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款小说向哨:普通人觉醒为万人迷向导推荐_主角明昭楚衡小说新热门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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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昭楚衡是小说《向哨:普通人觉醒为万人迷向导》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裙摆与水晶鞋写的一款现言脑洞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向哨:普通人觉醒为万人迷向导》的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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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雷:女主是慢热被动型软妹,没有女强情节,有各种男主爱而不得、强制爱、小心机手段追妻】

【有大量土狗一见钟情玛丽苏梗】

【为爱发电之作,如果不喜欢女主或文章走向请及时退出止损,不爱请别伤害,免费文一分钱不收,能不能别拿放大镜看然后挨句骂我了】

“您是说……我是一名向导助手?”

“明昭女士,这是您的所属白塔通知我的信息。”

身着军区医疗部白金色制服的高大男人收拢起散落在桌子上的文件,仔细整理后递给了坐在床沿上满脸迷茫的少女。

女孩不可思议地快速浏览着文件。

十九岁……女性……未觉醒,体质B级,精神力C级,精神体一栏则标注着“无”,这与她所熟知的所谓的体检报告有些相似,但又出现了许多陌生的名词。

可是明昭知道这不该是她的检测信息,昨天的她才刚走出高考考场,与许久不见的好朋友一起去吃了经常刷到好评的那家餐厅。她们笑着闹着第一次品尝了冰镇果酒的味道,她兴奋地与朋友聊着假期旅行计划,眼前却时不时有些发黑。

她以为是前几天考试太累了,又或者是酒精开始发挥了作用,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在又一次的晕眩过后,睁开眼时,整个人就莫名其妙地躺进了一个封闭的仪器里。

紫色的不知名光线快速地从她全身扫过,她几乎是被黑暗封闭了五感,只能隐隐约约听到外面有人在说什么:

“独自前往……被袭击……中央军区……楚先生……”

再往后的事她已经记不得了,意识彷佛被拖入了一片昏沉当中。

明昭似乎睡了很久,嘈杂的议论声和脚步声扰得她睡得不安稳极了,可再睁开眼时,那些杂乱的声音都消失了,只余床边的仪器偶尔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她看到自己身处一间整洁的病房中,不远处,一名穿着制服的清俊男性侧身坐在桌前,桌上摆着一面看不清材质的电子显示屏,上面赫然标识着,星际联邦时间-3220年6月7日。

6月7日的确是她心心念念盼了三年的日子,可前面的内容和数字她却看不懂。

“……明昭女士,明女士?您有听到我说的话吗?”

耳边的呼唤声让明昭回过神来,她眨了眨有些涩然的眼睛,艰难道:

“抱歉……您刚刚说了什么?”

面前的男人有着一张极为温润的脸庞,像极了明昭曾经在电视里见到过的校园剧里的男主角,但他垂下眼看人时,纤长的睫毛落在眼下,打下一片清浅的阴影,又无端让人觉得这人的心思深不可测。

他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明昭面前,平视着面前少女的眼睛。

“那么请允许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楚衡,是联邦中央军区的一名S级哨兵医生。”

“接下来一周的时间里会由我负责明小姐您的后续治疗,因为联邦第三军团的白塔通知我只能给您延续最多一周的病假,因此我希望您能够配合……”

“等一下,”明昭有些慌乱地打断面前男人的话。“抱歉,我是说,呃,您刚刚谈到的向导助手是什么意思,还有联邦……还有军团……还有白塔,抱歉,我似乎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原来如此。”楚衡微微拧起长眉,他沉吟了一会儿,再开口时语气也凝滞了几分。

“看来似乎是您在污染区外缘时所遭受的攻击导致了精神内部的污染。”

“战备区的检测仪器是为哨兵们准备的,没有普通人专用的仪器,以至于没有检测出您的精神污染问题,这是我作为主治医师的疏忽。”

他垂下眸子,面上露出个充满歉意的表情来。

“既然如此,我有必要向您的所属白塔申请延长治疗期限,以及,向您解释一些您记忆中缺失的内容。”

……

太阳落山的时间似乎比以前变早了。

刚醒来时窗外还日头正盛,这会儿几乎是肉眼可见的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外面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清。

站在窗边上,明昭只能看到自己的影子。

这具身体与她自己的一模一样。

明昭有些搞不懂,这算穿越吗?如果算的话,是身穿还是魂穿,还是她只是恰好跟这个身份的前主人有着一样的脸和一样的名字?

楚医生好像是接到了第三军团的什么通知,已经离开了有一会儿了,明昭独自留在病房里,消化着他所说的话。

这是有别于地球纪元的另一个星际时代。

自七百年前地心的污染爆发后,所谓的“异种”席卷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可与此同时,人类所创造的尖端科技以摧枯拉朽的势头发展着,驱动着不同的种族走向联合,继而走向宇宙。

在这里,男女不再是首要的性别划分,哨兵与向导的概念则取而代之。

这里的人们都拥有着所谓的“精神力”,在成年前一部分人会随机觉醒出精神体,进而区分出哨兵、向导和普通人三类人群。

哨兵们拥有着敏锐的感知与非凡的战斗力,往往承担着前往前线与异种作战的职责。

向导们则觉醒出净化与防御的能力,能够驱散哨兵作战时精神海中留下的污染源,必要时也可奔赴战场辅助哨兵进行战斗。

而普通人仍旧占据着人口中的大多数,但因为精神力的存在,也可以从事一些辅助工作,就如同蜂巢中的工蜂们,发挥着虽不显著但却不可或缺的作用。

联邦则是全体星系人类联盟的统称,可分为中央军区与七大军团,七大军团下进一步划分出各个部门、军队以及军事基地,共同拱卫中央军区,而中央军区则集结了最顶尖的人才,享有着最丰富的资源以及最完善的防御系统。

至于明昭所身处的第三军团的白塔,则是每个军团都会配备的专属向导疗愈机构,明昭也是这其中的一员,她已经十九岁了,再没有觉醒精神体的机会,但因有着C级的精神力和净化天赋而被录用入军团白塔,作为向导助手辅助以精神力为哨兵做疏导工作。

虽然没有精神体,无法深入哨兵的精神图景进行深度链接,但在这个哨向比达到近六百比一的时代,也能发挥些聊胜于无的作用,来为这场旷日持久的人类战争尽一份力量,因此白塔给出的待遇也算丰厚。

而明昭……

窗前的少女再一次拿起那份检测报告细细看下来。

既没有哨兵那样出色的体质,也没有向导的净化能力,只不过是绝大多数的普通人之一罢了,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手腕上安装着一枚芯片,据楚医生所说,似乎是这个时代人们普遍使用的光脑。明昭试着解锁它,自动展开的光屏上立刻跳出两条信息来。

昨天-21:25

【未知联系人:你还不打算如实上报军方吗?】

今天-0:13

【未知联系人:藏不住的,你迟早会暴露的。】

再往上翻看两人的消息记录,则是大片的已删除标识。

什么意思,前主不会是偷偷背了什么案底吧……

明昭脸色凝重了几分,还不等她仔细思考,病房外突然传来一阵冷硬的军靴踏地声。

“华洲少校,明小姐在污染区遭受了精神攻击,目前还未完全康复,我作为她的主治医生,不可能让您在这种时候带走她。”

楚衡站在门外,一只手还夹着报告板,在面对一众身高出众军服严整压迫感极强的哨兵时仍旧姿态松弛,只是眼神却寸步不让地与面前的哨兵交锋着。

为首的被称作华洲的哨兵有着一头耀眼的金发,五官极为锋利张扬,他抬手将军帽的绣着金线的深蓝色帽檐往下压了压,语气近乎傲慢:

“那我现在就通知你,第三军团在M33星系战事吃紧,白塔不允许任何一个还有行动能力的工作人员请假,既然醒了就立刻跟我走。”

楚衡丝毫没有露出被冒犯的神情,脸上依旧一片风轻云淡。

“这并不是你们罔顾员工健康状况的理由,向导助手在白塔地位虽不比向导,但应该有自主选择的权利,别忘了,你们这群哨兵也还要有求于他们。”

“还是说第三军团对待伤员的态度也一向如此?那么我认为今年的军团审查报告中应该保留我的话语权。”

华洲颇感兴味地挑了挑长眉,轻嗤一声:

“楚衡,别太把你们中央军区当回事了。”

两方僵持不下之时,病房门却被轻轻推开了,一个黑发微卷的少女走出来,莹白的脸上还有几分大病初愈的脆弱感。

“楚医生。”她朝门口的男人点了点头,算作是打了招呼。

楚衡有些不赞同地微微摇了摇头:“明小姐,请您回去休息吧,其余事情有我与华少校沟通。”

华洲抱起双臂轻蔑地笑了笑,但到底是没有出言逼迫眼前这个看起来刚成年的小助手。

“我已经给您添了很多麻烦了,”明昭有些歉疚地笑了笑。“剩下的事情就请让我自己来处理吧。”

刚刚她在病房里也大致听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楚医生已经为她在工作单位一而再地请假了,奈何单位工作压力大不肯放人,还派了哨兵上司来亲自接她,她又怎么能视而不见地让楚医生替她承担白塔和第三军团的压力。

“听到了没。”华洲有些不耐烦地看向楚衡。“听懂了就赶紧放人。”

楚衡没理一旁的哨兵,只是以一种担忧的神情望向明昭。

他的一双桃花眼仿佛会说话一般,让人说不出拒绝他的话,明昭侧过头避开他的目光,看向眼前的金发哨兵。

“麻烦您了,少校。”

虽然还有很多东西暂时没弄明白,但引发哨兵之间的矛盾肯定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既然白塔向导助手是自己这个身份之前在做的工作,倒不如先回工作岗位上去,再从身边人那里探知更多消息。

华洲居高临下地盯着她,一双金眸淬着冷色的光华,良久,他勾起一个笑来,对身后的哨兵做了一个手势。

一旁的冷灰色短发的哨兵立即为明昭让开路来,做出一个请的姿势,他脸上覆盖着一层反射的金属光泽的武装面罩,只露出的一双黑色眼眸深沉迫人。

“稍等,明小姐。”

楚衡面露无奈地转回病房内,拿出一件制服外套和一叠报告单来,他将衣服披在明昭身上。

“这是您被送来时身上穿着的向导制服,虽然有点破损了,但安装的防御芯片还算齐全。将您的检测报告单也带上吧,必要的时候或许可以用它向白塔申请病假。”

明昭朝楚衡医生感激地笑了笑,抓紧身上的衣服,跟随着哨兵的指引走上医疗部外面停着的军备车上。

一批身高腿长的哨兵走在她身后,为首的那个金发男人则是紧跟着坐进了跟她同一辆车的后面一排。

这个时代已经实现了无人驾驶,因此昏暗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华洲的一双金眸不加掩饰其中兴趣地紧盯着明昭的背影,让她不自在地把目光移到车窗外。

楚医生也跟着出来了,正在车外看着她,他虽然是中央军区的医生,却一丝不苟地穿着白金色的哨兵军服,扣子扣到领口最上方的一粒,萧萧肃肃地站在那里,就自成一隅风景。

“明昭小姐。”他抬眼望着她,语气轻缓。“我尊重你的意愿,那么,下次再见。”

“……如果您没有其他疑问,我现在就申请为您开放疏导预约通道。”

“好的,没有其他问题,我可以继续工作了。”

挂断白塔内部的通话,明昭看着对面落地窗反射出的这张熟悉的脸,轻轻叹了口气。

昨晚被华洲所带领的哨兵小队连夜送回了第三军团的白塔,她几乎是刚挨上宿舍的枕头就睡了过去。

上午又被白塔打来的通知复工的电话叫醒,直到现在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光脑里很快跳出了销假恢复工作的通知,紧接着一个预约号就挤进了她的智能行程表中。

明昭倚靠在柔软舒适的沙发中,打开光脑开始确认工作安排。

可能是因为刚刚开放预约,再加上自己的疏导效果没有真正的向导那么好,目前只有下午的一个诊疗安排,哨兵的信息已经提前被传输进了她的信息库。

A级男性哨兵,姓名埃德里·斯德海雯,18岁,污染值31%,精神体是……小熊猫。

明昭眨了眨眼,是她所知道的那个小熊猫吗?

刚恢复工作就接入了这个哨兵的预约,看起来他和前身应该是认识的。

明昭打开光脑,在SG-Link的联络人上查找这个人,但是别说是联系人,她的整部光脑看起来都像是刚进入一款游戏时新手村发放的联络工具,除了办公软件以及各种工作上的大群小群之外几乎没有任何有用的信息。

而这个SG-Link就是前身最常用的一个软件,意为Sentinel-Guide Link,即哨兵与向导的联络工具,从她昨晚在光脑上浏览到的信息来看,这似乎是星际联邦时代军队中最常用的沟通软件。

明昭认命地关闭光脑,在卧室里继续翻翻找找,终于在书桌下发现了一个上锁的抽屉,上面有一个小小的密码电子屏。

她没办法打开,只能拉开下一层的抽屉,将一盏小灯固定在旁边,再以一种怪异的姿势将头探进去,从下方的木板缝隙里窥探里面的东西。

抽屉里似乎摆了许多长条状的密封的东西,透过灯光,她眯起眼睛,依旧看不到物品的名称,只能隐隐约约看到包装上一大段文字里几个零散的单词:

“military”、“connection suspended”、“inhibit”……

军用、连接中止、抑制……这些是什么意思?

明昭想了想,重新打开光脑查询这些关键词。

或许是关键词太过宽泛且没有逻辑,跳出来的网页信息里几乎是什么都有,明昭翻了半天,依旧一无所获。

不过这种东西上锁实在给人一种欲盖弥彰的感觉,再结合前身曾经在污染区边缘被袭击以及昨天昏迷时收到的两条信息来看,她这个向导助手似乎没有表面上那么平平无奇,只是不知道前身藏了什么秘密。

“咚咚。”宿舍门外传来敲门声,一道女声紧接着传进来。“明昭,你在吗?”

明昭飞快地将抽屉一层层推好,另一只手赶忙将昨晚收到的未知人的讯息统统删除,这才装作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走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抱着许多礼物盒的蘑菇头女孩子,看见明昭开了门,赶紧把手里的盒子往明昭怀里堆。

“看见你屋里的灯亮了我就知道你回来了,这次你突然晕倒在污染区边缘真的把我吓了一跳,你一个柔弱的助手是怎么跑到那么危险的地方去的。”

蘑菇头女孩子毫不客气地推着明昭走进房间,在她脚边,一只毛发蓬松的灰色小松鼠叼着一个小小的果篮子跟了进来。

小松鼠飞快地扒着明昭的裙摆爬到她的肩头,把小小的果篮递到她面前。

“喏,这是我和珂珂送你的慰问礼物,这次被送到哨兵医疗基地去吃了不少苦吧。”

“昨天华洲少校临时接到通知去接你的时候脸都是黑的,他这人对白塔一向没有好态度,偏偏向导们都看他长得好看,一个两个上赶着给他做疏导,真是丢白塔的脸。”

“抱歉,我昨天被污染体攻击了精神力,请问你是……”明昭抱着一堆礼物被推进屋里,肩膀上还挂着一只大尾巴小松鼠,颇有些狼狈。

“我知道我知道。”

蘑菇头妹妹一把将松鼠拽下来,拿过它嘴巴里的果篮放在桌子上,再把松鼠塞进自己牛仔裙的大口袋里。

“华洲少校说你暂时丧失了一部分记忆,昨天露伊小姐已经通知我们了,让我们也引以为戒呢,白塔的大家现在都知道。”

“噢,你还记得露伊小姐吗,就是今早给你打通讯的那个白塔联络员。”

“原来是她。”明昭恍然大悟。

被塞进口袋的小松鼠探出毛茸茸的小脑袋来,一双水润的黑眼睛呆呆地看着明昭。

“这是你的精神体吗?”明昭好奇地问。

“不是吧你连珂珂都忘了,那你是不是把我的名字也忘了,好伤心!”

蘑菇头女孩抱着小松鼠假哭,松鼠配合地抱住她的脸。

“我叫安茜,B级向导,是你在白塔最好的相依为命的朋友,你可千万别再忘了。”

“好的,安茜。”明昭十分配合。

安茜鼓着腮帮子看了她一会儿,“叫我茜茜。”

“好的,茜茜。”明昭从善如流。

“这才对嘛。”

安茜念念叨叨拉住她的手。

“你还有什么要收拾的吗,没有的话我们就走吧,露伊姐说你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得带你去疗愈室熟悉下才能开始下午的工作。”

“稍等,我拿件外套。”明昭想了想,把挂在衣架上的有些破损的制服外套套在裙子外面。

“麻烦你了茜茜,我们这就出发吧。”

……

两人出门的时候已经不早了,在疗愈室边聊天边吃了些零食充饥,下午两点的工作时间一到,安茜也不得不返回她自己的疗愈室去了。

耳边一下子清静下来,明昭这才有空打量这间独属于她的疗愈室。

简简单单的办公桌椅和沙发套组陈设,落地窗面积虽不大但采光不错,窗边上还放了两盆绿植。

内门里有个小卧室里摆了一张床,需要的时候可以供人休息。

总体上看起来有些像以前看到的电视剧里的心理医生咨询室,房间不大但胜在温馨整洁。

如果说有什么新奇的地方,就是室内停放了一只圆滚滚的智械人,据安茜所说是军方近些年研发出的一款虚空通讯中继器,平时可以充当工作助手,必要时还能起到报警与防卫的作用。

下午预约的哨兵还没有来,明昭百无聊赖地靠在转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面前的自称Relayer-17的小机器人聊天:

“R17,你以前一直在这间疗愈室么?”

“当然,明小姐,我们已经共事两年的时间了。”小机器人一板一眼地回答。

“那你知道预约的哨兵迟到的话我要怎么联系对方吗?”

“如果您说的是埃德里·斯德海雯哨兵,他已经在门口等待您的传唤了。”

“什么?!”明昭腾地一下站起来。“他怎么没按门铃,你也没有提醒我。”

R17转动滚轮跟上明昭的脚步:

“等待传唤是哨兵的本分,哨兵没资格打扰向导及向导助手,如果对方擅自按响门铃,R17诚挚地建议您拉黑该哨兵。”

明昭拉开门,一位高大的哨兵果然站在门口静静等待着。

他的一头暖棕色发丝柔软地垂落在脸颊边,一双眼角微微下垂的猫眼澄澈又湿润,见明昭开了门,他的眼睛亮了亮:

“明姐姐,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已经到了。”明昭有些歉疚,赶忙将哨兵请了进来。

“没关系的,明姐姐,我也是刚到。”哨兵乖巧地摇了摇头,坐到了诊疗室的沙发上。

明昭拿起资料卡,回忆着安茜下午跟她说过的治疗流程:

“埃德里·斯德海雯……A级哨兵,污染值31%,对吗?你可以先把你的精神体放出来。”

“虽然知道您的记忆出了些问题,但您以前都是叫我埃德里的,明姐姐。”

埃德里眨了眨漂亮的眼睛。

“我不想和您如此生疏。”

他拢起戴着作战制服手套的双手,再张开手时,里面跳出来了一只红棕色毛茸茸的大尾巴小熊猫。

明昭忍住惊呼声,小心翼翼地靠近小熊猫。

“我可以摸摸它吗?”

“当然可以!”

哨兵忙不迭回答,眼神又有些黯淡下来。

“明姐姐在医疗基地一定吃了很多的苦吧,和我相处的时候就不要拘谨了。”

明昭抱起小熊猫,小熊猫乖乖巧巧地依偎在她的怀里,圆滚滚的脸直往她身上蹭,大尾巴落在地面上甩啊甩。

明昭按照安茜所教的内容,用掌心驱动精神力抚摸着怀里的小熊猫,直到它摊成一滩猫饼。

小熊猫似乎是跟谁打了架,覆盖着厚实毛毛的粗壮小爪子上有些破裂的伤口,指甲也磨损了好几处,明昭将精神力小心地覆盖上去,小熊猫在她怀里舒服地小声呜呜叫着。

“明姐姐。”

哨兵隐忍的声音传来,明昭将视线移到埃德里身上。

他似乎是在忍受着什么,俊朗白净的脸上染上一片绯红色,连带着耳朵也是殷红的,手套与作战服袖口连接处露出一小片白皙的手腕,此时也青筋绷起得分明。

“你可以坐过来我身边吗?”

在使用精神力对哨兵进行疏导时,哨兵会与疏导者产生一定程度上的神经联结与情感共振,他们与自己的精神体也有着高度的共情共感,因此往往会出现一些应激反应,这是安茜对她说过的。

出于对哨兵的体谅,明昭抱着小熊猫坐到他身旁。

哨兵似乎不满足于两人之间还留有空隙,挤挤挨挨地贴了过来,明昭也没理他,在小熊猫身上左右摸摸,寻找其他伤处。

“明姐姐,我可以在你身上靠一会儿吗?”

身旁的哨兵似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额前柔软的碎发都被汗打湿了,蜿蜒着贴在清俊的脸庞上,显示出格外的脆弱。

明昭看他似乎一副坚持不下去的样子,便好心答应下来:“可以。”

埃德里听话得厉害,听到明昭松口才长出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头靠在明昭的肩膀上。

他将额头汗湿的地方避开明昭的衣服,又收拢了大部分的重量,确保不会给对方增添负担。

明昭检查完了小熊猫油光水滑的皮毛,确认没有更多的伤口后,指尖便附着着精神力向毛茸茸的大尾巴探去,身旁的哨兵倒吸了一口凉气。

“是我弄痛你了吗?”

精神体与哨兵的精神力是紧密挂钩的,明昭生怕哪里做得不对,连忙将手指移开。

“不,”埃德里咬着牙,清透的少年音都变得低哑。“请继续吧,明姐姐。”

明昭重新握住小熊猫的尾巴,一点点向下捋顺它的毛发,这才注意到小熊猫的尾巴尖尖似乎被谁咬了一口,秃了一小撮。

小熊猫趴在她怀里睁着一双湿漉漉的黑眼睛委屈地看着她,明昭心疼地抱紧它,另一只手控制着精神力在伤口处反复熨慰。

埃德里似乎靠得更近了。

他的脸贴在了明昭的锁骨处,毛茸茸的头发蹭在衣服上,时深时浅的湿润的呼吸钻过衣领的缝隙打在皮肤上,刺激得明昭往后缩了缩。

“埃德里,这样太近了。”她低低地劝道。

“对不起,明姐姐……”

埃德里慌乱地想要直起身子,但整个人软得像是浸了水的棉花,撑不起一丝一毫的力气。

明昭见他这副样子,终究不好再说什么,便放任他继续靠着了。

胸前一大一小两个毛茸茸,都乖巧地依偎在她怀里,明昭治疗完小熊猫身上的伤口后也没有移开精神力,而是抚摸着将精神力浸润进小熊猫的身体里。

疗愈室隔音极好,室内安安静静的,外面的天色渐渐昏暗下来。

小熊猫和埃德里都靠在明昭的怀里一动也不动,渐渐地睡了过去。

明昭在使用精神力后也有点疲惫,感觉太阳穴在轻微地跳动,不过还在能忍耐的范围。

“埃德里,你睡着了吗?”明昭轻轻问。

“没呢,明姐姐。”埃德里舒服得意识模糊,迷迷糊糊回答她。

明昭身上还披着那件破损的制服外套,她有意将袖口的破损处露出来,用手轻轻抚摸埃德里的头发。

埃德里果然敏锐地看到了她想让他看到的。

“明姐姐,你的衣服怎么破了,怎么没去跟白塔申请一件新制服?”

“噢,”明昭装作才意识到一般。

“是昨天穿回来的时候就破了,今天赶着来上班就没注意。”

埃德里蹙紧了眉头:

“是之前在污染区边缘受伤时弄破的吗,明姐姐,那群异种是不是欺负你了,明天我就去污染区,这次一定要把它们都清剿干净。”

“我没事的,一些小伤也都被治疗仪治好了。”

明昭心下了然,埃德里虽然与前身相熟,但看起来他在她出事之前对她只身前往污染区这件事并不知情。

“说起来,明姐姐你怎么会一个人去污染区,那边对向导来说太危险了。”

“唔,似乎是迷路了还是什么……我也不太记得了。”

明昭露出一副茫然的样子,埃德里果然心疼地不再追问了。

“暂时性失忆不是什么大事,说不定哪天就忽然想起来了,明姐姐别担心。”

“比起那些遭遇异种袭击而失去器官、被污染甚至死掉的人来说,失忆已经算得上是损失比较小的结果了。”

“再说了,就算明姐姐没了记忆,第三军团和白塔也会庇护你的。”

“只是明姐姐如果下次一定要去污染区,请务必叫我一起。”

“我知道了。”

明昭用指尖梳理着埃德里柔软蓬松的发丝,年轻的哨兵果然又迷糊了起来。

“明姐姐……你这次回来,似乎有些不一样了……”埃德里将脸埋在她怀里,声音模模糊糊地传出来。

明昭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不动声色,语气依旧温柔:“怎么了,哪里不一样?”

“唔……”

埃德里认真地想了想,有些羞涩道:

“以前的明姐姐精神力凉凉的,像机器的触手一样,现在明姐姐的精神力是温热的。”

“啊,不是说明姐姐以前不好的意思!”哨兵慌忙道。

“只是,以前似乎与明姐姐的精神力总是隔着些什么,现在才感受到,被净化的时候,就好像……在被明姐姐亲手抚摸一样……”

“这样吗?”明昭若有所思。

“以前的我们也是这样的治疗方式吗?”

“不是的,以前的明姐姐从来不肯碰我,也不喜欢摸我的精神体,总是隔得远远地控制精神丝做疏导。”埃德里有些苦恼道。

“不过明姐姐现在这样真的很好,下一次……我们还可以这样疏导吗?”

埃德里一双棕色的猫眼期待地看向明昭,明昭笑了笑,同意了他的请求,哨兵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一个纯粹的喜悦的笑容。

“说起来,昨天在我昏迷时有个人给我发了一些讯息,是你吗?”

明昭装作不经意地与埃德里闲聊。

“不是啊,明姐姐,我还没有你的SG好友。”

乖巧的小熊猫哨兵没有多余的心眼子,茫然地眨眨眼睛。

埃德里又好像突然领悟了什么暗示一样露出个恍然大悟的表情来,连带着小熊猫的尾巴也轻轻甩了起来。

“明姐姐……我们可以加个好友吗?”

面前的小熊猫哨兵看起来好像与前身很熟悉的样子,结果居然连好友也没加过。

时常跟他聊聊天未尝不是个多获取些信息的渠道,毕竟小熊猫看起来就有些呆呆的,明昭没理由拒绝他,爽快地与他交换了联系方式。

埃德里心满意足地笑得眉眼弯弯,明明精神体是小熊猫,却意外地看着像条小狗。

门口突然传来安茜的声音:“明昭,下班了吗?去吃饭啦,我肚子好饿。”

埃德里很有眼力见地从她身上起来,小熊猫也被他收回了精神图景。

“那么我就先离开了,今天麻烦明姐姐了,希望下次还有机会和您见面。”

明昭站起来送他出去,顺便给安茜开门。埃德里向安茜礼貌地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安茜狐疑地盯着他的脸,拉着明昭的手说悄悄话。

“你是不是跟他加好友了?”

“你怎么知道的?”

“他笑成那样我一看就知道啊,这小子之前就想加你,但是被拒绝了好几次。”

“你以前不是说在白塔干几年攒点钱就要跑路所以不想跟任何人扯上关系吗,怎么突然变了念头开始加哨兵好友了?”

“我以前是这么说的吗?”明昭有些吃惊。

安茜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你……唉,算了,总感觉你这次回来之后怪怪的。不过你既然加了埃德里好友,以后可能就没办法再拒绝其他哨兵了,毕竟这群粗神经的东西不患寡患不均,你要是只加了埃德里,说不定会有人背着你针对他。”

“先别管这些了,我们去吃饭吧。”安茜拉上明昭就走。

军团的食堂并不区分哨兵与向导的用餐区域,但两拨人通常泾渭分明地分开落座。

哨兵们三三两两围坐在一起,丝毫不拘忌地将精神体也放出来,各种毛茸茸满地乱跑。

向导们的精神体则是都收得好好的,生怕哪个不长眼的哨兵精神体突然把自己的精神体叼走,毕竟哨兵的精神体天然就对向导和他们的精神体有极高的好感。

哨兵们倒是都保持了军人的姿态整整齐齐地排着队,精神体们没这些顾虑,叼着小盘子到处乱窜,几个哨兵见到安茜和明昭走过来,便绅士地让她们排到前面去。

明昭思索着要吃什么,突然感觉脚腕上痒痒的,她低头一看,长裙的裙摆下面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来一只金灿灿的小狮子,正摇着尾巴绕着她的腿一个劲儿地打转。

“阿利尔,回来。”

明昭沿着声音看去,心里偷偷“咦惹”了一声。

不远处的男人一身深蓝色绣金的军装整肃,象征着军功的流苏肩章挂了一整排,金色短发下一张俊脸凌厉得锋芒毕露,这不是昨天被连夜派去接她的倒霉少校华洲吗。

小狮子充耳不闻,甚至扒着明昭的腿想要抱抱。

华洲脸色一下子黑了,他大步走过来,想要把小狮子揪出来,却又止住了脚步。

明昭也反应过来,作为一个男性哨兵,他也不能当众把手伸到她裙摆底下去薅小狮子,就只能这么尬在原地。

她默默往后退了两步,把裙摆下的小狮子露出来,华洲眼疾手快地一把掐起小狮子的后颈提起来,全然不顾小狮子委屈地喵喵叫。

他这才有空将眼神分给明昭,依旧是熟悉的贵族少爷般的优雅傲慢腔调:“打扰了,助手小姐。”

说罢也没等明昭的回应,提着小狮子又大步走开了。

“假惺惺的哨兵。”安茜在旁边嗤笑一声。

“什么意思?”明昭歪歪头。

“他要是真想抓那只狮子回来,直接收回精神图景不就好了,装什么呢。”安茜看惯了哨兵们的小伎俩,语气不屑极了。

食堂里不少哨兵都听见了这边的动静,压低声音议论开来。

“助手小姐?不会是昨天被白塔通报晕倒在污染区外缘的那个吧。”

“好像就是她,白塔里向导助手也不算多,听说精神力只有C,好像也很少有人找她疏导,预约号常年都是空的。”

“嘶,只有C吗,可我怎么看她时觉得比那些A级向导还亲切。”

“我也有差不多的感觉,趁她现在预约号好排,去申请一个好了,反正挂向导助手的号花的积分也不多。”

许多哨兵悄悄打开光脑开始预约,哨兵的五感总是比向导和普通人更灵敏,说起话来想不被听到简直是轻而易举,因此明昭全然不知自己的预约人数正飞速增长着,还在跟安茜感叹着军团的伙食真不错。

食堂二楼,跟队员们坐在一起的华洲一把按下蠢蠢欲动的小狮子,威胁道:

“别乱跑,不然就回图景里呆着去。”

小狮子蔫了下来,只趴在靠近栏杆的座椅上,一双杏核眼一眨也不眨地望着楼下的助手小姐。

华洲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还是妥协了,吩咐旁边的副官道:

“给我预约那个助手明天的疏导。”

冷灰色短发的哨兵立刻放下餐具打开光脑,半晌才犹豫地对华洲道:

“少校,明小姐的预约号已经排到下个月了,还要申请吗?”

“?”

华洲看着蹲坐在一旁垂着脑袋的小狮子,咬牙吐出两个字:“插队。”

在给埃德里做疏导时还没什么感觉,回了宿舍后疲惫感才涌了上来,明昭几乎是刚沾上枕头就睡着了。

或许是因为睡得早,早上醒来的也很早,离上班还有段时间,明昭也没起床,趴在枕头上打开光脑。

昨天刚加上的小熊猫哨兵给她发了好几条讯息,明昭点开他的对话框往上滑。

昨天-17:42

【谢谢明姐姐的疏导,我刚刚去做污染度测试,下降了八个百分点!】

【明姐姐已经比好多正式向导还厉害了,我经过食堂的时候,听到好多人说要去预约你的疏导。】

【以后不会排不上明姐姐的预约号了吧?小猫大哭jpg.】

昨天-19:35

【明姐姐是已经休息了吗?那不打扰您了,晚安!】

【摇尾巴jpg.】

今天-7:14

【明姐姐早上好!我准备起床去训练啦。】

明昭勾起唇角,回复道:

【不客气,能帮到你就好。】

明昭退出聊天页面,左下角显示有一名新增的联系人申请,备注栏里标注着“楚衡”。

她通过了好友申请,楚医生那边迟迟没有说话,不知道是在忙还是在休息。

差不多到了上班的时间了,明昭路过食堂买了点早餐,边吃边慢慢往白塔走。

在大厅等电梯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女声喊住她:“明昭小姐,可以耽误你几分钟吗?”

明昭琢磨着回忆了下:“……露伊小姐吗?”

“是我。”穿着西装裙制服套装的年轻女性含笑着点点头。“您今天下午有哨兵的预约吗?”

“有的,怎么了?”明昭想到自己一觉醒来就被排满到下个月的行程表,有些悲从中来。

“那么可能要通知哨兵延后到明天再来了,游霄上将听说了您受伤的事情,有些话要与您交代,请您下午去中央指挥塔74层找他。”

露伊小姐长相清秀声音温柔,与人沟通效率却很高,语气里隐隐透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很符合明昭对游刃有余的职场女性的想象。

“游霄上将吗?好的,我知道了,那么就麻烦您帮忙通知下午预约的哨兵了。”

“这是我的分内之事。”露伊小姐笑着与她道别。

明昭趁着电梯上升,在光脑上查询这位上将的信息。

这位SS级哨兵上将22岁提前毕业于北圣约翰军校作战指挥部,加入了中央战区远征军队,不到五年时间就立下累累功勋。

年仅29岁就空降第三军团最高指挥层,统御军团下的战术指挥中心和单兵作战部队两大核心机构。

明昭不了解这些军团权力机关的内部构成,看的有些一知半解。

进了疗愈室后,她把R17叫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

“军团最高指挥层跟军团白塔之间的关系是什么呀?”

R17只是个智械机器,自然不会因为明昭缺乏常识就敷衍她:

“军团白塔虽隶属于所在军团,但与指挥层是相互独立的机构,指挥层没有权力对白塔进行工作调动,白塔只需要对直属上级向导组织负责。”

“那就是说,军团指挥层不能拿白塔人员怎么样,是这个意思吗?”

“理论上来讲是的。”

明昭舒了一口气,还好向导地位高,连带着她也是过上好日子了,免去了刚入职就被上司问责的苦恼。

“军校是每个哨兵都要上的吗?我看游霄上将22岁毕业,可是昨天来的埃德里好像才18岁吧,他怎么不用去上学?”

“哨兵中有学院派与实战派的划分传统,不是每个哨兵都必须读完军校才能入职军队。”

R17飞快地搜索着虚空互联信息库。

“普通的学院派哨兵需要从16岁就入学军校,24岁才能正常毕业。实战派哨兵普遍认为八年的学习时间太长,更倾向于尽早进入军队,在与异种的实战中积累功勋。”

“原来如此。”

明昭恍然大悟,小熊猫哨兵看着乖乖巧巧的一副青涩稚嫩的学生模样,精神体也是一副软绵绵娇滴滴的样子,没想到居然是个从小就进了军队实打实历练上来的狠角色。

明昭让R17调出今天上午的工作安排,顺便打开疗愈室的门以便哨兵一来自己就能看到,以免发生昨天那样的乌龙。

预约哨兵的数据信息飞速跃上光屏。

姓名:华洲

等级:SS级哨兵

年龄:25岁

精神体:阿特拉斯狮

污染值:72%

向导疏导预约通道为了保护哨兵隐私,在一定程度上避免向导因先入为主的歧视而拒绝疏导,通常不会在预约信息上显示出哨兵的照片和身份地位。

但是明昭确信这个华洲不可能是其他同名同姓的人,就是那个傲慢的哨兵少校。

两次接触下来感觉他似乎不是很喜欢和白塔来往,一副怕麻烦的样子,居然会来预约她的疏导,实在让人好奇。

明昭还在看哨兵的信息,小腿上突然传来毛茸茸的触感。

一只白底黑纹的小猫咪蹲在她的脚边,用小脑袋一下又一下地拱她,一双大眼睛水汪汪地望着她。

她赶忙蹲下去摸摸小猫的脑袋:

“哪来的小奶牛猫这么可爱,等下……你好像不是猫吧。”

明昭狐疑地捏了捏宽大厚实的小肉垫,耳朵看起来也是圆圆钝钝的,不是像小猫那样尖尖的三角形,光滑的皮毛上黑纹分布的十分均匀,看起来像巧克力夹心的脆皮甜筒,不是奶牛猫那样一块黑一块白的。

“你不会是……老虎幼崽吧?”

身后突然传来奶声奶气的“嗷”的一声,一只金毛小狮子冲过来狠狠咬住小白虎的前爪。

小老虎哀哀地叫了一声,不甘示弱地跟小狮子厮打了起来。

一时间金毛白毛满天飞,明昭赶忙退后两步,不知所措地看着两只幼崽从疗愈室这头打到那头。

华洲从门外慢悠悠地走进来,靠在门口抱着手臂悠闲地看着两小只打得死去活来。

“华洲少校,请你管管你的精神体!”明昭急忙叫他。

华洲撩了撩眼皮觑她一眼,颇给她面子地假模假样喊了一声:

“阿利尔,别打了,回来。”

小狮子充耳不闻,使出吃奶的劲儿咬小白虎的尾巴。

华洲摊了摊手摆出一副他也无可奈何的模样,实际心里巴不得阿利尔把那只老虎给咬死。

没眼力见儿的东西,主人都没来,也敢自己一小只来抢别人预约的疏导者。

要是安茜在这儿,势必要冷笑一声:

“一帮子装货,要打变成原型打,一个住院一个坐牢,放崽子出来过家家?”

“明小姐,您没事吧?”露伊小姐踩着小高跟急匆匆地赶了上来,焦急地望向疗愈室。

“这是凯勒尔指挥官的精神体,指挥官大人因污染值过高还处于休眠状态,不知道它怎么自己跑出来了。”

“华洲少校,”露伊小姐看向一旁的哨兵。“请您快让精神体住手吧,我这就带白虎回去。”

明昭暗自感慨露伊小姐也真是不容易,上到中央塔下到向导助理所有沟通的活都得她来干,还得练就徒手抓老虎的本领。

她想着这两小只好像都对她没什么恶意,索性凑过去试图分开扭打在一起的两只幼崽。

华洲看明昭都快把手伸到两小只的犬牙边上了,不动声色地放沉了语气:“阿利尔。”

小狮子不情不愿地张嘴吐出小白虎的尾巴,小老虎还想扑上来继续打架,明昭一把拦住把它抱在怀里,小老虎赶紧收起牙齿,生怕咬伤她。

“剩下的就麻烦您了。”明昭把怀里的小老虎递给露伊。

“帮大忙了,明昭小姐。”露伊小姐感激地松了口气。“那么我就不打扰了。”

露伊小姐轻手轻脚地退出疗愈室,顺带把门也带上了。

一时间屋里只剩下相对无言的两人和一只呆头呆脑的小狮子。

明昭不是个外向的性格,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是个相当慢热且被动的i人,在对方没有主动示好的情况下,她更倾向于缩在壳里而不是做那个打破僵局的人。

华洲率先打破了这种沉默又尴尬的氛围:“助手小姐,可以开始疏导了吗?”

“可以的。”明昭咬咬唇。

华洲给人的感觉跟他金灿灿的发色一样,耀眼锐利又不好接近,比起昨天的青涩的少年哨兵来成熟了不少,也更有成年男性上位者的压迫感。

明昭年纪也不大,还不擅长跟这样的人相处。

“请坐吧,少校。”

华洲懒洋洋地坐在离明昭最远的位置上,放任小狮子颠颠地跑去找明昭。

眼前的助手小姐看着实在年幼且脆弱。

不仅是年龄上的问题,或许是因为失去记忆,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难免不安,这位助手小姐通体流露出一派没有任何工作经验且没遭受过社会毒打的气质,像个小动物一样对陌生人保持警惕的疏离,跟军区白塔里从战争中摸爬滚打出来的向导们简直不像同一个世界的人。

而她的长相也是十八九岁少女该有的样子。

圆润的杏眼,皎白的皮肤,偏偏眼尾处稍稍拉长了一寸,冷露蔷薇色的唇瓣也总是轻轻抿起来。

看人时习惯刻意避开眼神的对视,将小扇子般的睫毛垂下来,以至于总是给人一种冷淡不好相处的感觉。

此时抱着小狮子,眼神里倒是难得地流露出些温情来。

但是这个年纪的小女孩既没上战场杀过异种,也用不着在权力的漩涡里挣扎,心安理得地受着白塔的庇护,哪有什么深沉城府,对话两句就露了怯,让人不忍心对她咄咄逼问。

华洲靠在沙发上,漫无目的地想着。

他并不指望眼前的小助手能给他做什么疏导。

等级相差太多了,哪怕她拼尽全力大概也只能是隔靴搔痒,降低污染值更是想都不用想。

不过是惯着自己的精神体,让它来找难得喜欢的人玩一会儿罢了。

“你和楚衡是什么关系?”他突然问。

“普通医患关系。”

“那他为什么对你那么特殊?从中央军区特地跑过来给你治病,还不惜为了你跟第三军团作对?”

明昭顿了一下,眼皮也没抬,不轻不重地刺回去:“可能是因为楚医生对病患比较有人文关怀。”

华洲勾起个笑,全然没把她的阴阳怪气放在心上,他刚要继续问下去,脊背上突然好像窜过一阵电流,身体各处的肌肉蓦然绷紧了。

不远处的少女正抱着小狮子摸到它的肚子,小狮子咕噜咕噜地哼着,舒服得简直要摊成饼了。

华洲单手撑着额头,金发散乱地垂下来,他咬着牙调整呼吸,让自己的喘息声听起来不那么局促。

怎么会这样?他有些失神地想。

以往不是没有接受过A级甚至S级向导的疏导,那种感觉确实不错,像温水流进冰冷僵硬的四肢,但还不至于让他像那群普通哨兵一样失态,更不可能产生什么依赖性,他的自控能力一贯很强。

“需要我也摸摸你吗?”

明昭看见他泛红的眼尾,礼貌性地询问。

哨兵在疏导时或多或少都会产生一些应激反应,疏导者适当的肢体接触可以帮他们缓解这种不适感。

高大的哨兵极力克制着不让自己失态,他喘匀气息,语气依然优雅从容:“不用。”

明昭了然地点了点头,继续为小狮子清理身上的污染,指尖时不时从两只圆滚滚的耳朵上拂过,把猫科动物敏感的耳朵刺激得抖来抖去。

华洲只觉得有一股温热的触感在耳朵边缘轻轻地搔动,却始终摸不到实处,让人恨不得把她的手按在自己的皮肤上。

他几乎是想要把作战手套脱下来咬在嘴里来止住声音了。

但浸润在骨子里的良好教养让他实在做不出这样有失风度的事来,只能用一双灼热的几乎要烧起来的鎏金眼眸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助手小姐。

是谁教她的被拒绝一次就放弃?

为什么不再问一次要不要摸摸他?

没有人跟她说过要学会坚持吗!

华洲感觉脑子里乱得好像被引力偏导器炸过的满是废墟的战场,荒谬的念头一个接着一个地冲击着他所剩无几的意识。

可生理上的精神力又被抚慰得极其熨帖,就像被潺潺细流的春水融化了的永冻废土冰河。

明昭不用抬眼都能感受到那样滚烫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对面的哨兵几乎要绷成拉紧的弓弦了,再承受不了任何来自疏导者的刺激。

她突然产生了些想小小地作弄一下这个如烈阳般耀眼的哨兵的想法,又或者是好心想帮他快点解脱,她手指突然向下摸去,轻轻拉动了一下小狮子的尾巴。

哨兵似乎被电击了一般猛得朝后仰去,冷白色的脖颈上青筋毕露,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深蓝色绣金制服包裹下的清瘦躯体不断起伏。

如果她是向导……能进入精神图景做深入疏导的话……

那岂不是要爽.死了。华洲甚至想到这个有些粗鄙的词眼。

“疏导结束了,华洲少校。”

明昭无视小狮子挨挨蹭蹭的请求将它放在地上,隐晦地示意哨兵可以离开了。

“……唔。”

良久,闭眼倚靠在沙发上的哨兵才轻轻应了一声。

“你确定自己没有觉醒向导的能力吗?”

“我已经十九岁了,不存在二次觉醒的可能了。”

明昭皱皱秀气的眉毛。

“您应该也看到了楚医生为我开具的检测报告,我的精神力也只有C级。”

“有时间就去中央军区的白塔重新检测一次吧,这些穷乡僻壤的劣质仪器,难保不会出现差错。”华洲扬眉,有些轻蔑道。

“或者来我华家检查,我们家本部的医疗规模可不输中央军区。”

“知道了。”明昭没放在心上。

“华洲少校,你可以走了,我等下还要去见游霄上将,可能没空留您闲聊了。”

哨兵慢吞吞地起身,拎起依依不舍的小狮子的后脖颈,露出个充满贵族风度又有些意味不明的笑来。

“那么我就告辞了,期待再会,助手小姐。”

“R17,帮我去食堂带一份午饭回来。”

明昭缩在椅子上,懒洋洋地朝小机器人招手。

R17接到了指令,规划好路线就径直出门了。

两次疏导下来,明昭能明显感受到不同哨兵在等级上给向导带来的压力。

给埃德里疏导像是跑了八百米体测,虽然累但是休息一下就能很快恢复过来,给华洲这个SS级哨兵疏导更像是连着上了一周996的班,大脑累身体也累,让人做什么都提不起劲来。

“明昭!在不在?我给你带饭来了!”

门外响起安茜的声音。

“茜茜!”明昭连忙跑去开门,懊恼道:

“我刚让R17出去买饭,早知道你要来就不让它出去了。”

“你先吃口饭吧。”安茜把打包好的饭盒塞到明昭手里。

“我早上来的时候听露伊小姐说你下午要去见游霄上将,想着你来不及吃饭就带过来了。”

明昭有些动容,对安茜认真地道了谢。

两人把饭菜摆在疗愈室的桌子上,边吃边聊起工作上的事情。

“华洲少校今天说什么,”明昭边嚼边含糊地跟安茜告状。

“呃,让我去他家做检测,说他家的设备好像比中央军区的还好,还很看不起我们这边的医疗,说都是穷乡僻壤的劣质品。”

“贵族少爷的臭脾气,真够傲慢的。”安茜翻了个白眼。

“不过他说的倒是实话,毕竟他家是东四区两大财阀之一,确实有看不起别人的资本。”

“东四区两大财阀?”明昭好奇。

“全联邦两个最大的财阀都是依托东四区丰富的资源和重要的战略地位起家的,一个是来自淮阳的玉家,老牌旧贵族了,据说祖上是做军火垄断生意的,神秘的很。”

“还有一个就是南江的华家,是新晋的大贵族,华洲的爷爷是前代中央军区的统战部元帅,哥哥是现任第一军团长,听说家里还有好些人都在中央军区的领导层担任了要职,不过这就不是我们能知道的了。”

安茜灌了口饮料,抿抿嘴唇。

“这些贵族子弟手里的资源不少,对向导和白塔普遍也没那么热络,”

“唔,虽然不喜欢跟他们打交道,但是我们这些小市民也没必要得罪他们。”

“这些军政商权力交织的大家族呀,乱的很。”

安茜冲明昭摇了摇头。

安茜很快吃完了午饭,跟明昭一起收拾了垃圾就回自己的疗愈室去了。

R17只是个小智械人,自然没有向导的特权,老老实实地排了队才回来。

“明昭小姐,这是您的午饭。”

R17弹出一个腹部的内部储存空间,里面是摆得整齐的饭盒,以及一只小小的包装袋。

“一位哨兵自称是您的朋友,托我带了东西回来。”

“朋友?”明昭歪歪头,想不出自己还认识什么人。

她拿起那个包装袋,下一秒却觉得手脚发冷。

——那赫然是与她在前身锁起来的柜子里看到的一模一样的药剂。

这一次,她终于看清了这支药剂的全名——

“Military Neuro-Awakeness Inhibitor”,军用神经觉醒阻滞剂。

什么意思?这个药剂是用来阻滞什么的?那个自称是她朋友的人又是谁?

明昭连忙问R17:“你有没有遇到那个哨兵时的监控录像?”

“当然,为保障白塔工作人员的人身安全,R17的监控录像功能处于全天候运行中。”

明昭来不及细想这句话的深意,只蹲下来抓住R17圆滚滚的智械手臂。

“把遇到他那一段录像调出来!”

R17很快弹出一个光屏,里面播放着一个智械人视角的沿途记录。

R17低矮的视线一直与前方排队打饭的哨兵们的军靴齐平,直到它转身离开时,一双与其他哨兵无异的镶金扣军靴停在它的面前。

“你好呀,Relayer,我是明昭小姐的朋友,她有一些东西落在我这里了,可以拜托你帮忙带过去吗?”

录像里传出的声音宛如泠泠玉碎,低哑温柔,但似乎有些中气不足。

“可以的,请将物品交给我进行防爆与监测检查。”R17的视线没有向上抬起,依旧与哨兵小腿平齐。

哨兵似乎是将东西交给了R17。

出于对于主人隐私的保护,R17的摄像头并没有记录物品的图片和信息,只是链接虚空数据库进行了例行扫描检查。

没有检测到任何违禁危险以及定位监控装置的信号后,才将物品放入置物空间内。

直到此时,R17才抬起头,例行对物品寄出者进行虹膜识别与面容记录。

然而对方却好似不经意地、又好像是习惯了如此温柔礼貌地对待一个不具有生命的智械人一般,将佩戴着军黑色手套的手掌压在R17的头顶,轻轻拍了拍:

“辛苦你了。”

等到头顶的那片黑色离开时,R17面前的哨兵也不见了踪影。

录像戛然而止。

明昭理了理纷乱的思绪,打开光脑想要搜索这支药剂的名字。

然而弹出来的页面一片空白,一行红字出现在页面上:

“违规内容不予显示,您已涉嫌……”

明昭没等那行字显示完全,飞快地关了页面,心脏砰砰直跳。

她突然产生了一个联想。

翻出穿越过来第一天的光脑聊天记录,明昭看着始终没有回复的那个陌生人的两条讯息,咬咬牙打下一排字:

【抱歉,我因为受伤记忆出现了一些问题,请问你是?】

那边的陌生人回复得很快,但似乎有意无意地避开了她的问题:

【没关系,我知道你不记得了。】

前两天她刚因为擅自前往污染区受伤而被整个第三军团通报,如果对方的确是在关注着她的,那么知道这件事也不足为奇。

明昭定了定心神,试探着又发了一条讯息:

【送东西给我的人,是你吗?】

【很聪明。】依旧几乎是秒回。

【你是谁?】明昭再次问道。

然而那边的人却好像消失了一样,许久都没有再回复过她的消息。

就在这时,疗愈室中配备的内部通讯装置响了。

尖锐的响铃声让明昭一下子弹起来,她连忙将手里的药剂揣进口袋,这才接起通讯。

“明昭小姐,很抱歉打扰您。我是来提醒您下午记得去中央指挥塔见游霄上校,如果您不记得路线的话,我可以为您带路。”

露伊小姐温柔的声音传来,隐含催促之意。

“好的露伊小姐,我这就去,带路就不必麻烦您了,我可以带我的Relayer一起去。”

挂断通讯,明昭短暂思考了一下,还是没能放心将药剂留在疗愈室内。

毕竟是白塔的地盘,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在她不在的时候进来。

她将与陌生哨兵的通讯记录再次删除,把药剂小心地揣进了口袋的夹层里。

R17自觉地走在前面为她带路,指引着她出了白塔后上了一辆类似于地下轻轨的车。

因为是在完全封闭的地下行驶,明昭完全没有路程长短的概念,只知道大概是十分钟就到了中央指挥塔。

中央指挥塔虽然被称为“塔”,但是同白塔一样,并不是一个塔状建筑,而是泛指一片军事化基地。

明昭跟着R17上了一辆无人驾驶的接驳车,车子接受了规划目的地后就飞速地在基地中穿梭起来,稳稳当当地把她送到了最高的那栋建筑门口。

门口站着一名军装笔挺的哨兵,他似乎是被安排好了在这里迎接她,什么也没问,微微躬身将明昭引进电梯,替她按下74层的按键后礼貌地退了出去。

电梯门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海,三百六十度的深蓝的浩瀚的海。

脚下和头顶都是游动的鱼群,远处有大型的金枪鱼和皇带鱼悠闲地曳尾而过。

明昭不敢走出电梯,她不确定这究竟是一片虚拟的全景式投影,还是真实的一片海洋,更不知道下一步究竟是踩在真实的地面上还是沉沦进海水里。

深海之中有乍泻的天光照下来,一个身影缓缓朝她走过来。

清冷的年轻男人一身黑金色绶金军装,代表着军衔的肩章在海光中折射出冰冷的锋芒。

他有着东方人常见的纯黑发色,但眼睛却是深邃的如海洋般的深蓝色,每一处五官都完美得恰到好处,仿佛遵循着最严谨的比例琢磨而成,紧抿的淡色薄唇线条冷硬,透着不言自威之感。

这应该就是那位立下赫赫战功并空降第三军团的游霄上将了。

“请跟我来。”她听见他冷冽的声音。

明昭试着往前走了两步,虽然肉眼看不见,但脚下坚实的触感是实打实的。

或许是类似玻璃一类的材质,但在科技的加持下远比玻璃更透明了。

明昭跟着男人往前走了一段路,才发现这片深海别有洞天。

这似乎是整个楼层打通了做成一个巨大的深海生态缸,只有一条类似玻璃的栈道贯穿其中。

越往里面走,游动的鱼类就越少。

直到视觉里只剩下一片深蓝色的时候,一整片宛如科幻小说里才有的宇宙飞船全景式操作屏一样的光屏在周围铺陈开来。

到处都是数据和信息图的乱流,头顶是,脚下也是。

两人之间相隔的光屏上也飞速滚动着各种看不懂的信息。

除此之外,这里只剩两把孤零零的会客椅。

游霄上将示意她坐下来,自己则在她对面落座。

两人隔了几乎十米远,明昭很怕自己等下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明助手,白塔上报你于6月6日独自前往B6污染区,受到异种袭击并昏迷,请问你是否记得自己前往污染区的目的,以及事发详情?”

游霄上将开门见山。

“我不记得了,医生说我在遭遇袭击时精神力受到污染,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

游霄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显然是对报告详情十分了解。

“那么你在事发后是否发现了任何不寻常之处?”

明昭想到那个未知人的讯息,心里微微一紧,面上却仍旧不动声色:

“暂时没有发现。”

游霄单手抵在下颌处,紧盯着女孩儿的眼睛,慢条斯理地反问:

“你确定?”

“我确定,游霄上将。”明昭平视他压迫感极强的眼睛。

“您今天叫我来是为了审问我吗?在我的记忆并没有完全恢复,且白塔并未对我作出处罚的情况下?”

游霄并未回应她的话,他沉吟着,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明昭感觉自己的手心隐约在出汗。

“当然不。”良久,他吐出三个字。

“白塔的损失即是整个第三军团的损失,作为第三军团的领导者之一,我有必要向因公受伤的白塔人员发来慰问。”

明昭心想你不像是来慰问的,你像是下一秒要把我关起来逼供。

“作为你受伤的报偿,晚些军团后勤战备处会送去精神力补给品以及净化装置,希望能帮助你早日恢复记忆。”

游霄仍旧保持着面无表情的冷漠,全无上级慰问下级的温情。

“那就多谢上将了,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可以离开了吗?”

“可以了。”

明昭如蒙大赦,站起来转身就走。

“明助手。”身后,游霄上将的声音缓缓靠近。

明昭身形微微一怔,镇定地转过身。

游霄已经走过来了,两人间的距离骤然缩小。

他长得很高,明昭几乎要仰着头才能跟他对视,他站定脚步,居高临下地冷漠地俯视着她。

“从你进来的时候我就想问了,”

游霄语调低沉缓慢,透着向她施压的讯号。

“你左手边的口袋里装着什么?”

“从你进来74层开始,你就会时不时地用左手肘挡住口袋,在坐下来的时候,也会下意识向左边轻微地侧身。”

“包括你刚才要离开时,第一反应也是从左侧转身。”

“人的无意识肢体动作不会说谎,现在告诉我,你左边口袋里藏了什么?”

这么近的距离,明昭脸上瞬间流露出的一丝慌乱被他尽收眼底。

“呃,抱歉,上将。”

明昭翻开左口袋,小心翼翼地将一枚光脑芯片递到他面前。

“我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全景式海洋的办公室……本来想录一段影像记录下来分享给朋友的,但是刚刚走进来看到您光屏上的数据又觉得有些不合适,就下意识收进口袋了。”

“如果不放心的话,您可以检查我的光脑。”明昭坦然地解锁了光脑屏幕。

游霄对别人光脑里的隐私没兴趣,他没有移开视线,依旧眼神平稳又暗含凌厉地逼视着面前的女孩儿,像是在凝视自己将要捕获的猎物。

半晌,他道:

“不用了,你可以走了。”

明昭松了口气,收起光脑准备离开。

又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年轻女孩儿的轻快地地眨眨眼问游霄:

“上将,你的办公室设计成这样,与你的精神体有关吗?”

游霄没想到眼前的女孩儿还敢回头来问,一板一眼道:“我的精神体是鲸鲨。”

“鲸鲨,真可爱。”

“那么下次再见了,上将。”

“正在为您检测污染值,请保持身体正对扫描光屏。”

“已为您完成检测,您的污染值为:67%。”

“是否需要进行二次检测?”

冰冷的机械男声问询。

“不用。”

华洲走下扫描仪,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检测时扯松的领带和金属臂环。

“能为我检测与疏导者的匹配程度吗?”

“匹配度检测需要双方签署协议并同时在场,如您非法采取他人DNA进行匹配度检测,将触犯联邦哨向保护法律第726条……”

华洲没理会身后智械的警告,径直往门外走去。

冷灰色短发的哨兵副官,塞德里克,已经等候在那了。

“明昭小姐的精神力等级并不高,疏导效果这样显著,恐怕与您的匹配度在80%以上。”

华洲懒散地应了一声,又想到什么似的问道:

“凯勒尔还没醒?”

“指挥官已经陷入休眠状态快一年了,”

塞德里克的声音压得极低,避免被外人听到。

“据说污染值已经达到90%的临界点了。”

90%污染值是哨兵是否还能维持自我意识的分界线。

一旦超过90%,要么在药物作用下强制进入休眠状态以降低狂化哨兵对外界的伤害,要么将哨兵放逐进污染区任其自生自灭。

直到狂化哨兵被其他异种击杀,又或是被同化成异种中的一员。

也有哨兵无法忍受自己变成失去理智的怪物,在确定白塔无法降低其污染值后,选择向军团申请在狂化后将自己击杀。

联邦军团尊重哨兵的意愿,如果不是哨兵本人意志坚决地向军团申请,军团往往不会亲手抹杀昔日并肩作战的战友。

“凯勒尔……他也是SS级哨兵吧。”

“是。”

“二十八岁……也就比我大三岁。”华洲声音低沉下来,轻轻喟叹一声。“也不知道三年后,我会不会重蹈他的覆辙。”

相比于低等级哨兵,高级哨兵无疑精神力和作战能力都更强大,但代价是污染值往往会呈指数暴增。

而向导目前最高也只能达到S级,能为其提供的疏导净化往往是杯水车薪。

因此高阶哨兵普遍寿命都不算长,他们中的许多人都在最惊才绝艳的年纪因污染值过高而陨落。

“游霄上将也是SS级哨兵,29岁仍然保持着75%的污染值。”

副官不太会安慰人,绞尽脑汁地举了个例子。

“怎么能跟冷血动物比。”华洲嗤笑。

“像他一样板着脸,冷静自制,无悲无喜……几个人能做到这种地步。”

“好在您现在发现了明昭小姐,你们匹配度这么高,说不定……”塞德里克生硬地安慰道。

“你们在聊凯勒尔?”带着笑意的清澈少年声音传来。

污染值检测室外,一名身姿挺拔的少年哨兵抱着一柄通体漆黑的光子枪,笑意盈盈地望向两人。

少年约莫十八九岁的模样,一头乌黑凌乱的短发后面扎起了一个俏皮的小揪,发尾下断眉张扬凌厉。

他的眼睛是标准的狗狗眼,垂下眼睑时一副无害的样子,抬眼看人时又锐利得仿佛要将人拆骨剥皮,桃花一样的唇瓣常年抿着含笑的弧度,又给人一种年轻人的朝气蓬勃感。

他身上穿的是第三军团最常见的深蓝色绣金制式军服,但是领口上方的扣子全然敞开着,露出一小片冷白的锁骨,袖子也往外翻折出来挽了上去,看着跟整个第三军团严谨整齐的画风格格不入。

可他仅仅是懒散地站在那里,就宛如一柄锋芒毕露的剑。

华洲皱了皱眉,目中无人的大少爷显然不记得这号人。

塞德里克连忙附耳:

“衣金羽,今年第三军新来的中央军区的督察官,率领极地狼犬督察队,S级哨兵。”

不过眼前的少年显然没指望他们能认出自己,自顾自地与他们擦肩而过,径直走进检测室。

“如果你们谈论的是凯勒尔指挥官,他今天中午短暂地清醒了一次,噢,听说污染值下降了百分之一,现在已经能将污染值控制在安全阈值内了。”

华洲的表情有些难看了起来。

两人走出一段距离,确保对话不会被刚才的哨兵听到,华洲才吩咐道:

“去查查凯勒尔那边怎么回事。”还有,他的污染值降低跟明昭有没有关系。

后半句话,被他吞了下去。

而躺进检测仪器的少年督察官衣金羽微微眯起眼,挑起一个笑来,仿佛在轻声自言自语。

“明、昭……是这个名字吗,有趣。”

……

今天是明昭开始上班的第三天。

那个陌生哨兵始终没有回复她的讯息,明昭将他送来的药剂锁进宿舍的另一个抽屉里,打算有机会再打探一下消息。

调理好了昨天看到排班整整一个月的绝望,白塔的指示也随之而来。

因为预约哨兵人数增多,以后将要按照正式向导的排班规则来,上午和下午都要各疏导两名哨兵。

明昭看着满满当当的预约表,难得地有些发愁。

“叮——您的工作安排出现新的调整。”光脑的提示音响起。

只见从明天开始,原定的哨兵一个接一个地取消了预约。

明昭还没来得及高兴,空缺的位置却被接连补上了。

补上的哨兵信息表上都显示着一排小字——中央军区派遣队。

精神体似乎都是……北极狼、萨尔路斯狼犬、捷克狼犬、白狼……

看起来像是汪汪队的团建。明昭若有所思。

“R17,中央军区派遣队是什么啊?”

“如果您是说第三军团的中央军区派遣队,那么应该是指衣金羽督察官所带领的极地狼犬督察队。”

“该小队受中央军区指派前往第三军前线进行督战工作,同时也在一定程度上起到了监督和制衡第三军团最高指挥部的作用,防止军团内部出现一家独大、拥兵自重等情况,是中央军区常用的一种行之有效的督察手段。”

原来如此,看来即便在星际常年处于战备状态、共同抗击外敌的情况下,这些军政机构之间也不是全然互相信任的战友关系。

不过这些都不是她需要考虑的。

对她而言,明天就有狗狗摸了,这才是头等大事。

或许是因为刚当上社畜没几天,明昭还不习惯上班踩点的老油条作风,依旧是每天老老实实地提前半小时到疗愈室提前准备。

但今天她刚出电梯,就看到疗愈室门口站着一名军姿笔挺的哨兵。

他的脚旁坐着一只神采奕奕的漂亮小狗,第一时间朝她看来,激动地摇着毛茸茸的大尾巴。

但没有主人的命令,它依旧乖乖地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么早就来了吗,是不是在外面站了很久啊。”

明昭有些意外,对小狗弯了弯眼睛。

“好可爱的小狗。”

“明昭小姐,您好。”

哨兵一丝不苟地向她行了个单手置于胸前的军礼,有些笨拙地接过了话题。

“它是一只捷克狼犬……您要摸摸它吗?”

漂亮小狗的尾巴几乎要要成螺旋桨了,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期待地看着她,里面倒映的满满的都是她的影子。

明昭蹲下来做出一个拥抱的姿势,小狗立刻欢快地扑进她怀里,小脑袋到处蹭。

一旁的哨兵白皙的脸上突然染上一小片绯红,他羞耻地将军帽帽檐往下压了压,试图挡住自己的脸。

明昭努力地抱起这只六十多斤的大狗狗,推开疗愈室的门,“先进来吧。”

哨兵连忙伸手想要帮她分担些重量,却被明昭拒绝了,只好亦步亦趋地跟在女孩儿身后。

疏导的过程很顺利,明昭跟狗狗玩的也很开心。

狼犬哨兵名叫艾登,跟艾登闲聊时,他所说的内容也与R17告诉她的大差不差。

他们是隶属于中央军团的督察官,常年被外派于各大地方军团,履行督察的职责。

而他们的队长衣金羽虽然才十九岁,精神力却已经突破了S级,明昭昨天看到的极地白狼的哨兵信息就是他的。

衣金羽虽然是全队年纪最小的,但是单兵作战能力却极为强悍,在团队作战中,也展现出了头狼优秀的指挥和调配能力。

虽然在自然界的法则中,头狼拥有优先享有资源的权力,但在这只哨兵队伍里却截然相反,衣金羽往往把自己放在最末的位置,甚至于这次汪汪队来找明昭团建,衣金羽也是排在最后一个进行疏导。

他们这支队伍是在奉行苦修主义的北境远征军在向北星系征战的途中成立的,因此成员大多是极地狼犬,具有着坚韧不拔的品格、应变敏捷的反应能力,以及对于联邦的绝对忠诚。

不过或许是因为常年生活于极寒之地,这群极地狼犬们也普遍有着不善言辞的通病。

明昭本以为只有艾登会跟女孩子说起话来就脸红,然而接下来两天的疏导中,这群狼犬哨兵们几乎个个都是这样,时不时就会害羞得满脸通红,说起话来磕磕绊绊,像一群初出茅庐的男大。

或许是这两天跟狗狗们玩的太开心了,明昭有时候会突然头晕一下,不过很快又能自己恢复过来,不知道是不是有点累了,她也没太放在心上。

走出电梯时,明昭扶着大厅里的扶手,闭着眼喘了口气。

“……明昭小姐?”

露伊走过来,脸上挂着担忧的神色。

“你没事吧?”

“没事,可能最近疏导比较多,稍微有点累。”明昭笑了笑。

“您刚恢复健康没多久,还是不要太勉强的好,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为您请几天假。”

“不用了,明天只剩督察队的最后一个哨兵了,做完之后,我就可以稍微休息下了。”

露伊小姐不赞同地摇了摇头。

“工作是做不完的,身体的健康才最重要,过几天白塔或许还会发布跟随哨兵小队下污染区的作战任务,您得保持好自身的健康状态,不然忙起来就要累垮了。”

“下污染区?”明昭有些疑惑。“我只是个向导助手,也需要跟哨兵一起下污染区吗?”

“的确如此,因为白塔现在的向导实在太少了。”

谈到这件事,露伊也有些无奈。

“不过您可以提前选择自己熟悉的哨兵小队。”

熟悉的哨兵小队……说起来,她似乎也只有汪汪队的哨兵认识的比较多。

“督察队也会参加吗?”

“会是会,但是督察队毕竟是中央军区派来的……”

露伊小姐说起话来点到为止,不过也足够明昭听懂了,第三军区本就向导紧缺,当然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优先将向导派给自家的战队来用。

“好吧,但是我可能没什么熟悉的队伍。”

“没事的,明昭小姐。”露伊安慰道。

“说不定这几天就会有哨兵来联系您了,不需要为此担忧。”

事实证明,有着多年职场经验的露伊小姐果然比她更了解向导的行情。

下午白塔刚放出任务通知来,明昭的光脑就开始陆陆续续收到邀约。

小熊猫哨兵埃德里的速度是最快的,迫不及待地就跑来邀请她加入自己所在的战队。

这几天疏导时跟明昭加了好友的汪汪队的几个哨兵也诚恳地发来了邀请。

明昭想到露伊的话,又想起前两天她刚被游霄上将抓去敲打,暂时决定还是先不给白塔请她喝茶的由头了,忍痛拒绝了狗狗们的盛情之邀。

华洲少校也发来了消息,只有很简单的一句话:

【来我们队。】

明昭的逆反心理也上来了,面无表情地回复:

【抱歉,有约了。】

华洲秒回:

【?】

明昭转头给埃德里发去消息,同意了他的邀请。

埃德里秒回一排撒花打滚欢呼的小猫表情包,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明昭处理完所有消息,将联系人继续往下滑,看到了楚医生的对话框。

加上好友两天了,两个人还是一句话都没说过,也不知道是不是楚医生太忙了。

明昭只知道做医生的好像都很忙,跟他们联系时常就像向外太空发射信号,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偶尔回复一两声。

她思考了一下要不要先跟对方表示下感谢,措辞了半天还是放弃了,i人力所不能及。

明昭感觉一整天都头晕晕的,整个人也有点犯困,索性盖上被子睡觉。

明天还有小白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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