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渐愉沈沁是小说《敢跟我叫嚣?来人,打入冷宫》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金滔滔写的一款宫斗宅斗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敢跟我叫嚣?来人,打入冷宫》的章节内容
京城,定远侯府门前。
沈渐愉衣衫破碎单薄,脸色蜡黄暗沉,她抬头看着眼前高大阔气的侯府,恍若隔世。
身上隐隐作痛的伤在提醒着她,自己不过是侯府的一颗弃子。
若非换囚,她只怕还在叛军中受辱。
去年腊月,藩王叛乱攻到京城,一路烧杀抢掠,家人匆忙向外逃去,她却被堵在逃亡的马车前面,无一人愿意伸手拉她一把。
马车上有父母兄长和养姐沈沁的位置,连门房小厮的位置都有,却偏偏没有她的。
三个月来,她颠沛流离,几次险些被迫害,若非心中强烈的恨意支撑,她只怕早就活不下去了。
她回侯府,一为再见祖母,二为夺回祖父留给她的一切!
沈渐愉黝黑的眸子异常清明果决。
思绪间,一阵脚步声传来,沈渐愉抬眸望去。
一身绯色绸缎衣袍的男子从侯府走出,他身上缀着一把长萧,身姿挺拔,尽是谦谦君子的模样。
“愉儿,你居然自己找回来了?”
是她的大哥,沈文恒。
沈渐愉打量他。
三月不见,沈文恒更是意气风发,丝毫没有抛弃她的愧疚不安。
不过,她也不在乎了。
从她在叛军铁蹄下挣扎,而她的父母哥哥们,却在马车上悉心呵护受惊的沈沁时,她就决定不要他们了!
见向来乖软的沈渐愉迟迟不语,沈文恒这才注意到她惨状,瞬间心疼不已。
“这段时间你去哪儿了?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大哥急坏了!”
沈渐愉闻言心中嗤笑。
惺惺作态!
当初离她最近的就是沈文恒,只要一伸手就能将她拉上去,可却选择了视而不见,如今却对她关怀备至。
沈渐愉知他性格自负,平日虽带着温柔的面具,可若有人反驳他就会瞬间翻脸。
她还未见到祖母,不想浪费时间与他争执。
沈渐愉声音沉稳:“在叛军中颠簸流离,自然是无法联系家人的。”
发觉妹妹语气没了从前那般娇糯,沈文恒心里一颤,可听到“叛军”二字,他欲安慰沈渐愉的手猛然顿住。
她......她丢了这么久,是不是早就被人糟蹋过了!
沈文恒瞬间眼眶猩红,颤着胳膊去牵沈渐愉的手,声音颤抖。
“愉儿,回来就好,快和哥哥进去,进门再说。”
谁料她却躲开。
沈文恒手一空,心头划过一丝不悦,可想起她的经历仍耐着性子。
“愉儿还是在怪我对不对,当初是哥哥不好,没顾得上你,可安顿下来之后家里一直在派人找你,当初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你应顾全大局。”
“等你长大便能理解了,大哥不怪你气我,只是你不应该得知沈家回京之后这么久才回来,大哥一直都很担心你。”
他语气愧疚,可话里话外分明是指责她没立刻回家自私任性!
他是怎么敢说出这种话的?!
她被丢在叛军中挣扎时,心中是何等恐惧绝望,险些被逼死。
后来辗转各处,看着其他俘虏陆续被接走,她心里还盼望着父母兄长来接她。
可从日出等到日暮,等到大雪都消融,她仍是没见到家人的影子。
她心中对定远侯府仅剩的渴望也被斩断。
沈文恒说他们在找到自己,若是当真有心,怎么会找不到自己就在叛军俘虏里面。
沈渐愉掩下心中恨意,抬眸看他:“小沈大人如此惦念我吗?”
“那是自然!”
沈文恒焦急点头。
沈渐愉却突然笑了,笑他满嘴亲情谎言,事到如今还当她是小孩子般哄骗她。
这一笑让沈文恒的心都揪了起来。
他以为这次相见,她还会和以前一样亲昵的拉着他抱怨外面的恐怖,求他安慰。
可万万没想到她居然疏冷至极,再无以前的乖巧,仿佛他只是个陌生人一般。
她在外面,到底被多少人糟蹋过?
怎会同从前判若两人?
沈文恒心脏钝痛,喉咙酸胀到几乎无法发声。
“愉儿,不管在外面发生了什么,大哥都会待你如初的。”
只要他好好疼她宠她,她还是定远侯府最尊贵的娇娇女娘。
他声音喑哑:“爹娘都很想你,现在不在府中,大哥让人去叫他们。”
叛乱过后,沈沁被吓坏了,爹娘为了给她压惊,见她今日能下床,带着她出去逛街了。
而且沁沁受惊,身边缺不了人手,所以也没怎么用心找沈渐愉。
沈文恒知道这事不能和她说,免得她多想。
“嗯。”
沈渐愉神情淡漠,毫不期待沈文恒口中的爹娘想她,自顾自的进了侯府。
不在府中……应该是陪沈沁去玩了吧。
以往都是如此,侯府夫妇为了哄沈沁开心,冷落过她无数次。
从前她还会失落和羡慕,可现在她不在乎了。
进了侯府,沈渐愉抬眸打量,看来叛军没来得及抢呢,侯府比起曾经更加奢华了。
没走几步,沈渐愉听见身后一道熟悉的声音。
“愉儿!”
她脚步一顿,她的母亲聂岚。
聂岚泣不成声:“愉儿,这阵子你去哪儿了,娘很担心你!”
沈渐愉眸子锐利。
那天她和聂岚是在同一个马车上的。
车门合上的一瞬间,她看到聂岚抱着沈沁,满脸的失而复得,喜悦到甚至还忘了她这个亲女儿。
如今哭成这样,又给谁看?
沈渐愉不着痕迹的后退一步,让聂岚扑了个空。
聂岚猛然一窒,哭声更大了:“你过来让娘抱抱啊,你以前不是最喜欢娘抱你了,连娘抱着你姐姐的时候你都要在旁边等着,你是不是还在生娘的气啊,乖女!”
聂岚一脸心疼的看着沈渐愉,这可是她的女儿啊,怎会落得这般田地!
沈渐愉低头敛下情绪,哑声道:“我身上脏。”
“傻,为娘怎么会嫌弃你。”
聂岚虽是这样说着,可拥抱的动作却变成了拉手。
“瘦了,黑了。”
“好在回来了,以后咱们一家人还能在一起。”
刚逛街回来,小女儿就失而复得,虽说有些不堪,可她还是开心的。
旁边的父亲沈适州也红了眼眶。
“回来了就好,不管你现在名声如何,都是我定远侯府的女儿。”
沈适州稍微一想自己小女儿在叛军中三个月,就知道她经历了什么。
失了清白也没事,大不了陪些嫁妆,仍能嫁个穷禀生做正妻,多熬几年,说不准也能出头了。
至于庄家那边的亲事,怕是不能了。
“名声?”
沈渐愉扯了扯唇,“重要吗?”
他们将她遗忘的时候,想过名声吗?
众人愣住。
从前乖巧懂事的小女儿,如今竟然敢当众质问他们?
下一刻传来男子愤怒的声音:“沈渐愉,当初的事我们也不是故意的,如今父母哄你,你别不识好歹!”
她的三哥沈构,京城有名的纨绔。
他身边穿着一身缎面的芍药花斗篷,头顶带着昂贵新头面的清秀女子,则是沈家的养女,他最疼爱的妹妹沈沁。
沈渐愉心里呵了一声。
他能高高在上的呵斥他,完全是因为被扔下的不是他!
倘若是沈构,只怕今日他会将侯府一把火烧了!
沈渐愉紧抿着唇:“三公子说的不错,是我没顾全大局,否则怎么会被扔下呢?”
沈构瞬时一噎,恼怒上前,却被沈沁拦腰劫住,拦着他急忙道,“三哥哥,你别说话了。”
“愉儿在外头流离刚回家,心中有气再正常不过,你是大人,怎能同愉儿一般计较!”
她不说话还好,一出声就点燃了沈构这个炸药桶。
“沈渐愉,你看看沁沁,她只比你大一个时辰却比你懂事多了,你看看你那个尖酸刻薄的嘴脸,哪有沈家女儿的半分模样!”
“三哥哥!”
沈沁仍大声劝着,“妹妹心中有气发出来就好了,你不要再说了!”
沈构怒不可遏,“不管怎么说,她是侯府的女儿,就算为侯府把命搭上也是应该的,她若有你半分懂事,也不应该在这种事上责怪侯府!”
“更何况,她这么久才回来,在乱军窝里这些天,谁知道是不是破罐子破摔,用了什么办法让人将她带回来的。”
“阿构!”
他越说越过,沈文恒大声呵斥一句:“你不要再说了!”
“为何不说,她一个不干净的......”
“不干净什么?”
沈渐愉声音冷锐:“我不干净?”
不等她出声,沈文恒忙道:“他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气头上说气话,愉儿你向来懂事,别同你三哥哥计较。”
他呵斥沈构:“你以三哥身份自居,却反复污愉儿清名,生怕外人不知愉儿这段时间的经历吗!”
沈构怒火一顿,蓦地有些心虚。
是啊,有些事心知肚明就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沈渐愉不高兴不说,侯府也更丢人了。
沈家父母也默不作声。
沈渐愉目光撇过这相亲相爱的一家子,冷冷一笑。
他们口口声声说回来就好,心里却时刻记着她在外三个月,根本不问她的经历,就认定她被玷污了!
真是可笑。
沈渐愉面无表情的从他们中间穿过。
从前她还按父母要求端庄孝顺,将名声看的比命还重,如今既已决定不做侯府的人,从前种种都要抛弃!
初春的寒冷比起冬日并不逊色,即便暖阳高照,沈渐愉仍被冷的浑身发抖,只想要快点见到祖母。
这时,沈沁亲昵的迎了上去。
沈渐愉的狼狈污秽,她却精致华贵。
她一把拉住沈渐愉的胳膊,“愉儿,都怪我不好,是我跑的太慢了,这才连累了你,你丢的这段时间里,全家人都很着急。”
沈渐愉挣脱沈沁平静道:“大姑娘何苦感觉抱歉,是我拖了后腿,同你没有关系。”
她还要感谢侯府的当头一棒,将她从虚假的温情中打醒。
“愉儿……”
沈沁泫然欲泣,摇摇欲坠:“我知道,你感觉是我抢了你的位置,所以一直不喜欢我,平日里我也对你尽量忍让,可这次的事,确实不是我有心,求愉儿不要再生我的气了。”
她说着,突然身子一软就冲沈渐愉跪了下去,一下一下的磕头。
“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应该出现在沈家,是我不应该抢了愉儿的爹娘兄长,我给你跪下,只要愉儿能原谅我,让我干什么都行……”
沈适州一把拉起沈沁,指着沈渐愉的鼻子怒斥:“你到底还要闹到什么时候,逼得你姐姐丢了性命才行吗?”
聂岚也红着眼:“愉儿,你太咄咄逼人了,京城哪家女娘像你这样强硬的。”
沈文恒更是气的牙齿打颤。
沈构怒斥她:“快给沁沁道歉!”
所有人都怒视沈渐愉,可沈渐愉却一直将目光放在沈沁身上。
她身形娇小,窝在沈适州怀里,小鸟依人毫无违和。
她哭起来是极美的,梨花带雨,让全家谁也见不得她流泪。
正是如此,只要二人单独相处之后,她略瘪瘪嘴,或红着眼眶,欲言又止的看她一眼,即便什么都不说,也什么都是沈渐愉的错。
罚跪、挨骂、冷眼相待,于她而言都是家常便饭。
而每当此时,沈沁都会被他们搂在怀里轻声安慰。
她以为只要自己讨好他们,早晚有一天他们也会这样对她。
她那时不明白,在沈家她一直都是个外人。
这样的场景,她从前实在经历了太多。
能将这么多人玩弄于股掌之间,沈沁也是不容易。
她目光定定的看着沈构:“好啊,我听沈三公子的,道歉。”
“只是空口一句,实在太过没诚意,那就将我住的桃馨阁让给沈大姑娘,当做我道歉的礼物吧。”
她说什么?
沈构瞳孔一缩。
她居然想将桃馨阁让出来!
桃馨阁是沈渐愉现在的住处。
院如其名,里面种满了只有京郊山上才有的绝品桃树,假山流水一应俱全。
是三年前沈构为了迎接她回来,亲自布置的,就连那些树也都是他带人去挖的。
谁不知道沈渐愉多喜欢这个院子,沈沁一而再再而三的暗示,她都没有让出来。
沈构也十分得意:“我是最疼愉儿的哥哥,谁也抢不走愉儿的院子!”
那时沈渐愉真以为沈构是最疼她。
所以每每他没钱玩乐,她都会把自己的月例银子给她。
每每他在外面犯了错挨罚,她都是冲上去给他挡棍子。
这一切都只是昭示了她的天真。
现在,天真梦醒了。
几人屏气凝神,下意识看向沈构。
他这人看着大度,实则最是睚眦必报,报复心极强。
果然,沈构表情愤怒,双眼似要在沈渐愉身上烧出个洞来。
聂岚习惯了做和事老:“愉儿,那是你三哥哥给你的,你怎么能给了别人。”
“别人?沈大姑娘可是三公子最疼爱的妹妹,她是别人吗?”
她笑盈盈的看着沈构:“沈三公子,我回来的几年,你妹妹暗示了我无数次,想来你也不忍心看你妹妹愿望落空的吧。”
她是故意的!
沈构脸色涨红,高高的抬起手。
“构儿!”沈适州呵斥。
他猛的回神,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小石凳。
看吧,她只要不听话,他又想动手了。
沈渐愉静静看着。
三年前,她刚回京城,祖母先进了京城,沈渐愉因故晚了一步。
沈构忙着给沈沁过生辰,将她遗忘在了城门外。
事后沈构用这个院子给她道歉,她轻易原谅了他,还将他当成最疼爱自己的哥哥。
沈构咬牙切齿:“当然不忍心,早知沁沁喜欢,当初我就不会送给你。”
他眼尾泛红,死死的盯着沈渐愉。
只要沈渐愉求求他,他说不定还会还给她的。
沈渐愉释然一笑,对沈沁道:“如你所愿,物归原主了。”
沈沁如坐针毡。
她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小脸儿顷刻就没了血色。
“不……不,我不能要,这是三哥哥给你的心意,我怎能夺人所好。”
沈渐愉故意看了一眼沈构:“怎么,你是觉得这院子我住过了,配不上你,还是不喜欢三公子精心布置的院子?”
“还是……不想原谅我?”
沈沁额间出了冷汗,咬着嘴唇可怜汪汪的看向沈构,可沈构如今满心都在沈渐愉身上,根本没看她。
她紧咬牙关:“那,我就谢谢愉儿了。”
沈渐愉满意笑道:“不客气。”
轰隆一声,沈构脑子仿佛炸开了锅,他大步到沈渐愉面前:“沈渐愉,你!”
“三公子方才不也说,后悔没将桃馨阁送给沈沁吗?难道是假话?”
沈构盯着她好一会儿,随后冷笑道:“好的很,沈渐愉,你将来要是后悔了,别哭着来求我!”
闻言,沈渐愉神色淡淡,平静道:“三公子不后悔我就不后悔。”
沈构咬牙切齿。
不该是这样!
她应该哭求,应该叫他三哥哥,说她知道错了的!
沈渐愉不再理会他,退后一步:“若是没事了,我就去见祖母了。”
没几息工夫,她便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沈构难以相信。
从前那个只要见到他有一点不高兴,就一直围着他转,挨骂也不离开的妹妹。
如今竟然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她居然不哄他?
“真是长了能耐了,居然也敢给我甩脸色看!”
沈文恒比沈构冷静的多:“阿构,你冷静!”
“我没什么好冷静的!她不要我们的兄妹情分,我也没必要再让着她!”
沈文恒怒斥:“不就是将院子送给你最心疼的沁沁,你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沈构对上沈沁通红的眼,突然有些茫然。
是啊,沁沁是他最疼的妹妹,他……
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沈构气得脸皮都在颤动。
当初他知道愉儿要回来了,亲自带人去山上挖了一个来月,又小心翼翼的以半数成活给挪回来。
京城中没有谁家的女娘院子比桃馨阁更精致了。
沈文恒叹息道:“其实你心里还是很心疼愉儿的。”
“我心疼她?”
不等沈文恒说完,沈构怒声打断:“自她从江南回来之后,咱们沁沁就事事忍让,低她一头,她更是在家里横行霸道肆无忌惮,她需要我的心疼?”
沈文恒愕然,他一直以为,沈构比自己更疼爱她愉儿,也更能够容忍。
“可你从前写信的时候,总要第一个写……”
“那是因为我不知她如此不识大体,无理取闹,也不知道她不配为人!”
“如今她居然连我送她的桃馨阁都送了出去,就算她一步一磕头来求我,我也绝对不会原谅她的!”
“这样的妹妹,我宁愿没有!”
沈构愤然离开。
沈文恒见他如此,有些头痛的扶额。
愉儿也真是的,为何非要在这件事上同三弟置气。
她还是和从前一样任性。
还是要寻祖母,让她劝劝愉儿,给阿构道个歉才好。
……
客院。
沈渐愉去桃馨阁将自己的衣裳收拾好,转头便去了客院将东西放下。
沈沁东西多收拾的慢,她是一刻也不想待在桃馨阁。
她抬眸看向跟过来的聂岚:“我要去见祖母。”
聂岚忙道:“你祖母现在除了思念你,身子都好着呢,你不用着急,她还不知你今日回来,你穿成这样过去......想来她会惦念。”
她眼里的心疼真切,可她自己都没察觉到,语气里那一闪而过的嫌弃。
“你先好好休息一夜,等明日脸色好看些了,再去见你祖母,可好?”
沈渐愉目光一扫而过,仍是那样的冷静:“好。
她也怕祖母看到了之后会担忧。
聂岚似被看穿了心思一般,莫名有些心虚。
“你们还有事吗,我想休息了。”
沈渐愉明显在下逐客令。
纵使聂岚对她有愧,也经不住她这般冷脸,又红了眼眶,张了张嘴到底只道:“那娘明天再来看你。”
旋即拉着沈沁离开。
沈渐愉自始至终都没分给二人一个眼神,令聂岚带来的两个丫鬟服侍她沐浴。
屋中燃着地龙,干燥舒爽,旁边还燃着熏香。
沐浴过后,已经快到酉时。
沈渐愉正对着镜子,梳着自己那把枯黄的头发。
那张脸也干瘪的不像话。
从前的她容貌不说绝色,可放在京城一众贵女中也是出挑的。
沈渐愉自嘲的笑了笑。
明日便能见到祖母,她回侯府的目的之一便能达成。
至于夺回祖父留给她的一切……
她要先将这半个多月来亏损的身体养好,才有精力好好筹谋。
次日。
沈渐愉脸上多了两分血色,她匆匆上了一层粉,便迫不及待的冲着祖母的宁和堂去了。
自从祖父过世之后,祖母的身子就一直不好,需常年吃药维持。
等沈渐愉推门进去,便见老夫人正端着药碗。
见面前的姑娘,老夫人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一直到沈渐愉那句祖母出声,老夫人的药碗咣当一声落在地上。
“愉儿!真是我的愉儿啊!”
“祖母!”
沈渐愉红了眼眶,飞快的扑进老夫人怀里。
老夫人呜咽悲鸣:“祖母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我的好愉儿啊!”
沈渐愉埋在她怀里,也止不住的掉眼泪。
她何尝不是以为再也见不到祖母了。
祖母身边的王嬷嬷和苏姑姑也跟着红了眼眶。
沈渐愉也担心祖母的身子,忙从她怀中起身,用袖子给老夫人拭泪:“都是我不好,让祖母担心了,现在我回来了,祖母别哭。”
“你祖父故去的时候,一直叮嘱我定要照顾好你,若你不回来,祖母干脆就要同你祖父一起去了。”
老夫人抱着沈渐愉看了又看,还好只是黑瘦了些,并没有伤。
“以后在侯府好好的,祖母定不会像从前那般疏忽,没照顾好你。”
沈渐愉抱着老夫人的腰,柔软舒适,还带着独属于祖母的香味。
她感受着属于亲人的温度,鼻尖有些酸涩:“祖母年岁大了,好好享福便成,日后应是愉儿成长起来,照顾祖母才是。”
她表情坚毅,老夫人有些好笑,更多的却是感动:“好,好,愉儿保护祖母。”
老夫人叹了口气,拍拍沈渐愉的后背:“只是有一样,日后千万莫要再提起这件事。”
“这事之后,你父母兄长也很后悔,提起这事,只会让你们双方都更难过,明白吗?”
她知道侯府不待见她的愉儿。
可愉儿势微,她一把老骨头,又不知还能够护着愉儿多久。
一个女娘只能依仗他们活着,所以也只能劝愉儿忍耐。
沈渐愉闻言,立刻猜到定是这几个无耻之徒对老夫人说了什么,让祖母以为他们寻自己寻的多么用心。
好在,算是殊途同归,她也不想让祖母惦念自己。
她扯了扯唇角:“祖母放心,愉儿明白。”
沈渐愉陪着老夫人用了饭。
因她回来,老夫人胃口都好了许多,比平常多吃了小半碗粥。
刚撤了桌子,丫鬟便说沈适州夫妇带着沈沁来请安了。
老夫人看了沈渐愉一眼,见她恍若未闻,轻叹一口道:“让他们进来。”
愉儿与侯府的隔阂,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消散的。
更何况,恐怕愉儿也并不想消散。
可不管消散与否,有些重要的事,确实需要在儿子儿媳面前强调一声。
老夫人面色严肃了些。
那一家三口进门,便见老夫人正搂着沈渐愉,仿佛一松手,孙女就会跑了一样。
看着祖孙俩的热乎气,聂岚心生宽慰:“愉儿刚回来,就迫不及待的来寻母亲了,是个有孝心的。”
老夫人爱听这话:“老身这辈子最放不下的就是我的愉儿,她自然也是如此。”
老夫人看了一眼沈渐愉,冲二人道:“既然愉儿已经回来了,那就将庄家的叫过来,商量商量二人亲事吧。”
立时,满屋寂静。
沈适州有小心思:“母亲是想怎么说?”
老夫人理所当然:“既然愉儿回来了,那就应该让庄遥那小子来提亲了,现在两人年岁都不小了,也应该将婚事办下来。”
“那沁沁怎么办?”
聂岚听见这个消息,脑子轰隆一声,想都没想就问了出来。
老夫人眉头一皱,有些恼火:“沁沁自然是该怎么就怎么,什么叫沁沁怎么办,这婚约本就是沈家嫡亲女儿的。”
“我沈家的嫡亲女儿,除了愉儿还有谁?”
沈沁瞬时喉咙酸胀。
凭什么婚事要给沈渐愉,她就算与沈家没有血缘,那也是正儿八经在沈家养了十几年,当成亲女儿培养的名门贵女啊!
她立刻红着眼看向沈适州。
沈适州拍拍她的手,轻轻摇头:“母亲,庄遥如今乃三品兵部侍郎,小小年纪前途无量,景阳伯府门第虽不如咱们家,可有庄遥在,这门亲事,再给愉儿,只怕不合适了吧。”
“怎么不合适。”
老夫人横眉冷对,“我愉儿虽不在京城长大,可琴棋书画样样不差,让我愉儿嫁给庄遥怎么了?”
沈适州一脸为难。
让他怎么说?
手心手背都是肉不错,可他也要考虑如今自家女儿的情况啊。
他叹了口气,有些支吾:“我与阿岚已经商量过了,庄家再如何,那也只是个臣子家,今日清晨,太后娘娘刚放出消息,准备几天之后的春融宴,儿子想着,让愉儿……”
“荒唐!”
还没等他说完话,老夫人就一拍桌子,震得茶水都泼洒出来,下一刻她便猛烈的咳嗽起来。
沈渐愉忙给她顺气端茶:“祖母别急,您慢慢说。”
不就是参加一个宴会,祖母何至于如此生气。
她抬眸看向聂岚,那眸中的冷意让聂岚瞬生畏缩,悻悻转头看向别处。
这件事不简单?
老夫人缓过气,怒斥儿子:“你们想让愉儿进宫?天底下有你们这样当父母的吗?”
“众人都知陛下暴虐,喜怒无常,送进宫里的姑娘有没有命活不说,且说将来我想见愉儿一面都不成,你们是要了我老婆子的命啊!”
沈适州道:“这不是还在和您商量呢吗,再说,愉儿进宫,以后出不来,那沁沁进宫不也一样?我和阿岚也思念沁沁。”
聂岚拽了拽他,他瞬间察觉到自己说的有些过,毕竟女儿刚回来第一天,他不能再伤了女儿的心。
原来是想让她进宫啊。
沈渐愉唇边勾起一抹冷笑,她就说,好端端为何提起什么宴会。
沈适州忙找补:“主要进宫是好事,愉儿生的更漂亮,更可能得宠,若愉儿得宠,对咱们沈家来说,不也是好事一桩吗。”
聂岚也道:“就是就是,若能当了宠妃,日后一样能够经常见到母亲您的。”
老夫人怒气腾腾:“这种话你们也能说的出来?”
当真是她小看了自己儿子儿媳。
老夫人气愤不已:“这件事没得商量,你们两个人别打我愉儿的主意,想飞黄腾达就督促你们儿子努力上进,想靠裙带关系,就是把阿岚送进宫我也不拦着,谁都不能动我的愉儿!”
她紧紧的抓着沈渐愉,仿佛略一松手,她就飞走了。
沈渐愉眼眶一热,回到沈家的这几年,唯有守在祖母身边,她才能感觉到自己在这世界上还是有亲人的。
她一样抓紧了老夫人的袖子,一双眼看向沈沁。
正好沈沁也在盯着她。
目光相撞,沈沁立刻委委屈屈的落下一滴眼泪。
“既然,既然祖母想要愉儿留在身边,那就让我进宫吧,咱们沈家养我十几年,正好让我寻到一个报答的机会,我愿意进宫,让祖母和爹娘过更好的日子。”
她不说话就算了,偏偏一开口就是为了全家的日子。
老夫人皱眉:“沈家现在的日子不好过?”
沈沁慌了一瞬:“孙女不是那个意思,祖母,我在家里日子很好,只是我……我……”
老夫人看着她,眼神发冷。
沈沁头皮都凉了。
这个死老太婆,故意和她过不去是不是。
眼见沈沁面色可怜,泪珠欲落不落的染了七分鼻音:“沁沁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不想让祖母和爹娘生气,祖母。”
沈适州心都快化了,忙帮宝贝女儿解释:“咱们沁沁只是想别让母亲操心,母亲别误会沁沁。”
“是啊母亲。”
聂岚也心疼的轻声道,“沁沁是咱们家最懂事的了,没什么别的心思,母亲别误会了沁沁。”
老夫人冷笑。
从前,她也不是不知道两个孙女之间的龃龉,只不过想着都是孩子之间的事。
却没想到这对中年夫妻也是个被迷惑了的,竟然连这点心思都看不出来。
“我愉儿不愿意去,既然她愿意进宫,那就让沁沁去也是一样的,沁沁进了宫一定能得宠,比愉儿进宫有用。”
沈适州哑口无言。
聂岚也涨红了脸,说不出话来。
“正好我愉儿心悦庄遥,让庄遥明日就来,他们不主动提亲,咱们主动提也一样。”
老夫人手在沈渐愉后背上一下一下的顺着。
沈渐愉眼眶微湿,靠在老夫人怀里。
她的确不想进宫,她还想给祖母养老送终。
可庄遥也未必是那个好的人选。
从前,她也是牟足了劲讨好庄遥的……
沈渐愉呼吸窒了窒,庄遥是兵部侍郎,这次推举陛下上位,对军中许多事情估计都很了解。
祖母不知道她是被俘虏,可庄遥未必知道,按照他从前对自己的态度来说,恐怕并不会像祖母想的那么好。
她既不想入宫,也不想嫁给庄遥。
老夫人并未察觉沈渐愉的心思。
面对偏心至极的儿子儿媳,她实在疲累,称要睡一会,让那一家三口都先下去。
沈适州烦躁的很,想着还不如将沈渐愉这阵子到底在哪儿,告诉老夫人算了。
可聂岚同他夫妇多年,一眼看出他的想法,忙拽住了他的袖子,皱眉摇了摇头。
若是说了,万一老夫人一股火上来,人熬不过去怎么办。
本朝重孝,当真如此的话,沈适州这个定远侯也不用做了。
沈适州隐忍着,一甩袖子走了。
聂岚尴尬的看着沈渐愉:“愉儿,你在外面这段时间母亲也一直想着你呢,这会母亲院子煮了你爱喝的茶,要不要过去尝一尝?”
身为母亲,她想修复同女儿的关系,自然,更多的还是想聊聊庄家的亲事。
愉儿应当明白的,若当真让她嫁过去了,日后还不知道多少事端。
她都是为了她好啊。
聂岚一脸期待的看着沈渐愉。
却不想沈渐愉同老夫人有样学样,沉稳道:“愉儿刚回到家,还想多陪祖母一些,还是让沈沁陪着您吧。”
聂岚有些不好受。
分明是她十月怀胎生的孩子,可却同老夫人更亲近。
她带着沈沁离开没多久,外面便有人来传,说是庄遥来了。
见沈渐愉一直没怎么说话,老夫人轻拍了拍她:“放心,祖母一定不会让你进宫的。”
沈渐愉低声:“孙女不是担心这个。”
她看出了沈适州没说出口的话是什么。
庄遥,是当初同沈渐愉指腹为婚的景阳伯府世子,也是当朝最年轻的三品大员,兵部侍郎。
虽是她的未婚夫,可庄遥从前却对沈渐愉冷淡至极。
哪怕沈渐愉多次讨好,仍视而不见。
他那般讨厌她,且自家人都以为她清白丢了。
他一个刻板之人,能接受?
她抬头问王嬷嬷问道:“他来做什么?”
王嬷嬷道:“说是来看二姑娘的,侯府将二姑娘寻回来的事,已经传出去了。”
“庄世子还是惦念姑娘您的,这不刚听说,就过来看您了呢。”
说是侯府寻的?
沈渐愉打断她:“外面是怎么说的?”
王嬷嬷看了一眼老夫人,低头道:“是姑娘被京郊一个农户寡妇收留,侯府刚找到的。”
欲盖弥彰。
沈渐愉嘴角流露出一丝嘲讽。
这些人,分明还觉得她是被玷污了的。
“让景阳伯世子进来吧。”
老夫人挥了挥手,旋即严肃:“愉儿,你爹娘偏心,一直想将伯府的亲事给沁沁,如今庄遥来了,你定要抓住这个机会,早日完婚,明白吗?”
那庄遥一定是好的吗?
想起从前,他不顾外人在场,屡次给自己冷脸,让她丢了面子,沈渐愉垂下眼帘:
“祖母,缘分天定,世子不喜欢我,我也不想强求。”
老夫人一顿:“愉儿!”
“那庄遥年纪轻轻就稳坐侍郎之位,将来前途不可限量,你若是错失了庄遥,将来你父母定不会再给你谋划更好的夫君了,你不能在这种事上犯糊涂!”
“未嫁从父,出嫁从夫,只要你嫁给庄遥,以后便再也没有人能给你气受。”
沈渐愉却第一次同老夫人顶了嘴:“祖母,我当真不想嫁他。”
“你也不是不知庄遥对我的态度,难道您想看着我如今在娘家受气,将来成了庄夫人也受气吗?”
老夫人神色一滞,心肝儿都颤了起来。
是啊,好的是这门亲事,不是庄遥这个人。
即便他们这些长辈在场,庄遥都不曾给她乖孙女一丝好脸色看。
更何况,是日后成亲呢。
可她的孙女,不嫁给庄遥,又能怎么办?
老夫人心脏瞬间一疼,她还想再劝一劝。
可还不等老夫人张口,恰在此时,一个皮肤是小麦色,高大英俊的男子阔步进了门。
庄遥一眼就看到那坐在老夫人身边的瘦小女子。
也仅仅是这一眼,让他不受控制的皱起眉头。
她怎么瘦成这样了?
面色也不如从前好看,甚至垂在身后的头发都枯黄干燥。
这阵子,她在外面过得到底是什么日子?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沈渐愉身上。
老夫人见他这般,心中有些宽慰,看来庄世子还是关心她孙女的。
同老夫人见过礼,庄遥坐在了底下的椅子上。
“昨日听说愉儿妹妹回来了,想着今日下朝看看,愉儿妹妹如今可好?”
他声音自带着一种刚正不阿,让人听不出是在关心。
沈渐愉中规中矩:“休息一夜,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多谢庄世子关心。”
庄遥皱了皱眉。
今日的沈渐愉,怎么好像不太对劲?
哦,原是她没有叫他遥哥哥。
他本就不喜欢她缠着他,丢了一阵回来后,她倒是变懂事了。
什么寡妇收留,怕是假的。
若当真在京郊农户家里,怎么可能现在才找回来?
更何况他听说,还是沈渐愉昨天自己回来的。
他还想着来看看她,看来完全没有必要。
沈渐愉敏锐的察觉到他眼中的轻蔑与不耐。
果然,同从前还是一样的。
她扯了扯唇角,满是嘲讽。
庄遥客气了几句,见沈渐愉实在没有应付他的兴趣,将带来的补品给了王嬷嬷便告辞。
老夫人心中仍是不好将这样好的亲事让给沈沁,让沈渐愉去送送庄遥。
沈渐愉只得起身。
二人一前一后往前院走着,气氛安静,谁也不曾出声。
从前沈渐愉在他身侧,总是叽叽喳喳,像个小麻雀一样。
庄遥嫌她聒噪。
他不喜欢看她那讨好自己的模样。
如今沈渐愉安静下来,他反而不习惯。
一直到了垂花门,庄遥才开口:“愉儿妹妹留步,你在外面颠簸良久,回去好好休息吧。”
这等关心,是从前未曾有过的。
只可惜人不经历点事情,是不会清醒的。
沈渐愉退后一步,眼仁黝黑渗着寒意。
“庄世子,我有话想同你说。”
“庄家世代清流,我应是不合适再进你们家门的,所以,能否解除婚约。”
曾经喜欢到不可抑制的男子,如今凑的这样近,竟一点波澜也没有。
沈渐愉提出退婚后,心中已无一丝不舍,还带着隐隐的解脱。
庄遥眉头一皱:“愉儿妹妹,别说气话,无论你经历了什么,我都不会嫌弃你,景阳伯府依然会让你嫁进来的。”
她在外面遭受了非人的对待,将来想嫁人也难说。
他自认为坦荡道:“冢妇之位虽然不配,可许一个侧室却不难。”
侧室?
他竟然想要让她做妾?
沈渐愉抬眸看着他,眸中冷意渗透人心:“庄世子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谁给他的底气,让他说出让她做妾这种话!
庄遥也皱了眉道:“愉儿,你在外面那些事,我都知道,我也明白你心里的苦楚,可你想继续咱们的婚约,也需有完璧之身才可。”
“如今你已是残躯破败,怎能再当景阳伯府冢妇,即便我同意,我父母也不会同意的。”
他低声,似在宽慰,可语气中却总是流露出高高在上。
“即便侧室,我也会给你应有的尊荣,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同平妻无异。”
沈渐愉从前以为他是个正儿八经的好男子,只是对她冷淡了些。
可今日庄遥说的这些话,却让她刮目相看。
她并未急着反驳,只是定定的看着庄遥:“那,大婚呢?”
庄遥理所当然:“身为侧室,只能小办几桌。”
“我的嫁妆呢?”
“那都是你的钱,若想生活的好,自然需带过来。”
沈渐愉险些笑出声。
提到大婚,她就是妾。
提到嫁妆,她又成了平妻。
最主要是,就算侯府再怎么欲盖弥彰,京城众口铄金,她也成了被人糟蹋过的残花败柳。
庄遥不娶她,没人会说什么。
娶她为正妻,则会被人笑话。
可一个侧室的位置,不光带来了她丰厚的嫁妆,还能成全他的名声。
好一个既要又要。
沈渐愉往后退了一步,身上旧款的彩蝶百花褶裙也紧跟着灵动起来。
可这种灵动,却再也不会出现在她身上。
“退亲吧,庄遥。”
一声冷音落下,庄遥下意识皱了皱眉。
她又在胡闹了。
又想用这种方式证明他心中有她?
罢了,又是这种时候。
庄遥有些烦躁的开口:“愉儿妹妹……”
“庄世子同从前一样,唤我二姑娘便可。”
沈渐愉脸上尽是疏离冷漠,她打断了他:“我已听从祖母的,将庄世子送出家门,这几日我很累,想回去休息了。”
庄遥声音哑了哑,察觉到她这次是认真的:“我并没有想同你退亲的意思。”
“庄世子还没听明白吗?”
沈渐愉的耐心即将耗尽:“不是世子想,是我想。”
“与我走失无关,仅是因我不想嫁给庄世子了,日后没了婚约,庄世子还可另觅良人,于你我而言都是好事一桩,庄世子,我这样说,您懂了吗?”
她拒绝的干脆,一字一句都落在庄遥没想到的地方。
话音落下,便利落的转身离开。
庄遥忽而心中一空,却也只是在原处怔楞片刻,旋即也转身大步离开。
女娘家刚在外面受了委屈,回家之后对亲近的人有些小脾气正常。
他说过不会嫌弃那就不嫌弃,自然也愿意包容她的情绪。
只是他有些不明白,三品兵部侍郎景阳伯世子之侧室的位置,她有什么不满意的。
她没了他之后,想嫁给别人也是不成的,不是吗?
谁会娶一个残花败柳回家。
难道说为了不做侧室,她要嫁给商人或者一个小工?
可是,以沈渐愉的心性,想来是不会的。
如此一来,还是想要拿捏了他。
庄遥轻叹口气,面色终于好看了些。
果然,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既然想要他在乎她一些,那便让人送点东西来,哄一哄就好了。
当天下午,庄遥便又让人送了好些东西给沈渐愉。
只可惜,沈渐愉一个也没收,全都拒之门外。
却不想沈沁得知此事坐不住了。
她本便喜欢庄遥,而庄遥平日对她更好,从不搭理沈渐愉。
可在这种节骨眼,他居然给沈渐愉送东西?
她匆匆赶来,便见沈渐愉捧着书,怡然自得的坐在简陋的客院中。
见沈沁来,沈渐愉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在思考应如何破了侯府的困局。
她不可能一直在侯府里。
也不会为了拿回祖父的东西,就委曲求全,答应做妾。
沈沁自顾自的坐在她身侧:“愉儿,姐姐听说,你和庄世子二人在垂花门前,还单独说了好一会话?”
“你们二人如今未曾成亲,就算有婚约在身,若被传出去,只怕对你们都不好,更何况……”
庄遥这么好的一个男子,沈渐愉一个残花败柳根本配不上,也不可能嫁到庄家!
她不愿进宫,只能抓紧庄家的亲事。
而沈渐愉这个荡妇,对于沈家来说,唯有进宫这点价值!
沈渐愉眼神戏谑起来:“更何况什么?”
沈沁只笑不语。
从前这样暗戳戳的话她没少说,沈渐愉也都十分知趣的答应下来。
只是不想这次的沈渐愉一点不曾唯唯诺诺,反而缓缓起身,到沈沁面前。
“你喜欢庄遥?”
沈沁脸色涨红否认:“愉儿,那是你的未婚夫,你怎能这样想我。”
“很快就不是了。”
沈渐愉神色冷淡。
她什么意思?
沈沁不可置信的看着她:“这亲事是祖父定给你的,你不愿意?”
“他不配。”
沈渐愉长指捏了捏书卷,十分随意道:“这等货色,你若想要,那便自己使手段抢去,不必来我这儿试探。”
庄遥这等金龟婿,即便是公主下嫁都娶得,可沈渐愉这个不识好歹的竟不稀罕。
沈沁面色扭曲。
她本想试探沈渐愉,却被她这无所谓的态度刺痛了自尊心。
从来都只有她不要的东西扔给沈渐愉。
如今更象是她要抢沈渐愉不要的男人了!
“愉儿,亲事是你们两个人之间的事,姐姐也只是来关心你,你居然这样想我?”
她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可沈渐愉知道她心中还不知如何窃喜。
沈沁未必真的喜欢庄遥,只不过习惯了同她抢东西。
沈渐愉勾了勾唇角:“是啊,这本来就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你急什么呢。”
“或许庄遥明日来哄哄我,我会原谅他的。”
她戏谑的看着沈沁:“所以你到底是过来帮他做说客的,还是想要来挑拨我们两个退亲的呢?”
这些话象是两个耳光,左右开弓打在沈沁脸上。
“你不准胡说!”
沈沁轻呼一声,瞬间眼眶血红可怜:“我只不过是想过来提醒你一声,你何苦话里带刺。”
“愉儿,你是将我想歪了去,我是为你好的!”
沈渐愉懒得和她废话。
她如今本就烦躁的很:“说完了?你可以走了,我要去寻祖母。”
居然赶她走?
沈沁瞪大了眼,被她气的呼吸一窒,猛的从凳子上站起来,突然捂着脸便往外跑。
又要去告状了。
沈渐愉冷笑一声,拾掇好了便往宁和堂去。
不想刚出门便迎面便撞上沈构。
他怒气横生,一把扯住沈渐愉的肩膀怒吼:“你能不能不要一回来就惹沁沁生气,你到底又对沁沁说什么了!知不知道从你院子里出去之后她就一直哭!”
沈渐愉皱眉看着他:“你扯疼我了。”
沈构顿住,下意识收回手。
他弄疼她了?
“我,我没用力。”
下一瞬,沈构就察觉不对。
他又没做错,同她道什么歉:“你别转移话题,如果你还认我这个三哥,就快去和沁沁道歉!”
“放开我。”
沈渐愉冷眼看他拽着自己的那只手。
这时沈沁追了上来,忙抱住了沈构的腰身,一双眼还因刚哭过而红肿不堪。
“三哥你别和愉儿生气,愉儿真的什么都没说,是我自己伤心的,不关愉儿的事。”
沈构恨铁不成钢:“你就那么怕沈渐愉?”
沈沁低头不出声了。
他怒气冲天,可又怕她胆小,克制着怒火柔声道:“有三哥在,你怕什么?”
“沁沁,她到底说了什么,你同三哥说,三哥一定给你做主。”
沈沁泪水滴滴落下,哭的悄无声息,十分可怜娇弱。
沈渐愉冷冷的看着:“方才她说了,我什么都没说,是她自己伤心的。”
“不过,我猜猜……或者是因为,庄世子?”
“庄遥来看我,我送了送,她便来寻我,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
沈构下意识看向沈沁,语气迟疑:“这……怎么回事?”
沁沁……会因为庄遥找她?
沈沁脑子里突然轰隆一声,没想到她居然真的会说出来。
她下意识道:“不,不是我……”
沈渐愉仍是那淡漠的神色:“我只是说,庄遥给我送了些东西,她就哭着出去了。”
“三公子,你们让我滚出来,就是因为我未婚夫君给我送了点东西?”
“不,不是这样。”
沈沁眼泪直流:“我只是想起最近外面的风言风语,怕对愉儿不好,所以才想来提醒一句。”
“哥哥们将我从小看到大,怎会不知我的性格,真的没有恶意。”
沈渐愉却垂眸,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冷清倔强刺痛了沈构的眼。
见沈沁哭成这样,沈构有些不忍追责,只是心中有些说不出的闷胀难受。
他呼吸浅了浅,抬眸看向沈渐愉:“沁沁也是为你好,你就不能懂点事?”
沈渐愉笑了。
她笑盈盈的看着沈沁:“好,我懂事。我和庄遥的婚约是祖父定下的,我对他无意,若你喜欢,大可拿去。”
“庄遥非要给我送东西,我也管不住他,只能不收,若你喜欢,我也可将东西给你送过去,可好?”
沈沁慌了一瞬,弱弱的回答:“我没有想抢婚约……”
沈渐愉不给她狡辩的机会:“反正都是沈家的婚约,既然沈沁喜欢,一纸婚约而已,就让给她吧。”
“只当我求个清净。”
次日清晨,宁和堂中,侯府众人皆在。
沈渐愉一身青白色襦裙,十分素净,安静的坐在老夫人身侧。
她生的很美,个子高挑,身材匀称,尤其是那一双灵动的双眸,清澈冷冽。
从前在江南生活了十几年,身上总有种娇糯气质。
聂岚突然问起她:“愉儿,昨天庄遥来看你了,可是惹你生气了?”
“否则,你怎么会说出退亲的事。”
沈渐愉扬眉看她。
老夫人瞬间目光严厉:“什么退亲,他们小两口好着呢!”
“哪儿啊。”
沈构嘟囔,“这是昨儿孙儿听见她亲口说的,说不喜欢庄遥。”
“胡说八道!”
老夫人一跺拐杖,“你们是不是又在打愉儿送愉儿进宫的主意!”
一家子默契的低头不语。
聂岚低声道:“这确实是愉儿亲口说的,母亲可以问她。”
“沁沁性格柔顺,嫁给庄遥才是正好,愉儿聪慧美丽,送到宫里,万一得宠……”
果然,还是这回事!
“老身还没死呢!”
老夫人气的摔了个茶盏,吓得沈沁轻呼一声,下一刻,聂岚和沈适州便下意识将沈沁护的严严实实。
见夫妇二人满眼对沈渐愉的敌意,老夫人指着沈适州大骂:“你个混账羔子,偏心真是偏到了胳肢窝!”
“愉儿,你现在就告诉祖母,你想什么时候成婚,祖母这就帮你安排!”
“就算你明日想嫁,祖母也豁出去这张老脸,让你嫁去庄家!”
哪儿有这样成亲的,他们沈家的脸不要了?
沈适州大惊:“母亲,这不可!”
他话还没说完,便突然听沈渐愉打断。
“祖母,这亲,我不能成。”
一屋子人瞬间大骇,十分惊讶的看着沈渐愉。
老夫人更是瞪大了眼:“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想嫁给庄遥。”
沈渐愉神色如常:“我不仅不嫁给庄遥,我也不会入宫,往后这些日子,我自梳而起,陪伴在祖母身边。”
一个尚未出阁的女子,说出这样的话足以惊世骇俗。
沈适州惊骇之下正要发怒,老夫人便抬起一只手:“你们都出去,老身要和愉儿单独说。”
她了解自己这个孙女,从来都是个稳重懂事的,若非有什么事压着不会说出这种话。
众人都欲言又止,唯有沈沁亮了眸子。
整个沈家唯有老夫人最希望促成这桩婚事,沈渐愉今日说的这些肯定会伤了老夫人的心。
她最好将祖母得罪了,这样以后沈家就只有自己一个女儿,再也不会有人同她作对了。
宁和堂很快就空了下来。
沈渐愉对老夫人道:“虽是祖父定下的婚约,孙女不应忤逆,可祖母,我不能嫁他。”
“你以为祖母让他们出去是干什么的?”
老夫人压了压狂跳的眉心,“是不是和你失踪有关系。”
“若是因为这个,庄家轻视了你,祖母一定会去寻庄家,给你一个公道。”
沈渐愉眼眶微湿。
别人都在乎这桩婚事显赫与否,位于祖母最关心她。
“与这事有关,却也无关。”
她道:“庄遥从前对我多有冷淡,一直不喜欢我,您是知道的,而我这次失踪,他又说以我残花败柳之躯,没法嫁给他做庄家未来的伯夫人,所以,想让我做妾……”
老夫人手一颤。
“那庄家竟然真的这么大胆子?”
沈渐愉垂眸:“他说就算是侧室,也以平妻之礼相待,可我提及嫁妆时,他又变了语气。”
剩下的话就算不说,老夫人也能明白他打的什么主意,瞬间怒气升腾。
“庄家当真不将咱们定远侯府当回事,见你祖父去世,就以为我孙女好欺负了是不是?”
她起身:“来人,给老身备车,现在老身就去庄家,给我愉儿讨个公道回来!”
“京城的好男儿也不是死绝了,他凭什么如此狂妄,欺负我的孙女!”
老夫人说着就又咳嗽起来。
沈渐愉和王嬷嬷苏姑姑赶紧拦着。
“祖母,您别生气。”
她道,“孙女现在已经大了许多事能自己做主,就算您去了,他也未必能相信咱们,何必多跑一趟呢。”
“那就让他如此侮辱你?”
老夫人喘着气,眼眶已不由自主的红了起来。
她到底造了什么孽,害得孙女受了这么多委屈。
沈渐愉苦笑:“祖母,恐怕现在整个京城都是这样认为的,就算孙女嫁了庄遥,真成了庄夫人,那以后的日子也未必过得好呢。”
“一个男人,心不在我身上,是如何都不成的,更何况还是如此折辱过我的男人呢?”
“那你总不能一辈子都在侯府蹉跎。”
老夫人跺了跺拐杖,“大不了嫁给他,等选妃的事情过去之后,祖母给你做主和离!”
“若是正头夫人,还有和离的说法,可若庄家就是不松口,只愿意让孙女做一个侍妾呢。”
沈渐愉道:“本来孙女也想着,即便不被庄世子喜欢,能嫁给庄家,做一个主母,安稳度日也可,可孙女是定远侯养大的,士可杀不可辱,绝不能答应。”
老夫人心疼沈渐愉,未婚夫君不是个东西,父母的心也偏到了咯吱窝。
她这孙女怎如此命苦。
老夫人垂泪:“你从小就是个有主意的,那庄家的确忒不是东西,可咱们也不能不试一试。”
她拉着沈渐愉的手:“明日,祖母带你去一趟庄家,看看庄家口风。”
“倘若他们真的过分,这婚约也等选妃的事过去之后再说,你看可好?”
她是真情实意为沈渐愉着想。
即便沈渐愉一想起庄遥那张脸多有不适,也不忍心驳了祖母的面子。
她嗯了一声,坐在老夫人身边陪着。
一直等到老夫人说累了,这才离开。
看着沈渐愉倔强清瘦的背影,老夫人长叹了一口气:“多好的姑娘,可惜这世道不当人。”
王嬷嬷扶着她躺下。
“老夫人,奴婢看着二小姐嫁给庄世子,怕也是不妥。”
“老身如何不知?如今还未曾成亲,便已将我愉儿践踏至此,可宫里更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老身只要还睁着眼睛,就得为我愉儿争一口气。”
她揉着额头叹了口气,感觉一阵乏力。
“选妃宴在多久之后?”
“还有五天了。”
王嬷嬷道:“后天,就要将各家参宴的女娘名字报上去,咱们想动,还是要赶快。”
老夫人心惊。
看来太后比她想的更要着急一些。
“先告诉愉儿别轻举妄动,一切等到选妃之后再说。”
现在主要是怕她儿子儿媳弄出什么动静来。
万一偷梁换柱呢。
老夫人皱眉:“这两日让苏姑姑去跟着愉儿吧。”
王嬷嬷答应一声。
老夫人又道:“我记得当初咱们在江南的时候,隔壁柳家的公子,似乎在吏部做事?”
王嬷嬷一喜:“是啊,去年刚来京城,咱们还去见了一面呢。”
“那柳公子一表人才,同咱们姑娘青梅竹马,虽不如庄世子,可二十出头就做了五品官,前途不可限量,现在也还没有婚配呢!”
本朝重文轻武,谁知道将来是不是比庄世子更有出息呢!
老夫人和王嬷嬷眼睛都亮了亮。
“这孩子一个人在京城也不容易,这两日挑个时间,让他来咱们家走动走动。”
老夫人又有些担心:“只是孩子来京城这么久了,也一直没怎么联络过,只怕……”
王嬷嬷道:“老夫人是贵人多忘事呢,您是没联络过,可柳公子刚来京城时,您专门让奴婢照顾着,隔三差五奴婢便会让人去给柳公子送些东西呢。”
这也算是无心插柳。
老夫人欣慰:“好,好,这事做的不错,赏!”
老夫人这边盘算,同样聂岚那边也在为沈沁盘算着。
得知沈渐愉回了客院,沈构立刻让聂岚身边的樊姑姑来请。
沈渐愉早就猜到会有这回事,直接让两个丫鬟将门关上,给樊姑姑吃了个闭门羹。
没想到的是,第二天沈构自己便找了上来。
沈渐愉刚起身,见沈构过来,直接无视他坐在了妆台前,等着丫鬟编头发。
身后沈构吭哧半晌道:“昨日母亲想叫你去院子里喝茶,你为何没去?”
“睡觉了。”
沈渐愉不冷不热,“我每天下午都需睡一会,否则便头痛难受。”
沈构一顿,面上有些不太好看。
这是什么意思,在责怪他吗?
“你,你又不是从小长在京城的,我身为哥哥,根本不方便去妹妹闺房,不知道也很正常吧。”
今日大哥千叮咛万嘱咐过,千万别红脸,所以沈构即便这会生气,也只能压了压,低声道。
“而且,就算你睡了,那你也应该让人同樊姑姑说一声,怎么能直接让人将她关在外面,你也算樊姑姑看着长大的,你怎么能这么没良心呢?”
樊姑姑把她看大的?
他在说什么胡话。
“我在江南十几年,樊姑姑何时去过?”
沈构脸一红。
沈渐愉透过妆镜看着她,眼神犹如一汪潭水般深沉死寂:“所以,您是为樊姑姑来出气的吗?”
“我一会还要陪着祖母用早饭,若是为了樊姑姑,我就要走了。”
这死丫头片子。
怎么这么不懂事。
沈构气结,捏紧了手中刻着一个忍字的木牌:“你给我坐下!”
他道:“樊姑姑只是其一,还有另外一件事,你为何突然不嫁给庄遥了?”
“这可是咱们祖父定下的亲事,你如何能说不嫁就不嫁,就不怕祖父泉下有知,你不听话他伤心吗?”
沈构什么时候有这样的好心,竟然来管她?
沈渐愉歪了歪头。
果然,下一刻他便道:“两家结亲,不管是谁家想要退了都不好看,既然你不想嫁给他,莫不如将合婚庚帖上面的名字,改成沁沁,这样也算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沈构觉得自己说的一点没有毛病:“且,祖父曾经留下的那些东西,也说是将来给咱们侯府与庄家成亲时的嫁妆,你到时候让祖母……”
“这些东西是我的嫁妆,什么时候成了沈家的?”
沈渐愉忍无可忍:“方才你还说一个哥哥在妹妹闺房中不方便,如今我刚起床你便来了,这算怎么回事?”
沈构瞪大了眼睛看着她:“沈渐愉,你疯了吗?我是你哥哥!我有什么不方便的!”
还是和从前一样不讲道理。
好在沈渐愉也习惯了,冷冷的瞥了一眼沈构便往外走。
可沈构却一点放过她的意思都没有,亦步亦趋的跟了上去:
“我刚才说的话你听进去了没有,那东西是祖父给沈家的,否则另外一块玉佩怎么会在父亲手中?”
“你听话,让祖母将玉佩拿出来,到时候你进宫,沁沁去庄家,皆大欢喜。”
当初祖父留给她的嫁妆,全部都是去江南养病之后,在江南独立经营所有。
临去世之前,祖父特地让人将十几个铺面的地契,与这些年所有的珍宝典籍字画,和白银全部都存到了京城的通天钱庄里面。
一块玉佩一分两半。
一半在沈适州手里,另外一半在祖母手中。
等将来沈渐愉嫁人时,将一块玉佩合并,就能去钱庄,将东西都取出来,给沈渐愉添妆用。
没错,上万两白银与十几个地契,还有那些典籍字画,都是沈渐愉一个人的。
侯府富贵,不缺这些钱。
可这一代却有三个儿子和两个女儿。
将来置办产业,也都需要钱。
更何况沈沁的性格。
这些年她多少会给父母兄弟说过这些,所以他们过来找沈渐愉,她并不觉得稀罕。
只是她没想到,竟然能够如此厚颜无耻,亲自过来找她要嫁妆。
她喘了口气道:“你刚才也说了玉佩在祖母手中,我如今还未嫁人无权支配,若你当真想要去找祖母便可。”
说完之后便快步往宁和堂去。
沈构哪儿敢去寻老夫人。
尤其见沈渐愉这油盐不进的模样,瞬间心头起火,扔了木牌便挡在她面前:
“一天天摆出一张死人脸给谁看?若我自己找祖母说有用,还要你做什么?现在你是越来越不听话了,连我说的话都听不懂了吗沈渐愉!”
“我说,我让你去找祖母,要那半块玉佩过来给了沁沁,你去不去?”
他怒目圆瞪的看着沈渐愉,仿佛只要她说出一个不字,就要将她生吞活剥了一样。
从前他说一她从不说二。
不就是点钱吗?
将来她去了宫里也用不上,自己闷着干什么?
还不如都给了沁沁,将来让沁沁在庄家站稳脚跟。
他伸手去抓沈渐愉。
正好这时候苏姑姑过来。
沈渐愉立刻低唤一声:“苏姑姑。”
沈构忙收回手,可却还是被苏姑姑看到了动作。
“二姑娘,三公子。”
苏姑姑忙到沈渐愉身侧,“可是要一起去给老夫人请安?”
沈渐愉先发制人:“方才他确实有些事要去寻祖母,只是不知这会是否该要去。”
沈构被她这番话说出一身热汗,生怕她会告状。
这主意是爹娘出的,倘不是通过沈渐愉的口,将那些钱要回来,只怕祖母又要发脾气。
苏姑姑眉眼含笑,看向沈构:“哦?三公子寻找老夫人有事的话,正好能同奴婢一起过去呢,三公子要去吗?”
沈构咬牙,没想到自己还被沈渐愉阴了一把。
“祖母刚起,想来还没用早饭,我等会同父亲母亲请安的时候再去。”
苏姑姑笑道:“也好,那奴婢与姑娘先行一步。”
她带着沈渐愉离开。
而沈构在二人身后牙都快咬碎了。
这个沈渐愉,丢了一次可真是奸诈了许多。
他跺脚,转身去寻了聂岚,将这事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沈沁这会正同聂岚一起,听见这事儿,瞬间眼眶就红了。
“其实,沁沁也不是非要嫁给庄家的。”
她坐直了身子,一双纤纤玉手紧紧的捏着帕子:“也不知庄家是怎么得罪了妹妹,可对比进宫来说,庄家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或许昨日妹妹只是说气话。”
“只要妹妹同庄世子消气了,我就替妹妹进宫。”
沈构冷沉着脸:“可是明天就要将宴会上姑娘的名字报上去了,沈渐愉等得,你等不得。”
当初刚安定下来的时候,太后提出了选妃的事。
将这些有多个女儿的世家大族都点了名。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沈渐愉不会回来了,所以自然将亲事落在了沈沁和庄遥的头上。
可谁能想到,她偏偏这个节骨眼回来。
也不是说她不能回,哪怕是等到宴会之后呢。
即便她没法嫁给庄遥,也不用进宫了,到时候在外面挑一门亲事也可。
“这个惹事精!”
“三哥,你别这样说愉儿。”
沈沁吸了吸鼻子:“这毕竟是愉儿的自由,她若不愿,咱们也不能强迫了去。”
“你就是太善良了!”
沈构恨铁不成钢,“愉儿可不就是拿捏住了你的性格,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负你。”
沈沁低了低眼睫,轻叹一口气:“要进宫也无妨,只是我终归不是沈家嫡女,若被查出来身份,就怕对沈家也不好。”
一直没出声的聂岚一顿。
是啊,旁人都以为沁沁是被他们沈家从小养大的,是嫡女。
可做皇妃哪儿能允许血脉有一丝一毫的混杂?
聂岚心思一动,立刻有了主意。
而另外一边的宁和堂,老夫人也早就已经给王嬷嬷拿了银子,让她去打点一下礼部的官员。
礼部会收取各家各户姑娘的姓名年龄与画像,统一在明日交到宫里,到时给陛下与太后选。
合适的便留下,不合适的退回画像,自然也就不用去宴会了。
沈家两个女儿生的都不错,不管是谁拿出来,在京城都算是拔尖的,很难保证会不会留下。
老夫人太了解自己的儿子儿媳,说不准会做出什么先斩后奏的事,所以不得不提前防范一些。
当天下午便请了柳长林来了侯府,想着让两个孩子相看相看。
若是对方都看上了,也是好事一桩。
等沈沁进宫之后,就赶紧将庄家的亲事解除,给两个孩子赶紧办了喜事。
老夫人还是那句话,先嫁。
等嫁了之后若感觉不合适,到时候她做主,帮着沈渐愉和离。
却不想沈渐愉午觉刚起身,正准备去宁和堂的时候突然感觉头脑一阵锐痛,旋即便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而与此同时,皇宫紫宸殿,一双黝黑的眸子突然睁开,寒芒骤现。
新帝段祁满头大汗,迷蒙中打量了周围一眼,瞬间瞳孔一缩。
他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如瀑一样的长发垂在明黄寝衣上:“张德海!”
大太监张德海立刻推门进来:“陛下有何吩咐?”
“现在是哪一年?”
张德海一顿,心说陛下这是怎么了,刚登基就忘了年号?
可即便心中有想法也不敢多说,忙低头哈腰道。
“回陛下的话,现在是光启元年,您刚登基啊。”
段祁一双幽冷的黑眸闪烁。
光启元年?
这么说,他真的回来了?
当初他以为自己寿终正寝之后,成为一个灵体一直飘荡在京城上空,这事已是足够怪力乱神。
却没想到还能回到这幅身体里面。
他看了看自己骨节分明的大手。
白皙,紧致。
确实是他的二十一岁。
这是他登基的第一个月。
四十年后,他积劳成疾,寿终正寝,灵魂不散,飘荡在皇宫之中,看着他悉心培养了多年的儿子登上皇位,开创宣和盛世,让整个国家达到空前的高度。
他和皇后一共三子两女,唯这个儿子最为出类拔萃。
其余两子去了封地,两个女儿也生活的格外幸福,这一代并未有兄弟之间的杀戮之事。
也是,他的孩子都是同皇后一个人生的,亲生手足,怎会不和。
其他庶出子女虽平庸了些,可也都算听话。
他对儿女们生活极为满意,本想去看看他的皇后沈渐愉,却没想到,在皇宫里面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她。
直到了紫宸殿才知道,原来在他去世之后的第三天,沈渐愉便带着行装出宫,寄情山水。
段祁不愿意相信。
他活着的时候和沈渐愉举案齐眉,怎会在他刚死,沈渐愉就走了?
她甚至没有为他守丧三年?
段祁十分愤怒,带着满腔怨恨跟上了沈渐愉的马车,却不想发现沈渐愉竟然同柳首辅,一同在苏州山水前谈笑风生。
二人俨然认识了许多年,甚至在花甲之年还能一同出来游历。
他也在那一瞬间,想起柳首辅终身未娶。
段祁愤怒非常,想要问问沈渐愉究竟为什么。
可他早已不是实体,根本抓不住她。
他不甘心的跟在在沈渐愉身边,生怕二人越雷池半步。
而沈渐愉从出了皇宫之后,身体也开始每况日下。
一直等她寿终正寝时,才拉着柳首辅的手道了一句:“若有来世,再不愿进宫。”
所以这些年的举案齐眉,这些年的琴瑟和鸣都是假的!
她一直到死时,才愿意承认她心里从来没有过他?
她是喜欢柳长林的是不是?
她喜欢的是柳首辅。
她和他生儿育女,只是无奈之举?
段祁感觉天地崩塌,结果没想到竟然在盛怒之下睁开了眼睛,回到光启元年!
沈渐愉就快要进宫了!
他从龙床上起身:“秀女的画像是否已经到了御书房,母后可看过了?”
张德海一惊。
陛下不是不关心这件事吗?
他道:“回陛下,是已经到了御书房,太后娘娘还没看过。”
段祁起身,高大的身影遮挡住旁边光亮,让张德海莫名感受到一阵威压。
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虽然平常陛下也是不苟言笑,可今日让他感觉格外渗人。
“沈家是不是也送了秀女?”
张德海反应了一下:“定远侯沈家和太常寺少卿沈家都送了秀女,还有左卫将军沈家的女儿,今年还不到年龄,便没有送来。”
段祁愣了一下:“这么多沈家?”
张德海擦了擦汗,总觉得陛下今天有些不对劲。
“沈渐愉,是哪个沈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