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知意傅桯是小说《从嫡女沦为养女后,全家悔断肠》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十三氏写的一款宫斗宅斗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从嫡女沦为养女后,全家悔断肠》的章节内容
“刺啦!”霹雳电闪划过夜空,光亮照过微颤着,血迹斑斑的手上。
陡然,一只绣花鞋捻上那只手。
沙哑的惨叫再次响起。
趴伏在地的素衣女子,脸色惨白,痛得浑身抽搐,额上布满青筋。
身侧衣着艳丽的女子居高临下瞧着她。
唇角带着深深的恶意。
“温柔,何必这般坚持呢,只要你把配方说出来,我会给你一笔钱,把你送回许家,往后我们也无需再互相折磨,不好么。”
素衣女子只是艰难的抬起头,死死盯着她,嘴唇轻动。
丫鬟立刻蹲下侧耳去听。
却突然惨叫一声。
艳装女子微惊,没想她都到这个地步还敢反抗,抬脚狠狠朝她脑门踹去。
温柔被踹得脑袋一偏,眼前一阵阵发黑。
丫鬟捂着被咬得血肉模糊的耳朵,神情阴毒。
“大小姐,我看不给她点苦头定然不会服软。”她眼珠一转,恶意一笑。
“不然交给外面那两个混子,就看她是想保身子,还是保配方。”
温柔瞳孔骤缩,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服侍她多年的丫鬟。
艳装女子听明白,见她变了神色,瞬间勾起唇角,眼底恶意几乎要倾泻而出。
“这主意不错,去把人带进来。”
“是!”
温柔想要挣扎起身,手却再次被踩住。
艳装女子看着欲要挣扎起身的人,一脚踩上她的胸口,微微弯身。
“我便看你是嘴硬,还是身子硬。”
温柔抓住她的脚,脸色越加惨白,“你不能这么做!”
艳妆女子看着她的容貌,目光阴暗,眼底满是妒意。
尖利的指甲重重划过她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她恶意一笑,“你以为我继续把你留在府中是为了什么,想少受点苦,最好配合些。”
温柔难以置信看着她。
房门被打开,丫鬟带来两名混子。
“小人见过大小姐。”
温柔神色巨变,惊慌摇头。
女子起身,轻笑,“交给你们了,可别光顾着美色。”
“嘿嘿,大小姐放心,小的定会叫她乖乖开口。”
闪电噼啪划过,温柔抬手,欲去抓她。
“温婉,你不能这样,你不能这样对我!”
两名混子却已经跑过来,把她摁住。
女子得意一笑,便转身离开。
门砰的被关上,阻隔她撕心的叫声。
“温婉!”
“别叫了,留点力气,等会再叫。”
“嘿嘿嘿,没想到我孙二狗有天也能尝到伯府千金的滋味。”
两名混子笑嘻嘻把她手拉开。
温柔看着眼前yin笑的两人,神色惊恐,“放开我,伯府不会放过你们的!”
两人闻言,却只是哈哈大笑。
“伯府,现在大小姐才是伯府小姐,侯爷和夫人今儿正忙着给大小姐办认亲宴呢,谁会管你死活。”
说完,布帛撕裂声响起。
看着露出的粉红肚兜,混子搓搓手,便欲上前抓。
温柔瞳孔紧缩,挣扎得更厉害。
就在混子手快抓下时,却被另一人拦住。
“等等,我先来。”
“啥,凭什么?”
“你下手那么重,西街的窑姐都扛不住,这般水嫩的身子,等你玩过得烂成什么模样,我还玩啥。”
温柔呼吸急促,眼见两人争起来。
她突然用力抽回手,推开混子,翻身便欲起身逃。
只是她此时遍体鳞伤,根本没多少力气。
两名混子反应过来,暗啐一声。
“小娘皮,还敢逃,看老子怎么弄死你。”
下一刻,她肩膀被按住,布帛裂声再度响起。
布满鞭痕的白皙腰背暴露在两人眼前,令他们呼吸急促。
“哎哟,精贵货就是不一样,看着小腰细得。”
另一个人已经迫不及待要去扯她裙子。
感受到身上那恶心的触感,温柔满心绝望。
便在此时,外面突然响起一声似带着提醒的叫唤。
“娘,你怎么来了?”
二人皆是一惊。
温柔眼中却迸射亮光,张口便想喊。
混子却眼疾手快,把她嘴捂住。
门外,温婉看着突然过来的岑氏,也是心惊肉跳。
心想着难道对方知道了?
她欲上前相迎。
妇人却摆手,“别下来,雨大。”
轿椅被抬到廊下,妇人起身。
“你怎么在外面?”
温婉见她神色,料定应是还不知温柔在她这,忙道。
“哦,我刚想去前院,看有什么需要帮忙。”
妇人闻言,眉目温柔,对她的懂事乖巧很是满意。
“杂事自有人做,哪需你来,不过这会贵客已陆续登门,我带你去认认其他小姐夫人。”
说着,她眼眉垂下,露出不满之色。
“本是想让温柔今天带带你,谁知她竟还出走,真是气死我。”
温婉眼中闪过心虚,余光看向身后的门。
“妹妹爱面子,应该也是怕被笑话,只是如今下这么大的雨,她一个人在外总归不安全,不如还是派人去找找吧。”
“找什么,你啊,就是太心软,就是你一次次原谅她,她才会越发肆无忌惮,总也得叫她吃吃教训才是。”
温婉弯唇,眸光扫向屋门,想着此刻里边人的心情,便畅快无比。
岑氏的话,就像刀子,狠狠扎入温柔心口。
她瞪大眼睛,泪水丝丝滑落。
不明白曾经对她万般宠爱的人,为何转眼变得如此快。
难道真的仅仅因为那所谓的血脉亲情。
她再度挣扎起来,很想冲出去问。
难道过往感情都是假的吗,为何就不愿给她半分信任。
混子见她停下挣扎还松口气。
谁知她又挣起来,还更加用力。
混子只能用力往下按,却轻嘶一声,下意识抽回手。
嘴上阻隔失去,温柔立刻要大叫。
另一名混子急忙掐住她的脖子。
被咬的人也气急败坏重新去捂她的口鼻。
温柔瞪大眼睛,痛苦的挣扎起来。
混子听着外面的动静,惊慌之下越发用力。
却没发现,被他们压制的人,慢慢停止挣扎,只睁着双眼。
眼底残余着深深的绝望与怨恨。
此时,外面的岑氏突然转身去推门。
“别在外面站着,进屋去,我先跟你说说今儿来的贵客情况。”
温婉见她举动,神色巨变。
“娘!”她慌乱之下,大叫出声。
岑氏被吓一跳,忙转身,“怎么了?”
温婉心脏急剧跳动,道:“哦,就是,您昨儿已同我说过,我都一一记下了,绝对不会出岔子,娘放心吧,不好叫客人久等,不如我们先过去?”
岑氏一听也有理。
“那也行。”
温婉又道:“娘您先到偏厅稍候,我让丫鬟再打理一下妆发。”
岑氏对她的谨慎细心很满意,“好。”
丫鬟忙引着她去隔壁屋子。
温婉推开门进屋。
却见两名混子正瑟瑟发抖的分坐两边,神色惊恐。
他们中间,温柔睁大眼睛,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温婉瞳孔一缩,瞬间明白什么,惊惶又凶狠的瞪向两名混子。
混子立刻欲起身求饶。
她忙抬手制止,转头朝隔壁看去,脑子一片空白,手止不住轻颤起来。
怎么会这样。
她就只是想要春雨露的配方而已。
上辈子温柔便因献上这张配方,才会得皇后青睐,指婚瞿王,成为太子妃,后又统治后宫,福荣一生。
她只想复刻她的路,没想过要她死。
怎么办,怎么办?
如果哪天她身份暴露,伯府又知是她害死他们亲女儿,一定也会弄死她。
越想,温婉越害怕,浑身仿佛坠入冰窟一般。
这时,外面传来丫鬟暗示性的敲门声。
她眼眸一亮,立刻开门把丫鬟扯进来。
丫鬟进来,正好就看到地上直挺挺睁的尸体,吓得差点叫出声。
温婉忙把她嘴捂住,“我把夫人和院里的人都带走,你带这二人,尽快把尸体处理了,必须埋得远远,不能在府中!”
丫鬟脸色煞白,只能点头。
温婉才放开她,抬手整理发丝,深吸了口气,不敢再去看尸体,转身开门出去。
丫鬟看着地上的人,脚一软直接跪倒。
少顷,外面传来动静。
她忙收拾情绪,侧耳倾听。
等外面再无人声,她才指挥两名混子,赶紧把尸体装进空箱里。
而后偷偷摸摸带着两人一路朝后院走,直到顺利出府。
一离府,两名混子就抬着往远郊的山林里跑。
等进了林子,看到周遭无人,才松口气,放下箱子。
“啐,TM的真是晦气!”一人狠踹向木箱。
箱子被踹翻在地,里边的人半身倒出,衣服瞬间被雨打湿。
另一个混子则有些可惜的看着那张在雨淋下,白得透明的漂亮脸蛋。
他把箱子起,尸体塞回去,省得看着闹心。
“行了,赶紧挖坑。”
“挖什么,干脆这里喂野兽得了。”
“万一被人发现怎么办,别废话,快点!”
两人慌乱之下也没来得及带工具,只能找来树枝弯腰刨坑。
却没发现,后方的箱盖,正缓缓往上推。
雨越来越大,两人被淋得受不了,只得匆匆挖个小坑,边抱怨边转身要去抬箱子。
下一刻瞳孔骤缩,面色煞白。
只见眼前箱子不知何时被打开,里边已经空无一物。
“尸,尸体呢?”
“我我不知道啊!”
幽幽的女音突兀响起,伴随一声响雷。
“你们在找我吗?”
“啊!!”两名混子吓得惊跳而起,全身血液逆流,不敢回头,埋头便要跑。
淅淅沥沥的雨水,凝成线,宛若细蛇一般,悄无声息卷上二人脖颈,往后拖。
两人惊恐的去抓脖子,却什么都抓不到,更是肝胆俱裂。
接着,便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
熟悉的容貌,森冷仇恨的眼眸,令他们抖如筛糠。
他们想要求饶,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窒息的感觉怎么样?”
清冷的音线,在此时,更添几分鬼魅。
两人涕泗横流,艰难的挤出破碎的声音。
“温,温,小姐,饶,饶命……”
温柔,不,如今是云知意了。
再醒来,已过百年,她还是她,又不是她。
脑中还萦绕系统离去前的声音。
‘恭喜宿主愿望达成,您已在原世界重生,过往积分清零,确认保留灵田空间、水木异能、人物剧情卡,愿宿主能如愿延续新人生。’
看着眼前这两张死死刻进骨子里的脸,她弯唇一笑。
回来了啊,回来好啊。
温婉,欠我的,该还了。
她缓步上前,蹲下身,语气轻缓。
“可是你们杀了我啊,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吧~”
两人闻言,身体抖得更厉害,裤裆中黄汤混着雨水流下。
“求,您,饶了,我们,我们并非,有意,害,您。”
“是,是,大小姐,逼我们,的。”
两人被勒得双眼暴凸,嘴巴歪斜,只能绝望蹬腿挣扎。
艰难挤出最后一个音。
“我,我原,去去,揭,揭露……”
水线陡然一松。
两人立刻贪婪喘息。
便听幽幽之声再度响起。
“你们要去揭露温婉害我行径?”
二人闻言,立刻疯狂点头。
“是是是,我们定会为您洗刷冤屈,叫伯府好好安葬您。”
云知意嘴角弯起,慢慢凑近。
“可是我不信你们有这能耐。”
二人面上瞬间又被绝望占据。
“不过,提议不错。”
复而,她声音阴冷下来,水线再度缠绕脖子勒紧。
“我要你们去官府自首,若不能叫温婉绳之以法,便要你们偿命!”
两人倏然抬头,下一刻齐齐惨叫而起。
一截红色的藤尖正从他们胸膛,慢慢钻出。
“你们体内被我种下鬼藤,若不能了却我的心愿,它们会一点点吸干你们的血,无需三日,便能化为人干。”
两人瞳孔巨震,欲再求饶时,眼前早没了对方的身影。
此时的云知意,已站在伯府门口。
闪电噼啪划过,雨伞微扬,漠然的眸子,落在被照亮的‘温府’二字上。
熟悉的字眼,却又那么陌生。
直到此时,才有些许实质感。
她是真的回来了啊。
上辈子,她被温婉害死后,因执念太深,意外绑定圆梦系统。
百年来,她日夜不休,随系统前往各个世界完成任务。
便是为了今天。
门口的守卫被吓了一跳,都不知道她从哪冒出来。
在认出是谁后,满脸愕然。
“二小姐,您……”
他们眼神复杂的上下打量她。
他们是听说,二小姐昨夜因不愿参加今日大小姐的认亲宴,负气离家。
把伯爷和夫人气得够呛,下令不准任何人出去寻找。
如今看来,定然在外吃了不少苦头。
两人眼底不止没有同情,反而多了几分鄙夷和幸灾乐祸。
明明是她鸠占鹊巢,白占了大小姐十五年的荣华亲情。
却在她回来后处处与她作对。
但凡有点良心的人,都看不过去。
云知意像看不见他们一般,迈步往门内走。
守卫忙举手拦住。
语气中难掩不耐与恶意。
“二小姐,伯爷和夫人正在中院为大小姐举办认亲宴,贵客繁多,还请您莫要惊扰。”
云知意头都没转一下,只漠声道。
“放心,我只回来取走我的东西。”
说完,便继续迈步往里走。
两人还欲再拦,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雨水凝成线,缠住他们的脚腕,往后拽。
惨叫声响起,二人狠狠摔在地面,脸正好磕在门槛上,顿时满脸血。
眼见人渐渐隐没在雨雾中,忙含糊喊道:“快去通知管家。”
雨淅淅沥沥的下,隐约还能闻听从前院传来的欢快乐声。
云知意轻抚院墙,迈入院中。
小院空荡荡,像一座久无人居的废宅。
她推开屋门,仅是扫了一眼,便先朝衣柜走去,换了身衣服,才朝对面案几走去。
案几上放着一个花瓶,瓶中斜插几朵枯萎的蔷薇。
她把花枝与水倒出,转过底部。
从中取出一个碧色葫芦小玉瓶。
上辈子,她直到死,绑定系统后,才知道真相。
所谓抱错,不过是一场误会。
当年她的母亲在归府途中遭难民冲击。
临时避入一户农家中。
农家恰有一出生不久的女婴,见伯府一行非富即贵。
女婴母亲便动了心思,偷偷把襁褓换过来,想调换孩子。
却被丈夫发现,争执中,难民冲入村内。
两方人只能匆匆抱着孩子分开逃离。
只是她的母亲见襁褓不对,便一直以为孩子抱错了。
多年来一直在暗中寻找亲女。
终于在两月前一家团聚了。
只是他们却不知,对方才是真正的窃贼。
温婉也是重生之人。
在明知真相的情况下,还是拿着襁褓来认亲,彻底取代她。
在害死她后,不止没受到任何惩罚。
还因意外发现花瓶中的香精,弄出低配版春玉露。
因献配方于皇后,被指婚瞿王,后又成了皇后,直接走上人生巅峰。
思及此,她不觉捏紧手中的玉葫芦,眼底情绪翻涌。
倏然,她扭头朝外看去,听着耳中传来的喧闹声,眸光幽幽,转身举伞走出。
走至廊下时,几名仆从匆匆闯入。
接着,两架轿椅被簇拥着,抬入院中。
上方端坐之人,让她神情有瞬间的恍惚。
却又很快被熟悉的叱骂唤回神。
“温柔,你还有脸回来,看你现在这个鬼样子,披头散发,礼义廉耻都去哪了,简直丢人现眼!”
云知意只是看着她,雨雾模糊了视线,让她一时不知真实虚假。
上辈子,她死后,曾无数次想过。
如果他们知道真相,会为她的死难过伤心吗?
会为她报仇吗?
没人知道,她离开这个世界前,曾回来过。
只可惜看到的,不是为她许久未归的担忧。
而是被清空的小院,彻底抹除她痕迹的家。
岑氏见她还一动不动,又是那副死样子,越发怒不可遏。
“温柔!”
一旁的温婉也死死盯着眼前的人,心中惊疑不定。
她竟然真的回来了?
难道那时她并没死?
该死,一定是这贱人装死骗过她。
眼见她脸上脖子上还有抓痕,生怕她告状,立刻先声夺人。
“妹妹,你回来便好,只是怎么把自己搞得这般狼狈,莫不是遇上登徒子,叫他给……哎呀!”
说完,她像才反应过来,连忙惊骇掩唇。
岑氏一愣,听出她的未尽之意,这会也才发现她异常,骤然瞳孔猛缩。
“你,你!”
“娘,您别气,这事也不能怪妹妹,她孤身一人在外,遇到危险又能怎么办呢,如今能回来已是万幸。”
岑氏又急又痛心,好歹也是养了十五年的女儿,说没感情不可能。
只是这些感情在她一次次要害亲生女儿中磨灭。
却依然存着情分在。
如今见她把自己折腾成这模样,满心皆是恨铁不成钢。
“都这样了,还回来做什么,生怕伯府的脸还丢不够吗!”
云知意只深深的凝视她,白唇轻启。
“如果我告诉你,我非自行离府,而是被关起来拷打折磨,你信吗?”
温婉瞳孔一缩,下意识便想辩解。
岑氏却先她开口。
“温柔!”
她此时像极了一只护崽的母狮,可惜却不知自己护错崽。
她颤着手指她,满眼失望,声音冷厉又刻薄。
“平日你四处与婉儿为难便算了,如今作茧自缚,却还要诬她名声,你怎变得这般恶毒!”
云知意像早知道结果,只是轻轻笑了一声。
也不知是在笑对方,还是笑自己。
岑氏见她这般笑容,却愣住。
胸腔突然像被什么扎了一下,有点疼,又有点慌,像有什么要失去一般。
温婉则朝她露出一个得意的笑。
红唇轻启,无声说话。
‘逃回来又怎么样,没人会信你。’
云知意却没理会她,只深深看着岑氏。
像在做最后告别。
“放心,以后你们不会再见到我。”
这意思便是要离开。
岑氏只觉胸口发堵,火气也腾腾往上蹿。
“好,你若走,便不要再回来,往后我们情分一刀两断,我就当没养过你!”
云知意垂眸,朝她颔首,便没半分迟疑的往院门走。
岑氏瞪大眼睛,气得直捂胸口。
温婉牵唇冷笑,心中涌起丝丝畅快。
倏然,她想到什么,神情一变,忙道。
“等等!”
她声音一落,原本分开的仆从又上前,挡住去路。
云知意停住脚步,便听她矫揉造作的声音响起。
“妹妹,你突然回来,又决绝离开,莫不是来取春玉露配方转卖,哎呀,这可使不得,春玉露可是伯府根基,万不能卖呀。”
岑氏被她一提醒,也想起来。
如今伯府能重回勋贵圈中,便是凭着春玉露。
今日能请来那么多贵女来为女儿庆贺,多数也是看在春玉露的面子上。
只是这东西由养女所制,只有她会。
若她一同带离,伯府便会失去最重要的筹码。
思及此,她沉下眼眸,冷喝道。
“你想走可以,留下春玉露配方,并答应自此不制露,不外传,往日你害婉儿种种,伯府也不会再追究!”
云知意侧头,目光幽深。
“春玉露,是我的东西。”
岑氏如今最讨厌的,就是她这般冷漠冷心的模样。
“什么你的东西,你的一切皆属于伯府,若没伯府抚养,你如今哪还有命在此说话!”
云知意不觉捏紧玉瓶,就这么看着她。
突然,一个威严的声音出现。
“不必再与她多说了。”
众人一惊,转头看去。
便见院门又出现一群人。
为首的华服中年男人,便是此府之主,安远伯温远志。
他脸色沉郁,看着云知意的眼中,满是森冷寒意。
“温柔,念往日情面,方把你留在府中,你却一再伤害婉儿,如今还欲损害伯府根基,必不能再留你,来人,把她抓起来。”
他身后侍卫应声,便欲围上前拿人。
云知意却只是定定看着他。
倏然,她无声一笑,眼尾晕上一抹嫣红。
“原来伯爷也想要啊。”
或许,她从未真正了解过他们。
安远伯脸色一沉,目光落在她手上的玉葫芦,眸光一闪,冷喝道。
“拿下!”
“二小姐,得罪了。”
侍卫上前,伸手欲去抓她。
云知意牵起嘴角,眸光冷冽,伞上落下的雨滴,蠢蠢欲动。
便在剑拔弩张时,突有人惊慌来报。
“伯爷,不好了,门外来了一群顺天府捕快,说是有人指认大小姐蓄意谋杀,现来传召!”
“什么!”
几声惊叫响起。
温婉更是失声尖叫,脑袋一片空白。
云知意却眉心舒展,侧头看向温婉,意味深长。
“人在河边走,总有湿鞋时。”
温婉瞳孔骤缩,抬手指着她,怒不可遏。
“是你,你怎敢!”
岑氏与安远伯也明白过来,霎时面沉如水。
岑氏满眼恨意。
“又是你,你到底还要害婉儿到什么时候!”
安远伯咬牙切齿,“当初便该把你这个祸害掐死!”
这些话,如今已伤不到她半分。
兴许听多了,心便也麻木。
她淡声道。
“伯爷与其在这边讨伐我,不如先去外面处理了,说不得现在府外已经围满看热闹的人。”
“你!”安远伯被气得脸颊涨红,狠狠磨牙。
朝侍卫喝道:“把人先请过来,莫要惊动前院客人。”
“是。”侍卫领命快步离开。
少顷,便带着一群衙役过来。
“周荣见过伯爷,冒然登门,还请伯爷见谅。”
为首捕快抬手与安远伯见礼。
只是在抬头见到前面的云知意时,突然愣住,随之面色骤变。
安远伯没发现他的异状,忙道。
“无妨,周大人也是公务在身,只是其中是否有什么误会,小女自归家后一直安然于室,不曾做过什么出阁之事,如今被扣上这么个帽子,若真上了公堂,恐损名声。”
周捕快回过神,目光虽然依然若有似无的落到云知意身上,却收敛许多。
他道:“伯爷,陆大人行事您应知晓几分,若无实证,他必不可能轻信,若温婉小姐真是为人构陷,更应前往衙门,方能洗脱冤屈,阻下悠悠之口。”
安远伯被堵得气息一滞。
便又听他道:“正巧温二小姐也与此案有关,便一起吧。”
各种含着浓烈情绪的目光纷纷投到她身上。
云知意巍然不动,只朝周荣颔首,“我没问题。”
温婉却躲到岑氏身后,声音难掩惊慌。
“我什么都没干,我不去,我不去,娘,我不去!”
岑氏也有些六神无主,“伯爷。”
安远伯看着周捕快坚定的神色,后槽牙狠狠咬了咬,死死瞪向罪魁祸首。
“既然如此,我们便陪同一起,望陆大人能好好查案,还小女一个清白。”
周捕快一笑,“那是自然。”
温婉脑子嗡的一下。
无论她再如何拒绝,最终还是登上马车,随队前往衙门。
少顷,一行人到达府衙。
此时,府衙外的观审栏边早就站满人。
“大人,温大小姐及温二小姐皆带到。”
周捕快领着众人进内。
陆知府看着一同过来的温柔,也是愣怔一瞬,而后看向堂下还跪着的自首二人组,眉心紧蹙。
因二人之前交代过,他们是因为错手掐死温柔,惊慌之下才来自首。
只是如今,本已死之人,却又出现在公堂之上。
听到温二小姐的称呼,地上两名混子也是身子一颤,猛的扭过头来。
在看到又出现在眼前的温柔时,也瞳孔骤缩。
她不是变成鬼了吗,怎么还会在这里。
是了,她鬼魂应是附着在尸体上,亲自来盯着他们。
想到胸口的肉芽,两人脸更白,身子又开始抖。
外面的人群目光也都忍不住落在云知意身上。
他们同样也听说她被混子错手杀了,怎如今会出现在这?
不过见她此时脸上都是伤,头发披散,模样很是狼狈。
不由纷纷古怪的看向伯府一众。
安远伯憋着气,朝上拱手道。
“陆大人,今日小女无端卷入案件中,还请你为其洗脱冤屈,免得碍了声名。”
陆知府颔首,“若温小姐无罪,本府自会为她洗脱污名。”
“来人,看座。”
等安远伯夫妇入座,陆知府举起惊堂木,重重一拍。
“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温柔提起裙摆下跪,“民女温柔,拜见知府大人。”
温婉僵着身子上前跪下,“民女温婉,拜见知府大人。”
陆知府看了云知意一眼,又看向温婉,问道。
“温婉,眼前二人,你可认得?你二人转过脸去。”
温婉手指几乎抠入手心,故作镇定。
“大人,民女不识。”
陆知府颔首,看向两名混子。
“李大柱,孙二狗,重新把你们的证言说一遍。”
两人只觉背后凉飕飕,忙俯下身,结结巴巴又重新把供词讲一遍。
“小人前日,得温大小姐所命,于今日午后进入伯府,协同其严刑拷问温二小姐春玉露配方,再把其偷偷送出府,谁知夫人突然来到,温二小姐欲挣扎,我二人惊慌之下,错手把她掐死。”
温婉忍不住尖声叫道:“胡说,诬蔑,都是诬蔑。”
突然想到什么,她忙抬手指向云知意。
“既你们说失手掐死温柔,那这个又是谁,大人,由此说明,这二人话语皆非属实。”
陆知府拍下惊堂木,声音冷厉。
“肃静,本府并未问你。”
温婉面色骤变,扭头看向云知意,眼神仿佛淬了毒。
陆知府看向云知意,“温柔,对此二人之言,你如何说。”
云知意淡声道:“回禀大人,二人所言的确属实,我脖子上的掐痕便是证据,只是我当时并未死,只是呼吸微弱昏死过去,他们过于心慌,未细看,才以为我死了,欲埋尸郊外,我被雨水浇醒,他们以为我化成鬼,便吓跑了,倒不知竟是来自首。”
云知意的解释合情合理,伤痕的确可作证。
陆知府转看向温婉。
“温婉,此二人身上还有烙印你闺名与伯府家徽的金子首饰,如何说。”
话落,衙役捧着一个布包,放到她跟前。
看到布包里的东西,温婉瞳孔猛的一缩。
连岑氏都变了脸色,倏然起身。
布包中,是两颗金锭,一只金镯,一支金钗,和一把银瓜子。
金银另说,首饰却是岑氏亲自命人打造,怎会认不出。
她愕然看向温婉。
温婉此时已是慌得不行,结结巴巴道。
“我,我前些时日的确丢了几样金银,不知竟在此。”
岑氏闻言,眉眼微松,复又神情冷厉。
“谁,是谁偷窃,这种事你怎不与我们说,万一对方是要害你呢。”
温婉泪眼婆娑,委屈至极。
“我,我怕爹和娘怪罪,一时便不敢说。”
“你。”岑氏见此,又无奈又心疼。
陆知府却没被她糊弄过去。
“既东西是被偷,其二人又如何进入守卫森严的伯府,进入你屋中偷窃?”
“这,大人,我实在不知,兴许是有人里应外合,欲加害于我。”
说着还看向云知意,指向很明显。
云知意弯唇,“大人,当时她将我囚困于屋中,取鞭抽打于我,我身上尚有鞭伤在,鞭子应当还藏于她院中,可寻来比对,且我挣扎时,曾在她手腕上留下抓痕,也曾抓过她的脚,鞋上应还有血迹,另外,我为活命,挣扎中曾咬上她的婢女红惢右耳,大人一一查过便知。”
温婉瞳孔微缩,下意识捂住手腕。
众人见她举动,不由也怀疑起来。
安远伯眉头紧拧,心下也有些不定。
岑氏则来回看着两个女儿,心下突然涌起浓浓的不安感。
知府立刻派人再去伯府带人,搜寻证据。
又命仵作带云知意去验伤,并让人上前查看温婉的手腕和鞋子。
温婉脸色煞白,看着来人,只想逃走,死死攥紧袖子。
“滚开,本小姐的身子,哪容随意观看!”
岑氏闻言,立刻也道:“大人,女子声誉极重,总不能随意因几句话便叫人检查,着实草率。”
陆知府却没留情面。
“伯夫人,本府正在审案,任何线索都需一一查看,只要温婉小姐真是蒙冤,本府自会还其清白,也无人会诟病,但若你们藏着,反多惹人疑。”
“这……”岑氏一听,也不知如何反驳。
安远伯此时眸光幽暗,目光落在女儿身上,似已经明白什么,顿时咬牙切齿。
他也出声道。
“大人,总不能因她人说什么便什么,如又说她处也有伤,难不成还要让小女当堂宽衣解带,叫人查验不成,小女好歹是伯府贵女,哪容得此般侮辱。”
云知意侧头看向他,唇角动了动,复又垂眸,掩去眼底浓浓的失望。
对方此时显然已经察觉到什么了,却依然只选择包庇。
陆知府眸光深深,似乎也看出什么。
只是他没再与安远伯多纠缠。
想着等证物和证人寻来再一起问审。
公堂上一时安静下来,只剩外面的人窃窃私语。
温婉肩膀一松,差点瘫坐地上。
只是想到去带人的衙役,一时又心焦不已。
时间短暂,又急着宴客。
想着伯府内很安全,便还未细细做过扫尾。
如今也不知情况。
少顷,离开的衙役复返。
周捕快呈上鞭子。
“大人,属下寻此丫鬟时,正好在她屋中寻到被藏于床底的鞭子,鞭上血迹斑斑,尚未干涸,应是不久前方用过,另外,此丫鬟右耳的确尚留有人口的咬伤。”
“什么!”岑氏陡然起身,死死看着被呈上的鞭子和红惢。
温婉腰身一软,坐于地面,“不是,不是。”
她此时已经完全慌乱起来。
知府让仵作来比对牙印。
仵作上前,查看云知意的牙齿,又看红惢伤口。
而后拱手,“此丫鬟耳上齿印与温二小姐相附,且伤口新鲜,时间应在一个时辰左右。”
秦知府厉眼扫过,“温婉,你不是说温柔昨夜便负气离府,如今牙印又为何在你的婢女身上,如今你还有什么可说!”
温婉脑子一片空白,只会呼喊冤枉。
“大人,我我真不知道,我我今儿也没见过这丫鬟。”
岑氏从震惊中回神,又难以置信看她。
不久前她去相寻时,分明见过这丫头。
她突然想起,当时这丫头好像时不时就去捂耳朵。
她心下陡然一沉,不可思议的看着公然说谎的女儿。
又看向神色漠然的养女。
回想当时点点滴滴。
候在廊下不进屋的女儿,紧闭的房门,她手不觉收紧,微微发凉。
陆知府此时却不容她再辩解,着令验身婆子上前,查看她的手腕和鞋子。
温婉惊得连忙爬开,死死抱住岑氏的脚。
“娘,我不查,我没有,我不要。”
她已慌得胡言乱语。
却不知这般模样,才真叫人怀疑。
岑氏已经被自己所想的真相惊住了,此时只看着养女,眼泪不觉滑落。
婆子上前,强制去抓她手腕。
安远伯欲拦,却被陆知府喝住。
“伯爷,本府在审案,还请莫扰。”
安远伯此刻已经能确定,自是不能让女儿罪名定下。
“陆大人,小女好歹……”
陆知府直接打断他的话。
“伯爷若信不过本府,不如待本府上呈圣上,金殿御审如何?”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
安远伯神色难看。
说话间,温婉的右手已经被婆子扯出,拉开袖子,果真看到上面的抓痕。
再掀开裙摆,查看鞋子,而后直接取下。
“大人,温婉小姐手腕的确有三道指痕,鞋上也有血痕,正好纹路清晰,可比对一番。”
人群闻言一阵哗然。
此时众人心中早有定数,不由纷纷看向还抱着岑氏哭求的温婉。
陆知府让人采了云知意的指纹,比对无误。
他却没看向已经被吓得缩成一团,丑态毕露的温婉,而是审问红惢。
红惢本来还想嘴硬不认,陆知府对她却没半分客气,直接让人上杖刑。
打到九杖时,她终于受不了,老实交代。
听完,岑氏只觉眼前一黑。
安远伯死死瞪着温婉,恨不得把她吞了。
复又看向云知意,像要把她撕碎。
陆知府这次不再纵容,直接让人上前,把温婉押回。
“温婉,罪证确在,你还有何话说。”
温婉却只能不断摇头,挣扎着想要逃走。
“我没有,我没有,我是冤枉的。”
陆知府没有理会她,而是看向伯府二位。
“不知二位可有得说?”
岑氏神情颓然,泪流满面,软在椅上,泣声连连。
安远伯知已无转圜之地,只得闭眼拱手。
“大人裁判便是。”
陆知府颔首,“既如此,本府宣判,温婉私囚良民,动用私刑,意图谋害,掠夺她人财物,因未出人命,判拘一年,赔付温柔一应伤费,及200两纹银,李大柱、孙二狗为其帮凶,杀人未遂,私自埋人,判三年徒刑,红惢背主又多次为虎作伥,判其十年徒刑。”
几人皆身子一软。
陆知府看向云知意,“温柔,此判你可接受?”
云知意盈盈一拜。
“多谢大人为民女做主。”
陆知府摆手,“既如此,你可先行离去,三日后来取赔金。”
云知意却道:“大人,不知可否再麻烦您一件事?”
陆知府蹙眉,“什么事?”
其余人也纷纷扭头看来,怀疑她是想趁机狮子大开口。
毕竟往后她便彻底与伯府决裂,再不是金尊玉贵的小姐。
原身家庭似乎也家徒四壁,就是一群泥腿子。
想为自己谋些好处,倒也合情合理。
只是难免就会令人看不惯。
不管怎么说,伯府总归抚养她十五年。
不少人刚刚还对她升起几分同情,这会就跌落大半。
安远伯夫妇似乎也想到这点。
一个脸色越发难看阴沉,看着她的眼神像要剐肉拆骨般。
一个眼中本还有些许愧疚,这会又化为失望和埋怨。
人群也纷纷嘀咕起来。
云知意却无视周遭议论,朗声道。
“大人,民女如今与伯府已无亲缘关系,因此想请大人为民女做见证人,即日起,我愿与安远伯与伯夫人彻底断绝关系,立书为正,改名换姓,往后再无温柔,从此两不相干,谁也不能再做干涉。”
她的声音铿锵有力,坚决又坦然。
岑氏猛然抬头,愕然看她。
心脏骤然一疼,好像有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将彻底失去。
她嘴唇嚅动,想说些什么。
旁边的安远伯却道:“好,你本非我之女,早不该姓温,我们之间也无亲缘,无需立书,以后你与伯府生死再无关系。”
云知意却道:“我只信白纸黑字,大人,可否借笔墨一用?”
陆知府倒是挺赞赏她的气魄,点头答应。
云知意到桌边,执笔飞书。
很快便写好三份断亲书和一份改名申请书,呈交上去。
“往后不管双方之间,亲缘与否,皆由此断绝,互不相干,请大人为证。”
陆知府虽觉得此话怪异,却也没追究,而是看向安远伯。
安远伯现在对云知意是恨之入骨,自是应允。
岑氏用力咬住嘴唇,终还是转过头。
亲疏终有别,既然二人无法同室相扶,也只能择其一。
温婉本趴在岑氏怀中哭泣,这会却眼眸闪烁,眼底皆是喜意。
既然双方都没意见,陆知府便签下名字。
等两人都按过指印,一式三份分出去。
云知意拿到断亲书,折好收起。
安远伯却直接撕碎丢弃,不再看她一眼。
陆知府都懒得理他了。
“如此,温,云知意,你可还有其他事。”
云知意弯唇,“我所愿已皆完成。”
“那便好,三日后来取赔金和籍册。”
“多谢大人,民女告辞。”
她朝陆知府再次行礼道谢,便欲离开。
安远伯却突然道:“等等,你离开可以,把春玉露配方留下。”
正关注云知意的众人闻言,不由鄙夷的看他一眼。
他们围观全程,倒也听出春玉露应是云知意之物。
不然温婉也不会为了配方把人圈禁起来审问。
如今案情都明了,这位竟然还想要人家留下配方。
果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么。
感受到周遭的视线,安远伯脸颊肌肉狠狠抖动几下。
还是咬牙切齿继续道:“伯府抚养你十五载,从未短缺过,如今也不需你偿还,只需把春玉露留下做补偿。”
若非春玉露价值极大,不然他也不想再丢这个脸。
他这么一说,倒不少人连连点头,觉得有理。
十五年金尊玉贵的生活,真清算起来,那也是极可怖庞大的一笔钱。
民众们不知道春玉露是什么。
左右只是个配方,能抵十五年生活费也值了。
云知意侧身,看向他,似笑非笑。
“伯爷倒会算账,但您确定真要同我算这笔账么?”
安远伯眉心一跳,总觉得如果按照她的话来走,一定又会发生他不愿看到的事。
他暗暗吸了口气,“春玉露所用材料昂贵,往后你也制不了,念在多年情谊,我额外再给你一千两银子,算买断方子。”
围观群众听到竟然还出一千两,都是眼睛一瞪,满脸愕然。
什么方子,竟这么贵。
其实是伯爷寻借口给她钱吧。
好歹也是养了十五年,总归还是有感情在。
只有混在人群中的贵门小厮闻言,眼珠一转,立刻扭头往外跑。
云知意差点没被气笑。
安远伯见她满面嘲讽,顿时又气得拳头紧握。
“你别不知足,一千两足够你安稳不愁吃喝一辈子。”
云知意深吸了口气。
相处十多年,原来她对父母其实也没有多少了解。
至少从不知道这位竟是这么不要脸的人。
安远伯见她神色微沉,也不知是不是觉得终于扳回一局,眉宇都舒展不少。
他轻哼道:“我抚养你十五年,也没计较你父母恶意调换孩子,如今你又让伯府沦为笑柄,我同样没就追究,自认已经仁至义尽。”
见她只沉着眸子看着他不说话。
安远伯语气稍缓些。
“我出价一千,也是为你着想,即便你配方再好,如今没了伯府庇护,便如小儿兜金,不止会引来恶贼,若其他勋贵强要,届时你一两都要不到。”
周围本在说他不要脸的人听完,都侧头寻思起来,觉得似乎挺有道理。
云知意却差点被他这些不要脸的话气笑了。
她沉下眸子,欲要开口。
突然一个声音响起。
“云姑娘,若你有意出手春玉露的方子,我愿以十万两银子相求。”
话落,全场一阵哗然。
众人扭头,便见到一群身着华服,头戴幕遮的女子迈步走来,身边还跟着不少侍从丫鬟开路。
这些人一看就知都是高门贵女。
栏边百姓不由往两边退开,留出一片空位。
云知意转头,目光落到为首紫服女子身上。
女子再度开口,“若云姑娘觉得不合适,我们还可再谈。”
围观人群有些懵比。
十万两买一张方子?
那是什么绝品天仙配方啊!
一时间,不少人纷纷好奇起春玉露是什么东西。
安远伯则死死盯着说话的女子,气得头毛都要炸起。
“福安郡主,这是我们伯府的事,还请你莫要插手。”
福安郡主轻笑,“如果我没记错,云姑娘已与伯府没了关系,春玉露乃其所有,自该她说了算,云姑娘,不知你意下如何?或许我们可以找个地方好好谈谈。”
安远伯一口气差点没能上来,立刻扭头看向云知意。
“温柔,别忘了你还欠伯府十五年养育之恩。”
云知意侧头,“首先,我如今姓云,其次,伯府的确养育我十五年,但我多次差点死于温婉之手,若非我命硬,今日也无法站在此处,欠你们的,你们女儿早已要回去,最后,我的春玉露这些年为伯府挣了多少好处,若真要一一清算,也该是伯府欠我的。”
“你!”
云知意却没再理会他,而是看向福安郡主。
“郡主慧眼识金,春玉露方子往后在我手中也的确只有蒙灰,郡主诚心,我必也不能辜负,只不过身携巨财难免引危,不如换做其他。”
福安郡主一听,倒来了兴趣。
“哦,你想换什么?”
安远伯见她竟真要答应,立刻阻止。
“温柔,福安郡主与你无旧,如今你孑然一身,别人凭什么重金同你买配方,莫要被金钱迷了眼,到时竹篮打水,后悔不及!”
福安郡主嘲讽的看着他,“安远伯何必以己度人,未必人人皆与你一般。”
人群品过味来,也不由哄堂大笑。
安远伯气得脸色涨红,抬手指着福安郡主。
最终却还是转向云知意。
“温柔,即便我们已无血脉亲情,但总归尚有抚育情分,你便这般叫外人辱我!”
云知意侧眸看她,眸光清冷,再无半分情绪遗留。
“我们已经恩断情绝,我该还的也还了,至此两不相欠,所以请伯爷莫要干涉在下私事。”
说完,不再理会快气炸的安远伯,看向福安郡主。
“我如今只想求一安身之所,也厌了后宅高门纷争,只想过安宁生活,便以此方,换一处田庄吧。”
福安郡主似乎很是讶异。
其余人也愕然看她。
所谓田庄,其实就是被划归到某位贵族名下的村落。
村中田地归其所有,不过村人却非奴仆,也能自由选择离开或留下。
每年能从这个田庄得到的,无非就是村户上交的田租钱粮。
如今世道艰难,亩产不丰,一个村落每年又能得多少钱粮,远比不得十万两。
安远伯觉得她就是在故意羞辱伯府,看着她的眸光都带上浓浓杀意。
福安郡主挑眉,“你确定?春玉露的价值你应该清楚。”
云知意只浅浅一笑。
福安郡主垂眸,“好,那便请云姑娘移步,我们可再细谈。”
云知意颔首,迈步往外走。
栏外的人注视着她,自动让开一条路。
安远侯气得胸口涨痛,面容扭曲,朝她喊道。
“温柔,你的命是我给的,你欠伯府的,永远还不完,除非把命还回来。”
说到这句,他眼神幽暗,眸底闪烁阴冷光芒,神色尽显凶厉。
岑氏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不觉按住胸口。
只觉胸腔闷痛,似有一块肉被挖走一般。
她用力闭了闭眼,垂头轻抚女儿,不再去看。
婉儿才是我的女儿,这样也好,往后便能给予婉儿全部的爱。
这般说着,眼泪却滴滴往下落。
“倒是个果敢聪慧的孩子,安远伯糊涂。”
此时,正端坐于公堂侧方屋内,听完审案全程的华服老者,轻轻摇头,满眼失望。
他一脸分享欲,正要转头跟孙子讨论。
却只听到对方清冷音色,“祖父,天色不早,雨也停歇,我们还是早些回府。”
老人一噎,无奈瞪他一眼。
“回什么回,不是让你陪朕……我出来吃饭,饭都没吃就想回!”
被训的矜贵青年一脸无奈,凤眸微垂,“那不知您欲往何处用膳?”
老人被他这死样子气得吹胡子瞪眼。
只是再看他瘦削的身形和苍白微凹的脸颊,心下又止不住涌起阵阵疼惜。
对方本是他所有孙子中,最出色,也是他最骄傲的一个。
却因于战场受伤,损了脏腑,落下厌食之症,日渐消瘦,无法再带兵打仗,精神气也每日愈减。
他不愿见孙子一直这般消沉下去,才总会寻借口把他带出来,寻各种美食投喂。
可惜始终不见一丝效果。
思及此,老人顿时也觉得索然无味。
他叹了口气,“罢了,那便回府吧。”
男子看他失落的模样,眉心轻蹙。
而后叹了口气,“孙儿已命人把老胡同余家小馆的主厨请到府中,您想吃什么,届时让他做便可。”
闻言,老人诧异。
老胡同余家小馆,便是今日老人想去的地方。
老人是个老饕,底下人便主动为他搜罗各地美食。
之前意外吃过余家小馆一碗鱼面,觉得味道非常不错,便想带孙子去吃。
只是没想遇到暴雨,在茶楼歇会。
正巧见到衙门有热闹,就也过来瞧一瞧。
如今这么一耽搁,看孙子神情恹恹,便想打消念头。
倒没想到这小子竟提前得知,还早做了安排。
他不由得抚须一笑,满意起身。
“行,那还等什么,走走走。”
说着就乐呵呵背手往外走。
青年无奈弯唇,起身相随。
随着二人离开,周身侍卫与潜藏在周围的暗卫,纷纷跟着撤离。
与此同时,云知意已随福安郡主一同回到郡主府。
“我命人备了热水衣物,你先去洗漱换衣吧,天凉,莫染风寒。”
福安郡主心情不错,语气便也亲和几分。
云知意倒也没拂了她的好意,道过谢后便随婢女离开。
等换衣挽发又上了药,才被带往茶室。
福安郡主已早在其内等候。
见她过来,福安郡主放下手中书册,含笑请她入座。
福安郡主与安远伯虽辈分有差,品级却一样。
今日给面,前往伯府参宴,也不是去给温婉一个伯府之女抬轿去。
而是为了春玉露。
春玉露虽非药物,却有极好的驻颜美白,淡化斑纹之效,而且用后还能留香数日。
少有女子能不被吸引。
只是伯府一直未展开售卖,只用作人情礼赠。
她今日也是存了能否借新千金受宠契机,从其下手,得合作之机。
只是没想到春玉露竟然是温柔所制。
福安郡主也是个行事磊落果决之人,并没有因为云知意现在毫无背景,就随便应付。
她直接命人把名下田庄都细细整理出来,让云知意亲自挑。
连田庄每年能收到多少税银租粮都交代清楚。
其中最好一个,占地超过万亩,庄户几百,农人上千。
每年田租税粮合起来,也有千两。
加上土地价值,长久下来,也能抵过十万两了。
更别说如今多数土地都被权贵圈在名下,普通人想买可不容易。
由此可看出福安郡主的确是良心买主。
只是再次出乎她的意料。
云知意看完,选了一个中等的田庄。
这个田庄土地只有两千亩,庄户八十,人数只近四百。
每年税收最多百两,多数时候都是欠收。
尤其这边比较偏,田地非沃土,粮产极低。
“你……”
福安郡主看着她,神色复杂,欲言又止。
她这会也有些看不明白对方了。
云知意却只坦然一笑。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福安郡主微愣,而后眸光深了深。
她此时忍不住重新打量对方。
一个是郡主,一个是曾经的伯府嫡女。
两人自然有过交集,只是不深而已。
福安郡主不喜交际,巧的是云知意也是如此。
两人最多就在宫宴茶会上见过,话都很少说。
对双方了解都不多。
这次还是最接近的一次。
但即便如此,福安郡主依然能看出,对方与以前不同了。
她眼底渐渐浮起一丝真心的笑意。
“虽你所愿,我也不喜占人便宜,此处田庄所在的禄丰城内,有座酒楼和两家布行,也是我名下产业,便做添头与你,如何?”
云知意浅笑颔首,没问其价值,欣然应下。
双方谈拢,立刻定下契约。
云知意带着一箱田契、地契、房契和租契登上郡府马车,前往临近客栈。
到客栈后,她直接带着箱子进空间。
灵田空间如其名。
里边就是一整片蕴含灵气的黑土地。
不过非无限,白雾覆盖处为界限,无法通行。
合起来大约百亩左右。
这个空间跟随她最久,里边自然也被打理得井井有条。
整个空间被分四个区域。
中间是一座吊脚楼,她花费了不少时间,一点点建起来。
吊脚楼四周种了一片花卉。
连木楼都被蔷薇覆盖,美不胜收。
左边是种植区。
土地被按亩数整齐划成一片片。
一区是药园,二区是蔬果粮区。
右边三区是仓库,四区是游乐园。
说是游乐园,其实就是一个种满牧草的跑马场,还置入一个人工小湖泊。
湖泊上铺满睡莲,在空间里花开不败。
她心情不好,或者想休息时,就会在这边骑骑马,散散步,或者开车兜风。
唯一美中不足,就是没有太阳和月亮,空间里永远处于标准的光亮中。
就像室内种植园那种人工日照光。
虽模拟得真实,却总归是假的。
她随手把箱子放在桌子上,出了吊脚楼。
骑上小电驴,慢悠悠的绕着空间走。
虽然风也是假的,却令她心情十分舒畅。
她忍不住闭上眼睛,百年来,从未有过像这一刻的轻松自在。
聚宝赌坊,许宝福一脸丧气走出,在门口愤愤的吐了一口唾沫。
“真他娘的倒霉。”
摸摸咕咕叫的肚子,他往身上各处掏了掏。
最后只在口袋里捡出几枚铜板,正打算去路口面摊先对付一下。
等会再去伯府找温婉要钱。
此人便是温婉以前的兄长。
之前和许父一起,陪着温婉上京来认亲。
许父欲归家时,他却以不放心妹妹为由,死活不肯离开。
最后许父离开,他只身留下。
只是留下后,他却只记得每日吃喝嫖赌,完全被京城繁华迷了眼,再记不得家。
反正银子花完了,就去伯府找温婉要。
温婉若不给,他就把老爹抬出来,对方就只能乖乖给钱,屡试不爽。
他也不知道温婉都认回亲爹娘,为什么还对许父那么看重。
就只当她是顾念许父的养育之恩,因此要钱更是肆无忌惮。
他一开始也找过温柔要钱。
只是那死丫头每次都只给他冷脸,一个子都没要到。
他便干脆不去热脸贴冷屁股,反正在温婉这里也能要到钱。
他正晃晃悠悠的往面摊走。
突然从侧面跑来两个人,拉着他就往一边走。
许宝福一惊,立刻高声叫嚷。
“你们是谁,想干什么,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伯府大小姐的大哥!”
“知道知道,许兄别激动,小弟没别的意思。”
两人把他拉到旁边小巷,好声赔笑。
许宝福见搬出伯府名头有用,这才松口气,扯扯衣服,趾高气扬喝道。
“干嘛呢,干嘛呢,你们谁啊。”
两人对视一眼,搓着手凑上前,低声道。
“许兄怕还不知道吧。”
许宝福疑惑,“知道什么?”
他这两天基本都在赌坊内,直到把银子都输光了才出来。
两人便简单把事情和他讲一遍。
听完,许宝福面露惊愕,随后满脸愤怒。
“什么,这小贱人!她怎么敢!”
两人还以为他是在骂温婉,都连声应和。
“就是,真没想到她竟然如此恶毒,幸亏令妹聪慧,才没受其所害。”
“都被她害得要坐牢了,还没受害?伯府干什么吃了,怎么能让亲生女儿坐牢呢,不行,我得去问问。”
两人都是一愣,才明白过来。
她袒护的竟是温婉。
不过想想也是,毕竟是一起生活十几年的妹妹,总有感情在。
两人连忙拉住他,“许兄莫急,你可不知,温柔虽离开伯府,却携带巨款。”
一听到钱,许宝福立刻转回注意,双目放光。
他担心温婉,自然也不是为了什么兄妹感情。
只是单纯怕以后拿不到钱而已。
两人便把春玉露配方的事详细说一遍。
听到一张方子竟然能卖十万两,许宝福倒吸了口凉气。
可再听她竟然只要一个田庄,又把气给气岔了。
“这个蠢货,她怎么敢!不行,我得去阻止她。”
他说完就要气势汹汹离开,只是走两步又被拉回来。
“估计来不及了,我们刚刚瞧见,她被郡府的人送去客栈,恐怕已经谈妥。”
许宝福气急,“那也不行,她必须去郡府把十万两换回来。”
两人对视一眼,笑眯眯道。
“许兄啊,郡府如今占这么大便宜,怎么可能轻易吐出来。”
许宝福也转过脑筋来,顿时脸色更难看。
“我,我找伯府去说。”
两人‘呵’了声。
“令妹如今算是把伯府得罪惨了,人家哪还可能帮你。”
许宝福才想起,现在他伯府唯一能说上话的温婉,可能已经在牢里。
顿时更怒不可遏,一拳砸上墙壁,“这个贱人!”
“嗨,许兄何须着急,春玉露可是令妹所制,只要她还知道配方,卖一次是卖,卖两次何尝不是卖呢。”
许宝福一愣,接着如醍醐灌顶一般,兴奋起来。
“对啊,对啊,我可以再拿去别处卖,你们刚说她在哪?”
“许兄,咱兄弟可是特意来告知此事……”
许宝福立刻明白他们的意思,豪气摆手。
“放心,等爷发财了,少不了你们好处。”
两人立刻道:“咱兄弟也不想要什么好处,就是在此居无定所,看许兄有贵人风貌,就想跟在您身边当个端茶倒水的。”
许宝福被两人吹得飘飘然,“这有什么,以后你们就是我兄弟,爷带你们吃香喝辣。”
两人兴奋的对视一眼。
“好好,能与许兄当兄弟,实在是我们十八辈子修来的福气,走,我们带您去寻令妹。”
少顷,三人来到同福客栈前。
许宝福探头探脑往里瞧。
“你确定她住这里?”
“没错,郡主府的马车把她送来的,下车时我们还看到搬了个大箱子,肯定得了不少好东西。”
许宝福一听,更是来了精神,立刻急步往里走。
后方两人忙兴奋跟上。
“几位客官里边请,不知是打尖还是住店?”
“我找温柔,让她过来。”
伙计一愣,立刻看向掌柜。
掌柜蹙眉,“本店不帮寻人,客官若不住店打尖,便请离开,莫要影响其他客人。”
许宝福一听,立刻拍桌怒喝。
“你算什么东西,敢这么跟爷说话,你知道我是谁吗?”
掌柜一惊,还真怕不小心得罪什么权贵。
只是再看他相貌衣着。
衣服看起来倒的确算是好料子,但也只是寻常好料而已,不像哪家贵门出来的。
再看相貌气质,更不像什么高门公子。
倒像是狐假虎威的侍从。
他忙问:“小的眼拙,不知客人是为哪位办事?”
许宝福听不出他话中之意,见他服软赔笑,气才顺。
他冷哼一声,“我妹妹可是伯府大小姐,小心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掌柜和伙计对视一眼,周遭来往或吃饭的客人也纷纷看过来,都忍不住皱眉。
哪家爵府出这么一个粗鄙少爷。
伙计眼睛却突然闪过一道精光,想起刚刚对方喊的名字。
今日云知意与伯府对簿公堂,如今已成街头巷尾热谈。
刚刚还有不少客人在聊此事。
如今回想名字,再加上他刚刚说的伯府大小姐。
伙计忍不住试探问道:“不知贵府可是安远伯府?”
许宝福扬起下巴,轻哼一声,“知道就好,跟温柔说她大哥来了,让她赶紧滚来见我,还有,把好酒好菜都给爷上了。”
说着便往旁边空桌走去。
伙计再次看向掌柜。
掌柜这会也明白过来。
安远伯府的公子的确有三位,不过除了在禁卫军中当值的大公子,余下公子和其他庶女似乎都不在京城。
这位口口声声称自己是伯府大小姐的哥哥,又称是温柔的大哥。
他们能想到的,就是许家人。
掌柜一时也有些拿不准。
这位看起来像是来找麻烦,估摸是替温婉来兴师问罪。
瘦死骆驼比马大。
就算温婉现在名声尽毁,还有牢狱之灾,但人家毕竟是伯府大小姐。
在不清楚双方之间关系前,掌柜也不想冒然得罪,给自己寻麻烦。
想罢,他示意伙计上楼去找云知意。
云知意来时,戴着幕遮,登记时也只留云姓,所以他刚刚一时没反应过来。
现在才知道她竟住在店中。
反应过来的客人们,也纷纷探头探脑。
云知意听到敲门声,从空间出来。
“云姑娘,楼下来了一位自称您兄长的男子,欲要见您。”
云知意一愣,随后蹙眉,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她第一个想到的是温书同。
对方虽的确是她兄长,却也是伯府庶子,在她面前向来不敢轻易以兄长自居。
两人之间也没多深的感情交集。
他突然来找,只可能是因为伯府之事。
只是她想不明白怎么会是他来。
“不见。”
她淡声一句,便想关门。
如今她不想再跟伯府任何人扯上关系。
小二知她误会,忙道:“不是温公子,来的那位应该姓许。”
他小声暗示,偷偷看她神情。
云知意动作微顿,终于想明白可能是谁后,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眼底闪过浓浓的厌恶之色。
许宝福,这个她曾经名义上的兄长。
上辈子,她以为自己真的是许家女,因此对多次找上来要钱的许宝福,虽极厌恶排斥,却也总是容忍。
如今知他与温婉才是亲兄妹,想到许家明知真相,为了荣华富贵还是让温婉来鸠占鹊巢。
她有的便不止是厌恶。
之前本没想去找这家人,倒没想自己送上门来。
伙计见她似想起来了,便又提醒,“他还在楼下点了一桌菜。”
云知意却只冷声道:“不认识,不见。”
说完又睨他一眼,“你们客栈便如此对待客人,随意阿猫阿狗都能来冒犯?”
伙计诧异,而后明白过来。
这位明显是不想认许家人。
伙计忙赔笑,又苦了脸,“只是他在楼下闹事,您看……”
云知意唇角挂起一丝冷意。
“维护客人权益是你们店的事,难不成每次发生这样的事都要客人给你们处理好?人我不认识,你们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与我无干。”
说完便直接关门。
伙计见此,也无法,只能转身快步下楼去跟掌柜汇报。
掌柜闻言,眉头也拧起来。
看着那边已经开始跟隔壁桌各种吹嘘的几人,想了想,让伙计直接如实告知。
听到对方竟然说不认识他,许宝福气红了脸,倏然站起。
“这小贱人,真以为有钱翅膀就硬了,看我不打死她。”
说完便撸起袖子就要冲上楼去找人。
周围客人闻言,都忍不住皱起眉来。
难怪温婉那么贪婪恶毒,原来是家风如此。
几名伙计赶紧拦住。
掌柜见他不知进退,粗鄙又鲁莽,满口脏话,也是厌烦不已。
云知意都那般说,他也不可能强迫人家下楼来处理。
这样客栈名声还要不要。
一怒之下,直接让人把他们给轰出去。
反正温婉现在自顾不暇,就算伯府真能为这么个人来找客栈麻烦,他们也有理去说。
伯府再大,在京城也非能一手遮天。
他好歹也有点关系,总不能因此砸自己的招牌。
云知意听着楼下动静,转身打开窗户。
便看到被轰出客栈的许宝福几人。
看着对方在门口破口大骂,她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手中陡然出现一颗种子,转眼便生长成一株粉红色的虞美人。
手指轻轻一转,虞美人花蕊芯儿散开,随风飞扬。
恰好落在许宝福头上,瞬间消失不见。
这是她在某个末世位面收集的一种变异植物。
此植变异方向与原来属性完全相反。
未变异的虞美人有镇痛、止泻、镇静、止咳等功效。
变异后的虞美人却能令人腹泻不止,全身酸痛,无法入眠。
此时,被赶出来的许宝福怒气冲顶,正欲再上前理论。
突然,腹中传来一阵绞痛,一股喷发的欲望突袭,止都止不住。
他顿时变了脸色,也不顾上闹事,捂着肚子和屁股,转身就要跑。
两名混子正撸起袖子要跟着他一起干架呢。
却见他突然跑开,以为是怂了,心中一顿不甘。
暗骂一声就跑上前拉住他,还想哄着人去找温柔麻烦。
他们可是领了钱的,万一没完成那位吩咐,到手的银子不得飞咯。
许宝福现在一心只想找个地方解决生理问题。
正在紧急关口,陡然被拉住,差点破口大骂。
只是气一上来,后面就更止不住。
他已经能感觉到一阵湿润,立刻夹紧屁股,甩开两人。
“滚开。”
说完就又要跑。
两人哪肯放开他。
“许兄,等等,你配方不要了,十万两不要了?”
“那个等会再说,快放开,我快忍……”
话还没说完,顿时连续噗噗几声响。
下一刻,一股恶臭瞬间弥漫开来。
许宝福脸色陡然一松,又瞬间紧绷。
旁侧突然响起一声尖叫。
街上的人纷纷被吸引过来,还以为发生什么事。
便见一个大娘捂着鼻子,颤着手指着许宝福咒骂。
“天杀的狗玩意,拉屎不会找坑吗,到处喷,你赔我衣服。”
此时围上来的众人也有些傻眼了,纷纷捂着鼻子跑开,不少直接干呕起来。
因为此时的许宝福还在噗噗噗。
粪水穿透裤子,直接喷溅到外面,部分顺着裤腿往下流,已经在地面形成一滩。
两个混子也没想到场面会变成这样。
反应过来后立刻惊叫跳开,同样捂着鼻子就想跑。
只是想到任务又有些迟疑。
结果这么一耽误,就被羞愤欲死的许宝福狠狠扯回来。
“都怪你们两个混账!”
两人被拖得往地上一坐,正好坐在那滩粪水上,顿时也发出惨叫。
街上瞬间被清空出一大片。
周围的摊主和店家都忍不住捂着鼻子出来骂。
始作俑者的云知意,早又回空间补眠去。
这一百年来,她随着系统一个位面一个位面的做任务,从没睡过一天安生觉。
如今一切都尘埃落定,她终于能心无旁骛的睡觉。
入夜,随着月亮当空,客栈陷入静谧中。
有两人突然从屋子猫腰走出,悄声来到云知意的房门口。
小刀在夜里闪烁冰冷寒光,正插入门缝中,轻轻撬动门闩。
“好了没。”把风的人忍不住气音询问。
“嘘,别说话,就快好了。”
话落,门闩终于被挪开,那人一喜,立刻小心推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