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秦御枭是小说《亲娘重生后,炮灰儿女狂甩对照组》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三月玲珑写的一款宫斗宅斗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亲娘重生后,炮灰儿女狂甩对照组》的章节内容
狗男人夜夜求欢。
顾念腰都快断了。
“和离!”
“必须和离!”
顾念刚说完这话。
一支淬剧毒的利箭破空而来——
当场丧命。
倒下时,顾念觉醒了。
原来,她只是一本狗血古言里的炮灰女配。
虽有钱有颜有实力 ,还嫁了一个又帅又强的男人。
剧情却非要弄死她。
她死后。
丈夫疯了,觉得她是假死。
还怀疑她给他戴绿帽。
只留下大儿子。
把年仅三岁的龙凤胎,送回她的娘家国公府。
国公府就是个黑心窝。
把她的孩子养废了。
长大后。
女儿张扬跋扈,花痴成性。
将云游四方的邻国太子囚禁一年。
最后被太子做成人彘!
儿子不学无术。
为买花魁初夜,欠下巨额债务。
最后还不起钱,被赶出家族。
最后活活冻死在街头!
看到这些,顾念人都麻了!
她的心肝宝贝,怎么都变成了这样?
对了!
大儿子呢?
顾念赶紧往下看。
发现大儿子性格暴戾。
最后成了大反派,造反弑父,万箭穿心而死。
至于她的丈夫。
狗男人坐拥江山,当了摄政王。
将女主的儿子扶上皇位,让女主当太后。
女主的女儿,则嫁给邻国太子,最终成了皇后。
合着她和三个孩子,都成了炮灰对照组?
顾念不服!
凭什么她得早死?
凭什么她的孩子,下场都这么惨!
我命由我不由天!
“老天爷我跟你拼了!”
顾念大骂一声。
猛地睁开眼,发现四周景象彻底变了。
她站在金丝地毯铺就的红木楼梯上。
往下望去。
这里……是一座青楼?
人声鼎沸的大厅,座无虚席。
打情骂俏声,不绝于耳。
浓烈的胭脂香传入鼻间后。
“阿嚏——”
顾念猛打了一个喷嚏,眉头微皱。
我怎么会在这儿?
“好漂亮的美人,百花楼何时来了新人,竟比花魁更漂亮!”
一道不怀好意的声音传来。
顾念寻声望去。
只见一肥头大耳、满面油光的猪头男。
正站在楼梯下方,故作风雅地摇着折扇。
折扇很眼熟。
白玉为骨,扇面画着千里江山图,落笔有一个红印私章。
刻着“念”字。
这是她当年的陪嫁,价值不凡。
小儿子很喜欢玩,她便送给了他。
怎么会在这人手里?
猪头男的仆人,见顾念神色呆愣,便大声呵斥。
“新来的,懂不懂规矩,还不快下来伺候!”
“我们家少爷,可是国公府表少爷,今儿个特意来买花魁初夜的,有的是钱!”
国公府表少爷?
买花魁初夜?
还有她的陪嫁折扇?
虽然很荒唐,但顾念很快就接受了一个现实。
这里,是她死后多年的世界。
眼前这个猥琐男,极有可能——
是她那被养歪的小儿子!
啊!!!
还她粉雕玉琢、天真可爱的小宝宝!
颜控的顾念,痛心疾首。
“美人,本少爷看上你了,快下来!”
猪头男继续调戏顾念。
顾念沉住气,暗中握紧拳头。
这是亲生的。
她忍!
顾念走下楼,想把儿子先带走。
以后再慢慢教导。
可刚靠近对方。
对方就一脸猥琐地笑道:“美人,你一夜多少两?”
顾念冷眼扫去。
直接一个大逼兜!
“啪!”
不想教了。
直接打死吧。
就当是为民除害。
猪头男吃痛地捂着脸,瞪向顾念。
“啪!”
顾念又是一巴掌。
用了十足的力。
这样的动静,自然引起了四周注意。
众人齐齐看向这边。
猪头男气得双眼通红。
冲着家丁怒吼:“还在等什么,给我打死她!”
四个家丁立刻朝顾念袭去。
顾念练过武,武功还不错,体内更是有师父留下的百年内力。
之前中箭,纯粹是因为突然被偷袭。
箭上又有毒。
现在嘛——
家丁们还未靠近,只听“轰”的一声,当场被震飞。
猪头男懵了。
“跪下!”
顾念冷声下令。
猪头男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下意识地跪得五体投地。
“女侠饶命!”
“我再也不敢了——”
不远处,两个少年看到这一幕。
一个蓝衣少年,拍手称快!
“桀哥,那不是最爱抢你东西的姜逸波吗?
他也有今天啊,活该!”
被叫“桀哥”的少年,没有去看姜逸波。
只愣愣地看着不远处的绝色美人。
那人一袭红裙,身段窈窕,美得国色天香、倾国倾城。
一双眸子亮而灵动,还透着英气。
“我……我好像看见我娘了!”
“啊?大白天的,你见鬼了?在哪儿?”
蓝衣少年神色害怕。
“在那儿——”
顾桀指着不远处的顾念。
一向玩世不恭的脸,透着十足的认真。
蓝衣少年望过去,随后瞪大眼睛,再倒吸一口冷气。
“你想娘想疯了吧?
那美人看上去,当你姐还差不多!”
说完,蓝衣少年赶紧朝西方拜了拜。
“大慈大悲的宸王妃娘娘,您在天有灵,千万别生气!
桀哥今天脑子进水了,回头我给您多烧点元宝。”
顾桀不想再听损友的废话,直接朝顾念的方向跑去。
顾念刚从“坏儿子”手里,拿回她的陪嫁折扇。
这么金贵的东西,不该被这种家伙糟蹋。
还没来得及将折扇收好。
只听一道无比激动的少年音传来。
“娘亲!是你吗?”
顾念循声望去。
还没看清楚来人。
对方直接扑到她怀里!
“娘亲!太好了!你终于回来了!!!”
顾桀激动大喊。
生怕下一瞬,人就会消失。
顾念低头,只看见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她直接把人拎起来,细细打量。
少年模样俊俏,看起来十几岁。
一双眸子亮晶晶的,透着喜悦,像只小狗狗。
满眼都是她。
“娘亲,我是小桀,你还记得我吗?”
顾桀再次开口,声音透着期待。
顾念愣住。
这是小儿子的名字。
桀骜不驯的桀,还是她亲自取的。
她仔细端详少年的眉眼,精致好看。
身材跟抽条的柳枝似的,透着少年人的蓬勃朝气。
对!
这才是她的好大儿!
颜控的顾念,瞬间舒服了。
“娘亲,你快回答我啊!”
顾桀迟迟没有得到回应,语气开始急了。
刚才的蓝衣少年,则赶紧走过来打圆场。
“姑娘,误会!
我这兄弟有少年痴呆症、瞎眼综合症、过度妄想症、看见美女就喊娘症!
总而言之,都是误会!”
蓝衣少年不断给顾桀使眼色。
顾桀视而不见。
还一副被抛弃的可怜小狗模样。
顾念的心都化了。
恨不得当场抱住儿子相认。
可她忍住了。
现在不是时候。
所以她故作轻松的说道。
“没关系,他都喊我娘了,本姑娘便当一次他的娘。
不会计较这些。”
一旁的猪头男,听到这话后。
灵机一动!
他神色狂喜,赶紧朝着顾念谄媚地喊道,
“娘!”
嗯?
哪里来的脏东西?
这丑逼玩意还没滚呢!
顾念满脸嫌弃。
猪头男没有察觉,继续开口,
“娘,你就是我的亲娘!
求求你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姓姜的,她是我娘,不是你娘!”
顾桀听见有人和他抢娘,当即呛回去。
从小到大,姜逸波仗着有姜家撑腰,总是抢他东西。
每次都得逞。
这一次,他绝不允许对方抢走娘亲。
姜逸波一向没把顾桀放眼里。
听见这话后,当场嘲讽道,
“顾桀,你装什么装。
谁不知道你的亲娘,是个不检点的。
宸王不要你们,把你们扔给国公府。
若不是我姑母好心收养,你早就死了!
你是个野种,你娘是个——”
“砰!”
姜逸波的话还未说完,就被顾桀一拳直揍面门!
“不准你侮辱我娘!”
“砰!”
顾桀发了狠。
他练过几年武术,每一拳都格外用力。
姜逸波当场被打掉一颗门牙。
蓝衣少年担心顾桀真把人打死,赶紧上前拦住。
“桀哥,这家伙身后是姜家,咱收着点。
咱真要打,也得找个没人的地方,套麻袋慢慢打!”
顾桀终于冷静下来。
朝姜逸波怒吼一声:“滚!”
“哎哟——痛死我了!”
姜逸波挨了两轮打,痛得龇牙咧嘴,在地上扭成麻花。
他刚才想还手,可暗中有一股力量压着他,根本动不了。
他惹不起,躲得起。
姜逸波赶紧叫家丁帮他抬上楼。
一场闹剧逐渐平息。
顾念没想到,儿子竟如此在乎自己。
不枉费她暗中耗费内力,压住对方。
“娘!你别怕,我长大了,我可以保护你!”
顾桀情绪激动,又跑到顾念面前。
顾念神色欣慰。
但并未回应。
看儿子的年纪,现在应该是十年后。
书里记载,她中箭身亡后。
尸体又离奇消失。
她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此刻,绝不能暴露身份。
先糊弄过去再说。
“小兄弟,我真不是你娘,你认错人了。”
顾念朗声解释。
顾桀依旧坚持。
“娘亲忘了吗?
我从小就有过目不忘的能力。
开蒙前的所有事,我都记得。
你就是我娘!
你们连右眼下的泪痣,都一模一样!”
顾桀的声音越来越大。
百花楼的宾客进入吃瓜状态。
“这姑娘真的是宸王妃?”
“不可能,宸王妃若是还活着,少说也有三十岁,这姑娘看起来也就是二十出头。”
“我看啊,八成是百花楼在哪儿寻的新人,想送去讨宸王大人的欢心。”
“……”
议论声越来越多。
顾桀忽然意识到什么!
分别多年,娘亲容颜不改,肯定有什么奇遇,不方便说。
若真如曾经“算命的”所言,那暂时不能暴露娘亲的身份!
顾桀随即朝顾念眨了眨眼。
再退后一步,大声道歉。
“抱歉,是我看花了眼,认错人了!”
顾念接收到儿子的信号。
顺水推舟,配合演戏。
“没事,以后别再认错就行。”
百花楼的老鸨,则十分会来事地登场。
“诸位,刚才是一点小风波,不重要。
重要的是,今夜是我百花楼花魁开苞的日子,欢迎大家前来捧场!”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看向二楼高台处。
那里,一容貌艳丽、气质出众的女子,正怀抱琵琶,拨弦弹奏。
曲子悠扬、充满风情。
美人笑靥如花,透着蛊惑。
宾客们纷纷被美人和乐曲吸引。
露出痴醉的表情。
蓝衣少年则揶揄顾桀。
“走,快去包厢,这可是你梦寐以求的事!”
顾桀回过神,视线依旧看向顾念。
顾念脑中的弦,瞬间绷紧。
小儿子要在今夜,买下花魁初夜!
书中记载,拍卖时,一直有人抬价,他带的钱不够。
为了凑钱,他现场以国公府表少爷的名义,借了印子钱。
利滚利后,欠下巨额债务。
这件事,是他堕落的开端。
“不行,你不能在这里。”
顾念脸色微变,拦住小儿子的步伐。
“跟我走!”
顾念语气强硬。
顾桀坚持道:“我不能走,我答应过袖袖,会拍下她的初夜。
我还答应过娘亲,要当一个信守承诺的人!”
“……”
顾念手痒,又想打人了。
这时,百花楼老鸨开始下逐客令。
“这位姑娘,百花楼今晚只接待男客,还请您高抬贵脚,快些离开。”
老鸨刚才见识了顾念的身手。
能轻易把几个家丁放倒。
这样的人,她不敢得罪。
但也不敢把人留下。
顾念不说话,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
百花楼的高级包厢,不过二十两。
老鸨瞬间见钱眼开,眉开眼笑。
“姑娘楼上请,楼上宽敞!”
“我们这儿还有男倌,全是极品,您看要点几个?”
一旁的蓝衣少爷咋舌。
“老鸨,你刚才不是说,百花楼今晚只接待男客吗?”
“什么男客女客,许你们男人找乐子,就不许女人找乐子?”
老鸨一边说,一边笑眯眯地给顾念按类型推荐。
有风骚型、君子型、温柔型等,全是极品。
果然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不需要。”
顾念面无表情地拒绝。
她是来救儿子的,不是来找乐子的。
上二楼后,顾念直接入驻最豪华包厢。
顾桀和蓝衣少年,就在她对面包厢。
顾念暂时带不走小儿子。
只能静观其变,见招拆招。
总而言之,绝不能让儿子拍下花魁初夜。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不在国子监好好读书,修身养性。
反倒和青楼女子纠缠不清。
数次一掷千金,连累国公府的声誉。
她绝不允许儿子再走歪路。
不一会儿,花魁的琵琶演奏结束。
老鸨按照惯例吹捧一番。
将花魁夸上了天。
然后,重头戏来了。
“诸位,我家红袖姑娘已经到了出阁的年纪。
今夜,便是她正式开苞的日子。
按照百花楼的老规矩,一百两起拍,还请诸位捧个场。
想要抱得美人归,尽管喊价。”
“我出一百五十两!”
“二百两!”
“二百五十两!”
“……”
宾客们不断加价。
老鸨笑开了花。
以往的花魁初夜,至少都是一千两,今夜必能大赚一笔。
花魁红袖坐在演奏高台上,听着那些嬉笑声,将手里的琵琶抱得更紧了。
她的视线,下意识往顾桀的包厢望去。
一汪春水的眸子,柔情四溢。
顾桀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他毫不犹豫地报价,“一千两!”
“一千二百两。”
另一个熟悉的声音跟着加价。
此人,便是姜逸波。
即使被顾桀打成重伤,也不忘和顾桀作对。
“就知道姓姜的那小子又要跟你作对,桀哥,咱们加不加?”蓝衣少年小声询问。
“当然加!”顾桀毫不犹豫地回应。
红袖本是官家千金,和他自小相识。
在国子监时,所有人都欺负他。
私底下,骂他是宸王府不要的野种。
只有红袖和他玩,还劝慰他。
出身不代表一切。
可惜没过多久,红袖家里突逢变故。
从此没了消息。
最近再相遇,她已成了百花楼的花魁。
上个月,她偷偷告诉他。
希望他能买下她的初夜。
她的第一次,只想给他。
不想给别人。
顾桀疯狂凑钱,甚至偷偷抵押一些娘亲留给他的东西,这才凑齐了三千两。
当然,他并不想要红袖的初夜。
仅仅只是想帮她。
“一千三百两!”
顾桀继续加价。
顾念看见儿子疯狂加价的模样,一阵头疼。
这个“红袖”,可不是什么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
能当上花魁的,手段都不简单。
书里提过。
为了抬高开苞的价格。
红袖私底下联系了好几个有钱的贵客。
说第一次只想给对方,让对方一定要买下她。
贵客纷纷被这套说辞打动,拍卖时不断加价。
自此,红袖也创下整个百花楼创立以来,初夜价格最贵的花魁。
名声大涨。
后一举成为整个皇城最有名的青楼女子。
连一品大臣都想抬她当小妾。
可在顾桀被赶出国公府后,去找红袖求助时。
红袖翻脸不认人,说从未有过真心。
还说之前讨好顾桀,纯粹是因为有人暗中指使,给了她一大笔钱。
至于是谁,红袖没有说。
她派人打了顾桀一顿。
再扔到雪地里。
不久后,顾桀便冻死在街头。
想到小儿子被这种人耍得团团,最后丧命,顾念就火大。
“一千五百两!”
顾念也加入竞拍。
她刚才检查过身上的钱袋。
自己穿到青楼时,钱袋也跟着穿来了。
被一箭穿心时,她正打算去和离。
所以把大部分钱财都变成银票,塞在自己荷包里。
足足有三十万两。
别说是花魁初夜。
就是整个百花楼,也买得起。
“这位姑娘,你一个女人,包什么花魁,莫不是来砸场的?”
宾客中,有人提出质疑。
顾念冷冷回应:“价高者得,拍不了就闭嘴。”
姜逸波眯着眼,记恨顾念让他丢脸的事。
于是故意抬价:“两千两!”
“两千一百两!”顾桀咬牙跟价。
“三千两。”
顾念再次拔高价格。
她知道儿子现在拢共只有三千两。
只要儿子不再加价就行。
现场宾客纷纷看向她那边。
三千两白银,当朝丞相明面上半年的俸禄,也只有这么多。
这姑娘喊价喊得,就跟买大白菜似的。
也太有钱了吧!
到底是哪家的千金?
老鸨则笑得合不拢嘴。
上一任花魁的开苞价,不过一千五百两。
这一次,这么快就涨到三千两,简直赚翻了。
唯独花魁红袖,脸色有些僵硬。
她本想趁着这次开苞拍卖会,将自己的名声打出去。
众位王公贵族、世家少爷、富商名流,加价争抢。
那时,她定能成为皇城首屈一指的花魁。
而不是此刻,被另一个女人彻底抢走风头。
红袖努力维持镇定,暗中给她的各个相好传递信号。
那群男人纷纷了然。
又开始加价。
他们也不差钱。
可不能被一个女人比下去!
“三千二百两!”
“三千三百两!”
“……”
顾念没再加价。
她只盯着小儿子,防止他搞事情。
顾桀神色挫败,竞拍价太高,他根本没那么多钱。
“蓝兄,你那里有多少,先借我点。”
蓝衣少年突然被点名,下意识捂住裤裆。
“我没钱,你知道的,我爹宠妾灭妻,根本不喜欢我这个嫡子。
我全身上下就二两银子,还得缝在裤裆里。
否则,也得被他搜走,拿去讨好妾室庶子。”
顾桀指望不上损友。
叹了一口气。
再缩紧眉头。
红袖从没有求过他什么。
如果这么点事,都办不好。
红袖肯定不会再理他。
不行。
他一定要救红袖!
“三千五百两!”
顾桀跟着加价。
蓝衣少年怕了,赶紧劝说好友。
“你没钱加什么价?”
“我想了想,国公夫人一向照顾我,姨母对我也很好。
我若求她们,她们肯定愿意借我钱。
先拍下来,再回家取钱,也是一样的。
实在不行,现场还有放印子钱的,我大不了待会儿再借钱。”
顾桀一边说,一边看向高台上的红袖。
满眼的保护欲。
蓝衣少年无语了。
为了个花魁,竟冒这么大的风险。
他不该叫蓝采何,该叫财神爷。
专门给这小子送钱得了。
“三千八百两。”
姜逸波见顾桀加价,也跟加价。
平日里,这臭小子没少给他使绊子。
今夜,他必要报复回去。
“三千九百。”顾桀咬牙开口。
“四千。”姜逸波似笑非笑。
“四千一!”
顾桀牙都快咬碎了。
姜逸波冷声嘲讽:“顾老弟,你有这么多钱吗?国公府给你的月例,似乎才五两银子。”
“与你无关!”顾桀冷声回怼。
“行,我直接出到五千两,我看你还跟不跟!”
姜逸波来个大的,故意挑衅顾桀。
众人听到这个报价,倒吸一口凉气。
五千两!
整个百花楼开业以来,不,是整个皇城所有青楼加起来。
也没卖过这么贵的开苞价。
顾桀果然被刺激到了,张嘴正欲报价。
一个声音抢先开口。
“八千两!”
顾念爆出天价。
众人听到这个价格,怀疑自己听错了。
八千两!
完全可以在皇城黄金地段,买一座三进三出的大宅子了。
这姑娘疯了吗?
她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就连花魁红袖,听到这个价格后,身形也忍不住晃动。
姜逸波直接闭嘴。
他不敢再加价。
万一对方不加了,他岂不是被套住了。
他本来就是按照上面的吩咐,故意加价,给顾桀添乱的。
其余宾客也纷纷沉默。
他们虽喜好美色,却不糊涂。
唯有顾桀,瞪大眼睛。
满脸不甘。
他没能帮上阿袖,阿袖一定会生气的。
顾桀张嘴,想说点什么。
顾念一个眼刀瞪去!
顾桀一下子就怂了。
仿佛回到小时候,他不小心做错事,害怕被娘亲责罚时。
可即使如此,他也要完成答应阿袖的事。
哪怕欠下巨额债务。
“我出——”
“砰!”
顾桀的话还没说完。
一个杯盖隔空飞来,正中脑门。
顾桀额头肿了个包。
当场倒下!
顾念手里拿着茶杯,眼神凌厉。
她气场强大地坐在那里。
轻飘飘地解释,
“抱歉,手滑。”
蓝采何只觉得这一幕太丢人了,赶紧把包厢窗户关上。
现场众人则倒吸一口凉气。
这姑娘究竟是何方神圣。
有钱,任性,还强大!
只怕传闻中的宸王殿下,也降服不了此人。
“还有再加的吗?”
顾念再次发问。
现场无人应答。
果然还是用武力解决问题最快。
老鸨见场子冷了下来,赶紧笑哈哈地打圆场。
“恭喜这位贵客,以八千两拍下我们家红袖姑娘的初夜!
红袖,还不赶快谢恩。”
红袖放下琵琶,站起身,努力隐藏眼中的不满。
八千两银子虽贵。
却让她成了一个笑话。
初夜卖给一个女人,以后还怎么在百花楼立足?
青楼里那些姐妹,背后不知道怎么蛐蛐她。
可规矩不能改。
她微微福身,装作感激道:“多谢恩客大人,奴家一定好好伺候您。”
“不必,我对你没兴趣。”
顾念毫不留情地回应。
对于这个把她儿子当猴耍,最后还害死她儿子的花魁,她没有任何好感。
红袖表情僵住了。
对方既然对她没兴趣,为什么要做这些?
她不能质问,只能露出潸然欲下的委屈表情。
同时内心得意。
不陪就不陪,留住清白身,还能再卖一次。
顾念当然知道花魁在想什么。
她的八千两,可不是白花的。
“冬日夜冷,街上的野狗也挺可怜的。
你喜欢伺候,那今夜就去外面,陪那些野狗睡吧。”
顾念强势下令。
红袖脸色煞白。
老鸨神色为难。
“这位客人,红袖姑娘好歹是花魁,您这样做……”
顾念摩挲着茶杯,冷冷地看着老鸨。
老鸨立刻闭嘴。
宾客一言不发。
谁都知道,这个敢连打两位国公府表少爷的姑娘,是个狠人。
惹不起。
红袖见没人帮自己,只能自己开口。
她红着眼,咬着唇,小声反驳道:“姑娘,你这要求,未免太过分了。”
“不喜欢狗?那就换成人吧,东街的乞丐也不错。”
顾念语气轻悠,却透着浓浓的威压。
她没有开玩笑。
她是认真的。
红袖瞬间慌了神。
想到又脏又臭的乞丐,她拨浪鼓似地摇头。
“我不要乞丐,我要狗——”
说完,像是怕顾念反悔似的,赶紧跑出去。
今夜,百花楼花魁的开苞,拍出有史以来最高价。
这本是可以耀武扬威、载入青楼史册的资本。
可她的陪睡对象,竟是一条野狗。
花魁红袖,瞬间成了一个笑话。
名声一落千丈。
当然,这是后话。
此时,顾念终于帮儿子解决危机,松了一口气。
她得找个地方,先好好捋一捋思路。
顾念付钱,再找人监督花魁,最后离开。
她现在有的是钱,除了兜里的几十万两。
还有好几笔巨款。
有以私人名义存在钱庄的钱。
有东郊的三处庄子、七座药山、千亩良田。
甚至还有投资情报组织、开采矿山的分红。
那些钱利滚利,如今不知道有多少。
以后,不靠男人,不靠国公府,她也能活得很好。
走出百花楼不久,顾念就听后面有人喊她。
“娘亲,等等我!”
顾念回头,看见蠢儿子正小跑过来。
额头肿了一个小包,但并不影响那张俊美迷人的脸。
五分像她,五分像狗男人。
让她又爱,又咬牙切齿。
“刚才在青楼不方便说,现在你可以承认了吗?
你就是我的娘亲,对不对?”
顾桀跑到顾念面前。
好友被他打发走了,此时只有他一个人。
少年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充满期待。
身后仿佛有一条无形地尾巴,在摇啊摇。
顾念看了一眼四周。
深夜大街,人烟稀少。
但依旧不方便谈话。
“我们换个地方。”
顾念朗声提议。
顾桀欢快地点头。
这一换,就换到皇城最豪华的客栈。
还是甲等客房,十两银子一晚。
够顾桀两个月的月例了。
顾桀左看看,右看看,满脸好奇。
上等檀木香溢满屋子,雕龙画凤的红木大床,床上铺着柔软的苏绣被褥。
顾桀恨不得上去打个滚。
“娘亲,我今晚想在这里睡!”
顾桀兴奋开口。
顾念笑眯眯地对儿子招手。
“你先过来。”
顾桀听话地站在顾念面前。
他微微抬头,认真看着顾念的脸。
没有人皮面具的痕迹。
这张脸,真的是天生的。
和他记忆中的母亲,分毫不差!
“娘……”
顾桀又喊了一声,还没来得及感受母爱。
“跪下。”
“啊?”
“我说,跪下!”
这一次,顾念直接动了点内力威压,强迫蠢儿子直接五体投地。
“娘!你真的还活着!
你终于回来了!
我好想你!
呜呜……”
缺爱的少年,“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
“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是你。
虽然你不认我,但我知道,你肯定有苦衷!
呜呜,太好了,这不是梦!”
顾念本还想教育一番,看见儿子哭得如此伤心,心里瞬间百感交集。
都怪她消失了十年,儿子被人故意养废,才变成今天这样。
她现在既然回来了,就不会再让那些事发生。
大儿子、二女儿、小儿子,她一定会好好保护他们!
“小桀,起来吧。”
顾念把儿子扶起来,拉到一旁坐下。
“这么多年不见,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我记得我走的时候,你才三岁。”
“娘亲忘了吗?我从小过目不忘。
两岁时,你偷偷给大哥开小灶,做小笼包,却不准我吃。
我故意往往馅里加了很多盐。
后来你把我揍了一顿。
大哥又把我揍了一顿。
姐姐也笑话我。
还是父亲——”
提到这个人,顾桀突然闭嘴。
眼底划过一抹复杂的失落。
顾念知道狗男人不负责,也不想再和对方有交集。
她转移话题。
“别管那个人了,快给我说说,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关于儿女的事,书里很多地方都是一笔带过。
毕竟他们只是“炮灰对照组”。
可在顾念这里,他们却是最重要的人!
顾桀见母亲如此在乎自己,心里暖暖的。
便将这些年的事,简单地说一遍。
在顾念“死”后,他被送到国公府。
有谣言说,他和姐姐是野种,所以才被送回来。
国公府的人,对他们并不好。
幸好有外婆和姨母,一直照顾他。
每次闯祸,都给他收拾烂摊子。
就连这次帮红袖,姨母也支持了五百两。
顾念越听越闹心。
这哪是照顾,分明是捧杀!
那个姨母,就是这本书的黑莲花女主,她的继妹,顾卿卿。
她从一开始,就不安好心。
“娘亲,听说你让袖袖陪野狗睡觉,能不能收回命令?
她是个可怜人,以前还帮过我。
我不想看见她出事。
若真的和野狗睡一夜,她一定会留下心疾。
以后在皇城,更没办法立足。”
顾桀脸上,全是少年人的真诚。
一看便知,被骗得不轻。
顾念很想一巴掌,把儿子脑子里的水拍出来。
但她知道,这种时候来硬的。
儿子只会更抵触。
才刚团聚,不能因为这点小事,伤了母子情分。
顾念轻咳一声。
开始用三寸不烂之舌忽悠。
“小桀,其实我正是在救红袖。”
“啊?”
顾桀一脸迷惑。
顾念继续道。
“红袖是花魁,经过这件事后,名声虽然一落千丈。
但是清白保住了!
只要稍微演一下,以后就不会再有客人点她。
她也不用再以色侍人。
对吧?”
“对……”
顾桀果真进了顾念的圈套。
被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顾念微微一笑,继续忽悠,
“你若真想救她,我这里还有一个法子。”
“娘亲快说!”
顾桀赶紧追问。
“你先忍耐一段时间,等红袖的风头过去了。
她在百花楼不受重视,身价自然也就低了。
到那时,你帮她赎身,还她自由。
这才是真正帮她。”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娘亲,你真聪明!”
顾桀越听越激动,恨不得站起来汪两声。
顾念却在心里感叹。
傻儿子。
红袖如果是安分的人,就不会私联贵客,故意捧高初夜价格。
今夜过后,为了挽回形象,她肯定会做更多没底线的事。
暂时让儿子远离这种人,才是上策。
以后有机会,再让儿子看清楚对方的真面目。
“娘,不说我了,说说你吧。
当年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些年,你又去了哪儿?
我找过算命的,他说你是女娲娘娘转世,回去继续补天了。
天补好了吗?”
顾桀好奇发问。
英俊秀气的脸上,透着十足十的傻白甜。
顾念忍不住翻白眼。
哪里找的江湖骗子,女娲转世都来了!
不过,看儿子一脸坚信的模样。
她也不忍心拆穿。
毕竟真相,比女娲补天更离谱!
顾念随口忽悠道:“对,天补好了,所以我回来了。”
“那你以后都不走了,是不是?”
顾桀又满脸欢喜地询问。
璀璨晶莹的眸子里,充满期待。
顾念无奈一笑,轻轻点头:“嗯,不走了。”
“太好了!我娘终于回来了!”
顾桀激动大喊。
高兴得满屋子乱窜。
恨不得把这个消息,昭告全天下。
“小声些,这是个秘密,暂时不能告诉任何人。
包括你爹,还有国公府的人。
都不能说。”
顾念叮嘱顾桀,脸色逐渐多了几分严肃。
当年她被人刺杀,这背后肯定有猫腻。
书里没有提她的仇人是谁。
她得自己寻找真相,自己报仇。
最重要的是。
过了十年,她容貌未变。
她刚才看了一眼房间里的铜镜,依旧是二十出头的年轻模样。
上位者们,妄想长生。
宫妃贵妇,渴望容颜不老。
被那群人知道她的存在后,肯定会拷问她的秘密。
她必须在这个世界立足后,才能展露身份。
“小桀,听着。
今天晚上,我们没有见过。
你也不知道我是谁,知道吗?”
顾念定声叮嘱,眼神格外严肃。
顾桀认真点头。
“娘亲,我知道了。”
可这话音刚落,现场突然响起一道激烈的敲门声!
“砰砰砰——”
“桀少爷,听说您在青楼争风吃醋,打了姜家那位表少爷。
还偷卖了家里的宝物,打算买花魁初夜。
没买成,又拐了个青楼女子,夜不归宿。”
“您行事如此放荡,简直是丢我们国公府的脸。”
“国公大人罚你,三步一跪,九步一叩。
从这里走回国公府,以儆效尤!”
屋内的顾桀,听到这些话,表情刷一下就变了。
他以往犯错,外公也会重罚。
但都是在家里。
今夜竟让他从客栈,跪着走回国公府。
这未免太严重了。
“小爷我一没偷顾家的东西,二没有拐青楼女子,三是姜逸波他自己欠揍!”
顾桀大声解释。
门外的管家根本不听,继续施压道,
“桀少爷,给您一炷香的时间,若再不出来,我们可就要撞门了。”
“你敢!”
顾桀怒声回怼。
他才刚和娘亲团聚,还没说上几句话。
就闹出这种幺蛾子。
晦气!
“娘亲,我得先回顾家一趟,跟外公解释清楚。”
顾桀无奈地看向顾念,眼神充满不舍。
顾念脑子里,正飞速盘算一切。
根据原来的剧情。
儿子是因为在百花楼拍了花魁初夜,又欠下高利贷,闹出败坏门风的事。
所以国公府才派出家丁,将人一路三步一跪地押送回去。
如今没做那些事,某人依旧找罪名,强摁在儿子头上。
看来,是铁了心想废掉她儿子。
顾念绝不能忍!
“我跟你一起回去。”
顾念声线严肃。
顾桀大喜:“娘亲,你要回家了吗?”
“家?”
顾念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国公府并不是她的家。
她虽有嫡长女的身份,却从小被丢到乡下。
运气好,拜了高人为师,学了一身本事。
本以为能闯出一番天地,又被国公府利用,替顾卿卿嫁给宸王。
这些账,她一直没来得及清算呢。
“是啊,是该回家了。”
顾念幽幽开口,目光锐利,如一柄出鞘的剑。
顾桀莫名感觉到一股寒意。
现在的娘亲,看起来好像戏本里的大反派。
好可怕!
但是,好厉害!
“砰砰砰!”
“桀少爷,您再不开门,我们就闯进来了!”
门外的管家,再次叫喊。
他已经等不及了。
若能逮到桀少爷在外风流,可是大功一件。
没准能黄金百两,直接退休。
“轰——”
“轰轰——”
几个家丁直接开始撞门。
“住手!”
顾桀大声喝止。
门外的人根本不听,撞得更起劲了。
他们只想抓到顾桀的把柄。
顾念眸色冷淡。
时隔多年,国公府的手段,还是老样子。
真是无趣。
“哐哐——”
大门终于被撞破。
国公府管家冲在吃瓜最前面。
本以为能第一时间看好戏。
没曾想,只见到顾桀衣冠整洁、脸色黑沉地站着。
而那名传闻中的青楼女子,正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现场没有任何暧昧的痕迹。
管家脸色大变,心道坏了。
只能先发制人地大喊:“桀少爷,国公大人请您回府!小人只是奉命行事!”
“好一个奉命行事!”
顾桀虽然一直被放养。
但也察觉了,这是一个圈套。
欲加之罪的圈套。
定是姜逸波在背后搞鬼。
他要回去,讨回公道!
“桀少爷,这位是?”
管家再次转移话题,将视线集中在顾念身上。
这位姑娘,实在是太漂亮了。
说是美若天仙,也不为过。
气质清冷干净,气场又格外强大。
仿佛常年身居高位。
管家不敢得罪,更不敢误会对方是青楼女子。
甚至,不敢再直视对方。
“她是我……”
顾桀下意识地要说“娘亲”。
但想到娘亲刚才说过,她的身份要保密。
于是,顾桀换了一个措辞。
一本正经地解释,
“这位姑娘,是我的救命恩人。
恩重如山的那种!”
管家诧异,还想再询问。
却见两人已经大步离开。
管家赶紧去追。
刚走到门口,就被客栈掌柜着急拦住。
“站住!
就算是国公府的人,砸坏本店的门,也得赔。
我这是雕花桃木门,镇宅辟邪的,至少五十两银子!”
“啥?
价值一百两?
开个二百两的单据!
掌柜的,一百两归你!
另外一百两,在场的兄弟都有份。
大家回去,知道该怎么交代吗?”
“知道!”
众家丁大声附和。
管家脸上露出奸笑。
赚不了抓表少爷的那份钱,还能赚别的。
今晚这波,不亏!
-
国公府大门,灯火通明。
朱漆门上,鎏金铜钉,整齐排列。
两蹲威武的石狮子,比当年多了一丝风霜。
顾念又回到这里,心情微妙。
但眼神,却格外坚定。
“娘,您不是说,要隐藏身份吗?
万一外公认出你了,怎么办?”
顾桀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询问。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顾念故意卖关子。
她倒希望,国公府有人能认出她。
很快,大门打开。
一个管事,带着十几个家丁站在门口。
管事手上拿着荆条,面无表情地开口,
“桀少爷,你偷卖国公府宝物,逛青楼,会花魁,夜不归宿。
国公大人命令你,负荆请罪,跪着去大厅。”
还是刚才那个套路。
在客栈没发挥好。
到了国公府,又演一遍。
这一次,顾桀根本不理会,直接往里面冲。
“我不跪,是姜逸波在泼脏水!”
“让开!”
顾桀被故意养歪,脾气自然不好。
他直接推开拦路的家丁,跟个炮弹似的,快速往里面冲。
等跑到大厅门口时。
不知是哪个没素质的,在这里扔了几块香蕉皮。
“卧槽——”
顾桀不小心踩到一块,狠狠地摔了个大跟头。
大厅地板太滑。
顾桀就着这个姿势,一路滑到主位前。
主位左边,坐着国公府的主人。
如今的国公大人。
同时也是顾桀的外公。
主位右边,则坐着国公夫人姜氏。
国公大人的续弦。
烛火照耀下,姜氏苍老的脸,透着一股暮气。
不过五十的她,为了维持体面,操持了太多事。
看起来像六十岁的老人。
反观是顾国公,早些年习过武。
身体健硕,看起来依旧精神抖擞,比实际年龄年轻几岁。
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两人差了辈分。
“外公,外婆。”
顾桀虽然摔得很痛,但依旧有礼貌地喊了一声。
姜氏看见顾桀狼狈的模样,掩盖眼底的情绪。
一脸心疼地开口:“好孩子,快快起来,别伤着了。”
顾桀内心感动,正欲起来。
顾国公直接怒声呵斥:“混账东西!”
“来人,上家法,重打二十大板!”
顾桀一句话都还没说,顾国公就直接给他定了惩罚。
顾桀脸色“刷”一下就黑了。
刚才那一声“外公”的情分,也瞬间消失。
他爬起来,当场怼回去:“老东西!你凭什么不听我解释!”
顾国公神色骤变,一张脸又红又黑。
“臭崽子!你叫我什么?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我打死你!”
顾国公抄起手边的茶杯,就朝顾桀的脸砸去。
“砰!”的一声。
茶杯在地面四分五裂。
顾桀虽避开,脸色依旧难看。
若不是他躲得及时,他这张脸,就全毁了。
姜氏见情况不妙,赶紧出来打圆场。
她耐着性子劝:“老爷,桀儿好歹是念念留下来的骨肉,纵然再有错,看在念念早逝的份上,您也该多多包容他。”
“我还不够包容?
他小小年纪,就知道偷家里的东西去卖,去逛青楼,还包什么花魁!
这臭德行,也不知道究竟是像谁!
我没有这个外孙!”
顾国公气得额头青筋跳动。
最后忍不住瞪了姜氏一眼。
“都怪你惯的!”
“不是外婆的错。”
顾桀大声否认。
他对从小“呵护”自己的姜氏,颇有好感。
随后,顾桀再解释道:“我没偷东西!”
“那你解释,本国公书房里那块御赐的镇纸白玉,为何会从你手里,抵押到东街最大的当铺?
若不是姜家逸波碰巧看见,本国公到现在还被你蒙在鼓里。
为了一个妓子,竟做出这等荒唐事!
我今天打断你的腿!”
顾国公说着,又要动手了。
顾桀终于反应过来。
他从母亲嫁妆箱子里,随意拿出来的镇纸白玉,竟是外公书房里的宝物。
“不,我不知道那是你的,我以为是娘亲的嫁妆。
我没有卖,只是暂时抵押。”
顾桀快速解释。
可越说越无力,他这是被姜逸波陷害了!
还没证据!
可恶!
“证据确凿,还在狡辩!
早知道这样,当年宸王府不要你时,我就该让你自生自灭!”
顾国公句句诛心。
顾桀最厌恶的,便是自己“不清不楚”的身世。
顾国公是故意的,使劲往顾桀的心窝子戳。
顾桀的精气神,瞬间散了。
也没心思解释了。
他只是个“野种”,哪里比得上正经的姜家表少爷。
顾国公见状,再次下令。
“来人,立刻行刑,重打二十大板!”
家丁们闻言,快速跑过来。
顾桀懒得再反抗了。
反正说再多也没用。
和以前一样。
没有人会相信他。
哪怕是处处维护他的外婆,在外公生气后。
也不敢再说话。
打吧。
反正都被打习惯了。
不过是疼几天而已。
顾桀闭上眼。
等了好一会儿,想象中的剧痛并未传来。
相反,另一道掷地有声的声音,响彻整个大厅。
“今天有我在,我看谁敢动他一根手指头!”
顾念霸气侧漏地宣布。
将儿子维护到底。
她的手里,正举着差点落在儿子身上的板子。
稍微用力,板子就自动裂成两半。
众家丁:(Д)
顾桀万万没想到,娘亲会在这时出现。
他还以为,娘亲怕暴露身份,会一直躲着。
顾桀非常高兴。
这世上,真的有人偏爱他、相信他。
无条件站在他这边!
可同时,顾桀又无比担忧。
国公府家丁众多,娘亲会不会有事?
顾国公和姜氏,看见突然出现的年轻女子,神色皆是震惊。
“你是何人?竟敢擅闯国公府!”
顾国公皱眉质问。
顾念看着渣爹疑惑的表情,嘴角勾起冷笑。
她常年养在乡下,回国公府不过两个月,就嫁去了宸王府。
如今,又“死”了十年。
他自然不记得自己。
倒是老仇人姜氏——
顾念扫向对方。
姜氏脸色明显多了一丝慌乱,但很快又压下去。
姜氏在心里盘算。
若是没猜错,这个女人,就是逸波信中提到的那位神秘女子。
出手阔绰,八千两买下花魁初夜。
顾桀甚至当场叫她“娘亲”,后来又说认错了。
废话!
顾念十年前就死了。
这个女人,当然不可能是顾念。
可她突然接近顾桀,来历绝对有问题!
想到这,姜氏眼底多了一丝冷意。
“这位姑娘,今晚的事,是国公府的家事。
还请你立刻离开!”
姜氏摆出冷漠脸,破天荒地下逐客令。
她甚至用眼神对家丁示意,用武力将这个女人赶出去。
家丁们见识过顾念的实力。
根本不敢打。
更何况这时现,他们似乎被一股力量压着。
根本动不了!
顾国公也察觉到,眼前这个年轻姑娘,是个高手。
内力深厚。
不能硬碰硬。
他压制心里的不悦,故作镇定道,
“姑娘,你底有何贵干?
和我这混账外孙,又是什么关系?”
“第一,顾桀不是混账。
第二,你才是混账。
第三,我是谁。
等你嗝屁后,问你祖宗,你就知道老娘是谁了。”
顾念强势开怼。
从顾国公为了续弦姜氏,将她丢到乡下后。
她和这个渣爹,再无父女情分!
顾桀一脸崇拜地看向娘亲。
他没想到娘亲这么厉害,为了自己,能把外公怼成这样。
顾国公的脸,再次一阵黑、一阵白。
对方竟直接咒他死。
可碍于对方强大实力,来历神秘,他还不能发作。
顾国公只能大声提醒道,“姑娘,这里国公府!”
“不然呢?难道还是野狗窝啊?”
顾念霸气嘲讽。
“你——”
顾国公直接气得说不出话来。
姜氏则逐渐冷静下来。
既然来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
正所谓,多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朋友”。
对方年岁不大,却能随手拿出八千两羞辱花魁,可见财力雄厚。
国公府正好缺钱。
这简直是送上门的大肥羊。
姜氏用最快的速度变脸,换上和蔼慈祥的笑。
开始打圆场。
“老爷,你莫生气,这位姑娘如此维护桀儿,想必是桀儿的朋友。”
随即,姜氏又看向顾桀,柔声询问,
“桀儿,她到底是谁?”
顾桀答应过娘亲,不能暴露身份。
所以他只能继续用之前的借口。
“她是我的救命恩人!”
“救命?发生什么事了?”
姜氏继续询问。
看似满脸关心,演技却浮于表面。
连眼皮都没跳一下。
顾桀没察觉。
他甚少在姜氏面前撒谎,所以很心虚。
只能低下头道:“外婆,这件事说来复杂……”
“没关系。”姜氏故作大度,又笑着看向顾念。
“既是桀儿的救命恩人,也是我国公府的恩人,多谢姑娘出手。
刚才老身多有得罪,还请姑娘见谅。
不知姑娘高姓大名?”
姜氏很会装好人。
顾念当初刚回国公府时,也被这个继母骗过。
幸好,她早已看穿对方的假面。
不仅如此,她还会陪对方——
好好玩玩!
“我叫云烟。”
顾念报上一个假名。
姜氏继续笑着夸赞,
“云烟。
过往如浮云,烟消云散,好名字。”
紧接着,姜氏又开始劝顾国公。
“老爷,今晚的事,不如就像云烟姑娘的名字一样。
烟消云散,算了吧。
桀儿年纪还小,以后再慢慢教导。
桀儿,给你外公认个错,以后别再淘气了。”
姜氏又开始当和事佬,给双方台阶。
顾国公的确需要台阶。
姜氏说完后,他便借坡下驴,撤销对顾桀的家法处置。
但仍然要顾桀在大厅跪一夜,好好反省。
“我没错!
是姜逸波陷害我!
要跪,也是他来跪!”
顾桀据理力争。
他现在不是没娘的野孩子了。
有娘亲当后台,他腰杆都硬气了。
“你还有脸提逸波?
他被你打得浑身是伤,根本下不来床。
姜家若是来讨说法,我看你怎么办!”
顾国公又被顾桀气到。
恨不得当场掐死对方。
顾桀不屑一顾。
“什么下不来床?
姜逸波在百花楼时,生龙活虎地很,还敢喊价五千两。
我看,他肯定又想骗我娘的嫁妆当赔偿?
呸!
不要脸的狗东西!”
顾桀直接开骂。
姜氏表情难看。
姜逸波是她娘家的人,顾桀这般羞辱。
也是在间接羞辱她。
但她不能表露出来。
依旧强撑着笑,当和事佬道:“小桀,外婆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这件事估计有误会。
这样吧,外婆替你去道歉。
豁出这张老脸,姜家肯定会卖外婆一个面子。”
“不!
外婆你别去!
一人做事一人当,要去也是我去!”
顾桀赶紧劝说。
姜氏眼睛一转,故意一脸感动地开口,
“这么说,你愿意去姜家道歉了?”
“我……”顾桀眉头微皱。
一不小心,怎么就变成了他要去道歉了?
可面对外婆充满期待的眼神,他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顾念一眼看出。
姜氏这个老虔婆,正花言巧语,道德绑架她儿子。
顾桀是个单纯的,一下子就中套了。
关键时刻,还得老娘出马。
“姜老夫人,你刚才说什么?
姜家会卖你一个面子?
那感情好,你跟他们说一声,都是小辈之间玩闹,磕磕碰碰很正常。
让姜家别往心里去。
至于小桀,他今晚差点丢命,已经吓坏了。
我这就带他回去休息。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顾念三下五除二,就把问题抛给姜氏。
想道德绑架?
呵!
只要她没有道德,谁都别想绑架!
顾桀是个上道的。
听到顾念这样说,立刻装病。
“哎哟,我的头好痛,腰也痛,屁股更痛,不行了……
我快不行了……”
顾桀演技拙劣。
但脸皮够厚。
主打一个“只要我柔弱不能自理,你就拿我没办法”的架势。
姜氏没料会是这种结果。
以她的道行,竟然输给了一个小丫头。
她气得呼吸急促!
她还是头一次,失去对顾桀的控制。
以往她使用苦肉计时,顾桀一下子就乖了。
都怪这个叫“云烟”的女人!
“老爷……你快说话啊。”
姜氏没办法,只能呼叫顾国公。
顾国公心里却有别的算盘。
经过刚才这些事,他也冷静下来了。
他没有帮助姜氏。
而是直接和稀泥道,
“天色已晚,本国公乏了。
来人,将桀少爷院子里的西厢房收拾出来,好好招待贵客。”
“是。”
一名管事上前应和。
顾桀诧异地看向顾国公。
老东西一反常态,肯定有问题!
他得好好保护娘亲!
顾念没有拒绝,大大方方地回应道:“多谢顾国公。”
说罢,她便跟着顾桀,直接离开大厅。
顾桀走的时候,整个人还是轻飘飘的。
他以为今晚肯定有一场暴风骤雨。
没想到,不仅没被打,没罚跪。
坏蛋外公还被骂了一顿。
太爽了!
娘亲回来了,真好!
-
顾念二人离开后。
顾国公和姜氏依旧坐在大厅主位上。
仆人悉数退下。
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
姜氏脸色不满,直接阴阳怪气,
“老爷,你该不会看上这位云姑娘了吧?”
“胡说!”顾国公当场怒喝。
姜氏依旧不满:“那你为何放过她?逸波被打成那样,我们如何向姜家交代?”
“你真以为,这个云烟是凭空冒出来的?”
顾国公冷眼扫向续弦。
姜氏脸色发白,说话也开始磕绊:“什……什么意思?”
“她的内力,就算整个国公府护卫加在一起,也不是她的对手。
如此年轻,却如此厉害。
还一心护着顾桀,根本不把偌大的国公府放在眼里。
你说,她会是哪个势力派来的?”
“宸……宸王府?!”
姜氏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姜氏身体抑制不住地微颤。
她慌慌张张地继续:“老爷,怎么办?万一真的是……”
“闭嘴!”顾国公一脸严肃地打断,“这只是猜想,尚未证实。”
“对!宸王府一向不管这两个野种!
肯定是其它势力!”
姜氏努力掩饰恐惧。
又猛灌了一大杯凉透的茶。
过了好久,才缓过来。
“老爷,那个计划……还继续吗?”
“当然!”
“好,都听夫君您的。”
“别叫我夫君,叫我老爷!”
顾国公对这个皮都皱了的续弦,早已没有当年的耐心。
若不是利益捆绑多年,他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他只喜欢,今年新收的十八岁的小妾,柔情蜜意叫他夫君。
姜氏在心里翻白眼。
没完没了的斗小妾,她早就不在乎这些了。
现在,她只想把利益抓在手里。
她要帮女儿完成心愿,助女儿成为新一任的宸王妃。
宸王,是如今最有希望继承皇位的人。
当年若不是她们一时糊涂,让顾念替嫁。
宸王妃之位,早就是她们的。
幸好,顾念死得早。
永远不可能再回来了。
想到这,姜氏脸上浮现出一抹得意的笑。
只要这个云烟,不是宸王府派来的。
她们就赢定了!
-
“阿嚏——”
顾念刚到西厢房,就打了一个喷嚏。
“娘亲,怎么了?是这里灰尘太多了吗?我再打扫一遍!”
顾桀伸手去抓旁边的抹布。
他这边的西厢房,基本没住过人,灰尘很多。
外公命令管事派人打扫,管事却敷衍了事。
把娘亲带到西厢房后,人就跑了。
“没事,已经很干净了。”
顾念不是矫情的人。
爬满老鼠的地牢,她都住过。
这里根本不算什么。
“娘亲,对不起,是我不好,连累了你。
你明明在客栈住得好好的,却因为我,住这种地方。”
顾桀低下头,俊俏白皙的脸蛋,添了几分自责。
“傻孩子,说什么呢。
娘亲能和你重逢,已经很高兴了。”
顾念满眼欣喜地看着儿子。
他长高了,长大了。
身量和她一般高。
是她不好,错过了十年。
从顾老匹夫敢随意打板子看,这些年,儿子肯定受了很多委屈。
“以后,有娘亲保护你!”
顾念重声许诺。
顾桀开心地笑了:“娘亲,我不要保护,我只要你别离开我就行。”
“嗯,不离开!永远不离开!”
顾念再次承诺。
这时,顾桀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娘亲,为什么我都记得你的模样,外公和外婆却不记得啊?”
“这个嘛……”
顾念简单给儿子介绍了一番。
她虽是嫡长女,却不受宠。
八岁时,母亲因生龙凤胎弟妹,难产去世。
两个弟妹,也只有弟弟活了下来。
不久,续弦姜氏,带着私生女进门。
她厌恶姜氏,处处和对方作对。
姜氏便陷害她,说她因为弟弟害死了生母,所以讨厌弟弟。
在弟弟的食物里下毒。
于是,她被送到乡下。
顾桀听到这,忍不住替姜氏说话。
“娘亲,这件事会不会有误会?外婆不是那种人。
她对我很好,很照顾我。
每次我闯祸,都会帮我遮掩。”
顾桀着急为姜氏解释。
这么多年的相处,顾桀完全被姜氏洗脑了。
“娘亲,你相信我,外婆真的是好人。”
顾桀还在苦苦劝说。
顾念了解姜氏拿捏人心的手段。
顾念没有和儿子争论。
只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日久见人心。”
“娘亲说得对,日久见人心。”
顾桀傻兮兮地笑。
属于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那种。
顾念没眼看。
她扯回正题。
“刚才我听到,你把我的嫁妆,拿去抵押了,是怎么回事?”
说起这事,顾桀尴尬地挠了挠头。
直接滑跪!
“娘亲,我错了!我只是想救袖袖……”
顾桀可怜地眨巴眼。
顾念冷声问:“我的嫁妆在哪儿?”
“在后院库房里锁着,娘亲放心,大部分都在!”顾桀朗声回应。
顾念挑眉:“那小部分呢?”
“小部分送给了姨母、外婆、表妹、表哥、袖袖……”
顾桀越说,声音越小。
顾念气得握紧拳头。
合着全被顾卿卿一家吸血了。
难怪小说里,小桀死后,顾卿卿突然暴富。
有一大笔钱,支持她儿子收买官员,蛊惑人心。
最后以太子私生子的身份入皇室玉碟。
原来,是抢夺了她的嫁妆遗产!
“娘亲,你别生气,我以后再也不送了。
我……我把钥匙还给你!”
顾桀赶紧掏出随身携带的一串宝库钥匙。
这是大哥给他的,让他好好看管娘亲的嫁妆。
但他年纪太小了,就算尽最大努力,也只能勉强守住部分。
外公总是找各种理由要钱,还说这些东西,本就是国公府给娘亲的。
若不是有姨母和外婆帮忙,嫁妆早就被抢完了。
“行了,娘不怪你,先去睡吧。”
顾念深吸一口气,收下钥匙。
让儿子赶紧滚蛋。
她怕再待下去。
又控制不住“打儿子”的冲动。
过了一刻钟,顾念才缓过来。
她拿着钥匙去后院检查。
这些嫁妆,也是她亲娘留下来的东西。
和当年的嫁妆单子核对,少了大约三分之一的东西。
损失至少一百万两白银。
人心贪婪,有这么一座金山在,不想吞并才怪。
所以,他们故意捧杀小桀,就是为了从小桀手里得到好处。
顾念眸色渐深。
顾国公,姜氏,顾卿卿。
你们等着。
我会一笔、一笔,让你们全部吐出来!
-
翌日。
天朗气清。
经过一晚上的休养。
顾念神清气爽。
损失一百万嫁妆而已,本富婆有的是钱。
重要的是,不能破坏与儿子的母子情分。
顾念起床,想着去找儿子好好聊聊。
一开门,就看见儿子乖巧地端着早餐站在门口。
白粥和包子还冒着热气。
闻起来很香。
“我最漂亮、最温柔、最厉害的娘亲!吃早饭啦!”
顾桀咧开嘴。
笑得像只快乐小狗。
顾念让儿子进屋。
一边吃早餐,一边叮嘱道,
“别随便喊我娘,小心被人听见。”
“没事,我这院子偏,三年前就没仆人伺候了,不会有人看见的。”顾桀笑呵呵地开口。
顾念神色微顿。
随后,心中瞬间燃起怒火。
当年她虽不受宠,也有两个丫鬟伺候。
顾桀呢?
三年前才十岁,就一个人住这么偏。
连一个仆人都不安排。
姜氏拿了她那么多嫁妆,却不办事。
简直比黑心狼外婆还毒!
“娘,吃完饭我们去看外婆,好不好?
我刚才去厨房端饭时,听说昨夜风大,外婆染了风寒,身子不舒服。
我记得你针灸很厉害,可不可以帮外婆治一治?”
顾桀小声请求,生怕这个提议,会惹娘亲不高兴。
他看得出来,娘亲并不喜欢外婆。
但是——
出乎顾桀意料。
顾念笑眯眯地答应道:“好啊,那就治一治。”
她正愁没机会报复姜氏呢。
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太好了!”
顾桀还不知道这里头的门道。
以为双方关系能更进一步,乐得朵狗尾巴花似的。
吃完饭后。
顾桀马不停蹄地带顾念去姜氏的院子。
很多年前,这里还是顾念生母的院子。
顾念八岁以前,一直生活在这里。
那时,院里还有一块小荷塘,每到夏日都会开满荷花,清幽好看。
姜氏住进来后,立刻命人将荷花拔了,池塘填了,种上桃花树。
如今,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
桃花粉得妖艳。
却不够红。
若是能用血染一染,似乎不错呢。
“咳咳——咳咳——”
姜氏的咳嗽声,从屋内传来。
顾念收敛表情,露出完美的笑容,朝里面走去。
顾桀则着急小跑。
边跑边喊:“外婆,我来看你!我给你带了神医!”
“真的吗?快请……”进字还未说完,就卡在喉咙里。
姜氏看见顾念,神色狐疑。
还有一丝恐惧。
“你说的神医,该不会就是她?”
“没错!她可厉害了!”
顾桀真挚夸赞。
姜氏又“咳”了一声,掩饰情绪。
这个女人来历不明。
她不敢让对方看病。
姜氏身旁的嬷嬷,很会看洞察主子情绪。
见姜氏不愿,便立刻帮主子找理由。
“桀少爷,老夫人这是老毛病了,请了很多神医都不见效。
每治疗一次,便失望一次。
这次真有十足的把握?”
“这个……”
顾桀神色为难。
哪怕是华佗转世,也不敢说包治百病啊。
“桀少爷,您若真的有心,就将您库房里的那根千年人参拿出来吧。
上次的百年人参,老夫人吃了很有效果。
若是千年人参,肯定效果翻倍。
老夫人一向疼您,您又是最孝顺的。
这点东西,您肯定舍得。”
嬷嬷一通夸赞,把顾桀捧得高高的。
若是往日,顾桀一上头,恐怕当场就答应了。
但现在,钥匙在顾念手里。
千年人参,又实在珍贵。
母亲的嫁妆里,只有这一根。
顾桀为难地看向顾念。
顾念似笑非笑。
一大早的,老虔婆就装病。
原来是为了这个。
“老夫人,千年人参效果很猛。
你这身体虚不受补,也不怕把自己给吃死?”
顾念一开口,就直戳心窝子。
姜氏一副气得要死,想骂脏话,但又得保持慈祥老人形象,只能硬憋回去的表情。
她快怄死了!
顾桀察觉气氛尴尬。
可娘亲说的是实话。
“外婆,您不适合吃千年人参,还是算了吧。”顾桀委婉劝说。
然后再推荐自家医术高超的娘亲。
“您这病,让云神医扎两针就能治。”
“我不要!”
姜氏大声拒绝。
说完,又觉得自己声音太大,不像是生病。
又赶紧演戏,装出虚弱的样子。
“咳咳……外婆的意思是说,这位云姑娘,年纪轻轻,会不会医术不精?
外婆老了,经不起折腾。”
“不会的,我敢用性命担保,她是天黎国医术最好的大夫!”
顾桀还记得,自己小时候生病高烧。
娘亲只是扎了几针,再煮了一碗药。
他就药到病除了。
“外婆,你就让神医试一试嘛。
你若不试,就是不相信桀儿!”
此时,顾桀的孝顺。
却成了一把对准姜氏的剑。
偏偏,姜氏还不能躲。
姜氏一狠心,一咬牙,只能认命道,
“好,就让你请的神医试一试。”
姜氏笃定,这里是国公府。
对方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要她性命。
不仅如此,她还请来府医监督。
若对方有不轨之举,立刻拿下。
“神医,那就拜托你了。”
姜氏虚伪开口。
顾念笑着回应,“老夫人请放心。”
说罢,便从府医那里取来银针。
开始扎针治疗。
顾念的确会医术。
但学艺不精。
只会害人,不会救人。
小时候给顾桀治好高烧,纯粹是顾桀命大,自己扛住了。
醒来后,孩子一个劲地喊她神医。
给她喊开心了,她也没否认。
现在嘛。
正好让老虔婆,也尝一尝她的扎小人,啊不对,是扎针灸术。
顾念第一针,就往姜氏的太阳穴扎。
又狠又准。
“啊!”
姜氏痛得大叫一声,赶紧扫向府医。
府医听说这位是桀少爷的救命恩人,同时还是一位神医。
自然不敢怀疑对方的医术。
毕竟他自己就学艺不精。
这几年在国公府混吃混喝,没人拆穿,日子过得逍遥自在。
于是,看见顾念出手后。
他只会大夸特夸。
“好针法!”
“六六六!”
“简直是华佗再世、扁鹊重生!”
求神医同行别拆我台。
顾念听到府医的夸赞,嘴角微抽。
她除了第一个穴位,其余全部扎错。
这人竟然还把她夸得跟神仙似的。
庸医同行啊。
果然,这世界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被扎了十几针的姜氏,表情痛苦。
她为什么觉得越来越难受了?
想吐。
好闷。
“把窗户给本夫人打开……”
姜氏虚弱下令。
嬷嬷赶紧去开窗。
一阵冷风吹进来。
姜氏只觉得脑子更混沌,视线更模糊了。
尤其是当她看向神医时。
她竟然看见,当年那个被她逼死的国公府原配!
“你……”
“是你……”
“鬼啊!!!”
姜氏吓得直接从床上跳起来!
“你不要过来,不要杀我!”
“顾清荷,冤有头债有主!害你的不止我一个!”
“救命啊——”
姜氏惊恐大喊。
嘴里说着一堆乱七八糟的话。
她身旁的嬷嬷赶紧阻止。
“老夫人!您别糊涂,这里没有鬼!”
姜氏根本不听。
吓得直接朝外跑。
一个没注意,直接撞到院里的桃树上。
脑袋撞出一个血窟窿。
撞得头顶的桃花簌簌落下。
姜氏当场晕倒在地。
桃花落在她身上。
有的花瓣,正巧落在血窟窿上。
当场被染成血红色。
红得妖艳,渗人。
顾念走出去时,正好看到这一幕。
她双手紧握成拳。
死死压住眼底的恨意。
顾清荷,是她生母的名字。
顾国公府,原本也是母亲的。
外公没有儿子,母亲便招了上门女婿。
渣爹改姓,继承了外公的爵位,并承诺会传给嫡子。
顾念一直以为,母亲是因为生弟弟,难产去世的。
可从姜氏疯癫的语句判断,分明是有人在搞鬼!
因为老夫人突然发疯,又突然晕倒。
院子里乱成一团。
顾桀担心外婆。
但更担心有人追责娘亲医术不精,害了外婆。
于是他赶紧带着娘亲跑路。
“娘,我们快走吧!”顾桀小声催促。
顾念却不走。
发生了这种事,她料定顾国公不敢闹大。
果然,等顾国公来后。
听到昏迷中的姜氏,还一直念叨着,“顾清荷,害你的人不止我”时,脸色刷一下就黑了。
他赶紧朝众人解释,
“国公夫人老糊涂了,刚才说的都是梦话!
不算数!”
然后,他又对顾念虚伪地说道,
“多谢神医救我夫人,这是诊金三百两,宅邸私事,还请神医不要乱传。”
府医月例才八两银子。
顾国公一给就给三百两,摆明了是封口费。
顾念似笑非笑地收下。
再故意提醒一句:“国公夫人的病情,大约是心病,还得心药才能医。”
“是是是。”顾国公敷衍回应。
顾桀则认真提议道,
“外公,姨妈带着姐姐和表姐,去鸿恩寺祈福了。
不如飞鸽传书过去,让她们多求一道平安符回来。”
“要你多嘴!”
顾国公狠狠瞪了顾桀一眼。
他在来的路上,就听说了前因后果。
若不是这臭小子,非要让“神医”给姜氏治,也不会闹出这么大乱子。
“别在这里添乱,回你的院子去。”
顾国公强行下逐客令。
也是变相地请顾念离开。
顾念算是看清楚了。
母亲,就是被渣爹和姜氏害死的!
她暗中握紧拳头。
在路过顾国公身边时。
她故意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如鬼魅一般质问道,
“国公大人,午夜梦回时,你真的心安吗?”
顾国公脸色煞白!
浑身血液倒流!
整个人当场愣住!
她知道!
这个女人,什么都知道!
三百两给少了吗?
她到底是谁?
等顾念彻底走远后,顾国公才大口大口地喘气。
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回过神。
顾国公没有再管乱喊的姜氏。
直接命人将姜氏的嘴堵住,不准再说“梦话”。
随后,他再调动自己私下训练的暗卫。
“查!”
“三天内,我要知道这个‘云烟’的所有资料!”
“还有,去鸿恩寺,通知大小姐立刻回来。”
“顺便给老夫带一张、不,是带十张平安符回来!”
“是!”
一群暗卫,如飞鸟入林,快速散去。
顾国公神情阴暗。
双手依旧颤抖。
无论如何,真相不能暴露!
他的国公之位,更不能动摇!
实在不行。
他就只能……
-
“娘亲,我怎么觉得冷嗖嗖的。”
顾桀走在回去的路上,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顾念面无表情地解释:“有人在想怎么杀我们呢。”
顾桀:Σ(°△°|||)︴
更冷了怎么办!
“开个玩笑,就算真有杀手,娘亲也会保护你。”
顾念宠溺地摸了摸儿子的狗头。
顾桀稍微缓解几分。
但依旧心事满满。
“小桀还在担心什么呢?”
顾念语气温柔。
在儿子面前,她不想一直怀着仇恨,苦大仇深。
顾桀低下头,缓缓开始诉说。
“娘亲,我虽然笨,但并不傻。”
“这两个,似乎是一回事。”顾念认真分析。
“你——”顾桀气得跺了跺脚。
顾念笑了,赶紧安抚:“好好好,你说。”
顾桀撇了撇嘴,过了好一阵,才继续开口道。
“今天,外婆说的那些话,发狂的表情,我总觉得……
我好像从来不认识她。”
顾念微微点头。
孺子可教也。
儿子总算看清了老虔婆的真面目!
可下一秒,顾桀话锋一转,忽然说道,
“区区几针,就能让人性情大变。
娘亲!
你可不可以教我这种针法?”
“啥?”
顾念懵逼。
顾桀坚定信念,振振有词道,
“如果我学会了,用它对付姜逸波,把他变成一个疯子。
以后岂不是,再也没有人敢欺负我了!
哈哈哈——”
说到最后,傻孩子没心没肺地笑了。
顾念,“……”
她果然不应该对蠢儿子抱太多希望。
这脑子,肯定是随他爹。
幸好她还有一儿一女。
想到女儿,顾念神色多了几分担忧。
“你刚才说,你姐姐跟顾卿卿,去了鸿恩寺祈福。”
“嗯,她说那边和尚长得好看,要多住几日呢。
如果有看顺眼的,就带回来养着。”
被养歪的顾桀,丝毫没有察觉。
自家龙凤胎姐姐,一个黄花大闺女,正经千金小姐。
带一个和尚回家养!
这件事从根上盘,就特么有问题啊!
顾念再次痛心疾首!
小说里,女儿真的带回了一个俏和尚。
但是个花和尚。
顾卿卿暗中安排的!
只想骗财骗色。
若不是女儿玩心重。
嫌弃对方常年吃素,没腹肌,手感不好,就真让花和尚得逞了!
“不行,我得赶紧去鸿恩寺!”
顾念想早点阻止女儿。
却被儿子劝道,“娘,你别去。”
“为何?”
“姐姐跟我不一样,她小时候生过一场病,基本把你给忘了。
只记得一些乱七八糟的事。
后来,她又听人说闲话,知道自己的身世后,就更讨厌你了……”
顾桀弱弱解释。
顾念闻言,心里鬼冒火。
都怪狗男人!
把孩子丢到国公府,任由流言蜚语,害他们被养成这样!
“好吧,那我暂时不和你姐姐相认。”
顾念勉强开口。
顾桀心里有一丢丢窃喜。
小时候,娘亲更疼姐姐。
总是教育他,男孩子要多让着女孩子。
所以,在他被姐姐揍哭时,娘亲也不插手。
现在,哼。
娘亲是他一个人的。
让姐姐晚一点和娘亲相认,就当是报了从小到大,被打了一千二百五十五次的仇!
顾桀高高兴兴地带着娘亲回院子。
却在院子门口,看见了多日不见的亲姐!
顾桀吓得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下意识躲到娘亲身后。
顾薇看见弟弟一脸不成器的蠢模样,恨不得一巴掌把人扇到地上去!
没用的东西。
以前躲在她后面。
现在躲在另一个女人后面!
顾薇再冷冷扫向顾念。
她昨夜听到消息,弟弟闯了祸,把姜家人打得半死,于是连夜赶回来。
路上又听说了,有个叫云烟的女人,是弟弟的救命恩人。
这人,长得比她想象中漂亮。
身材虽纤细苗条,却透着挺拔,很有力量感。
眼眸深邃坚毅,一看就是独当一面的厉害人物。
比起花魁,对方更适合蠢弟弟。
就是年纪大了点。
但也没关系,娶妻娶贤。
顾薇在心底各种盘算。
但为了威慑对方,怕对方以后任意拿捏弟弟。
她还是得摆出“最不好惹的大姑姐”人设。
顾薇走到顾念面前,像一只亮出爪子的小豹子。
在定声宣布道,
“我勉强同意你们的婚事,会送你百两黄金当作聘礼。
但是从今以后,你必须对我弟弟三从四德,端茶送水,任劳任怨!”
“噗——”
顾念笑喷了。
她万万没想到,女儿对她说的第一句话,竟是这个。
顾桀则尴尬到能用脚指头抠出一座皇宫了。
“我的好姐姐,你不知道就别乱说话。”
顾桀给顾薇使眼色。
顾薇却会错了意。
“怎么?这么漂亮的姑娘,你还看不上?
你是不是还想着那个花魁?
我告诉你!
没戏!
只要有我在,她段红袖就休想进我国公府的门!”
顾薇双手叉腰,颇有几分泼妇的架势。
顾桀只觉得姐姐蛮不讲理。
忍不住争辩道:“红袖到底哪里得罪你了?她只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可怜女子!”
“是你眼睛瞎,看不出她的手段。
她若真的单纯,能当上花魁?
青楼里比她漂亮的,比她琴技好的,一抓一大把!
退一万步讲,她是个清纯白莲花!
她需要男人拯救。
那她为什么要选你?
你一没钱财,二没爵位,三没功名。
还不如你那狐朋狗友蓝采何,至少他是尚书府正经嫡子!”
顾薇口若悬河,怼得顾桀哑口无言。
顾念暗暗点头。
还好,女儿是个清醒的。
在这件事上,她支持女儿的观点。
顾桀吵不过姐姐,只能丢下一句,“好男不跟女斗,我懒得跟你说。”
然后,直接丢下顾念,跑回院子里。
顾薇也不想再管弟弟,将视线集中在顾念身上。
经过一番对话,她看出来了。
这个女人,和弟弟应该不是那种关系。
否则她提到花魁时,对方表情肯定会有所变化。
于是,顾薇的态度。
再次一百八十度大转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