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卫彬程妍是小说《重生官场:从基层开始一路逆袭》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青涩小苹果写的一款都市日常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重生官场:从基层开始一路逆袭》的章节内容
噗通一声!
位于丰水县二郎乡乡政府前面的景观湖边上。
听到呼救的声音,刚刚吃完饭过来散步消食的黎卫彬几乎没有片刻的迟疑,脱掉鞋子就朝湖边冲了过去。
身后的两个工作人员甚至还来不及反应,立马就看到那位黎副乡长纵身一跃一头扎进了水里。
在决定跳进水里救人的那一刻,黎卫彬脑子里火光电闪之间其实也想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自己好像已经很多年没游过泳了。
小时候倒是熟悉水性,譬如狗刨式,然而小时候的狗刨式显然解决不了眼前的问题,因为这口景观湖是他亲眼见证挖出来的,足足有四五米深。
而解决不了问题的结果会很严重,于是……
“黎卫彬人没了!”
这个消息几乎是一夜之间就席卷了整个二郎乡。
可惜嘛总归是有些可惜。
黎卫彬一个副乡长,前途无量肯定说不上,毕竟已经四十多了还在副乡长的位子上。
但是在二郎这种小地方,一个乡党委委员、副乡长,至少算得上是人前风光。
黎卫彬当然不想死,但是落水的那个熊孩子未免也太胖了一些,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都快赶上一个成年人的体重了。
最要命的是,他明明记得自己识水性,结果到了水里身子竟然控制不住地往下沉。
真的是人越胖,“潜力”越大。
偏偏溺水的也是个小胖子。
经常溺水的人都知道,人在溺水的时候,那真的是随便逮着一个什么东西都像是救命稻草,最后往往是人上去了,但是稻草还在水里面。
很不巧的是,黎卫彬就是那根用来救命的稻草。
……
2002年。
江南省,淮阳市,丰水县。
时值春末夏初,窗外的电线杆上,雀儿们伸展着翅膀在那里叽叽喳喳。
偌大的会议室里。
将近一百多号人都聚精会神地…耷拉着脑袋,看似紧张实则一点儿也不轻松地等着坐在主席台居中位置的县委副书记张金梅开口。
因为他们都很清楚,今天这个会看似是在征求意见,其实真正的目的恐怕是敲打他们中间的某些人。
所以在刚才的讲话中,张金梅最起码重复了七八遍“要以大局为重”“要发挥带头作用”。
什么叫以大局为重?
就是你不是领导的时候,明知道领导像一盏灯…但是总点不亮,你都要眼里有光。
什么叫发挥带头作用?
就是当你在黑暗中摸索到一条正确的路,你要坚定地认为、肯定以及大声地喊出来,是领导在发光,领导指导有方。
然而对于黎卫彬来说,此刻自己仿佛是在做一场梦,这个梦不仅仅很长,而且居然还很抑扬顿挫。
比如在梦里,他同样毕业于江南大学的中文系,然后没有选择留在省城容城市,而是选择回老家丰水工作,考进了县委政策研究室。
比如他在政研室刚刚工作了一年就碰到县乡机构改革,然后因为没有门路,只能服从组织安排去了县文化局。
比如他在县文化局干了好几年的时间,虽然文笔好,也会做事情,偏偏每次提拔的时候,他就像是会跟提拔的名单命里犯冲,怎么都上不去。
再譬如当他无奈之下,主动申请调到下面的乡镇,然后从办公室副主任,终于干到了副乡长的位置,结果却偏偏因为一个小胖子,居然在乡政府前面的景观湖里喂了鱼。
老实说,如果不是在做梦,黎卫彬都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明明知道自己胖,还逞能救什么人!
但是最气的不是这个,而是人穷志短,连做梦都不敢干个大的,再怎么的也得弄个县长书记什么的当当吧。
做梦而已,一个副乡长,瞧不起谁呢。
会议室里。
黎卫彬确实困得厉害,主要是最近几天他一直都在赶稿子。
作为县委政策研究室的笔杆子,领导基本上都会逮着他一个人使劲地薅,这很符合职场的潜规则。
而这几天,他在写的就是一份研究室主任林清泉要的材料,这份材料倒不难,主要是关于丰水县河塔镇的一些情况。
只不过黎卫彬对乡镇也不是十分熟悉,所以要花大量的时间去查资料,所以连着几个晚上,他都在挑灯夜战,查档案,看资料,写框架。
直到刚刚接到会议通知的时候,他还在校对那篇稿子。
以至于一进会场坐下来,整个人立马就是睡神附体,没一会儿功夫就开始打起瞌睡来。
而身侧,瞥了一眼正在点头如捣蒜的黎卫彬,同在政研室的吴军刚想叫醒他,身侧的人影突然就冲他摇了摇头。
“让他眯一会儿吧,这几天我估计小黎也是累得够呛。”
撇了撇嘴,吴军也没说什么,只是心里暗骂黎卫彬逞能,偏偏自己身侧这位还老回护这家伙,不就是看人长得比自己高,模样比自己好么。
黎卫彬没来政研室之前,人喊的是小吴。
结果黎卫彬来了之后就变成吴军了,小字倒是没消失,只不过成了黎卫彬的专属,现在他一听到小黎两个字就直犯恶心。
侧脸看了一眼坐得板正的人影,吴军心里没来由地就来了一句“横看成岭侧成峰。”
不管怎么说,身材是真的好啊。
然而此刻,小憩了一会儿,黎卫彬似乎是有点回神了,抿了抿嘴巴,整个人也是挪了挪身子,而扩音器里县委副书记张金梅的声音也是一个劲儿地往耳朵里钻。
半睡半醒之间,听到张金梅的声音,黎卫彬的意识仿佛受到了什么刺激似地,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在急剧苏醒。
“县乡机构改革?”
“撤销政研室、计划与经济委员会,计划生育局等部门?
“成立县委研究室,而且还是放到县委办下面?”
什么情况这是!真是见了鬼了。
这不是2002年县乡机构改革的时候发生的事情吗?这都过去二十多年了,难不成县乡机构改革又来了一次?
猛然惊醒的黎卫彬脑子里立马就蹦出来一连串的问题。
随即就猛地抬头扫了一眼四周,尤其是前面的主席台,当一道道既熟悉又似乎有些陌生的人影落入眼帘内,他整个人顿时就懵了。
倒反天罡这是?
难不成我这是把梦做成真的了?
……
“小黎,你这一觉睡的还算舒服吧?”
耳侧,突然听到一道十分陌生的声音,黎卫彬也是下意识地扭头朝身侧看过去。
然而这一看整个人就再次愣了愣。
“怎么是她?”
(有没有看老书过来的兄弟,举个手!)
黎卫彬当然不是在做梦,只不过是在梦里面活了一遭而已,但是当他看到身侧朝自己说话的人影时,他仍然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肯定是看错了。
石向红?
当年自己大学毕业进入丰水县政研室之后认识的第一个同事,县委政研室的办公室主任石向红,怎么可能是她!
要知道自打去了县文化局之后,他已经很少跟石向红联系了,到了乡镇之后更是直接失联了一般。
然而黎卫彬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应对面前的情形,只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还…还行,就是不怎么舒服,而且太吵了。”
听到黎卫彬的话,坐在他左手边的吴军嘴角顿时就有些抽搐。
麻痹的!这里是县委会议室啊,你当你家呢还不舒服,而且人县委副书记还在上面讲话,你居然嫌吵。
然而吴军并不知道,对于此时的黎卫彬来说,别说是县委副书记,就算是县委书记来了他照样不会理会。
原因很简单。
他现在完全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在做梦还是已经睡醒了。
就在此刻,会议室里突然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紧接着众人就纷纷起身开始有条不紊地离开会议室。
“还愣着干什么?走啊,你还想在这里再睡一觉不成?”
“哦哦”了两声,闻言黎卫彬也是赶紧起身跟着石向红一路离开会议室,然后就一言不发地继续跟着这位石主任回到了一间似曾相识,但是又变得很陌生的办公室里。
“你跟着我干什么,你搁那边去。”
被石向红点了一句,黎卫彬也算是找到了一个属于自己的位置,然而看着桌子上的铭牌,整个人还是愣愣的。
“县委政策研究室,黎卫彬。”
太要命了。
自己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
两个小时后。
“小黎,去吃饭吧。”
“人是铁饭是钢,工作是做不完的,先吃饭。”
习惯性地朝黎卫彬打了声招呼,石向红并没有发现黎卫彬的不对劲,只是觉得这个小年轻似乎有些反常。不过她也没多想,毕竟部门里都知道这几天黎卫彬一直在赶材料,估计是没少熬夜。
“你先去吧,我再看看材料。”
随便找了个理由把面前的石向红支走,黎卫彬这才死死的盯着桌子上的那份材料。
脑海中沉淀已久的记忆也终于仿佛拭去了沉积的泥沙,开始显露出原本的记忆。
此刻。
他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尽管有些茫然,也有些难以置信。
毕竟就在片刻前,他还在水里挣扎着想把怀里的那个小孩往岸上推,但是下一刻,自己居然出现在了2002年的县委政策研究室里。
“这个梦做的还真是够曲折离奇的。”
黎卫彬暗叹了一句,然而事实摆在眼前他也不得不信自己是真的回到了过去。
要知道就在刚刚过去的两个小时内,他已经不止一次掐自己的大腿了,现在大腿上肯定是一片淤青,而疼痛的代价换来的就是他现在无比确信这一点,自己重生了。
脑海中,黎卫彬极快地梳理着有些凌乱和模糊的记忆,一时间整个人也是又喜又忧。
喜的是自己获得了新生,而且还正好就是2002年,忧的是这种突然袭来的惊喜让他有些难以适从,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2002年,真是个好时候啊。”
定了定神,黎卫彬努力让自己渐渐平复下来,这才开始思考眼前的问题,脑子里的思绪也彷佛按下了快进一般,极快地掠过了记忆中的无数画面,最终定格到2002年的6月份,也就是现在。
其实重新回到这么一个时间点,他也不知道该说自己到底是幸运还是运气不好,因为上辈子他的人生轨迹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2001年从江南大学中文系毕业后他就进入了丰水县政策研究室工作,然而刚入职一年就碰到了县、乡机构改革。
这次县乡机构改革,最大的动作就是撤销合并了不少部门,也重新安顿了不少人员,他就是被安顿的人员之一。
当时因为缺少门路,在政研室撤销重建后,他只能服从组织安排去了县文化局。
在县文化局,他一个没有背景的小人物,想提拔又哪里是那么容易,所以足足待了好几年仍然原地踏步,最后不得主动不外调到二郎乡党政办。
接着又熬了不知道多少年,这才一步步从乡党政办副主任熬到了主任、副乡长,可惜三十而立,四十不惑,此时的他也早就被机关里的勾心斗角和鸡毛蒜皮磨平了棱角,一直到跳水救人的时候仍然在副乡长的位置上。
其实上辈子去了二郎乡后,他不止一次懊恼过,也不止一次复盘了这一次机构改革的情况。
在他看来,自己欠缺的并不是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而是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
如今真的重来一次,他说什么恐怕都不会再走上辈子走过的那条路了,然而怎么做才能改变原本的人生轨迹,一时间黎卫彬心里还有些拿不定主意,一直到耳侧传来石向红的声音。
“小黎啊,林主任让你写的那份材料怎么样了?”
“我看领导应该是要得挺急的,你还是抓紧一点,免得被批。”
其实石向红也是好心提醒,主要是她吃完饭回来之后,看到黎卫彬居然在那里发了好一会儿呆。
然而石向红的这一句话却瞬间就像是点醒了沉思之中的黎卫彬。
林主任?
林清泉?
这可是一条大粗腿啊!
这次县委政研室撤销之后就被挂在县委办下面的研究室,原本的正科级单位一下子就成了副科级。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一次副主任孙涛会留任研究室担任副科级的正主任,兼县委办副主任,而主任林清泉则出人意料地去了河塔镇。
但是他很清楚地记得,这一次去乡镇,林清泉可是令人大吃一惊。
不仅仅直接担任了河塔镇的党委书记,而且紧接着的2003年,这位林书记就会进县委常委班子,摇身一变成了名副其实的县委领导。
其他人不知道林清泉的路子为什么会这么野,两年升两级,但是重生的黎卫彬当然清楚。
林清泉之所以升得如此快,那是因为他身后还有着一个曾经在江南省担任过省委常委、组织部长的姑父,也就是如今的东海市委副书记何方舟。
有这么一棵大树在,林清泉自然是步步高升。
但是自己怎么才能抱住这棵大树?这是个好问题。
(求龙套名字,不定期出现,可以在这里留个言。)
“好的向红姐,我知道了。”
“你放心吧,稿子已经写好了,现在主要是修改,我周末加加班争取下个礼拜一上班就给领导送过去。”
虽然记忆里已经时隔多年,但是老实说,对于近在咫尺的石向红,黎卫彬的印象确实很不错。
主要是打从自己去年来了政研室之后,石向红对他就很关照,以至于同在政研室的吴军因为这个事情给自己制造了不少麻烦。
毕竟在他没来之前,据说石向红跟吴军的关系也不错,现在自己跟石向红走得近,吴军当然会有小九九。
闻言石向红也没说什么,只是若有所思地盯着黎卫看了一眼,今天她一直都觉得黎卫彬有些不太对劲。
如果是往常,黎卫彬肯定是点了点头就不会再多说一句话,今天怎么话变多了,而且称呼也……
“向红姐?”
倒是挺好听,比石主任好听多了。
而另一侧,听到黎卫彬都声音,正在办公室里开小差跟人聊天的吴军则撇了撇撇嘴暗骂黎卫彬会攀关系。
向红姐?……也亏他叫得出口。
然而就在这时,黎卫彬突然扭头朝吴军看过来,随即就直接问道:“吴军,这次机构调整,你想留研究室还是外调?”
被黎卫彬突然打了个措手不及,吴军明显有些慌张,他哪里知道一向就不怎么话多的黎卫彬会突然问自己这个问题。
“对啊…不是,这个咱们应该说了不算吧?不是还得看组织安排吗?”
闻言黎卫彬笑了笑也没说什么,实际上肚子里却在暗暗嘀咕。
果然重来一回有些事情可能变了,但是有些事情肯定没有变,就好比吴军,大概率是有路子会继续留在研究室,而不用跟自己一样接受组织的安排外调到文化局去坐冷板凳。
其实他刚刚也是突发奇想才来了这么一句,只是吴军还很年轻啊,城府不够深,被自己一句话就套出来了。
另一侧,被黎卫彬一句话套出了自己的内心想法,吴军也是恼火得厉害,这个黎卫彬今天这是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就在他刚要开口的时候,黎卫彬却猛然站了起来。
“一不注意都到下班的点了,我先回去了,家里还有点事情。”
说完没等众人回过神,黎卫彬就已经拿着包出了办公室,看得办公室里的几个人顿时也是面面相觑。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小黎今天竟然准点下班,那我也该走了。”
其实石向红也有点诧异。
毕竟以往黎卫彬基本上都是办公室里最后一个下班的人,今天确实很反常。
然而她哪里知道,黎卫彬现在坐在办公室里简直就是煎熬。
因为记忆太久远,很多事情他都忘了,待在办公室肯定容易出洋相,幸好明后两天是周末,足够他消化一些东西。
……
出了办公室里黎卫彬直奔楼下。
在正式的机构撤销通知下来之前,政研室还是保持独立办公,所在的位置则是在县委大院靠近东侧的一个独栋四层楼里。
这栋楼上面两层是县委政策研究室,下面两层则是法制办、外办两个办公室联合办公。
其实把这两个办公室放在一起,黎卫彬也不知道是什么逻辑安排。
不过他也不会理会这些东西,因为刚一下楼,他就碰到了正半蹲在院子里鼓捣自行车的政研室主任林清泉。
实际上黎卫彬现在最怕的就是碰到熟人,偏偏林清泉是直属领导,绕都绕不开,所以也只好上前打了声招呼。
“林主任,您这是?”
听到黎卫彬的话,林清泉也是直起身子转过来。
“是小黎啊。”
“没啥事,就是我这个自行车好像链条断了,真是怪事,我早上骑过来的时候还好好的,看来今天是要跑断腿了。”
个子瘦高,再加上白皙的皮肤和一张圆脸,66年出生的林清泉看起来还很年轻,反而是一张国字脸,而且还刮了胡子的黎卫彬显老了一些。
“链条坏了?”
“要么您先回去,我推到外面去给您修一修。”现在的黎卫彬可不是记忆中那个刚刚走出大学校门的年轻后生,而是有着一二十年官场经验的老油条。
在官场上,不怕领导有事,就怕领导有事情的时候自己没看到,尤其是这种生活上的小事,至于工作上的事情……老实说,不碰到最好。
不料林清泉闻言先是看了他一眼,随即就摆了摆手。
“算了,先搁这里我下个礼拜再处理。”
“一起吧?我记得你家也是在老粮库那边?”
点了点头,黎卫彬心里也是暗暗叫苦,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刚想找个借口躲开,但是忽然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黎卫彬鬼使神差地又点了点头。
黎卫彬从单位到家,也就是老粮库那边约莫要步行半个小时。
重走旧路,其实他也感慨得不行,当年他就是这么日复一日地走过来的。
走了一小段路,看着身侧的林清泉,黎卫彬脑子里也是在急剧地转动,他知道现在就是一个让林清泉了解自己的好机会,然而怎么开口却是个不太好想的问题。
好在这时候,耳侧突然听到林清泉的声音。
“小黎啊,我让你写的那份材料不好弄吧?”
闻言黎卫彬立马就摇了摇头。
“主任,其实也还好,写稿子嘛倒是不难,就是里面的一些数据需要去一一查找和验证。”
侧脸看了黎卫彬一眼,林清泉暗暗点了点头。
黎卫彬来办公室一年了,文章确实写得好,不过为人怎么样他倒是没有详细地了解过,现在看来小伙子还不错,没有那种畏畏缩缩的样子,而且做事情很仔细。
不过对于黎卫彬的说法,他倒是不太赞同。
“小黎啊,其实不用太细致了,我主要也是看看总体的情况,数据倒不用太过详细。”
然而黎卫彬略作沉思后却突然反驳了回来。
“好的主任,但是我个人还是觉得数据这种东西准确一点为好,毕竟这种东西差之毫厘谬之千里啊。”
“不过您放心,稿子我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周末利用空闲的时间再校对一遍就好了,礼拜一上午给您送过去。”闻言林清泉笑了笑,显然对黎卫彬的表现很满意。
这个黎卫彬的确很不错,不卑不亢,不人云亦云,有自己的想法,最重要的是听得懂自己要他尽快交稿的意思。
而此刻。
看到林清泉点了点头,黎卫彬心里也是有了底。
万事开头难,最起码自己这个第一步是迈出去了,接下来恐怕就要看那篇稿子的作用了。
位于丰水县城老东门农贸市场还不到一百米有一个老粮库,这东西是以前计划经济时代的产物,现在已经废弃多年不用。
在老粮库边上有一条很深的巷子,说是巷子,其实也不狭窄,足足有六七米宽,只不过巷子两侧都是小摊铺,这些摊铺起码也占了一半的路面摆摊。
巷子里,黎卫彬一推开门就看到他老娘李萍在院子里的盆盆罐罐浇水。
黎卫彬隐约还记得,这些花花草草好像还是他自己在跳蚤市场买回来的。
精贵倒是不精贵,主要是去年毕业回家等通知上班的那段时间,他实在是闲的慌就折腾了这么点东西,结果一年工夫下来长得还挺不错。
养花这种事情还真就靠一个耐性,打一开始种下去的时候,恨不得一天看个十回八回,后面几天才看一次,发现多长了几片叶子,生了根小枝,整个人的心情都能放松不少。
“妈,浇水呢。”
看到李萍的时候,黎卫彬心底没来由地就有些发酸。
其实上辈子直到他跳水救人的那一刻,老爸黎广木跟老妈李萍都依然健在,对他个人而言是没有什么遗憾的。
但是此时此刻,黎卫彬却不得不去想,在那个曾经留下过足迹的时空里,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时候会是一种什么心情。
“下班了?看你热的。”
“让你买个摩托车你不买非得走路。”
“赶紧洗把脸吧,屋里有西瓜,我下午刚买的,今年的西瓜好像没去年的甜,不知道是不是雨下的太多了。”
黎卫彬嗯了一声也没多说,倒不是他不想开口,而是心有千言万语却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屋子里。
其实进门一看黎广木皱着眉头坐在客厅里看电视不搭理他,黎卫彬就猜到了原委,无非还是因为这次机构改革人员调整的问题。
放下手里的公文包,黎卫彬在沙发上坐下来,吃了两块西瓜才问到:“爸,想啥呢?”
瞥了他一眼,黎广木也没说话。
不过黎卫彬也不理会,而是继续说道:“今天县里已经开会了,正式通知政研室月底就会摘牌。”
听到摘牌两个字,黎卫彬也看得出来自个老子嘴角的肌肉明显有些抽抽。
他也能理解,毕竟自己当初考上先政研室老头子可是炫耀了很长时间,现在突然要摘牌,自己去哪里都不好说,他能高兴到哪里去。
“那你是怎么安排的?”
“能留在县委研究室吗?”
黎广木闻言也坐不住,立马就问道。
“还不好说,目前单位里还没着手安排这个事情,不过我自己估计可能性不大。”
“这次政研室摘牌放到县委办下面,人员编制减少了一半多,留下来的不是领导就是有关系的,我这情况够呛。”
一时间黎广木也是叹了口气,随即就从桌子上抽了根烟点上猛吸了两口。
“也怪我没能力,要是认识几个人现在也不至于连个路子都找不到。”
见黎卫彬刚要开口,黎广木突然摆了摆手。
“这个事就不说了,总之工作上的事情你比我和你妈清楚,不过要我说,如果真有本事去哪里都一样,也不一定要留在县委办。”
瞥了自个老子一眼,黎卫彬也有些意外,他倒是没想到自个儿老头子这么通透,记忆里上辈子可没有这么一幕。
“我跟你妈商量过了,既然你要走这条路,那咱们家的那间五金店也不打算开了。”
“等马上天气转凉,把店里的东西处理掉就租出去,回头这几年开店赚的钱再买几个店面,剩下的留着你以后娶媳妇,一年的租金我跟你妈也够用了。”
一时间黎卫彬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黎广木说的那笔钱他知道,数目不多但是也不算少,足足有10多万,都是这些年黎广木在广南做生意和在县城开店的收入,但是在02年绝对是一笔巨款。
得益于自家老头子年轻的时候会折腾,黎卫彬其实跟家境清贫搭不上半毛钱的关系。
作为改革开放后第一批下海淘金的勇士,黎广木虽然文化水平不高,但是胜在胆子大。
当年他只身一人,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子,怀揣着20块钱的巨款,脚蹬劳动鞋,怀揣小红书,乘着改革的春风在鹏城做倒买倒卖的生意,没多少时间就折腾出了个万元户的好大名头,后面几年更是靠着来料加工的外贸生意赚得盆满钵满。
当然,最重要的是“白捡”回来一个媳妇,也就是黎卫彬的老娘啦。
只是英雄难过美人关,有了媳妇的黎广木,自此就陷入了温柔乡中不思进取,于是就在县城里买了一栋楼,一套店面房过起了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
自打黎卫彬上中学,乡下的两个老人过世,黎广木一家更是彻底在县城里定居下来。
只是可惜了黎卫彬,还没出生就丧失了一个做富二代的大好机会。
……
“爸,你是不是想太多了,我现在连个干部都不是,哪能影响到你们开店。”
但是不等他说完,黎广木就摆了摆手。
“也不全是你工作的问题,这两年店里的生意一般,利润不大,开下去也没什么意义,回头我跟你妈合计一下,她手艺好,不行我们就去对面实验初中校门口弄个店面卖早餐。”
黎卫彬顿时也没说什么,这个事情他倒是不反对。
组织上虽然有规定,但是一来他还没这个级别约束。
另一方面父母开个早餐店也确实问题不大。
总不能因为儿子在单位里工作,父母连谋生的路都给堵死了。
“爸,我看你也别想着留多少钱给我了,等到了结婚再说吧。”
“这笔钱你最好是全买了店面,多几个店面收租金也是好的。”
黎卫彬倒是没乱说,02年丰水县的商品房市场还是一片空白,第一个商品房楼盘还要等到明年才开始动工。
但是这个时候房子是真的便宜,就譬如他们家这栋三间三层带院子的楼房,真要脱手的话,撑死了也就是五万来块钱。
真要把家里的那笔存款拿出来买店面的话,起码能买好几个,别看是小县城,这些店面搁10年后,随便一套卖出去最起码也值个七八十万了。
家里有几个店面,他黎卫彬虽然做不了富二代,但是将来如果真的在官场混不下去,但是在丰水县这种小地方做个富家翁还是可以的。
“工作上的事情倒是其次,这个我跟你妈都不懂,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不过我看你现在人也毕业了,工作也找好了,是不是该考虑考虑找个女朋友了?”
客厅里,听到黎广木的话黎卫彬也是无言以对。
找女朋友?
实事求是地说,如果不是年少自卑,谁还不是女朋友一大堆。
“爸,我22还差两个月呢,急什么。”
黎卫彬是阳历8月25号的生日,论日子确实还没到22周岁,这个年纪就急着结婚确实早了一点。
但是这是2002年,不是2022年,在丰水县这种小县城,除了工作,最大的事情就是结婚生子了。
“廿一又点啊?我廿一个时候你老逗把我从广南赶拐翻嚟好几趟,婚礼都没办就生咗你。
黎卫彬话还没说完,李萍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客厅,扯开嗓子就是一通说,话说的太急连广南语都直往外冒,听得黎卫彬也是无了个大语。
不过老头子厉害啊!
老娘那个时候…还是个小姑娘吧?居然下得了手!最重要的是,还给他得手了。
朝自个老子瞥了一眼,见他明明一脸得意想笑又故作矜持的样子,黎卫彬也是冲黎广木竖了竖大拇指。
见儿子冲他竖了个大拇指,黎广木顿时就是一脸的黑线。
“妈,时代不一样了,你们那会儿跟现在能比吗。”
见黎广木在那里笑,黎卫彬没等李萍开口就赶紧风紧撤乎了。
“上了一天班头疼的不行,我先去睡会,吃饭再叫我。”
吆喝了一声,黎卫彬就直冲楼上。
“我看还是由他去吧,孩子大了也不是小时候。”
等黎卫彬上了楼,见李萍似乎还想说什么,黎广木也只好劝了一句。
闻言李萍叹了口气也没话说,但是一转眼就开始埋汰起自个儿男人来。
“你说卫彬咋就没学到你这一点?他要是有你脸皮厚,上大学十个八个女朋友都有了。”
“当初头一回在店里见面你就盯上我了吧?还装模作样地说账算错了,我一看你那样子就知道没瞥好屁。”
“你儿子刚刚给你竖大拇指,你很得意?”
一句话说得黎广木顿时就懵了,这坑爹的儿子,你自己不找女朋友,赖我什么事情啊。
二楼的卧室里,黎卫彬当然不可能睡得着觉。
自己能够重来一次,这种机会搁在以前他是想都不敢想的存在,然而现在既然已经成了事实,那他自然要考虑很多的问题。
而眼下最重要的无疑就是怎么在这次县乡机构改革中走一条不一样的路出来。
就目前来看,最好的结果无疑是两个。
一个是继续留在县委研究室,毕竟名义上是县委的干部,这是任何岗位都比不了的优势。
但是这条路黎卫彬不用想都知道走不通,哪怕是重来一次也不行,原因很简单,他的关系够不着,至少现在的他走不了后门。
这一次机构改革,合并和撤销的部门不知道有多少,与此同时导致的人员安置也很多,虽然县里一再强调要公平公正公开,但是谁不知道里面的水深得很。
通知早就就下来了,这段时间全县可以说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有关系的早就找到路子打点好了,没有门路的,就算是有意见也是胳膊拗不过大腿,只能任由组织安排,比如他。
除了这条路,另一个就是接受组织安排外调,要么去县里其他的边缘机关单位,譬如文化局,电视台这种;要么去乡镇。
然而上辈子他已经留过一次文化局,这次想逆天改命,自然不能再走这条路,唯一可选的就只有乡镇了。
但是2002年选择从县机关单位到乡镇,说得难听一点那就是死路一条,除非……除非跟着林清泉一起去河塔镇。
然而要走通这条路,恐怕要好好规划规划才行,而眼下唯一的突破口就是那份稿子。
屋子里,黎卫彬思考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把注意力集中到了那份林清泉交代的稿子里面。
当即也不迟疑,立马就从包里把稿子拿出来再次通读了一遍,然后就对着稿子苦思冥想起来。
……
礼拜一一早。
重新回到办公室里,黎卫兵并没有急着立马把稿子送给林清泉,而是在思考如何借着这次送稿子的机会跟林清泉表明自己想去河塔镇的心迹。
上辈子他还是太过单纯了,所以在林清泉把写这份稿子的任务交代下来的时候,他并没有多想。
现在回过头来看这位林主任恐怕早就已经知道自己要去河塔镇任职。
毕竟作为政研室的一把手,林清泉的工作虽然很多,但是却很少会单独要一份关于某个乡镇工作的介绍性材料。
不过话说回来,即使那时候自己知道这个情况,恐怕也不会选这条路。
一方面是自己当时还心存幻想可以留在县委研究室,再不济也不会去乡镇。
另一方面就是直到最终的结果出来,谁也不知道林清泉会去河塔镇直接担任镇党委书记。
“小黎啊,林主任要的稿子你弄好没有,弄好了赶紧送过去,别等领导主动催你。”
就在黎卫彬苦思冥想的时候,烫着一头大波浪,踩着高跟鞋的石向红突然噔噔噔地走过来敲了敲他的桌子问道。
闻言黎卫彬也是抬头一看。
“好了向红姐,你就放心吧,我再看一遍马上就送过去。”
石向红刚想开口让他不要拖沓,结果黎卫彬突然又说道:“向红姐你这是换发型了?挺好看啊,贵气逼人。”
女人哪有不喜欢听人夸自己好看的,石向红当即也是立马就笑着甩了甩头发。
“还是你有眼力。”
“楼下那个小黄一早碰到我就说我头上顶着个燕子窝,气得我真想踢他一脚。”
小黄?
黎卫彬心底也是暗笑了笑。
石向红没说错,确实是没眼力啊,年少不知少妇好,错把小姐当成了宝。
别的不说,论姿色,论身材,石向红在县委大院里绝对是排得上号,而且还是很靠前的那种。
“行了,不跟你贫,记得早点把材料送过去。”
黎卫彬点了点头。
心底其实早就做好了决定,求人不如求己啊。
等石向红一走,立马就匆匆扫了一遍稿子,随即就起身去了林清泉的办公室那边。
县委政策研究室,主任办公室里。
作为政研室的一把手,其实林清泉这段时间心里也很不平静。
这次县乡机构改革波及的范围确实太大了,甚至完全打乱了他原本的一些节奏。
按照他背后那一位的意思,他原本应该是会在政研室再呆一段时间,然后调任县政府办公室主任或者县委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
然而突如其来的机构改革,政研室直接被撤销,取而代之的是挂靠县委办的研究室。
他一个正科级的主任,自然不可能去一个副科级的单位做领导,于是原本半年后才会调动的计划足足提前了半年。
而且调整的方向也从县委机关部门变成了下面的乡镇,好在有那一位在背后推动,这次他是直接出任镇党委书记的职务。
咚!咚!咚!
“进来。”
听到敲门声,林清泉没抬头喊了一句,黎卫彬随即就推门而入。
“是小黎啊,稿子写好了?”
看到进门的是黎卫彬,林清泉自然知道应该是自己要的那份稿子写好了,其实林清泉上午的确是在等着黎卫彬送过来。
但是黎卫彬迟迟不来,他心里也有点恼火。
不过这个小黎给他的印象还不错,从江南大学毕业进入政研室工作,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偏偏口碑还不错,做事情也很细心,最重要的是文笔很好。
在官场上,文笔好就足以胜过绝大部分人,更何况黎卫彬还是江南大学的科班出身,要知道现在整个丰水县委县政府,有本科文凭的人都不多,更别说是江南大学这种全国性的重点高校毕业生。
如果不是马上就要调走,他倒是不介意用一用这种年轻人。
跟副主任孙涛不同,林清泉的眼光很高,看得也很长远。
虽然不知道自己在丰水县能干几年,但是如果能发现那么一两个优秀的年轻人,他是不介意关照一二的。
官场上想靠单打独斗撑起一片天很难,只有不断结交厉害的人物,当然也包括接纳有潜力的年轻人,毕竟千军易得,人才难有。
“不好意思主任,时间晚了一点。”
“其实原本稿子已经写好了,但是周末的时候我又凭借自己的理解加了点东西进去。”
林清泉并没说什么,而是接过材料瞥了一眼。
然而这一眼看下去,他的视线就再也挪不开了,而是坐在办公桌前面足足看了好几分钟,这才抬起头瞥了一眼满脸平静的黎卫彬。
在林清泉看来这个黎卫彬确实很不错,甚至有些出乎他的预料之外。
如果不是自己即将调任河塔镇只有县委两个主要领导知道的话,他甚至会怀疑黎卫彬是不是早就得到了什么消息。
黎卫彬的这份手稿怎么样,林清泉心里当然很清楚,毕竟是总结性的稿子,不谈什么文采,多半是梳理性的内容,但是黎卫彬的能力很不简单。
整篇稿子思路清晰,条理分明,对河塔镇各方面的情况掌握的很具体,而且对当前面临的重点问题也有整体性的分析。
极不经意地扭头瞥了一眼身前的黎卫彬,林清泉也不由得暗暗点了点头,遇事不惊,不急不躁,自己以前虽然也关注过这个年轻人,但是却很少往深入的地方去考量。
但是如今形势不同,他这次去乡镇担任一把手,一句话就是需要人。
早年他曾经在机关里工作了一段时间,而后才下放到丰水县,一步步从县委机关的科员干到副主任,然后调任政策研究室的主任。
三十多岁的正科级干部,对林清泉这种有背景的人来说,其实已经算是进步的相当慢了。
当然这里面既有他自身的原因,也有姑父何方舟刻意压着让他在基层多磨砺几年的缘故,好在这几年在丰水县政策研究室,在理论这一块他的确做出了不少的成绩。
所以这一次去河塔镇任职,何方舟不仅仅没有再压着他,而且还一步到位直接把他推上了乡镇一把手的位置。
不出意料的话,自己进县领导班子的速度会很快。
然而背后有人并不意味着自己接下来就能顺风顺水,能不能进县委班子,对于林清泉来说这次去河塔镇的工作很重要,而能不能在工作上有所突破,用人是关键。
这个黎卫彬…就眼下来看是能用的。
不过林清泉确实有些好奇,心里始终觉得黎卫彬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否则对河塔镇的情况为什么会如此了解。
念及此处,林清泉骤然问道:
“小黎啊,你这份稿子不简单嘛,对河塔镇的情况掌握的很充分,怎么?你想去河塔镇工作?”
黎卫彬顿时也是一惊。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啊。
这位林主任明显是在试探他,说想去,那就可能暴露自己提前知道林清泉去河塔镇的消息,说不想去,万一林清泉当真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不过黎卫彬也早就有所准备,迟疑了片刻立马就说道:
“林主任,说不想去是假的,毕竟县委机关多半留不了,而且说老实话,我更想去基层乡镇锻炼锻炼。”
“但是如果去乡镇的话,城区的乡镇肯定是去不了,只有河塔镇相比于其他地方距离县城更近一些,我回家也方便。”
“不过最终去哪里我肯定还是听从组织上的安排,之所以对河塔的情况比较了解,其实我也是病急乱投医,不仅仅是河塔镇,我把全县各个乡镇的情况都好好了解了一下。”
“您看,这是我写的关于其他几个乡镇的总结,不过时间来不及,目前还没有完稿。”
说着黎卫彬就抽出另外的几张信纸交到了林清泉手里,正如他所说,目前只写了另外两个乡镇的情况,其他的还在准备之中。
但是瞥了一眼上面的内容,林清泉就知道自己捡到宝了。
这几份材料都很不错,言之有物,很具有总结性和参考意义。
这个黎卫彬确实很不简单。
毕竟这才几天的工夫,居然就能把准备工作做到这个地步。
办公室里很安静,林清泉并没有急着一目十行把稿子的内容一下子就看完,而是在察觉到这份稿子的份量后细细地通读了一遍。
这一看就是足足十来分钟的样子,不过看到黎卫彬一直站在那里,林清泉突然朝他招了招手。
“没事,你先坐会儿,我看看你这份稿子。”
闻言黎卫彬也是依言坐到了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
又过了足足十几分钟,林清泉这才总算是看完了整份稿子。
而放下稿子之后,立马就朝黎卫彬问道:“小黎啊,这份稿子周末花了不少时间吧?”
这次黎卫彬倒是没有谦虚。
点了点头:“主任,确实花了点时间,不过既然要写,我总感觉肯定不能应付。”
“另外就是我本身对这个工作还是比较有兴趣的,乡镇经济发展虽然在九十年代就已经大行其道,但是我觉得现在发展乡镇经济并不晚。”
“而且九十年代乡镇经济发展主要还是集中在沿海地区,像我们内陆地区的话还是比较滞后。”
“当前县里大力推动经济发展,主要的方式就是抓工商企业建设,不少地方都在开始搞经济新区,产业园,我们丰水县目前也在启动这个工作。”
“但是我仍然认为,如果能把乡镇经济发展好,对推动全县的经济发展而言,未必就不是一个新的经济增长点。”
“这里面最大的优势就是乡镇的人口,人口就意味着劳动力、意味着市场嘛。”
被林清泉问及了写稿子的问题,其实黎卫彬也是很正经地在借题发挥了。
不是他爱显摆,说白了就是赌。
从他的记忆来看,林清泉这次去河塔镇是奔着县委常委名额去的,只要他的判断没错,那林清泉就必然会重视河塔镇的经济发展问题。
实际上也的确如此。
因为此刻林清泉听到黎卫彬的一席话,脑子里可以说是彻底思量开了。
黎卫彬的这一番话对他的触动很大。
这次去河塔镇,他最终的目标肯定不是留在河塔镇做书记,而是要进县委班子。
然而即使背后有何方舟在,他想进班子也必须拿出过硬的成绩来,这个成绩自然就是河塔镇的经济。
此前他一直都在头疼这个问题,然而黎卫彬都这份稿子却给他打开了思路,里面的很多东西对他来说都是有用的举措。
“哈哈哈,看来我这个主任做的不合格啊。”
“你来我们政研室也有一年时间了吧?这一年时间我竟然没有发现你黎未必居然对经济还这么了解。”
“很不错啊,以你的年纪,能在经济发展的问题上有这么多的想法。”
闻言黎卫彬嘿嘿笑了两声倒也没说什么,只是笑着说自己就是瞎琢磨。
“这可不是瞎琢磨,如果没有你这份稿子,我可以说你是瞎琢磨,空谈理论,但是你这份稿子里面的思路可不像是在瞎琢磨。”
“你看这样行不行,这份稿子我就先留在这里了。”
“你回头再花点功夫,写一份更详细的方案给我看看,不用写其他地方的,就盯着河塔镇,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想出点新的法子来。”
听到林清泉的话,黎卫彬其实心底也是暗暗叫好,虽然林清泉没有表示什么,但是他相信林清泉在这个问题上恐怕已经记住自己了。
后面但凡想到河塔镇的经济问题,那他肯定会记得自己的名字,对他来说这就已经足够。
随后,林清泉又跟黎卫彬聊了聊关于县乡机构改革,他个人的想法问题,约莫有半个钟头后,黎卫彬这才回到自己的工位上。
“行啊你,跟主任聊这么久。”
“怎么样?稿子没问题吧?”
办公室里,黎卫彬刚一坐下来,正好起身倒水的石向红就笑着走到他身侧问道。
黎卫彬笑了笑,稿子怎么样还真不好说,但是林清泉肯定是记住自己了,而且不是以前那种作为政研室一把手对下属的记忆。
“向红姐,你这问题我回答不了,这有没有问题我可说了不算啊。”
“不过……”
说到这里,黎卫彬突然抬头瞥见从外面走进来的吴军,当即就改了话锋,其实原本他是想跟石向红请教一下这次县乡机构改革,政研室这边的安排问题。
“不过什么你倒是说啊,话一说半真是急死人。”
“没啥向红姐,我是想说我自己觉得挺好的,领导要是觉得不好,那肯定是领导的意思我没领会到位。”
闻言石向红白了他一眼也懒得搭理他。
这个小黎!
真不知道他是哪里来的歪理,一套接着一套。
不过这家伙能说出“王安石跟司马光关系不好,是因为司马光小时候砸了王安石家的缸”这种话,歪理肯定是少不了。
而另一侧,听到两人的对话,吴军坐下来瞥了一眼黎卫彬,又看了看烫了一头大波浪的石向红,没来由地就来了一句。
“石主任,你这头型我怎么觉着像是顶着个燕子窝来着。”
闻言黎卫彬差点笑出声来。
好一个燕子窝,又一个撞到枪口上的。
果不其然,吴军刚说完石向红就瞪了他一眼。
“小吴,你不会说话下次别说了,我这是燕子窝吗?哪一点像燕子窝?”
偏偏吴军还嘴硬。
“真的像个燕子窝,小黎你说是不是?”
石向红顿时就扭头朝黎卫彬看过来,一时间黎卫彬也是暗骂吴军不懂女人心,关键是你放火不要紧,别往我身上泼汽油啊。
“向红姐这是时兴的大波浪吧,挺时髦的。”
石向红这才满意地瞪了吴军一眼,见吴军尴尬地笑了笑,又瞪了自己一眼,黎卫彬也不介意。
他跟吴军不对眼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但是眼下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重来一次,自己总算是抓住了上辈子从眼前溜走的机会,跳出了去县文化局整理材料的那个大坑。
然而黎卫彬心里也清楚,虽然自己跳出了这个坑,但是未必就一定能跟着林清泉去河塔镇,就算是去了,也未必就一定能如愿一路青云直上。
毕竟有些地方,当你能轻松进入的时候,首先要自我怀疑是不是真的因为你强大,还是有人已经为你拓宽了道路……要不然黄花大闺女怎么那么稀罕呢。
更何况。
眼下自己要做的事情,可比找个黄花大闺女难多了。
随后的两天,黎卫彬基本上也没什么事情,只能眼巴巴地等着林清泉那边的消息,其实尽管已经做了努力,但是黎卫彬也不确定林清泉就一定能看中自己。
不过这两天他也没有闲着,毕竟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虽然暂时没有好机会进一步跟林清泉加深关系,但是不代表他可以干等着。
所以这两天黎卫彬一直都在了解河塔镇的情况,甚至连带着把丰水县其他的乡镇也都了解了一遍。
“它山之石可以攻玉。”
有时候大家看似都在努力,但是用八分力气跟十分力气的效果当然是有所不同。
这天下午,虽然已经过了下班的点,但是黎卫彬仍然在办公室里没有回去,而是一直在冥思苦想如果自己真的能跟着林清泉去河塔镇,到时候怎么帮助林清泉推动河塔镇经济发展的问题。
可能是有些走神,办公室里响起敲门声的时候,黎卫彬都没有任何反应,一直到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他这才一脸诧异地抬头看着推门而入的林清泉。
“不好意思,林主任,我刚刚有点走神,没听到您敲门。”
闻言林清泉也笑着摆了摆手,一脸和蔼的表情很自然。
“不要紧,怎么你还没下班?”
其实此刻黎卫彬的心跳已经猝不及防地开始加快了。
因为他下意识地感觉到,这极有可能是自己的正式任命下来之前唯一一次能够真正进入林清泉视野的机会。
所以不做沉思立马就回答林清泉,说自己在了解县里各个乡镇的情况,给后面的工作做做准备。
对于黎卫彬的回答,林清泉也暗暗点了点头。
不说能力如何,至少这个小黎的工作态度是没问题的。
虽然政研室这边的人事安排还没下来,黎卫彬不知道具体去哪个单位,但是黎卫彬能做到这一点就很不错,然而接下来林清泉的一句话瞬间就让黎卫彬喜出望外。
“小黎啊,上次让你写的那个方案怎么样了?”
一听到林清泉的话,黎卫彬自然知道林清泉这是在为履新河塔镇做准备了,心里更是狂喜。
要知道这几天他一直都在琢磨河塔镇的问题,相关的材料和数据可以说是无比的清晰,那份方案可以说是精雕细琢出来的。
老祖宗的话果然是对的,机会终究还是偏爱有准备的人。
如果不是他一直早有准备,不是他下班还留在办公室,那今天这个机会说不定就失之交臂了。
“林主任,方案已经写好了,不过还没修改,要么我先给您看看?”
说着黎卫彬立马就在桌子上的文件夹里翻出来一份并不厚,但是却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蝇头小字的信纸出来。
“这是我手写出来的,不太工整。”
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笑说道。
然而林清泉并没有说什么,而是接过材料就径直离开了办公室。
一直到几天后,也就是6月24号一大早。
刚进办公室坐下来没一会儿工夫,黎卫彬就接到了县委组织部的谈话通知,电话里那个小姑娘让他上午10半赶过去,10点45谈话。
接到这个电话,黎卫彬自然是喜出望外。
在他看来,虽然林清泉自那天之后就没跟自己说什么。
但是提前接到组织部的谈话通知,那自然说明自己的安排已经有结果了,要知道就连吴军这种有路子跑后门的,到现在为止还在继续等着。
而此刻听到黎卫彬居然要去组织部谈话,办公室里的几个人脸上也是纷纷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
“行啊小黎,不声不响就给自己找好退路了?”
石向红更是在黎卫彬放下电话的第一时间就跑了过来。
“向红姐你这是笑话我吧,我的情况你还不清楚,我估计是领导嫌我碍事,打算先把我打发了。”
盯着黎卫彬狠狠地看了两眼,石向红也分不清楚他说的是真是假。
黎卫彬也没多说,简单收拾了一下就下了楼。
县委组织部并不远,就在县政府大楼的马路对面。
到了地方一看,黎卫彬这才发现今天过来谈话的人还真不少,除了他以外,会议室边上的休息室里起码有六七个人,估计跟他一样都是被这一次机构改革波及到的大大冤种。
这阵仗,看着跟去年面试也差不多了。
“谁是黎卫彬?准备一下,5分钟后到你。”
刚坐下来没多久,黎卫彬就听到组织部一个挺面生的小姑娘站在门口喊了自己的名字,当即就举起手表示知道了。
5分钟后,站在走廊尽头的门前,虽然已经是久经阵仗,不过他还是深吸了两口气才推开门进去。
一进门黎卫兵就看到了两个熟悉的人影,居中坐着的是县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刘永刚和县政府办公室主任许红阳。
黎卫兵也知道今天的谈话其实就是走个过场,这两位都是正科级的干部,一个是组织口的,一个是行政口的,这种安排自然合适。
不过黎卫彬也没多想,喊了一声“各位领导好”就在几人面前坐了下来。
“小黎啊,你简单介绍一下自己的情况吧!”
“然后再自我评价一下你在研究室的工作。”
因为这一次谈话的基本上都是因为机构改革产生调动的人员,所以之前黎卫彬说走过场也没有错。
而且他本来也是打算中规中矩地走完流程就回办公室,但是坐下来后他却改变了主意。
对他来说走不走过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天两位谈话的领导里面。
县政府办公室主任许红阳马上就会成为副县长。
而刘永刚如果不出意料之外的话也会成为县委办主任,县委常委级别的领导。
官场上机会很重要。
但是机会这个东西,并不说真的会天上掉馅饼,而是每一次机会的到来都是经过了前期精心准备才能抓到手。
所以听到刘永刚的这两个问题,黎卫彬略作沉思后先是言简意赅地总结了一下自己的个人情况,然后就进行了自我评价,话很简洁。
“至于在研究室这一年的工作,就个人而言基本上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坚持领导,发挥特长,略有瑕疵,但是肯干事,能干事,干成事。”
一时间会议室里也是安静了下来。
刘永刚跟许红阳更是抬头若有所思地朝他打量了一眼。
“肯干事,能干事,干成事。”
很显然,黎卫彬的这个总结很不错。
刘永刚跟许红阳都是久经官场磨砺的老干部,而且他们也是从黎卫彬这个年纪过来的,对青年干部的评价当然有一套自己的标准。
经常参加面试的人都知道,这种几分钟的面谈,实事求是地说,表现的怎么样,参加面试的人在很多方面其实是可以伪装的。
独独有一种东西不是说不可以伪装,而是伪装起来很难,最起码需要经过不断的练习形成肌肉记忆和习惯。
那就是面对某一个特定环境的时候下意识地表现出来的从容和气度。
比如在陌生的环境里,也可以认为是面对陌生的没有经验可循的突发情况时,一个人表现出来的临阵不乱。
并没有多少人知道。
黎卫彬在当年面试之前,他曾经刻意去对着镜子锻炼自己面试时候的细微动作和说话的语速,甚至包括面部表情这种极容易忽略的东西。
这个锻炼的过程甚至持续了几十次,以至于最后一坐下来就能快速进入状态。
目的就是为了让自己进入面试考场的时候,能表现出一种临危不乱,从容有度的气场。
……
今天这个谈话本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工作。
而且老实说,连着谈了十几个人,这会儿刘永刚和许红阳其实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毕竟大致相同的自我介绍,四平八稳甚至有些糊弄的发言,堪比一个人连续吃了十天半个月的咸菜拌米饭。
但是在刘永刚和许红阳看来,眼前的黎卫彬多少给了他们一种很不错的印象,不说眼前一亮的惊艳,起码也是在咸菜里面看到肉丝了。
“肯干事,能干事,干成事,总结的不错。”
“不过小黎啊,我听你们林主任说,这一次机构改革机关人员调整,你似乎有意到乡镇去任职?”
听到刘永刚的话,黎卫彬倒是不觉得意外,甚至有一丝窃喜。
因为这个问题他提前做过预案,如果真的被问到的话,那就说明林清泉肯定已经做了动作。
现在刘永刚问的这么直接,那几乎不用想都知道林清泉已经出手了。
但是此刻坐在刘永刚身侧的许红阳却是忍不住抬头打量了眼前的黎卫彬一眼。
这一次机构改革和人员调整,波及的不仅仅是一个丰水县,而是全国的范围,但是这个黎卫彬还真是少见,竟然主动要求去乡镇。
不过在许红阳看来,黎卫彬的选择很客观实际。
从领导的角度来讲,这次肯定有不少人走关系,但是这种事情也是难以避免的,就连他们自己也牵扯了很多熟悉的人。
黎卫彬的材料他们都清楚,如果没有路子的话,想继续留在县委很难,甚至几乎没有可能,去乡镇未必就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刘部长,我确实有这个想法,但是最终去什么地方,肯定还是服从组织上的安排。”
其实此前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刘永刚和许红阳确实有些意外,倒不是说乡镇不好,而是有对比,到乡镇任职,当然跟留在县委办公室不好比。
“哦?那我跟许主任今天也不问你其他的问题了。”
“你就说说你是怎么考虑的,为什么会选择去乡镇?”
其实黎卫彬很想说一句,如果能留在县委那我自然乐意留下来,为什么选择去乡镇,您刘部长应该比我清楚吧?
然而面对两人的提问,黎卫彬也只能中规中矩地略作沉思。
“刘部长,许主任,我个人之所以希望去乡镇,主要是从主客观两个方面来考虑。”
“客观方面,我认为乡镇的发展前景很大。”
“主观方面的话,一个是我想去基层锻炼锻炼,第二个…说起来也有点难为情。”
“在县里上班,我爸妈天天给我张罗相亲的事情,简直就是烦不胜烦,去乡镇工作,他们总不可能天天堵在办公室门口吧!”
说完黎卫彬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
结果噗地一声…坐在会议桌边上的会议秘书直接就笑出声来。
跟着两个领导谈了一上午,她还是头一回听到这种说法,去乡镇居然是为了躲开家里相亲的任务。
不过大家都是年轻人,黎卫彬的话虽然不着调,但是她显然也有同感。
另一侧,刘永刚跟许红阳毕竟是领导,虽然被黎卫彬突然来的这么一个反转弄的有些猝不及防,但是好歹还是屏住了笑意。
这个黎卫彬,还真是够出人意料之外。
其实黎卫彬前面客观方面的回答也谈不上惊艳,只能说是中规中矩里面比较出挑,但是这小子不按常理出牌,给人的印象就很诚恳。
组织上考察干部都是严肃的,但是今天这个谈话不那么正式,当然是既严肃又生动。
“你倒是实话实说,不过年轻人也要多理解理解做父母的心情,将来你也有这一天的时候。”
“我家那小子当年跟你一个样,死活不肯相亲,最终不还是没逃过去,婚姻是大事,古人都说成家立业,成家在前面嘛。”
果然是很轻松,连不苟言笑的许红阳都难得地拉了两句家常。
黎卫彬当然知道自己另辟蹊径的法子奏效了,最起码在领导面前留下了一个好印象。
“行了,今天就谈到这里吧,时间有限。”
“小王,后面还剩下几个人?”
小王就是那个捂着嘴笑的会议秘书,黎卫彬也认识。
“许主任,现在还有5个人。”
黎卫彬听声知意,于是赶紧站起来跟几个领导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会议室。
而紧接着两天后,也就是6月26号。
县委组织部终于正式公布了县乡机构改革工作启动以来的第一个批次的人员调整名单,名单上,黎卫彬的名字赫然位列其中。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黎卫彬调任的位置居然是河塔镇党政综合办公室。
办公室里,看到通知的第一时间,石向红就兴冲冲地走到黎卫彬面前,脸上也是一副极为严肃的表情。
“小黎,你怎么去河塔镇了?”
“好歹你也是咱们县委政策研究室的人,就算是不留下来,起码也要去一个机关单位吧。”
“不行,这事我感觉你得跟林主任去说说,这不欺负人么。”
办公室里,面对石向红突如其来的“关怀”,黎卫彬心里其实还是很感动的,但是有些事情他也只能憋在心里。
“向红姐,其实是我自己主动在跟组织部谈话的时候要求去乡镇的。”
然而听到黎卫彬的话,石向红更是有些难以理解,死死的盯着黎卫彬,过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
“你自己想清楚了就行,这是大事不是开玩笑。”
闻言黎卫彬点了点头,见石向红回到座位上这才松了口气。
而另一侧,听到黎卫彬的话,吴军心里也是暗暗发笑。
他当然要笑,毕竟黎卫彬去乡镇,那自己留下来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
黎卫彬放假了,而且还是白捡的假期。
在接到县委组织部的通知后,第二天上午政研室就开了个会,主要是欢送黎卫彬。
会议结束,黎卫彬自然而然就白捡了三天的假期,只等着下个礼拜一正式去河塔镇报到。
因为距离正式到河塔镇报到还有几天的时间,所以黎卫彬也是打算利用这段时间好好熟悉一下河塔镇的资料,然而当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李萍一句话却把他说的有些发愣。
“妈,你不是跟我开玩笑吧?怎么会突然这样?”
原来就在今天下午,李萍娘家那边突然打电话过来说黎卫彬的外婆身体好像不太行了。
其实很多事情黎卫彬也没办法预料,即使重来一次,就譬如眼前的这个问题。
因为上辈子根本就没这一回事,如果没记错的话,老太太的身体应该是2003年的春节后才出问题然后撒手人寰,具体的日子他不记得,但是现在却提前了。
老娘李萍是广南潮山市的人,其实那边的人很少外嫁,更何况还是相隔千里地的丰水县。
至于当年到底是怎么被老头子忽悠嫁到了丰水他确实不知道,但是自家老头子总归是有本事,都说儿子像老子,黎卫彬也纳闷老头子这一手哄女孩子的本事自己怎么没继承到。
“这事也是没办法,太突然了。”
“你跟你妈跑一趟吧,我这里实在是走不开,明天你们先过去,我这里把事情安排好再去跟你们汇合。”黎广木也是开口道。
闻言黎卫彬也只能点点头。
于是第二天一早,外面天还刚刚蒙蒙亮的时候,他就背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跟着李萍一起去了火车站。
02年的绿皮车条件确实不怎么好,加上又是长途,整个车厢里都是一股子混杂着脚臭味和方便面味道的独特气味。
从早上八点钟,一路哐当响了将近12个小时,等到晚上娘儿俩才在潮山火车站下了车。
一下车一股子热浪就迎面扑过来,虽然是沿海城市,但是潮山的6月是真的很湿热,几乎是没走几步远身上就黏糊糊的难受的厉害。
“小彬,这边!”
刚出站口,黎卫彬老远听到有人喊自己,抬眼一望就看到舅舅李彪在朝他们招手。
“一晃都两年没见了,你还真是随了你爸,来看看我这个舅舅就这么难?”一见面李彪就埋汰了一句。
闻言黎卫彬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事儿确实怨他,当年老头子到底是怎么把自个老娘给拐回丰水老家的他不知道,但是舅舅李彪对这个事情很有意见他是打小就知道。
因为距离实在是太远,所以黎卫彬跟舅舅这边的关系确实比一般的舅舅和外甥要生疏一些,不过自己这个舅舅有钱是真的。
潮山这个地方地处沿海,又是改革的前沿,机会远比内地要多,李彪20年前就开始做进出口加工的生意。
按照记忆里的情况,自己这个舅舅现在说身价几百万估计都不夸张,这一点只要看他开的那辆车就知道,2002年的奥迪,不是一般人开得起的豪车啊。
“舅舅,也不是不想过来,主要是这两年刚毕业,又忙着工作上的事情,所以……”
其实就连黎卫彬自己都觉得他这个借口有些苍白。
“行了,净找些借口,就算是再忙几天的工夫也抽不出来?我听你妈说你现在去乡镇工作了?”
黎卫彬还没说完就被李彪直接给打断掉,他也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天大地大不如舅姥爷大,自家这个舅舅他打小就有些惧怕,也就是如今重来了一次才能泰然处之。
“我看你还是不如辞职来南方跟我干,做官虽好,但是哪里有做生意赚大钱来得舒服。”
“做清官没钱,做贪官有钱不敢用,你一个江南大学的毕业生去乡镇里浪费了。”
李彪是生意人,考虑问题的思维有生意人的特点。
广南又是改革的前沿,在从政和经商这两个问题的选择上,显然是选择了后者。
闻言黎卫彬笑了笑也没说什么,南方人做生意的多,越往北官本位的想法就越强,他当然听得出来舅舅李彪看不上这种乡镇的工作。
不过这个事情他也不屑跟李彪争论什么,从政也好,经商也罢,都是各有优劣,但是将来的事情谁能说得清楚。
他黎卫彬出身是普通,但是重来一次,骨子里也有履步青云梯,壮酬凌云意的傲气。
“不信我说的?”
“其实舅舅也是经验之谈,到底怎么做还要你们年轻人自己做决定,不过你这性格倒是活络了不少,不像以前是个闷葫芦。”
见他不说话,李彪瞥了一眼这个打小就跟自己仿佛有一层隔阂的外甥,心里也是略感诧异。
以往黎卫彬对他这个舅舅虽然不算亲热,但是也是惧怕的时候居多。
这一次见面倒是给了他一种傲骨在身的感觉,当年的毛头小伙子终究还是长大了。
摆了摆手李彪也没说什么就招呼李萍和黎卫彬母子俩上了车,然而刚一坐进车子里,耳侧就听到了李彪有些唏嘘的声音。
“你外婆这次生了次大病,自己的身后事估计是有什么想法,她如果给你什么东西,你也不要拒绝,这是她的一份心。”
“你如果觉得烫手的话,以后有空就多来看看她。”
闻言黎卫彬点了点头。
其实他知道舅舅李彪说的是什么意思,毕竟已经经历了一次。
只是一想到那东西的数目之大,黎卫彬心底仍然不免有些感慨。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是不假,但是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并不多,就算是一个爹妈生的亲兄弟还要明算账。
相比之下,自己这个外婆是真的做到了一碗水端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