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杳1188是小说《笨蛋美人在无限流靠撒娇逃生》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西山春雪写的一款双男主类小说。目前小说已完结,以下是小说《笨蛋美人在无限流靠撒娇逃生》的章节内容
“杳杳,我对你是真心的!”
“请你接受我吧,我可以把心剖出来给你看!”
学校,天台,大风呼啸。
天台边缘,眉眼精致的漂亮少年被逐渐逼至角落,面对纠缠不放的高大追求者,满脸的惊慌失措。
“你、你正常点……”路杳欲哭无泪。
他明明是为了抄作业,才跟着这个人来天台的,怎么作业没抄到,自己反而要赔进去了呢?
“我很正常!我一点都没疯!”追求者大叫。
他一下子脱掉外套,露出健硕的胸肌,然后不知从哪摸出一把刀来,比划着就要往心口刺。
“杳杳,我这就证明给你看!”
清晨,阳光炫目晃眼。
被追求者的疯癫吓到,路杳迫不得已连连后退,倏然,天台老旧的护栏嘎吱作响,向后断裂。
大风中,路杳飘摇如一片羽毛……
仰倒、坠落。
耳畔呼啸着剧烈的风声,他蓬松柔软的短发在在阳光下银白闪烁,拂过面颊,飞扬向上。
坏了,他不会就这么死了吧?
眼前景物飞速掠去,路杳满心凄凉。
正当他要闭眼回顾自己短暂的一生时,倏忽间,坠落停止了。
「恭喜你,你被选中参加逃生游戏!」
「成功通关游戏,即可获得丰厚好礼。积攒足够的生存点数后,更能兑换复活机会,重获新生。」
「注意,若拒绝参加游戏或者通关失败,你的生命将被彻底抹除!」
「路杳,请确认是否同意参加游戏?」
路杳:……他有的选吗?
路杳:「同意参加。」
「正在绑定玩家信息,请稍后……」
「玩家信息绑定成功。」
「正在分配系统,请稍等……」
「系统分配成功。恭喜你正式参加逃生游戏,成为众多玩家中的一员,祝你游玩愉快!」
「嘟、嘟、嘟……」
「玩家路杳,我是后台为你匹配的系统1188号,你可以称呼我为1188,今后,我将陪伴你度过每一场游戏,让我们好好相处吧(˙▽˙)」
路杳:「……你好。」
你为什么可以在我脑子里打颜文字?
「既然玩家已经做好准备,那么……」
「现在开始载入游戏副本。」
路杳眼前一黑。
「厌倦了城市的喧嚣,五位朋友相约去偏远山区游玩。半路,车辆抛锚,他们不得已借宿于山上一间荒废的别墅。」
「他们对路上的意外不以为意,反而在别墅里燃起篝火、载歌载舞,一夜宿醉到天明。」
「当他们醒来,却是在别墅暗无天日的地下监牢……」
「嘀——」
「亲爱的玩家,在72小时内保持存活或逃离别墅,皆可视为游戏通关。」
「游戏副本:地下监牢,现在正式开启。」
黑暗散去,路杳“咚”的摔落在地。
他揉了揉酸痛的屁股肉,皱眉看向四周。
这是座空气潮湿的地下监牢,似有若无的铁锈味充斥着这处昏暗无光的小小空间。
他被关在一个铁笼子里。
笼子很小,勉强够一个成年人半蹲着蜷缩在里面,动弹不得。好在他身材纤细,才堪堪有转身的余地。
向外看去,监牢里还摆着另外四个铁笼子。
笼子里面都关着人。
黑暗中路杳看不清他们的脸,但能感受得到他们身上的惊惧和死气沉沉。
“路杳,你醒了?”
相邻笼子的人突然向他搭话。
那是个身材魁梧的高壮男人,肌肉虬结,健壮的躯体把小铁笼挤得满满当当,以至于胳膊和腿上满是擦伤。
「新人副本皆为单人副本,请好好表现。」
脑海中,系统1188忽然道。
单人副本,也就意味着这里只有他是玩家。
路杳抿了抿唇,有些心慌。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他这副小身板真的很脆,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想跟在别的玩家后边抄抄作业的。
“路杳,路杳?”久久得不到回应,相邻笼子里的男人着急了,“你该不会被吓傻了吧?”
“没、没吓傻。”路杳回答道。
没傻,就是有些怕。
“我说路杳……”
男人听了他的回答,又想说些什么。
然而片刻后,他却俶尔噤了声,视线越过路杳的肩膀,惊惧万分地看向他身后。
路杳头皮一炸。
怎、怎么了?他的背后有什么?
“哒”、“哒”、“哒”……
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响起。
路杳僵硬地转动身子,看向后方。
在那里,一片狰狞的阴影打在烛火黯淡的墙壁上,监牢的主人脚踏石阶缓缓而下。
他手中拖曳着某种沉重的金属制品。
金石摩擦,发出阵阵令人牙酸的声响。
路杳毛骨悚然。
「系、系统啊……第一次参加游戏,有没有什么新人福利之类的……」
「抱歉宿主,没有哟。」
1188用可爱的语气说出冷酷无情的话。
它顿了顿,突然惊奇道:「等等,宿主,这里有个机会还挺适合你的!」
「‘窝囊废’身份卡——只要你表现得足够窝囊,游戏就能在保证你在一段时间内不受任何伤害!」
窝囊废身份卡,这是个什么鬼啊?
就算是堕落到在小组作业中需要天天抱大腿抄作业的路杳,如果被人说成是窝囊废,也是会感到生气的!
「系统,你看不起我,你怎么能说我是窝囊废?!」路杳气鼓鼓的。
「我没有!」1188委屈地辩解。
「管理局提出‘窝囊废’身份卡,当然有它的考虑在。如今,进入逃生游戏的玩家素质越来越高,随便一个普通玩家,都知道保持冷静、谨慎行事。」
「这不是理所当然吗?」路杳道。
「惊慌失措、大喊大叫的,不是炮灰就是炮灰。大家都想活命,谁乐意当炮灰啊?」
「所以喽,玩家多样性的缺失,就导致了游戏观赏性降低。」1188道,「为了提高游戏观赏性,管理局才特地推出了身份卡系统。」
「玩家获取身份卡,扮演相应行为,进而提高游戏观赏性。作为奖励,玩家的生存机会将会大大提高。」
解释完这些,1188问道:「怎么样,宿主,你是否要领取‘窝囊废’身份卡?」
路杳垂眸沉思,陷入犹豫。
「宿主,你还有一分钟的时间考虑。」
1188提醒道:「因为你是新人玩家,并且很契合该身份卡的领取条件,后台才优先将这个机会推送过来的。」
「如果你放弃的话,身份卡就会被其他玩家领取,而你就再也不会有领取机会了。」
铁笼震动。
路杳皱眉看向外边,入目就是一把锋利无比的大斧头,斧头的斧刃上,还蒸腾着一层新鲜的血汽。
路杳打了个寒颤,哑然失色。
「宿主,你还剩三十秒的考虑时间……」
身前,手握巨斧的人半蹲下身子,他的大半张脸都隐没在了阴影里,脸颊边缘,能看到金属面具的反光。
「二十秒。」
监牢的主人微微转动身子,烛光照亮了他脸上那张狰狞无比的小丑面具。
路杳冷不丁地一抖,视线不经意与小丑面具下那双黑沉的眼眸对上。
顷刻间,无边杀意侵袭而来。
路杳被骇得连连向后挪蹭,伶仃的后背铁笼,发出“当啷”一声闷响。
眼前,小丑面具似乎轻笑了一下。
轻蔑的笑。
「最后十秒,宿主。」
「十、九、八……」
小丑面具挥动巨斧,虚空比划了一下,接着,他取出钥匙串,在其中寻找路杳这个铁笼的钥匙。
“路杳,你要小心。他可能要砍你了。”
邻近笼子里的男人在危言耸听。
「五、四、三……」
系统的倒计时不徐不疾、不紧不慢。
路杳被吓得魂都要飞了,赶紧大叫道:「我领,我领!我领‘窝囊废’身份卡!1188,快帮我领!」
「二……」
「好的宿主,现在为你领取‘窝囊废’身份卡,后台正在响应,请耐心等待。」
与此同时,钥匙叮当作响。
铁笼敞开,一张骨节分明的大掌探了进来,带着森然寒意,径直伸向路杳白皙细瘦的胳膊,看上去一下子就能把后者折断。
「1188,还需要等多久?」
路杳毫不怀疑自己下一秒就会被砍死。
「嘀——」
「玩家路杳,你已成功领取‘窝囊废’身份卡,请认真对待、尽心扮演。」
「嘀——」
「已为领取身份卡的玩家绑定了个人直播间,观众通过直播间赠送的礼物,将会按比例折算成生存点数。」
系统絮絮说了一大段话,路杳只听进去了“已成功领取‘窝囊废’身份卡”这几个字。
现在,只要他扮演“窝囊废”,就能在一段时间内不受任何伤害。
窝囊废、窝囊废……
路杳把心一横,豁出去了。
他哆哆嗦嗦地握住小丑面具伸进来的手,勾着手指讨好地蹭了蹭:
“我、我不想死……”
晶莹的泪水扑簌簌滑落下来。
“求求你,不要杀我,我真的不想死……”
兴许是他哭得太过伤心,又兴许是身份卡起了作用,铁笼外,小丑面具的男人僵住一瞬。
与此同时,路杳的直播间也迎来了它的第一批观众——
「又进新人了?这个新人素质怎么样?」
「素质不知道,但运气肯定不算好。地下监牢,新人地狱副本,通过率迄今只有5%。更不要说,这个新人还被安排在第一个囚笼。」
「完了,那他死定了。」
「别这么说,如今游戏里厉害的新人一批接着一批,万一会有奇迹呢?」
眼看小丑面具即将把路杳拖出铁笼,弹幕清净了一瞬,都在等待着奇迹发生。
结果他们看见的就是……
路杳期期艾艾哭泣求饶了起来。
「……这也太废材了吧?!」
「他死定了。」
「而且会死得很惨。」
「+1」
「+2」
「+3」
「嘁,没想到刚点进来就结束了。兄弟们,有没有别的直播间推荐一下?」
路杳哭得稀里哗啦。
最开始,他还有些许演的成分,但到后来,他越哭越悲伤,越哭越真情实感。
他想自己怎么就那么倒霉呢。
想抄个小组作业,莫名其妙就被告白了;想躲开魔怔的追求者,莫名其妙就靠在了栏杆上;想在天台边缘站稳,莫名其妙就坠楼了。
最后,为了活命,不得已参加了这场逃生游戏,结果刚进游戏,就被恐怖杀人狂给挑中。
“我真是全天下最倒霉的人……”
路杳抿着嘴儿哭诉,泪珠一颗接着一颗的掉,在激动情绪的晕染下,他柔软的面颊逐渐染上一层绯红。
肩膀一颤一颤的,可怜极了。
直播间内,弹幕悄然变了风向:
「我这么觉得,这个新人还挺漂亮的?」
「好美的一张脸,好菜的一个人。」
「粉嘟嘟的像个水蜜桃,想嘬一口……」
「你不对劲。」
「你不对劲。」
「你不对劲×35」
路杳不知道自己正在被围观,也不知道直播间内众人对自己议论。
他只顾着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哭到伤心处时,他下意识抓着小丑面具男的手往脸上一擦,为自己摸去眼泪。
略带粗砺的触感让他一怔。
不对啊,这不是擦脸巾啊。
他从无尽汪洋般的悲伤中回过神来,愣愣地抬眼向上看去,视线撞进男人冷漠的瞳孔中时,睫毛不由一颤。
“不、不要杀我……”他下意识祈求道。
空气安静了一瞬。
小丑面具下,男人黑曜石般清冷幽深的眼眸缓慢眨动了一下,他盯着路杳,眼神莫测。
忽然,他从路杳的抓握中抽回了自己的手。
想了想,没有继续去抓路杳的胳膊,而是改变方向,掐向路杳腮边的软肉。
“唔。”
路杳被掐得痛哼一声。
不是,这人掐他脸干什么呀?下手还这么重,恨不得把他的脸掐烂似的。
「1188,他为什么掐我的脸?」
「因为你太窝囊了。」1188答道,「你看,我说领取身份卡有好处吧?他只是掐你的脸,而不是想要杀你了。」
「好像……是这么一回事?」
路杳不太确定。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系统在骂他。
目光游移了一瞬,路杳看回眼前戴着小丑面具的男人,他顿了顿,问道:“你……”
你不杀我了?
他就是想确认一下。
可是掐在脸上的手指却挪了挪,拇指抵住他的唇瓣,还隐隐有向下压的趋势。
路杳匆匆住了嘴,生怕被揪住舌头。
“哭得很好听。”
猝不及防地,男人说了他出场后的第一句话。低醇的嗓音因面具的阻碍,听着有些许的沙哑和沉闷。
但不可否认,他的嗓音的确蛊惑人心。
路杳耳朵痒痒的,愣住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所在的铁笼被关好,小丑面具的男人站起身,拖着利斧,前往下一个铁笼。
路杳揉了揉自己刚才被掐的地方,疼的倒抽一口凉气——不用想,肯定是肿了一大片。
不过好在结束了,他真的没有被杀。
能活下来就是好的,比较起来,他脸上的这点损失实在是微不足道。
念及此,路杳的内心微微有些动摇——
没想到……
当个窝囊废还怪好的嘞。
「不错,很有天赋。」系统1188夸道,「难怪后台选中了你,你天生就是当窝囊废的料。」
直播间,弹幕也是一片沸腾:
「啊?!谁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我来说。简言之,就是BOSS捏了捏那个新人的脸,然后放了他,去刀下一个倒霉鬼了。」
「我没瞎,我看得见BOSS刚才干什么了。我想问的是,BOSS为什么会那么做?」
「不知道。」
「可能BOSS今天心情好吧。高抬贵手一下,也值得你们大惊小怪的?」
「你说别的BOSS高抬贵手,我还能相信。但是地下监牢副本的BOSS?绝对不可能!」
「看见那些铁笼子没?按照笼子顺序从左到右挨个杀,绝不放过任何人。」
「举个斧子咔咔就是砍啊,眼都不眨一下,像砍瓜一样。」
「我记得上一个进入地下监牢副本的新人玩家,被他逐个砍掉四肢、止血,受了七八个小时折磨,才被砍掉头颅解脱。」
「雾草,吓人。」
「地下监牢(×),地狱监牢(√)」
「所以,这个新人玩家为什么能活下来?」
「……因为他哭得很好听?」
「惊!地下监牢大BOSS竟有这种嗜好!」
「我琢磨着,大BOSS不会是看上他了吧?这个新人玩家粉粉的、软软的,谁看了不想捏一捏揉一揉呀?」
「你不对劲」
「你不对劲」
「你不对劲×112」
路杳苟存一条性命。
他蜷缩在铁笼角落,一边偷偷觑着小丑面具的动向,一边回想这个人夸他“哭得很好听”。
路杳是不觉得自己的哭声有什么特别的。
不过小时候,他也曾因为哭得太惨被邻家哥哥当成女孩子,还说要娶他当新娘。
后来,他们在厕所遇见。
他男孩子的身份暴露,邻家哥哥顿时红了半张脸——估计是恼羞成怒,气的。
邻家哥哥大抵是气坏了脑子。
第二天磨磨蹭蹭地约他见面,迟到了半天不说,还吞吞吐吐地说“男的也不是不行”。
再后来,他搬家到别的城市。
邻家哥哥没再见过面,各种各样要“娶他当新娘”的男人却见了不少。
遇得多了,路杳模模糊糊有了个概念——
比起女孩子,他好像更受男人欢迎。
现在,这个概念又多加了一点东西——
他哭的时候,好像格外吸引男人。
……有点难评。
他真不知该是喜是忧。
走神间,小丑面具的男人已停在了相邻的铁笼前,他没做多余的动作,取出钥匙打开铁笼。
铁笼里的高壮男人哆嗦了一下。
该、该死,为什么这怪物朝着他过来了?
他不是已经选中了路杳吗?
高壮男人看着那把杀气腾腾的利斧,手软脚软,满心绝望与不甘。
路杳是他们这群人里最弱最没用的。
这次出游之所以带着路杳,是因为他懂事听话,能给他们当跑腿,而且长得也乖巧,若能找到机会,说不定能把他半推半就地骗到床上,尝尝鲜。
可是没想到,鲜没尝到口,却先撞上了变态杀人狂。
刚才这面具杀人狂不是冲着路杳去的吗?
怎么、怎么……
与健壮的外表相比,铁笼中的男人其实相当怯懦。眼看杀人狂的手伸了进来,他边骂路杳可恶,边绞尽脑汁去想脱身的办法。
突然,他灵光一现。
高壮男人哭丧起一张脸:“哥、大哥,我不想死,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求求你放过我吧……”
他僵硬地哭求着,前言不搭后语。
路杳震惊地看着这一幕:「1188,我怎么觉得这个人比我还窝囊呢?」
1188:「不,相信你自己的天赋。」
它肯定道:「还是你更窝囊一些,宿主。」
……
直播间,弹幕讨论得热火朝天:
「这个人怎么……」
「他不会觉得这样哭有用吧?不能够不能够,我觉得刚才那个新人就是运气好而已。」
「不过,这何尝不是一种保命的思路?」
「难道说,破解这个地狱副本的方法就是,在那个残忍无情的杀人魔BOSS面前大哭特哭?」
一个奇妙的猜想被提了出来。
但是很快……
模仿路杳哭泣求饶的男人,被cb地拽出了铁笼,他的手臂被笼壁刮擦着,鲜血直流,伤口狰狞。
好在没多久,他手臂上那些鲜血淋漓的小伤口就算不上什么了。
因为杀人狂一脚踩住他的肩胛,手起斧落。
“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一迭高过一迭,在黑暗窄小的地牢里漂浮回荡,与此同时,浓重的血腥味也扩散开来。
路杳闷闷打了两个喷嚏。
他想了想,稍稍移开手指,琥珀色的眼睛从指缝中露出来,微颤着去瞧铁笼外的情况——
只见男人的手臂被齐根斩下。
鲜血喷涌如注,伴随着男人在地上的翻滚挣扎,溅射得到处都是。
甚至于,连路杳的铁笼也被溅上了。
路杳喉咙一紧,默默把手指挪了回去。
不看不看。
1188突然出声:「宿主,不愧是你。」
演的真好。
路杳莫名其妙:这系统是哪条电路不对板了,无缘无故夸他做什么?
铁笼外出现拖曳重物的声音。
面具男并未给手臂断裂的男人止血,就那么任由他惨叫哀嚎,然后抓着他残余的另一条手臂,将他拖出地牢。
惨叫声逐渐远去、减弱,直至再听不见。
路杳缓缓松了口气。
他揉了揉酸痛的脖子,忽然被眼前一行行发光的小字所吸引,小字悬在半空,极快地跳动着:
「原来不是哭哭鼻子就能活命啊……」
「太血腥了!太cb了!究竟是谁把地下监牢设置成新人副本的?实在是太不友好了!」
「我说,只有我还在好奇这个新人为什么能活下来吗?」
「BOSS不是说了吗,他哭得好听。」
「这……」
「等等,新人看镜头了!」
直播屏中展示的是路杳的脸部特写,蓬松柔软的银灰色短发,琥珀的眼睛,小巧的鼻子,还有粉润的、微微翘起的唇瓣——
小鹿一般的清纯无辜。
他刚刚哭过,眼中还蓄着层朦胧的水雾。
抬眸怯生生的看过来,珍珠白的贝齿轻咬唇瓣,迷茫中带着几分无措,可怜又可爱。
「雾、雾草,他哭得确实好看。」
「这就是BOSS臻选的实力吗……」
「吸溜。」
「吸溜吸溜吸溜。」
「……坏了,我不对劲。」
「1188,你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
纷至沓来的弹幕看花了路杳的眼,而弹幕里的一些言论,实在是……
实在是不堪入目。
路杳悄悄红了耳朵尖,又恼又羞。
「快看,新人耳朵红了。」
「新人害羞了,好可爱,吸溜吸溜。」
「你们能不能收敛点?我老婆都被你们吓坏了!老婆别怕,到我怀里,我来保护你。」
「?你这就叫上老婆了??」
「就是就是,乱认什么亲呢?不知廉耻。这明明就是我老婆,老婆吸溜吸溜。」
弹幕的走向越来越不对劲。
路杳耳朵滚烫,大声呼唤系统:「1188,你看他们——!」
「咳。」1188冒了出来,「之前的通知你没仔细听吗?绑定身份卡的玩家,是要强制开启直播间的。」
直播间……
那岂不是意味着他的一举一动都会公之于众,毫无隐私可言。
路杳表示拒绝。
「有办法让他们不看我吗?」他问。
「没有。」1188冷酷道,「如果你理解‘强制’这个词的意思,你就不会问我这个蠢问题。」
「可是系统……」
「别慌,宿主。」1188道,「你的直播间人气不错,后台已经收到了很多打赏。」
「可是……」
「这可是很多玩家求都求不来的,宿主,你应该懂得珍惜机会才是。」
1188劝了很多,可惜路杳不为所动。
趁着系统闭嘴的时间,他抓住机会表达诉求:「如果我非要关闭直播间呢?」
1188顿了一下:「那么你会死。」
管理局不做赔本的买卖,发放身份卡就是为了提高游戏观赏性,要是没有观众,此举不就失去意义了吗?
「……好吧。」
路杳不想死,只好妥协。
半空中,新的弹幕还在不断滚动弹出,而且,发言越发大胆放肆了。
没多久,路杳就从耳朵红红变作小脸红红。若是再放任不管的话,他整个人迟早都会熟透。
1188心软了:「好吧,宿主。虽然我没办法让他们看不见你,但我有办法让你看不见他们。」
说着,它操作起来。
「正在关闭弹幕显示模块。」
「嘀——」
「关闭成功。」
提示音过后,在路杳眼前疯狂飞舞的弹幕倏地一闪,接着化作光点消失了。
路杳松了口气。
「提示。宿主,弹幕依然存在,只是你看不见它们而已。」1188提醒道。
「没事,这样就够了。」路杳道。
他还蛮擅长掩耳盗铃的。
看不见就是不存在。
对,看不见就是不存在。
看着路杳自欺欺人的可怜样子,系统1188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还是选择了保持沉默。
它打开弹幕显示模块,本意是想让路杳与直播间观众多多互动,以获取更多的打赏。
没想到,路杳的脸皮居然这么薄。
唉……
跟着这种缺乏上进心的玩家,没前途啊……
“路杳,你在那儿得意什么呢?”
监牢内,长久的沉寂过后,终于有人打破了这一潭死水,对着路杳咄咄逼人地质问。
路杳茫然抬头——
他得意什么呢?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在得意?
目光越过铁笼的间隙向外,他隔壁的铁笼已是人去笼空,再往远处看,路杳对上了一双仇恨的眼眸。
眼眸的主人一名纤细漂亮的少女,被关在与他间隔一个空笼子的铁笼里。
她踩着脏污的连衣裙,半跪在铁笼边。
瓜子小脸紧贴着铁栏杆,饱含愤怒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瞪着路杳。
见路杳看过去,她顿时如被踩了尾巴的猫那样,更激动了:“路杳,赵哥被你害死了,你满意了吧?”
这女人说什么呢?
乱七八糟的。
路杳很无辜:“砍掉他胳膊的是那个戴着小丑面具的男人,又不是我。怎么能说是我害死了赵哥呢?”
“呵。”少女冷笑,“我看的清清楚楚,那个人本来是要杀你的。都怪你……”
“都怪我没有老老实实被他砍?”
路杳惊奇地反问:“我为什么要老老实实被他砍,难道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少女一噎:“难道、难道你不是吗?”
路杳:……
“路杳,你少说那些有的没的。”少女放弃好好说话,开始胡搅蛮缠,“反正,赵哥就是被你害死的。”
“你要偿命!”她声音尖锐地怒吼。
被她这样不讲道理地纠缠着,好脾气如路杳,也不由有些生气了。
他抿了抿唇,微微冷下声音:“那你去把那个戴面具的男人喊回来,让他把我杀了啊?”
“你要是做不到的话,就……”
「警告——!」
路杳挑衅的话还没说完,脑子里就响起了1188尖锐的爆鸣声。
「警告!宿主,检测到你的表现不符合身份卡要求,请尽快做出调整,避免惩罚。」
路杳领取的身份卡是什么?
——窝囊废。
该怎样表现才是一个合格的窝囊废?
——不知道,但肯定不能对冒犯自己的人反唇相讥、大加挑衅,展现出非同寻常的攻击性。
系统高亢的警告声吵得路杳脑袋昏昏。
他质疑:「怎么,窝囊废就不能生气了?」
1188即答:「窝囊废只会生闷气。」
路杳无语凝噎:「那你说我该怎么做?」
1188即答:「你应该表现得像个窝囊废。」
路杳:……这说了和没说有什么区别。
「所以呢?」他追问。
这次,1188犹豫了半晌,才不太确定地回答:「要不,你掉几颗眼泪试试?不知道该做什么的时候,哭总是没错的。」
路杳:「……好吧。」
哭就哭。
他猛掐一把自己的大腿肉,立刻痛得泪花直冒:“我、我……对不起,都是我害了赵哥。你骂吧,都是我的错。”
少女被他哭得一愣。
就在刚才,她还在困惑路杳今天究竟是怎么了,不但有胆子反驳她的话,还敢挑衅她。
她正感到退缩。
没想到下一秒,路杳就没出息地哭了起来。
看着路杳软趴趴的样子,少女很快就有了坏主意:“路杳,你要是真的知道错了,就自己扇自己的脸。直到我说停才能停。”
她恶言厉色,并不是在开玩笑。
路杳:……过分了哦。
他内心抗拒,可抵不住1188在他耳边声音很大地吵吵嚷嚷:「窝囊废!时刻铭记你是一个窝囊废!」
「偏离身份卡要求,会受到严厉惩罚!」
1188危言耸听:「可能会死哦。」
路杳:……哦。
如果在丢脸和丢命之中,不得不选一个的话……他眼一闭心一横,颤颤巍巍抬起手。
“打重些,让我听到才行。”少女补充道,“别想蒙混过关,路杳。赵哥在天上看着你呢。”
恶毒,太恶毒了,简直不是人!
路杳胳膊一僵,气到发抖。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炸开了锅:
「不是,杳杳刚才不是还挺伶牙俐齿的吗?怎么突然间窝窝囊囊地哭起来了?」
「可叹可悲可恨,脱粉了。」
「杳杳,你糊涂啊。哭得这么好看,只会让那个坏女人更想蹂躏你!」
「你不对劲」
「等等,主播这么窝囊还有人洗?换个人弹幕早就开骂了好吧??你们不能因为主播长得好看就……」
「可是主播长得好看啊!」
「哭起来更好看」
「眼睛肿肿的,鼻子红红的。任人摆弄却无力反抗,急得全身发抖,最后只能把小脸埋在被子里期期艾艾地哭。」
「……你不对劲,你真不对劲」
「咳,我是错过了什么吗?你们怎么都喊主播杳杳啊?」
「你是不是聋,没听见游戏里那个坏女人喊主播路杳吗?杳杳、咬咬,嘿嘿嘿嘿……」
地下监牢,路杳视死如归。
他皱皱鼻子, 正要窝囊地给自己一巴掌——
“你就这么听话吗,杳杳?”
倏然,监牢里响起第三个人的声音,轻挑的尾音像是带着细碎的勾子,勾得路杳心尖一颤。
是谁在说话?
路杳停下动作,探头去看。
在监牢最角落的铁笼里,锁着一个面容阴郁的男人,他穿着松垮的棉麻衬衫,微卷的长发向后扎起,几缕散发自额前落下,点缀着他那双寒星般的眼睛。
现今,寒星照耀而来。
他对着路杳戏谑地微笑:“别那么楚楚可怜地看着我,杳杳。我会误会的。”
误会?误会什么?
路杳不解其意,只觉得男人的眼神分外危险,阴森森要将他拆骨入腹似的——
与刚才那位面具男差不了多少。
多少有点子吓人。
路杳想了想,慢慢吞吞把视线移开,假装自己根本没有在看。
自欺欺人的样子,颇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
“呵。”阴郁男意味不明地轻笑。
监牢里重归寂静,唯有满室血腥还在飘散,眼看这场“自己扇自己”的危机就要被打岔过去……
“顾骁,你护着他干什么?”
安静许久的少女终于忍不住发难:“他害死了赵哥,就算偿命也是应该的,我让他打自己几下,怎么了?”
面对质问,顾骁眼也没抬:
“宋颂,谁给你的胆子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
他话语里满是冰冷的警告,宋颂一怔,冷汗悄然间爬满脊背。
她动荡的激情轻易便被浇熄了。
带着浓浓的惧意,宋颂后缩至铁笼一角,唯唯诺诺地表达歉意:“对、对不起……我就是太担心赵哥了,所以才……”
“别做无用功,宋颂。”顾骁打断道。
“我的意思是,没必要去担心一个死人。”
顾骁应当是完全不懂得说话的艺术。
在他冷酷至极的言语攻击下,宋颂只有偃旗息鼓,躲在角落里默默掉眼泪的份儿。
监牢里,不时响起少女低低的啜泣声。
“吵。”
顾骁脾气很坏,连哭都不许人家哭。
于是,监牢中彻底安静下来。
路杳垂着脑袋,不敢往外看,更不敢对那位气场极强的男人产生任何窥探的心思。
他假装自己是一只无害的鹌鹑,勾着手指默默抠土玩。
但与此同时,他心中又好奇极了——
同样都被关在铁笼里当任人宰割的鱼肉,那个叫顾骁的男人为什么寥寥几句话,就把宋颂吓得哭也不敢哭了?
从宋颂刚才对待他的蛮横态度看,她可不像是那种会轻易服软的人。
「1188,你在吗?」他忍不住问道。
「……在。」1188答。
「你说……」路杳顿了顿,偷偷向外瞥了一眼,「你说,那个叫顾骁是什么来头啊?」
出于畏惧,他在脑海中与系统说话时,都不由自主压低了声音。
「顾骁家里权势滔天,和你们完全不是一个阶层。他加入这个圈子只是为了打发时间,所以很少参与决策。但相对的,他只要发话,就绝对不容置喙。」
路杳默然良久,问:「都被关起来了,还要讲究阶层吗?」
1188也沉默了一会儿,答:「我是系统,不懂你们人类的这些弯弯绕绕。」
路杳:……好吧,姑且信你。
1188答不出来的问题,直播间有人才能答:
「我去,顾骁,那不是隐藏小BOSS吗?」
「和面具杀人狂关系匪浅,明知这处别墅是个陷阱,也没阻止同伴在这过夜。」
「倒不如说他是故意引人过来的。」
「我至今也不知道这个顾骁图啥,他自己最后不也是被BOSS砍了吗?」
「搞不懂搞不懂。」
「还是看看杳杳老婆的盛世美颜吧。」
由于关闭了弹幕显示模块,弹幕中热闹纷繁的讨论,路杳一条都看不到。
不过,就算他打开了模块,那些涉嫌剧透的弹幕,也会事先被过滤屏蔽掉——玩家不能通过弹幕获得任何场外帮助,这是铁律。
地下监牢没有窗户,不论过去多久,这里都是一成不变的昏暗无光。
混沌中,每一秒都是度日如年。
咔吱咔吱,宋颂焦躁地啃起了指甲。
她隔壁的铁笼里,一个生死不知的男人昏迷着蜷缩在那里,自始至终都没有发出过半点声音。
更远的地方,顾骁悠闲地哼着小调。
路杳在铁笼里捣鼓了好一会儿——
确认了仅凭自己的力气不可能掰断铁笼的栏杆,也不可能挖出一条从里到外的地道。
想要离开,就必须想办法得到铁笼的钥匙,而铁笼的钥匙,目前他只在面具男的身上见到过。
不太妙啊……
路杳感觉自己一辈子都逃不出这里了。
但是,他记得达成另一个条件也能通关游戏,就是在72小时内保持存活。
72小时,三天。
如果面具男一天只砍一个人的话,说不定砍不到他——路杳伸出手指盘算着,心存侥幸。
折腾许久,他逐渐也有些累了。
耳边萦绕着顾骁的悠悠哼唱,伴随着他屈指敲击在铁笼上规律的节拍声,路杳的脑袋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没多久,他的呼吸变得匀缓悠长。
“睡着了。”远处,顾骁低低笑了一声。
他停下哼唱,歪着脑袋直直注视着路杳熟睡的脸庞,目光渐渐变得晦暗幽深。
真是奇怪。
他从前怎么不觉得路杳这般有趣?
印象中,都是另外三个人聒噪地围在他身边,而路杳总是忙碌地跑前跑后,作为一个打杂的边缘人物,在各个角落留下他匆忙的身影。
没想到……顾驰似笑非笑地眯起眼睛。
没想到,路杳不但长得乖巧,哭起来也分外撩人,他都有些后悔,把他带到这个鬼地方来了。
「呜呜呜杳杳睡着了,好乖好可爱。」
路杳睡着了,观众们却没睡。
他们讨论的热火朝天。
一个新人的直播间,难得有这么热闹。
「呜呜呜,你们看到杳杳掰铁笼时那个委屈的小表情了吗?看得我哈特软软。」
「看到了看到了,委屈得都快哭了。」
「小笨杳杳,他居然真的认为自己能掰开铁笼。杳杳别哭,你尽力了。」
「咳,就我一个人觉得,刚才顾骁像是在给杳杳哼摇篮曲吗?」
「你不对劲这四个字,我已经说倦了。」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杳杳被坏女人刁难的时候,也是顾骁站出来给杳杳解围的。」
「有没有可能,顾骁只是觉得吵?」
「那我情愿杳杳天天吵我……」
「有些人不要太过分啊,算盘珠子隔着屏幕都崩我脸上了。」
路杳是被金属曳地的刺耳摩擦声吵醒的。
一来他睡眠轻浅,本就容易醒;
二来,那令人牙酸的恐怖声音着实让人难以忘记,不过在他生命中出现了一次,就化作一枚恐怖的印记,深深烙印在他的心底。
路杳皱着眼皮醒过来。
他喉咙干涸、头痛不已,下意识想打个哈欠,却在瞥见沉沉走近的面具男时,生生控制住。
巨斧停在路杳的铁笼外。
与它一同停下的,还有那衔着摧天灭地的骇人气势,头戴面具、眼神锐利的阴沉男人。
去而复返,他身上的血腥气更重了。
寒潭般的眼眸看过来时,浓沉的阴影也同时自他脚下扩散、蔓延,透过缝隙探进路杳所在的铁笼,缠住后者的脚腕,一点点向上。
路杳垂着脑袋,不敢与男人对视。
他被盯得全身不自在,于是悄悄缩了缩脚,将伶仃的脚踝藏起。
铁笼外,男人神色微变。
手腕微动,擦着地面的斧刃就朝着路杳的方向微微偏转过来。
偷觑着斧刃动向的路杳一个哆嗦。
「1188,救、救命。」
冷酷无情的1188没有理他,倒是从他的头顶上,传来了似有若无的一声嗤笑。
紧接着,一个硬邦邦的东西砸在他脚边。
路杳一惊,不敢说话也不敢动。
直到浓重的阴影从他铁笼外散开,斧刃拖曳,向着下一个铁笼那边去了,他才挪动手指,慢吞吞将脚边的东西捡起。
拿到眼前一看,路杳才看清那是一块黑面包,冷硬干巴,不知存放了多久。
这东西,真的能吃吗?
路杳心存怀疑。
他没敢直接上嘴,而是先用鼻子嗅了嗅。
顿时,一股干燥木屑的味道涌入鼻腔,刺激得路杳鼻子痒痒的同时,也在彰显着它的无害和难吃。
路杳嫌弃地把面包拿远。
但几乎就在下一秒,他的喉咙不听使唤地咽了咽唾沫,而他的肚子,也咕噜噜响了起来。
一个不可否认的事实摆在眼前——
他饿了。
「1188,有没有能让面包变得好吃的道具?」路杳不抱希望地向系统求助。
「有。」这次1188理他了。
「但是你的生存点数不够,无法兑换。」
路杳:「……可以赊账吗?」
「不可以。」1188断然拒绝,然后建议道,「你可以捏着鼻子吃,那样就闻不到味儿了。」
路杳一脸为难地看着手里铁疙瘩般的面包——拙劣的味道与它铁石般的强悍身躯比起来,实在是不值一提。
纠结着,肚子又叫了两下。
这次的声音大些,已经走远了的面具男转了转脑袋,似乎向这边瞥了一眼。
顾骁更是直接:“要我喂你吗,杳杳?”
路杳羞耻地红了脸。
不用喂,他自己能吃。
他边在心里愤怒地回应,边举起面包猛猛咬了一大口,冷硬的面包如同复仇的巨石,一下子塞满他的口腔,折磨他的牙齿。
“呃。”
路杳面颊鼓鼓,艰难地咀嚼。
嚼了两下,柔软的口腔实在是被磨蹭得难受,路杳再难忍受,稀里糊涂便把面包咽了下去。
他以为自己逃过了一场酷刑,然而……
数据空间,系统1188正为自己无望的统生惆怅不已,忽然程序响起警报,说它带的这任玩家快死了,要扣它绩效。
1188吓了一跳,赶紧去查看路杳的情况。
它以为路杳可能是挨斧了,所以才生命垂危,截然事实却与它的想象截然不同——
路杳小脸涨红满眼是泪,俨然快要窒息。
而监牢里唯一能对他产生生命威胁的面具杀人狂,正远远站着,鞭长莫及。
系统1188:……嗯?怎么回事?
怎么一个不注意,它的宿主就要自己把自己玩死了?
玩家自杀,属于消极游戏。
难怪后台说要扣它绩效。
「宿主,你什么情况?」1188着急问。
「我……噎……」路杳眼泪掉个不停,话也说不顺畅,「水……」
我吃面包噎住了,快给我水。
「水是有水,但你的生存点数不够,无法兑换呀!」1188语速飞快,「你是新人,你的生存点数是零蛋!」
「赊……」路杳想说赊账。
「赊账要走程序,等程序走完,你早就没命了!」1188道,「宿主你是傻的吗,吃个面包也能噎成这样?!」
路杳:呜呜呜,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用。
快想办法救救他啊。
「有了,宿主!」
绝望中,1188陡然抬高音量。
「面具杀人狂走过来了,你快点求他帮帮你! 只要你表现得足够窝囊,就还有救!」
面对系统荒唐的建议,路杳因极度缺氧而空白一片的大脑已难以去思考些什么了。
耳听着男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急忙跌跌撞撞地扑过去,纤细的手指伸出铁笼,紧紧揪住男人的裤脚。
“救、救命……”
漂亮少年可怜又卑微地祈求着。
“水……”
铜锁垂悬一边,铁笼被蛮力直接掰开。
路杳像只小猫仔那样,被提溜着后劲皮拖了出去,紧接着,腹部便遭受猛烈一击。
他肋骨一痛,咳出嗓子里的那块小小面包。
呼吸回归通畅,在求生意志的控制下,路杳不知餍足地大口吞咽着新鲜空气。
大量的气流涌入喉管,刺激得他不住咳嗽。
咳了好久,他才稍稍缓过气来,刚想要擦去满脸狼狈的泪水,就又被人提溜着转过身去。
下巴被掐住,他被迫张开嘴。
“你……”
路杳的鼻尖几乎撞上男人那张小丑面具。
怎样近的距离,他几乎能看清男人那双乌黑瞳孔中倒映着的自己:弱小、可怜、无助……
路杳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说点什么好。
事情的发展着实诡异——
一个将他囚禁在地下监牢里的恐怖男人,在他差点被面包呛死的时候,出手救下了他的小命。
“谢、谢谢……”
路杳脑袋红红。
眼睛、鼻子、嘴巴,到处都是红红。
身后,宋颂愤怒地质问:“路杳,你是不是有病?!你在和谁说谢谢呢,好坏不分的东西!”
路杳没空搭理她。
因为男人的
“唔……”
路杳哼唧着,不敢动不敢躲,更不敢闭嘴咬住男人的手指。
被忽视的宋颂心有不甘,在愤怒的支配下,她甚至短暂地忘记了自己当下的糟糕处境,骂骂咧咧地宣泄起来。
,看也没看恼羞成怒的宋颂一眼。
他随手拎起放置一边的斧子,扔了过去。
斧刃擦过铁笼一角,深深砸进后方的墙壁。宋颂尖叫一声,昏迷在铁笼中。
顾骁耸耸肩,“嗤”的冷笑。
之后,地牢中再没了第三者的聒噪,时呜咽出声。
好在,男人没有割掉他舌头的打算。
他似乎只是对这一小团湿润柔嫩的物件感到好奇,研究够了,就高抬贵手放过了它,
「1188,救命……」
路杳被男人不按常理的举动吓麻了。
「没、没事。」1188也没见过这种阵仗,「你只管哭就行,身份卡会保护你的。」
路杳皱皱鼻子,更委屈了:
「我都没停过……」
他眼泪都要哭干了,这个男人也没放过他。
再不放开他,他可就要咬了!
兔子急了也咬人,路杳是真的要被惹急了。但他左想右想,鼓起了全部勇气,也只能想到这一个可怜巴巴的报复手段。
谁知,他正要动嘴,男人却先收手了。
咦?
路杳愣愣地阖上嘴。
他昂着头,不解其意地瞪着男人瞧,眼圈的红肿尚未消下去,像一只好奇的小兔子。
小兔子想知道男人为什么要捅他喉咙。
男人不欲解释,只是淡淡地问:“想喝水?”
小兔子没能反应过来,听见男人不怀好意的问话,下意识便点了点头。
男人也点了点头。
路杳被丢在了地上,但是没多久,待男人从墙上取回了自己的斧头,他便再一次被拎住衣领,向外提溜出去。
角落的铁笼里,顾骁动了动。
“喂,你想把他分成几块?”他恶劣地问。
男人脚步微顿,居然还认真想了想。
最终,他只是轻描淡写瞥了顾骁一眼,没有回答那个糟糕的问题,而是拎着路杳继续向外。
路杳后知后觉地感到怕。
他忽然反应过来,这个刚刚救下他的男人,是个不折不扣的利斧杀人狂。
已逝之人的血,还缓缓流淌在他们脚下,没有完全干涸。
他会被分成几块?
路杳觉得,与其被分成几块,他还不如刚才就被面包噎死,好歹还能留个全尸。
直播间弹幕,哀鸿遍野:
「难道……这就结束了吗?」
「往好处想,万一BOSS不想杀杳杳呢。」
「那他带杳杳上去干什么?」
「……喂杳杳喝水?」
「我以为我们在谈论的是逃生游戏里的恐怖大BOSS,而不是童话故事里的仙女教母。」
「呜呜呜杳杳老婆我舍不得你。」
「往好处想,万一杳杳能逃出魔掌呢?」
「我觉得不存在这个万一」
「毕竟杳杳吃个面包都差点把自己噎死,你让他变身肌肉壮汉手撕BOSS?不可能不可能。」
「+1。」
「BOSS好狠的心!我还以为他很喜欢杳杳的香香软软小舌头呢!杳杳要是死了,他以后从哪找那么漂亮的舌头玩?」
「虽然但是……咳,你不对劲。」
路杳一路跌跌撞撞,被拎上楼。
男人的动作算不上温柔,所以路杳难免磕碰,最严重的,是膝盖上被蹭破了好大一片。
没出血,皮下却泛着青紫的积淤,看着很是吓人。路杳眼泪汪汪,痛得直抽冷气。
「宿主,你可真会哭。」
1188大说风凉话。
它琢磨着路杳很可能挺不过这一遭,所以已经在玩家池里给自己物色下一任宿主了。
嗯……张德彪。
名字不错,听上去就是个杀伐果断的大佬,能带它走上统生巅峰。
「1188,你欺负人,有你这么当系统的吗?」1188的凉薄态度,气得路杳心脏直抽抽,「我不跟你玩了,我要换系统!」
「换吧换吧。」1188答应得很爽快,「等你活过这场游戏,想换多少系统我都不拦着你。」
活过这场游戏……
说的也是,他很可能马上就要被砍死了,还说什么换系统不换系统的。
路杳瘪着嘴儿,气气鼓鼓。
正生着闷气,忽然间,他眼前光芒大作。
原来,曲曲折折的台阶已抵达尽头,男人推开沉重的铁门,明媚绚烂的阳光就照进了路杳的眼睛。
路杳被晃花了眼,眸中泛着水光潋滟。
他轻轻眨动眼睫。
纤密的羽扇在光线下呈出秘银的色彩,与琥珀的瞳孔交映着,衬得他像只不谙世事的精灵。
似是有所感应,男人回头看了他一眼。
路杳立即把脖子一缩,装出个顶顶无辜的老实样子: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兴许是他的祈祷起了作用。
男人端量他半晌,转回脑袋,没有当即举斧将他斩杀在地,而是捏住他的手腕,继续拖他向前。
路杳暗松一口气。
从地牢出来,便是荒废别墅萧肃残破的大厅,路杳歪着脑袋偷偷打量,还能看到他们过夜时在大厅留下的痕迹。
红木地板经年腐朽,嘎吱作响。
灰雾蒙蒙的羊绒地毯上,染着一道黏腻的红褐色痕迹。
路杳好奇打量着那道痕迹。
直到脚踝擦过地毯,鼻尖嗅到一缕不同寻常的铁锈味儿,他才忽然反应过来,那红褐色痕迹,其实是未干的血迹。
想明白这点,路杳一个哆嗦。
“老实点。”男人警告道。
语气有点凶,但又不是特别凶。
路杳眨眨眼睛,他也不知自己是什么毛病,被凶了一句,胆子反而变大了些。
再向前走,就能看见别墅的大门了。
那花纹繁复的厚重大门居然没有关,而是微微敞开着一道缝隙。
阳光顺着门缝照耀进来,在有些褪色的木地板上投射出一片金色的飞羽。
路杳翕动小巧的鼻尖,他嗅到了……
自由的味道!
「1188,是不是只要逃离别墅,就算游戏通关,然后,我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好像、好像是这么一回事?」
意识到路杳的想法,1188也很激动。
虽然很想换一个争气的宿主,但统生的第一桩业务,它还是很希望能够顺利办结的。
而且,玩家若是能逃生成功,它们系统也有奖金拿。更何况自由的曙光就在眼前,不试试实在说不过去。
「宿主,我喊三二一你就跑。」
「万一、万一跑不掉呢……」
「别担心宿主,试试就逝世。横竖都是一条命,失败了给他就是!」
系统豪言壮语,路杳战战兢兢。
说得倒轻巧,斧头落不到它身上,丢的不是它的命是吧?
可是,如果现在不逃……
路杳纠结着、犹豫着,半点没有注意到身前的男人已然停下了脚步,正目光沉沉地盯着他看。
而他自己,一边渴望地看着那扇自由的大门,一边呆头呆脑撞进男人坚实的胸膛。
“啪叽”一声,他的鼻子被撞得扁扁。
“想逃?”
灼热的吐息喷洒在颅顶,凝成让人不安的阴沉质问。
路杳埋着脑袋不敢向上看,面颊擦过男人的衣衫,竟从上边闻到了皂荚的淡淡香味。
“没、没想逃。”
那与死亡毫不相干的清新味道让路杳稍稍镇定了些,他否认了男人的质疑,甚至还有胆子多说一句——
“我就是想看看。”
“呵。”男人轻笑。
紧接着,斧刃在地板上轻轻滑动了一下,发出漫长的、惹人心悸的尖锐嗡鸣。
路杳一抖,膨胀的胆量瞬间归零。
为了不被男人扔在地上砍了,他反其道而行之,一个冲锋向前,紧紧抱住了男人的腰。
“别杀我……”
因着受惊不浅,他不由自主带上了哭腔,混着几分糯糯的鼻音,于是便显得格外可怜。
“我真的就是看看,一点都没想要逃……真、真的……我、我骗你是狗……”
细软的哭声引得男人垂下眼眸,喉结微动。
他瞧见少年紧紧揪着他的衣袖。
银灰的发丝蹭得他腰腹发痒,而且,还在继续一个劲儿地往他的衣服里埋,那殷切讨好的模样……
可不像一只毛绒小狗。
「我觉得事情可能好起来了。」
「不瞒你说,我也这么感觉。」
「换作我是BOSS,我可就心软了。我不但舍不得砍杳杳,还要把他按在怀里亲死他。」
「……咳,公共场合,注意影响。」
「刚来,谁能和我说说这是怎么个事?这个直播间的画风怎么和别的直播间不一样?主播不拳打大BOSS、脚踢猪队友,怎么就窝窝囊囊地哭起来了?」
「新来的吧?多看看就习惯了。」
「不是,你们真觉得BOSS会放过这个哭哭啼啼的新人玩家?我没看错的话,这是地下监牢副本吧?」
「你没看错,这就是那个BOSS杀人如麻,存活率只有5%的新人副本。」
「嘶……我觉得你们都不对劲……」
「这个新人要是能活下来,我倒立洗头!」
「这可是你说的啊,已截屏」
「已截屏」
「已截屏×2」
……
「已截屏×386」
另一边,荒败无人的别墅中,扒拉在男人身上,路杳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他只知道男人最终烦不胜烦,将那柄杀气腾腾的利斧丢到了一边,半拖半抱着他,来到了别墅大门前。
“下来。”
男人不容置喙地命令。
“……哦。”
路杳不敢反抗,闷闷地点头答应。
他松开男人的衣服,不出意外看见那原本干净整洁的布料被他攥得皱皱巴巴,非但如此,还留下了泥灰爪印。
坏了,他这下算是把杀人狂先生得罪死了。
路杳心有戚戚,等待命运的判决。
暖煦的阳光落在脸上,对他而言也是冷的。
咫尺之遥,就是别墅微敞的大门,路杳已能感受到山林的微风吹过发间,一呼一吸尽是草木清新的味道。
——只要越过那扇门,他就逃生成功了。
脑中,系统1188也在煽动地催促着:
「快啊,宿主,你还在犹豫什么?一步之遥、一步之遥啊!把人推开,冲出门去,你就自由啦!」
而它统生第一笔奖金,也到手啦!
路杳被煽动得有些动摇,他垂眸看向被面具男箍住的手腕,心中漾起一阵难言的冲动。
甩开这个男人的手,夺门而出……
正盘算着,他的脑袋忽然被按住。
男人将微敞的别墅大门推得更开了些,然后转动起他脆弱的小脑袋,强迫他看向别墅外。
草木青葱的山野映入眼帘。
别墅庭院的草坪上,搭着一顶精致的小帐篷,小帐篷下,零散摆放着烧烤用具。
当一对对年轻的男女在此处篝火露营、欢闹喧腾的时候,他们绝不会想到,等待他们的被是囚禁杀害的命运。
看着门外美好的景物,路杳眼睛一亮。
“您、您要放我走吗,先生?”
他心中升起不切实际的幻想,嘴上说着惹人发笑的傻话。
而杀人狂先生的确是笑了,甚至于,他笑得有些乐不可支,连肩膀都在颤抖着。
但很快,他止住笑。
就那么当着路杳面,干脆地、迅速地、毫不犹豫地关上了别墅的大门。
“哐”的一声巨响——
路杳眼里的光灭了。
「完啦,宿主!全完啦!」
脑中,是1188恨铁不成钢的哀嚎。
「他好坏,他怎么能当着我的面……」
路杳的情况比1188好不了多少。
被人当面羞辱的沉重的打击让他失魂落魄,大脑一片绝望的死灰。
他放弃挣扎,顺从地被男人拖拽着向前,直到上了二楼,被按坐在冷硬的座椅上,才回过几分神来。
这里是……餐厅?
路杳左右看看,被眼前温馨的装饰惊到。
铺着粉红色碎花桌布的长餐桌上,摆放着一个玻璃花瓶和一摞厚厚的书册。
花瓶里插着淡黄色小花,芬芳宜人;书是外文书,封皮上烫着鎏金的字母,似乎是法文。
这面具杀人狂,还挺有情调。
路杳腹诽一句。
但在看见桌上烫花精美的瓷碟中装着的香气四溢的炖肉,松软的白面包和一小杯牛奶时,他的惊讶就变作了愤怒——
好好好,自己吃炖肉白面包,轮到他们铁笼里的人,就只有冷硬难吃的黑面包了是吧?
连断头饭都不给顿好的!
路杳抠着手指,生着闷气。
他想,这次要是真活不成了,他说什么也要把餐桌上的炖肉和白面包抢来,死前吃一顿好的。
此时此刻的弹幕:
「我去,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栋别墅的二楼餐厅,没想到还挺温馨的。」
「看那碎花桌布,看那淡黄小花,看那文艺的书册,斧哥居然是这么一位生活精致的男人,我还以为他只会哐哐砍人呢。」
「这就是反差萌吗……」
「有没有大佬告诉我斧哥读的是什么书,我也搞一本来研究研究。」
「咋滴,你也想当BOSS啊?」
「我学习学习不行吗?」
「上面那本是法文书,名字叫《解剖的艺术》,下面那本好像是英文的,书脊上标的是《汉尼拔》。」真大佬冒了出来。
弹幕消停了好一会……
「汉尼拔,好像有点耳熟。」
「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杳杳,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