。这过了年,初五县太爷巡检,我家里多个人总得有个说法呀。”
柳川这话,倒是提醒了柳二玄:对呀,这丫头就推给单身汉算了。
虽说年龄不太般配,但长相看起来不凡,就凭这牛车,也不是穷苦之人,几两银子嘛,他还能拿得出吧。
若是留在家里,多一口人,多一口吃的,还得多交一个人头税!
拿定主意,柳二玄态度和缓了一些,慢慢说道:
“这女孩家,在外一夜,那清白……也好说不好听……倒不如,倒不如……你多少拿点聘礼,这映莲……就住在你家吧。”
美不死你,还给你聘礼?!你有福气消受吗?
柳川气得想咬牙:奶奶的,真不算人,这是遇到我了,换了别人,莲儿不就被祸害了?
可要销户,还得柳二玄点头。好些事,还得柳二玄去办。
虽说把钱给柳二玄这个混蛋有些窝心,可明面上,人家也莲儿的亲大伯。
总得找个由头才能把人领走,总不能姑娘还有伯伯叔叔,再去认你一个外人吧,这不是打人脸吗?
别说柳二玄不会同意,柳家宗族也不会同意。
柳川想到此,便说:
“你去找保人,写一文书,把柳映莲抚养之权转交与我,我一次性付你二两银子,今后再无任何瓜葛。
你意下如何?”
柳二玄一听二两银子,高兴坏了:平时都是一文一文地攒钱呐,现在竟也有银子了。
这个冤大头,不,财神爷,倒也痛快。夜长梦多,赶紧立文书要紧。
柳二玄对烤火的儿子说:“希儿,你去把你三叔、六叔叫来。”
大点的孩子站了起来,答应了一声出去了。
过不多时,柳三玄和柳立文来了。
柳立文是柳家族长的儿子,是家族中为数不多的读过几年书的人,契书由他来写:
托养绝契
立托养绝契人柳二玄……因家境窘迫,无力抚养侄女柳映莲,今愿将侄女柳映莲,年十五岁,托付于柳川……
自即日起,柳川全权负责柳映莲一应事宜,日后无论柳映莲境遇如何,柳二玄及本家概不追究,亦不享有任何权益。
此系双方情愿,并无逼迫。空口无凭,立此文书为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其一,永为存照。
证人:柳三玄 柳立文
日期:大荣朝某年某月某日
契约人:柳二玄 柳川
柳川、柳二玄双双按了指印,画了押。
柳川拿起一份,揣到怀中,又从怀中掏出二两银子,放在桌子上。
说道:“你近日去县里,把映莲户籍销掉。”说完,大步走出屋子。
柳川解开绳子,牵了牛,掉头往大柳庄方向而去。
出了玄武村,柳映莲掀开木盆,说:“冻死我了,我下来跑一会儿。”
快进村子时,映莲又上了车,躲在棉被下:不想让人家看见被指指点点。
到家门口了,黄牛停了下来。映莲还没从被子里钻出来,就听到一声脆铃铃的声音:“大伯,您回来了。”
柳川也不拿正眼看她,含糊着说:“回来了。”
听二伯声音咋感觉这里有故事呀。
映莲坐起身,顺着声音看去:原来是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姑娘。
那姑娘看到映莲,也是一惊:这是谁?啥时候来的?和刘大伯什么关系?
牛车进了院子,映莲帮着把东西往屋里拿。
门口的左冬兰眼都红了:两袋粮食、两床衾衣、五个木盆、六匹布——竟有两匹棉布!
不是她见多识广,是那颜色明显不一样嘛。
柳川把牛牵到牛棚。
映莲去关大门。看到那女孩儿手里拿着一个古董碗,含羞带怯、局促不安地探身往家里看。
“你干嘛?”映莲问。她大概猜到了什么。
“我……我找柳大伯。”姑娘吞吞吐吐地说。
映莲看她的表情,太复杂了,真是不好描述,说道:“你等着。”说完,转身回到了家。
映莲问柳川:“二伯,门口的……”
柳川无奈地说:“东边的,来要粮食了。”
来要?怎么不说“借”呢?映莲有点奇怪。
“她叫啥名字?”
“记不太清。”
“我看挺不……容易的一个姑娘。”映莲斟酌再三,用了这个词。
“柳大伯……”那个姑娘站在大门口喊,大概是等的时间长了。
“兰子,你过来吧。”
兰子来了,靠在门框上,扭扭捏捏把古董递给柳川。
柳川接过大碗——其实说盆子也无不可,走进厨房,打开一个袋子,把碗伸了进去,用力一挖,然后又走了出来,递给兰子。
映莲看到,那是满满一碗小米。兰子小心接过碗,仍是低着头,站着不走。
“还有啥事?”柳川挑了一下眉。
兰子嘟囔着说:“柳大伯,你不要叫我兰子,不好……听。”
柳川闻言笑道:“好,这次我记住了,你叫兰……儿,对,兰儿,我给你介绍一个好朋友,莲儿。”
柳川看向映莲,映莲大方地走到兰儿旁边,微笑着向她伸出了手说:“兰儿,你好……凉,你的手好凉”。
好家伙,差点跟兰儿握手!
兰儿抬起了头,望着映莲,眼睛里有点亮闪闪的,不知说什么好,抿着嘴浅浅地笑了一下,然后轻声说道:“我叫冬兰,姓左。”
说完,又看向柳川:“柳大伯,我妹妹叫春兰。”
“呵呵,这回记住了,你叫冬兰。”柳川挠了一下头,笑得可不自然了。“没事儿来玩,来找莲儿玩呀。”
冬兰点点头:“那我走了,娘等着我做饭呢。”
看着冬兰离去的背影,映莲俏皮地问:“二伯,你是不是搞不清楚她们姊妹俩的名字,所以都叫兰子?”
“哇,厉害厉害。”柳川答非所问。
“那是,我谁呀?外号小能豆。”映莲仰着下巴,自豪地说。
“我看你好像不喜欢她?为什么?”莲儿又问。
“是你也烦。”
“怎么了?”
“你等着吧,过不了几天,又换她妹妹……春兰来了。”
“还是要粮食?”
“不然呢?”
“那是挺烦人的。”
柳川生了火,映莲问:“做饭吗?我去空间做。”
柳川说:“这里也要开火,不然有人来了,瞒不过。”
映莲想到了昨晚睡在木板上,说:“那你也要做一张床。”做戏做全套,长久住下来,没床咋解释。
柳川说:“行,家里有硬木,有桐木,几天就做好了。”
有了床,还得有幔帐,又要不少的布,今天买的,刚够做衣服,还得去赶集。
映莲看着柳川忙着生火烧水,就说:“我去做饭,好了叫你。”说完,就不见人影了。
柳川生了火之后,拿起门后的木锨,来到院子里。
今天的天气不错,雪化了一些,要赶紧把院子里的积雪清了,要不然,晚上一上冻,明天就不好收拾了。
……
映莲做好了饭,出了堂屋,柳川这时去大门外忙碌去了。
映莲来到大门口,正看到一个道士打扮的人,看起来真是仙风道骨,鹤发童颜。
见了映莲,端详片刻,慈祥地念了一声:“别来无恙。”
映莲见此人气场强大,不由恭敬地施礼:“老人家驾临寒舍,不知所为何事?”
那人轻捻胡须,频频点头:“这就对了。方士我名穷知,今路过宝地,见紫气盈盈,乃祥瑞之气,料必有贵人居住,特来相见,果然不错。你可知无窗怎解?”
“无窗?”映莲稍一思索,便想到自己的家。
原来果真有世外高人,洞察一切,连我空间没有窗户都知道,可不敢在他面前造次。
便谦虚地说:“小女子不知,请大……方士赐教。”
不能叫大师吧?好像他自称方士,也不知到底怎么称呼,胡乱叫吧。
穷知哈哈大笑:“大方士,哈哈哈……”
他手捻胡须,超然世外,“得遇有缘人,无窗自解。
今世间民生疾苦,若非常之人,不能破解。
穷知观汝来历不凡……汝可愿拜我为师?”
映莲听的一知半解,但最后拜师的话听得倒是明白,痛快地答应:“师父受徒儿一拜。”
是教自己御剑飞行,还是羽化成仙?
管他呢,他愿意教,我就愿意学,学会武艺不压身。
穷知方士乐呵呵地受了映莲的大礼。
解下佩剑说:“此剑名为凤仪。持龙渊剑者,乃你良配。此剑定要随身佩带,可保莲儿无虞。”
映莲答道:“徒儿谨记师父教诲。”
从方士穷知手里恭恭敬敬接过了宝剑。听听,人家知道你是谁,跑不掉了。
穷知又说:“日后你二人齐心协力,护佑天下苍生。”
映莲迷茫地问:“师父,徒儿愚钝,还望明示。”
穷知手捻胡须,“呵呵”一笑:“天意如此,岂可辜负?你我师徒有缘,后会有期。”
映莲愣神之间,穷知已经不见了。
映莲跪拜在地:“师父保重。”
管他听见听不见呢,礼貌还得有。只是师父的话里话外,还透着自己肩负重任呢。
唉,本想靠着空间躺平,谁知这一世,还得奋斗。一天不到,希望就破灭了。
果然,天上不会掉馅饼。
可是,既是师父,怎么不传我绝世奇功呢?
柳川从外面走了过来,穷知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但他装作啥事没发生一样,问映莲:“你是来喊我回家吃饭的吧?”
这话问的,咋还不好回答了?映莲含糊着说:“饭好了。”
映莲进到空间以后,把师父赠送的宝剑挂在了门口的挂衣钩上。
这里还挂着映莲上班回来的衣服,现在不用上班了,也……挺好。
她不死心地又拉了拉门把手,门还是纹丝不动。
也不知道这门外是什么样?算了,不想了,打开门,又能怎样?
映莲已经把做好的饭菜摆放在餐桌上了:
一盘鱼香肉丝、一盆麻婆豆腐、一碗冬瓜牛肉汤、两碗米饭。
柳川在客厅看电视。他在等待着映莲叫他入座呢。
总不能像小孩儿那样,饭还没熟,就跑厨房问吧。
映莲来到餐厅,把柳川要坐的椅子往后拉了拉,喊道:“二伯,吃饭了,你看今天的饭菜合不合胃口。”
柳川一边往餐厅走,一边说:“我吃饭不挑剔,捡你爱吃的做就行了。”
现在的饭菜,比以前过年吃的都好,还能说啥?又不帮忙,饭来伸口,真是神仙过的日子。
柳川坐定,柳映莲说道:“二伯,你给我说说现在外边啥情况呗。”
柳川停下筷子,思索了片刻:“你可以把大荣看成是我们那个……历史上的秦汉时期。
农作物的种类、山川湖泊的分布走向、矿产的位置,相似度极高……
就连一些法律也极其相似,虽然周边国家名字和历史上不一样,但遇到的问题却是一样的……
北边有个国家,狄国,非常像匈奴,游牧民族,也是整天不断骚扰大荣……”
映莲听了,知道该怎么办了。老祖宗早在两千年前都解出答案了,拿来抄便是了。
“现在地里收成不高,赋税又很重,要交产量的三分之二……除此之外还有杂七杂八的税、徭役。
风调雨顺的时候,老百姓勉强能度日,一遇灾年,必定流离失所……”
“现在人均土地多少?亩产多少?”
“现在地是不少,人均10亩,一亩地产量100多斤……听着也不少了,可是要交出三分之二,还能剩多少?
还有户赋、口赋、还有财产税、车船税、养个畜生都要交税。”
“怪不得吃个羊肉都这么难,农民养不起,供不应求……周边国家啥情况?”
映莲明白了老百姓穷苦的根源。真像闰土说的那样。
“周边和大荣大致一样,一个字:穷死了。”
“现在哪个国家有红薯、土豆吗?”
“不知道。咱老百姓也不和外国人打交道。反正大荣没有。”
“吃饭,吃完了上网查查去。”
上什么网?蜘蛛网?柳川不满意映莲总是说些自己不懂的话,也不好意思再问,闷头吃饭。
……
吃完饭,映莲和柳川来到书房。
映莲说:“这是电脑,有不懂的就可以上网查。”
说着,映莲打开电脑,“来,我教你怎么上网。”她一边演示一边讲解。
柳川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他不去想超出自己认知范围以外的事情:
想也白想,除了多死几个脑细胞,没有一点好处。
“二伯,你想看点啥?”
柳川想了一想:“我可以看新闻吗?”也不知道现在国家发展成什么样了。
柳川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关心的居然是这个。
“可以,看东西是最基本的功能。”映莲给二伯打开一个网站,图片文字一下子出现在眼前。
“来,拿着鼠标,想看哪个就点哪个。”映莲教完了学,又说:“二伯,我去休息一会儿,电脑你随便玩,玩不坏的。”
柳川笨拙地移动着鼠标,点开了一个又一个链接……
好神奇啊,以前在收音机上听个评书,错过时候就再也别想听了。
现在这新闻,说了一遍又一遍,想听多久听多久。
国家现在发展得真好,你看好多外国人都来旅游……
这个拳击比赛,是真打啊,就往脸上打,看把人揍得血肉模糊的。
把人打得越狠观众越过瘾……打人不犯法,打输了倒没理了。
真是活了两辈子,头一回知道。要是大荣有这比赛,高低去参加一次。
柳川越想越有劲,站起来,模仿着拳击手的动作:直拳、勾拳、摆拳……
这外国的事,坐家里啥都知道,真真是“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事”啊。
柳川一边看,一边感慨。第一回接触到电脑,兴奋得像一个小孩子。
练累了,坐下来,继续拿着鼠标,到处乱点。
不知怎么,就点到了那衣服穿得少少的,还不知羞地在台子上走来走去,完了再把屁股朝着观众扭回去的链接了。
关键是走了一个又来一个,一个个都是……哇,外国妞,怪不得脸皮子这么厚,大庭广众之下勾引人。
哎呀,怎么办,咋把这些瘟神给送走啊,一会儿让小丫头看到了,那可不得了。
一把年纪了,看这种东西,两辈子的清白,就这样毁了?
柳川急得抓耳挠腮。可不是嘛,映莲只告诉了他怎么打开网页,可没告诉他怎么关闭呀。
柳川急得在书房团团转,哎呀,地缝呢……真是,连个地缝都没有。
到底柳川还是有些现代知识的,知道没电啥电器都得玩完。于是,找到插头,拔了下来。
终于,柳川清静了。他心虚地逃出书房,到阳台透透气去。
他再一次推开了通往阳台的隐形门。
花盆里的花,似乎又长高了。真这么神奇还是自己的错觉?
等等,那个花盆里长的,不正是土豆吗?
还有,红薯……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刚刚莲儿才提到这两种作物,现在就在自家找到了?真有这么巧合的事?
他不知道的是,这根本不是巧合。
这是映莲以前买的红薯、土豆放的时间久了,生了芽,映莲看到不能吃了,扔了可惜,种在花盆里也算有一抹绿。
刻意种下的罢了。
不但红薯土豆,其他的蔬菜、水果种子,映莲也都喜欢把它们种在花盆里。
只是生长缓慢,有的甚至多年没有发芽。但映莲对此乐此不疲,虽败但不气馁。没想到现在却长出来了。
柳川看了欢喜异常。
只要有一颗苗,秋天就可以收获一堆。
这样鸡生蛋、蛋生鸡,要不了几年,这红薯、土豆就可以在大荣大面积种植了。
到时,大荣百姓再也不会遭受饥饿之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