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蕊凌野是小说《重返九零飒翻天,致富娇妻驯夫忙》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半树繁花写的一款年代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重返九零飒翻天,致富娇妻驯夫忙》的章节内容
(不憋屈,三口人主打一个有气就撒,女儿学武,小可怜爆改东北虎)
宋蕊十八岁那年,去弟弟在县城的高中给他送东西。
回来的路上,碰见几个流氓要把她拽走,吓了个半死才侥幸逃走。
她把这事和爸妈说了,没几天弟弟宋宝河就从县城被抬了回来。
爸妈说,宋宝河是因为替她报仇,才被混混们打断了腿,高中也上不了了。
宋宝河躺在担架上,反过来还安慰她,“姐,这回你不用怕了,那几个小流氓被我打的屁滚尿流!再也不敢回咱们县了!”
从那天起,宋蕊确实再也没碰见过那几个小流氓,她也实打实的,成了家里的罪人。
她开始没日没夜、家里家外的干活。
她把挣的钱都给弟弟看腿,可宋宝河的腿,还是落下了病根,跛了脚。
爸妈说,是她毁了弟弟的一生。
为了赎罪,她这一辈子都竭尽全力的照顾宋宝河。
给他钱买房子,娶媳妇,养活他一家老小,她连都自己的小家都顾不上,日子过得乱七八糟。
一养就是半辈子,可换来的呢?
女儿怪她,小小年纪就出国务工,连生死都不知道。
儿子也是个白眼狼,和他这个舅舅一样,怎么索取都不够。
宋蕊真的很后悔。
可知道宋宝河在骗她时,一切已经成了定局,什么都改变不了了。
病床前,依旧康健的宋宝河笑意盈盈,看起来极为得意。
“姐,这你可不能赖我,当年我才多大啊,那都是爸妈教的。
他们岁数大了,怕我腿真瘸了以后没人养,就把事都推到你头上了。
我这个当儿子的,当然要听爸妈的了,他们也是为了老宋家的根。”
“姐,你要怪就怪自己不是个男的,不能传宗接代,也怪你自己蠢,我和爸妈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我怎么可能替你出头呢?我可是咱们老宋家的独苗。”
“而且你就没想过为什么那几个混混会盯上你?还不是因为我在外面吹嘘,说我姐又美又浪!”
“还有,姐啊,你就不好奇为什么一向听话懂事的楠楠,走了就再也没联系过你吗?”
“因为她那年考上大学了,不过录取通知书被我烧了,是我告诉她,你不愿意让她上学,你只想让她出国打工,走的越远越好,能打钱回来就行。”
“她恨你都来不及,又怎么会联系你呢?”
宋蕊闻言,想杀了他的心都有。
她是想赎罪,可她从来没想让女儿跟着她一起赎罪。
那年女儿高考,儿子却又闹腾着要辍学。
她一个人忙的焦头烂额,是宋宝河主动提出,让楠楠去他那住,他会照顾好楠楠。
她以为楠楠在那能得到更好的学习环境,可原来,是她害了她。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害楠楠!我的楠楠……”
宋宝河嗤笑一声,“她如果上大学,那我儿子的学费怎么办?你怎么会愿意拿出钱供我儿子上学?一个丫头片子而已,怎么可能有我家儿子重要?你这辈子只能为我服务,你女儿自然也得给我儿子让路。”
“还有你儿子,人家都说外甥像舅,你儿子可真是像我,楠楠当初不信我,还给你打电话,不过是小俊接的,他配合着我也骗了她,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我许诺,会给他买游戏机,那年他已经十七岁了吧?因为个游戏机就把他姐姐的前途毁了,简直比我还厉害!”
宋蕊喉头腥甜,想起儿子,更是恨得心都要碎了。
她从体内爆发出最后一丝力气,扑向了宋宝河。
可宋宝河却扔了拐杖,轻巧的躲开。
“姐,你看我这记性,我忘了告诉你了,我的腿啊,在老早前就好了,还得多谢你年年给的钱呢。”
什么忘了告诉,他就是故意瞒着她。
只有这样,她才能永远怀着愧疚,被他死死拿捏。
而如今,她回来了。
带着所有记忆,带着所有亏欠与仇恨,回来了。
“姐,结婚小佳想要四大件,就是洗衣机、电视、冰箱和录音机,还想要二千块钱做彩礼,你也知道我这腿这个样子,人家要的多点,咱家也不好说什么啊,你看……这钱你什么时候给打回来?”
小卖部门口的话筒里,宋宝河的声音清楚的传出来。
握着话筒的宋蕊,伸出另一只手看了看,皮肤白皙细嫩,还没有因为经久的操劳而关节变形。
她真的回到了年轻的时候。
话筒那头,宋宝河没听见她的回答,有些着急的道:“姐,你不会是舍不得钱了吧?我知道这几年我一直是你的拖累,如果我的腿没被人打断就好了,你也会不至于这么辛苦。”
“姐,你要是实在舍不得,就算了吧,大不了我就不娶媳妇了,咱妈咱爸虽说一直盼着抱孙子,但谁让他们儿子没用呢,我……”
“好。”
宋宝河长篇大论的卖惨被一声好打断。
宋蕊定了定神说道:“你能明白是自己没用就行,那娶媳妇的事就算了吧,你这样的娶媳妇都费劲,更别提以后养老婆养孩子了,你还是自己一个人比较适合,宋家也没有皇位需要继承。”
宋蕊说完,也不管宋宝河反应,率先挂了电话。
从兜里摸出一角钱递给小卖部的姜姨,她脚步加快往家里走。
身后的电话又响了,宋宝河又打了回来。
姜姨喊她听电话,可她没再回头。
一路上,她眼睛不停,把这趟街来来回回的看了个遍。
回来了,她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九零年,她二十四岁的时候。
这时,她刚刚结婚五年,女儿楠楠也才四岁。
她还没有错的离谱,没有为了那些白眼狼搭上自己一生。
她还有机会,做一个好妈妈。
宋蕊眼睛酸到几乎落下泪来。
她加快脚步,奔进曾住过许多年的家。
推开门,小小的厢房狭窄昏暗,屋里的摆设也破旧不堪。
但这都不重要。
宋蕊走到炕边,看着熟睡的女儿,瞬间落下泪来。
她的女儿,她的楠楠,好好的在炕上睡着。
瘦弱的身子散着奶香味,手脚也因为屋里太冷而有些凉,衣服上还打着补丁。
可她安安稳稳的睡着。
她还没经历那么多不可磨灭的伤痛。
宋蕊抹了抹泪,把身上的旧棉袄脱下加盖在她身上。
自己转身出去,抱了堆柴火回来。
她是对不起女儿,但同样也有很多人对不起她。
娘家、婆家,一群豺狼环绕,恨不得把她骨头渣子都敲碎。
这辈子,她不可能再退一步。
看她从柴火垛抱了那么多柴火,婆婆许春英踮着脚过来了。
“你这败家娘们,青天白日的,烧这么多柴火干什么?你当这是你们村里啊,上山就能捡柴火回来!到底是没见识的乡下人,这柴火可都花钱买来的!”
宋蕊吭哧吭哧继续往灶坑里添柴火,点着了才说:“楠楠还小,每天都要睡午觉,不烧炕冻着了算你的?你给拿钱看大夫?”
“呸!美的你们两个赔钱货!小卖店的姜老太太喊你干什么?是不是你那个弟弟又打电话要钱了?真是做了孽了,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个败家的婆娘!”
宋蕊的脸在火光下烤的暖暖的,她抬头道:“妈,我以后不会给他钱的,以后你也别老拿这事磕打我,该是我们母女俩享受的,你们谁也别再拦着。”
“你今天吃疯药了什么是你们母女该享受的?你挣一分钱了?孩子都四岁了,你也不说出去找个活干!”
宋蕊上辈子忍太多了,这辈子一点不想忍。
她回道:“妈,你最小的孩子都二十多了,你怎么还不出去找个活干?”
许春英惊的瞪圆了她那双三角眼,“你说什么呢你!我有我儿子养!”
“我也有你儿子养,你儿子没少给你家用吧?”
凌家三个孩子,凌野是最小的,却也是家里最出息的。
只是这出息不被凌家人认可,觉得他是个投机倒把的混子。
没有大儿子凌峰这国营厂的工人说出去好听,也没有大女儿凌秀嫁给老师瞧着好看。
他们嫌丢人,生怕哪天政策反复,再把他抓起来,但花起钱却毫不手软。
听宋蕊提起,许春英理直气壮,“那是我儿子!他给家用是养活他亲爹亲娘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宋蕊把最后几根柴火塞进灶坑,脸不红气也壮的道:“没什么关系,就是每晚都跪我炕上而已。”
都死过一回了,再被这老太太欺负了,她干脆别活了。
许春英听的瞠目结舌,刚想骂她不知道害臊,身后的房门被推开。
在外面沾了一身寒气的男人低头钻进屋子,目光扫过宋蕊,落在许春英身上。
屋里一瞬间变得沉默。
宋蕊尴尬的低头死盯灶坑里的火,不知道自己那句他每晚跪在她炕上,凌野到底听见了没有。
虽然开个黄腔没什么,但她没想到当事人居然就在门外。
搁着门板和那么厚的门帘子,应该听不见吧
她刚这么想,就听凌野说道:“妈,就是烧点柴火而已,你话怎么那么多?闲着没事干? ”
好的,他全听见了。
宋蕊继续低头死盯灶坑,当什么都没发生。
她知道,许春英是有点怕她这个小儿子的。
凌野个子高,身子壮,长得又棱角分明,极具攻击性。
看他盯着,就像被头野狼盯上了似的。
这趟街上,提起他能止小孩夜哭,能防小偷光顾。
不光许春英怕他,上一世的她也是一直怕的。
他说话不好听,做事痞里痞气的,又总是冷着脸,像个冰疙瘩。
原来宋蕊总是忍不住躲着他。
却没想到,今日开黄腔被他抓个正着。
许春英被自己儿子说话多,反倒没了对付的,麻溜走了。
只是估计走的时候,心里也正骂宋蕊呢。
当着她这儿媳妇面丢了人,肯定都得怪她。
木门被开了又关,外屋就剩他们两个了。
宋蕊不抬头看他,也不说话。
听见就听见吧,反正他们两个很快就会离婚的。
上辈子他们是三年后离的婚。
那年凌野因为意外致人伤残,被抓进了监狱,判了十年。
半年后,他在监狱里提出和宋蕊离婚。
按他的说法,感情破裂。
说是感情破裂,可宋蕊更觉得他们之间根本没有感情。
凌野话少,基本和她没什么交流,人也总不在家。
她又因为给弟弟资助的事,一直觉得理亏,不敢跟他提要求耍性子。
有时候他一走一个月,她都不敢问一句去哪了。
只当他是不想见她。
被他家里人欺负也不敢吭声。
两个人自结婚起,中间总像隔着一片冰海。
看得见彼此,却又根本不熟悉,不了解,
上一世离了也就离了,她甚至没什么难过的情绪。
离婚后,宋宝河让她再找,她也没心思找了。
没感受过人家夫妻间的热乎劲,她对夫妻这种关系也就没了向往。
只是拉扯着两个孩子长大。
她打过零工,摆过摊,开过小吃店,也扫过大街。
什么苦都吃了,什么累都挨了,最后最该保护的人还没保护好。
如今虽然回来了年轻的时候,可她对凌野也没抱什么幻想。
她也不想再生个儿子出来。
宋蕊只想早点离婚,带女儿离开这里,重新开始生活。
有上一世的经验,她一定能照顾好女儿。
想到女儿,屋里的凌楠楠发出声响,应该是睡醒了。
没等她动,凌野长腿一迈进了屋,脱下外套扔下皮包,抱起了女儿哄着,还没忘把放在炕梢的小棉袄给她裹上。
凌野对女儿还是很好的,女儿也黏他。
睁开眼,看抱自己的是爸爸,楠楠小嘴张合,一声声的喊着爸爸。
宋蕊看见,凌野的眉眼都柔和了。
屋里烧过柴火暖和了许多。
宋蕊过去摸了摸小楠楠的手,温热温热的,让人安心。
抬头,却正好看见凌野在注视着她。
想到那句跪在炕上,宋蕊不自在的挪开了目光。
“妈妈、妈妈抱!”
小楠楠看见妈妈,又张开小手让她抱。
宋蕊接过孩子,想了想对凌野说道:“我弟弟刚打电话来,说要结婚。”
凌野的面色一沉,人已经坐到一旁,摸过皮包拉开了拉链,“这次要多少?”
宋蕊尴尬的板着脸,“不要,我已经拒绝他了,我就是想告诉你,如果他直接给你打电话,你也别给他。”
凌野闻言动作一顿,抬头看她。
宋蕊被盯的有些不自在,偏头说道:“有那个钱,不如给楠楠订点鲜牛奶,楠楠照你大姐家的兰儿瘦了一大圈。”
上辈子楠楠就因为营养没跟上,个子根本就没长起来,也无形中错过了许多机会。
而凌家和宋家的孩子个个都比她要高。
看凌野不说话,宋蕊又加了一句:
“要是实在没钱就算了,我自己出去挣钱给楠楠订。”
“呵。”
凌野不满的嗤笑一声,从包里掏出一叠钞票,扔到了炕上。
“你出去挣钱?老实在家待着得了,娘们家家的出去干什么?”
那摞钱不少,甩到炕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可凌野的态度却更让人恼火。
他瞧不起她。
瞧不起她娘们家家的,还想出去挣钱。
宋蕊知道他是有些大男主主义的,觉得女人就应该在家里带孩子。
上辈子她拿家里钱贴补弟弟,总觉得心亏,婆婆对她们母女又不好,就想自己做点手工补贴家用。
她提出来,也是被他用娘们家家的,挣什么钱给打发了回来。
后来她还是偷偷瞒着他,拿了手工活回来。
被他发现,却全给填进了灶坑,害她赔了夫人又折兵。
如果是以前,宋蕊听他这么说,可能又不吭声了。
不管自己准不准备做,至少不敢面上和他顶嘴。
但现在,她一不准备继续贴补弟弟。
二不准备继续跟他过。
她怕他什么?
她就不信他真能动手打她。
想到这,宋蕊瞟了瞟他肌肉扎实的胳膊,最后脖子一歪,“我就去!”
她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但声音却还是小小的,底气不足的嘟囔。
凌野明显一愣,“我说不许去就不许去。”
他说着,抓起外套就出去了。
门板砰的一声关上,宋蕊气的瞪了门板一眼。
回头一看,他掏出的那摞钱还在。
厚厚一摞,应该是一千块。
宋蕊知道,因为上辈子她接了宋宝河的电话,就跟凌野要了钱。
凌野给的就是这一千。
这年头,国营厂的工人一个月也就二、三百块。
凌野出手就是一千,不少了。
只是依旧填不满宋宝河的野心。
他把那一千还回来,说钱少,刘佳不愿意嫁,婚事黄了。
宋蕊的爸妈又紧随其后,来她这哭哭啼啼,说好不容易有个姑娘不在意宋宝河的残疾,这婚事可不能黄啊。
最后宋蕊被逼的没办法,就卖掉了结婚时,凌野给她买的金镯子,硬是又给他凑了三千块。
即使是这样,宋宝河结婚那天,她这个姐姐也没得一声谢。
她弟媳刘佳对她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嫌没把四大件给她买齐了。
她爸妈为了不让儿媳妇在大喜日子心情不好,连饭都没让她们娘俩吃一口,就让她赶紧走了。
宋蕊记得那天正好入三九,天冷的能冻掉人的手指头。
她把钱都给了他们,身上拮据的连车费都没有,抱着女儿,她硬生生走了一个时辰才搭上车。
回来后,楠楠就发起了高烧。
也让凌野,对她发了最大的一场火。
从那后,凌野更不爱回来了。
而她那个弟弟,没几天就登门给她道歉。
说结婚那日他太忙,根本就没注意到她们娘俩被使脸色的事。
不然他就算不结婚,他也得替她们娘俩撑腰。
看宋蕊还气着不理他,宋宝河还说要回去离婚。
他言辞真切,急得脸红脖子粗。
宋蕊信了,也原谅了他。
许久后她才明白过来,这一个黑脸一个白脸,是他们最拿手的戏码。
想起上辈子的事,宋蕊心里难受的很。
她恨旁人,更恨自己蠢。
小楠楠看她红了眼圈,心疼的抬起小手摸她的脸。
“妈妈不哭,楠楠少吃饭,不让妈妈挨说,楠楠不饿。”
一句话,让宋蕊心如刀割。
她不是个合格的母亲。
女儿却是最好的女儿。
楠楠从小就懂事。
她能察觉到母亲夹在婆家和娘家中间,两方都为难的痛苦。
所以她总是心疼她,体贴她,不让她为难。
但过于懂事的孩子,总是没有糖吃的。
特别是这凌家和宋家,都就是一窝窝贪得无厌的豺狼虎豹。
四岁她就知道忍饿,那她这饿一辈子也忍不完。
宋蕊擦了擦眼角,把楠楠扶着站直,看着她正色道:“楠楠,这是你的家,我是你亲生的妈妈,你饿了一定要说,冷了也一定要说,不能自己忍着,知道吗?”
“可是……”
楠楠的声音细弱的像没断奶的猫儿,她低下头声音小小的道:“可是楠楠说饿,奶奶会骂你,舅舅也会没有钱花,舅舅没钱花,妈妈就不开心。”
宋蕊强忍着落泪的冲动,“楠楠,妈妈以后不会再给舅舅钱了,舅舅不是妈妈生的,他不是妈妈的责任,只有你是,你才是妈妈最重要最重要的宝贝,你知道了吗?”
楠楠抬头,明亮的眼睛里仿佛有光在闪,“楠楠是妈妈最重要最重要的宝贝?”
“对,妈妈最爱的就是楠楠,楠楠饿肚子,妈妈很难过。”
“不难过不难过。”
楠楠急得拍了拍肚子,“那楠楠饿了,楠楠要吃饭饭!吃了饭就不饿了,妈妈就不难过了!”
“嗯,楠楠真乖。”
宋蕊抱了抱她,叮嘱她在炕上坐着别乱动,自己起身去了主屋。
凌家这院子,有三间屋子。
主屋、东厢房和西厢房,都是有灶坑和火炕的。
东北的冬天冷,就算不做饭,也得靠烧炕取暖。
但只有主屋的厨房是有粮食的。
她婆婆许春英可是把家里那些吃食看得紧紧的,恨不得挂裤腰带上算了,生怕让她这个儿媳妇偷了去。
宋蕊以前没偷过,以后更不会偷。
因为她打算明抢。
进了灶间,宋蕊拎着个铜盆,解开面口袋就挖了两碗面。
她妯娌何金燕听见声音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抓着一把瓜子在磕,看见这一幕说道:“做晚饭?早了点吧?”
凌家向来都是两顿饭。
凌家老爷子和大儿子都在厂里吃午饭,何金燕的大女儿和小儿子也都在学校食堂吃,家里只剩下她们三个大人加一个楠楠。
大人也就算了,中午少吃一顿,习惯了也不觉得饿。
唯独楠楠,小小年纪也得跟着吃两顿饭,这营养跟得上就怪了。
从前宋蕊也提出过,想每天中午给小楠楠做午饭吃。
可每次她提起,都只能收到她婆婆许春英的一顿抢白。
话里话外说她不挣钱,拿她儿子钱贴补弟弟不说,还娇养一个赔钱货。
从前宋蕊脸皮薄,几次下来就羞愧的不敢再提。
仿佛在这个家里,她和楠楠吃饱饭就是错的。
可如今宋蕊已经不是当初的宋蕊。
独自拉扯两个孩子长大的年月里,不泼辣点,她一个女人能让人生吞活剥了。
过去那些腼腆软弱,早就像一层软壳,被磨砺了个干干净净。
她一边从鸡蛋筐里掏了几个鸡蛋,一边头不抬眼不睁的回道:
“不是晚饭,楠楠饿了。”
“呦!开小灶啊?啧啧啧,胆子可真大。”
何金燕说完,眼珠子一转,继续道:“正好我也饿了,你既然要做,那你一会儿多给我盛点吧,不然我给你告诉妈。”
宋蕊抬头看她,“那妈如果问东西怎么少了,我就说都是你吃的,行吗?”
“那怎么行!明明是你要做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是啊,是我要做午饭,跟你有什么关系?”
宋蕊白了她一眼,端着盆摆了桌子就开始和面。
“诶!?你还反了天了!看我怎么跟妈告状!”
何金燕放下话拉着脸就回了屋,继续看电视。
宋蕊理都没理她,爱怎么告怎么告。
她一天没离婚,他们凌家就该养活她们娘俩一天。
都已经九零年了,没听说还有让儿媳妇吃不饱饭的。
不就是故意磋磨人吗?
可同样是儿媳妇,何金燕的待遇就比她要好。
毕竟她生了凌家唯一的大孙子,被称为凌家功臣。
平时家里家外什么都不干,洗衣做饭收拾屋,全是宋蕊自己的活。
何金燕只管接送她那俩孩子,剩下的时间,就心安理得的歇着。
如今宋蕊不可能再管那些,她只一门心思想给闺女喂饱饱的。
她厨艺不错,从小在家做惯了活的。
后来独自拉扯孩子们长大,也做过吃食的营生,更锻炼的厨艺精进。
她手脚麻利的和了面,擀了面条,又从外面雪堆里翻出几个西红柿,用鸡蛋炒了西红柿做卤子。
东北的冬天,能吃的蔬菜有限,但储存也方便。
不怕冻的,往雪地里一扔,就是天然的大冰箱。
西红柿炒蛋的香味飘进屋里,何金燕又坐不住了。
她出来伸着脖子,一看那鸡蛋油灿灿的,顿时诶呀了一声。
“诶呀,谁家炒菜放这么多油啊!真是不当家不知道油米贵!吃吃吃!怎么就这么认吃啊!一个小丫头片子也配用这么多油给炒菜?!我家小军也没吃这么好啊!”
宋蕊最不爱听她拿自己家小军做参照物。
她家小军没吃,她家楠楠就不能吃了?哪来的道理?
合着她儿子是家里太子,她闺女只是个丫鬟?
太子不吃,丫鬟就不能吃?
更何况这凌家但凡买一斤肉,就得有八两是进了凌小军的肚子。
刚刚八岁,就有一百斤往上了,胖的眼睛都快找不到了,许春英和何金燕却一口一个富态。
而她闺女却瘦的一把骨头。
但凡有点心的人,都不能昧着良心说这话。
宋蕊生了气,泼辣劲上来,直起腰瞪着她说道:“你家小军没吃这么好,那一百多斤的体重怎么长出来的?喝凉水长出来的啊?那你这个当妈的还是赶紧带他去医院看看,别是有什么毛病!”
“宋蕊!你敢咒我儿子!反了天了看我今天不打……”
何金燕像被踩了尾巴似的,撸着袖子就要动手。
宋蕊直接举起锅铲,想先下手为强。
动手就动手,她怕谁啊?
正好趁机提出离婚!
抡圆了的锅铲刚要挥下去,灶间的门被推开了。
凌野低头钻进屋里,两眼一扫,语气不善的道:“闹什么呢?我让宋蕊给我煮点面条,嫂子你有意见啊?”
听见声音,何金燕的脚步一顿,像被按了倒带一样,老老实实的退了回去。
她平时在家里再嚣张,她也不敢当着小叔子的面打人家媳妇啊。
况且她小叔子又人高马大,向来不是好惹的。
何金燕干笑几声,“呵、呵呵,没,我们闹着玩呢。”
“谁跟你闹着玩?你不要动手吗?快点,打我!”
见她怂了,宋蕊赶紧乘胜追击。
既然凌野言语间是向着自己的,她干什么要息事宁人?
何金燕想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做梦!
何金燕尴尬的向后退两步,“没、弟妹,我那不是逗你玩呢吗,我这当嫂子的怎么可能跟你动手呢。”
宋蕊道:“你有什么不敢的?你不说我们楠楠一个小丫头片子,不配用这么多油炒菜吗?你怎么不说了,你当着我们楠楠她爹的面再说一次!”
刚才凌野显然是没听见这话,此刻看着,却是真有点生气了。
何金燕吓得不敢吭声,顺着墙边溜到门口,赶紧跑了出去。
她也是觉得邪了门了。
以前这宋蕊跟个泥团子似的随便欺负,从来不会对着干,更不会告状,现在这是怎么了?
这要再呆下去,不一定还抖落点什么呢,还是赶紧躲吧。
而此刻仅剩两个人的灶间,凌野面色还没缓和过来,“嫂子真那么说了?”
宋蕊听他问,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爱信不信,不信拉倒!”
她气也还没消呢。
要不是他回来的不是时候,她这铲子就打何金燕满头包了!
凌野也没想到自己就问一句,就换来了白眼一对。
想解释什么,又闭了嘴,最后道:“牛奶我定完了,后天开始每天早上送过来,你一瓶楠楠一瓶,我爸妈都喝不惯牛奶,你也不用给他们。”
他本来还给大哥家两个孩子订了一瓶,现在后悔了,一会就退了去。
“还有柴火,一会有人来送,我安排好了,他们会卸完码好再走,钱也给过了。”
宋蕊没想到他刚才出去,是办这两样事去了,效率快的惊人。
可见他对女儿是真心真心的好。
想到这,她态度也柔和了一些,“知道了,那面条煮的多,你吃吗?”
“吃,回屋吃。”
凌野一手端着面条一手端着西红柿鸡蛋,打头走了出去。
宋蕊拿着碗筷跟在后头,看东厢房里何金燕还在探头探脑,不客气的瞪了一眼。
回了屋,楠楠看爸爸妈妈端着吃的进来,喜的欢呼一声。
是最喜欢的爸爸妈妈和最喜欢的食物一起出现诶!
放了炕桌,一家三口围坐在了桌前。
凌野第一眼看见的,却是放在炕边的那一千块钱。
“钱怎么没收起来?”
宋蕊一边给楠楠捞面条一边说道:“我不要你钱。”
凌野脸又黑了,“你不要我钱你要谁钱?”
宋蕊道:“我自己挣去。”
凌野气的笑了一声,“就非得自己挣那三瓜俩枣?我给你都不要?”
“你不让我自己挣钱,我就不要。”
宋蕊也不是清高。
只是如果只能在凌野给的和自己挣得中二选一,她必须选自己挣得。
毕竟上辈子凌野三年后就被抓进去了。
她如果习惯了指着他挣钱,那以后日子怎么过?
而且她也没有信心能改变凌野的性子,不让他四处乱跑惹事。
她觉得自己的力量很小,她也不贪心,什么夫妻和睦,恩恩爱爱。
她只要能改变女儿的命运就知足了,旁的,她顾不过来,也不敢奢望。
凌野见她是认真的,沉默的开始埋头吃饭。
只是眉头拧着,明显不太愉快。
楠楠察觉出爸妈之间不对劲,往小嘴里扒面条的动作渐渐慢了,黑葡萄一样的眼珠开始来回的看。
宋蕊替她擦了擦嘴边的西红柿汤汁,叮嘱她认真吃饭。
楠楠仰起头嘿嘿一笑,又去摇了摇凌野的胳膊,“爸爸,不生气气,生气丑。”
凌野凝结的眉眼仿佛被融化,带着笑意点了点她的额头。
“你个小鬼头,知道让爸爸别生气,怎么不知道让妈妈收了钱?”
楠楠听了,疑惑的歪着头:“爸爸,为什么妈妈不收钱你会生气呀?”
宋蕊的目光也投了过去,她也想知道为什么。
凌野不看她,理所应当的道:“因为你妈妈是我媳妇,她就应该花我的钱。”
哈。
宋蕊被他的话弄得有些无语。
她知道他大男主主义,却不知道他到了这个程度。
她赶紧把楠楠抱进怀里,对凌野道:“你可别教坏我闺女,我闺女长大后也不能就指着个男的养,那男的是好的也就算了,如果是个有花花肠子不靠谱的,闺女得过什么日子?”
凌野斜了她一眼,说道:“我闺女自然不用,我闺女不嫁人有我养着。”
“你还是先管管你自己吧。”
上辈子他出狱后,也一直没有他的消息。
听人说,他在狱里生了重病,身子垮了。
宋蕊猜想也是,毕竟以他宝贝女儿的程度来看,他但凡有余力,都不会不出现在楠楠面前。
他始终没出现,只能是怕拖累儿女。
想到这,她抬头认真的看了看凌野。
凌野长得凶,气势也压人,但实际上长得却是很好的。
脸型周正,皮肤也白,虽然不怎么笑,但笑起来却有两颗虎牙,和板着脸时反差极大。
只是他这样年轻又意气风发的模样,她已经许多年没见过了。
她多看了他几眼,凌野的目光却又柔和了两分。
手指点在那叠钱上,他似漫不经心的问道:“我同意你自己挣钱,你就愿意收了?”
“收!干嘛不收。”
他们现在还是夫妻,没有前提条件的情况下,她就应该收。
毕竟离婚的事,还得日后找机会。
以凌野大男主主义的这个劲儿,就算没感情,他也不会轻易同意离婚。
如何说服他,这是另一个难事。
凌野听她理直气壮的说收,不光没有不乐意,反而透着股满足的劲。
他把钱塞进楠楠怀里,“给你妈。”
楠楠懵懵懂懂,不知道那是多少钱,但也知道能换很多好吃的。
赶紧怕被抢似的塞进了屁股底下,坐的稳稳当当的。
“收好,楠楠收好,有钱不会饿肚子!”
她是童言童语,听的人却都是笑容一敛。
宋蕊试探着道:“我一会想上街,买点柴米油盐什么的,以后在咱们这屋里也能做饭吃,省的楠楠吃点东西还被说。”
父母在,不分家。
凌家也没分家,都是一个锅里搅马勺。
她这个提议,却像准备分了家似的,要自己开火了。
这在谁家都不是个小事,她也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她都想好了,不能自己开火,大不了她天天中午带楠楠下馆子。
反正有眼前人买单。
这一千块就够吃几个月了。
到时候,估计婚也离了。
可宋蕊没想到,凌野居然一口就答应了。
“行,一会我跟你一起去,沉,你自己拿不动。”
“那爸妈那边……”
“我去说。”
凌野把碗里的面条吃干净就起了身,“走,穿衣服,现在就去。”
宋蕊对他的效率也算是有点数了。
什么都不提正好,一旦提了,就是马上就做。
她和楠楠正好也是吃的饱饱的,想着去消食也好,就找出出门的棉袄,穿戴整齐,一起出了门。
出门前,宋蕊扫视了一圈整个屋子。
西厢房阳光也不好,屋里总是昏暗的,还好地处东北,不然不一定潮成什么样子。
屋里也不大,一共两间,一间平时住人,一间烧火做饭。
这住人的屋里,火炕就占据了一半位置。
炕梢并排放着两个大木头箱子,箱子上整整齐齐的摞着被褥。
地上两个木头柜子并排放着,靠近西窗,还有两把椅子一个小桌。
这就是他们家如今全部的家产了。
对于回到女儿小时候,宋蕊是庆幸的。
她只是想起那些已经给了宋宝河的钱,心里就有些郁闷了。
如果把钱都花在他们一家三口身上,这家里怎么可能会是这个样子。
她对着家里,悠悠长长的叹了口气,跟在凌野身后出门了。
凌野听见这一声,抱着楠楠看她一眼,若有所思。
东屋的何金燕看见三口人要一起出门,像忘了刚才的事似的,急忙探个口出来。
“小蕊啊,你要上街吗?给我家小军带几个油炸糕回来!”
宋蕊一伸手,“给钱!”
何金燕这毛病可不是一天两天了。
她一出门,何金燕不看见还好,看见了必须让她带东西。
今天吃的明天喝的后天用的,东西都不贵,但架不住她从来不给钱。
日子一长,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对穷的叮当响的宋蕊来说,压力很大。
她也跟何金燕要过几回。
可她是怎么说的?
把手往腰上一叉,“诶呦!这点钱还往回要啊!你给你弟弟那么多,你怎么不要回来?现在跟婆家人算的这么清,可真是分不清里外!”
一旦提起贴补弟弟。
这就是宋蕊解不开的难题。
弟弟瘸了的那条腿,就是她永远过不去的。
但现在她可不管那么多了。
把手一伸,没钱带不了东西。
何金燕没想到她会要钱,眉毛一立就想开骂。
看见走在前头的凌野回头看她,她又吓得缩了回去。
“不给带就不给带,有什么了不起的。”
嘟囔一句,人缩了回去。
她就不信凌野总在家。
他不在家的时候多着呢,到时候再跟宋蕊算账!
宋蕊能猜到她怎么想的。
上辈子凌野在家的时候,她们母女的日子也能好过许多。
只是他经常一走就是一个月半个月。
上辈子的她也不好意思总在他回来的时候,拿这些家长里短女人间的事告状。
宋蕊如今是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但她也清楚,想护着自己和女儿,最大的依仗还得是自己。
除了凌野自愿,不然没人能拘得住他这个野狗。
小楠楠趴在爸爸背上,头顶两个细软的小辫子随着走动一晃一晃的。
她看着妈妈和大伯娘的一来一回,眨巴眨巴眼,不知在想什么。
到了街上,热闹的市场就有些让她眼花缭乱了。
离老远看见五颜六色的糖葫芦,楠楠的眼睛就亮了亮。
不过她抿了抿唇,什么都没说。
一直关注着闺女的宋蕊见状,快走了几步,到糖葫芦摊子前给她挑了个压扁的。
付了钱,正好他们爷俩也走到了跟前。
凌野见她就买了一根,闷着脸问道:“就一个?”
宋蕊一愣,试探的问,“你也吃?”
凌野脸色更不好看了,硬邦邦的回了一句,“嗯。”
“哦,那再来一个。”
宋蕊又向摊主买了一个,递给凌野。
凌野却把脸一偏,“不想吃了。”
宋蕊:?
什么毛病,刚想吃这又不想吃了。
不吃拉倒,她吃!
啃哧咬一口,山楂的酸和白砂糖的甜交织在一起,让人口舌生津,欲罢不能。
刺激的味蕾感受,让宋蕊整个人都有些兴奋。
重生回到二十四岁,这种感受也变得更加真切。
嘴里的糖葫芦是真的,扑脸的冷空气是真的,闺女咧开的笑脸是真的,周围的热闹喧嚣也是真的。
她记忆里那些恨与怨,那些漫长而痛苦的岁月,就渐渐褪了色。
似一场梦一样,存在她的记忆里,却不像一块巨石,压的她喘不过去。
她心情好了许多,看如今的很多东西也都颇为怀念。
兴冲冲的往前走了两步,又被凌野拉着胳膊拽了回来。
他力气大,她身量又娇小,这一拉,直接。让她撞进了他怀里。
结实坚硬的怀抱被她这一撞,却一动没动,仿佛毫无压力的接住了她。
宋蕊感受到身后男人的温度,脸一红,退了出来。
“干什么?”
凌野指了指地面,那里有一滩积水冻成的冰。
“出门把眼睛扔家了?不知道看路?”
宋蕊刚想说的谢谢,被他这一句噎了回去,换成了白眼一对。
这狗男人向来这样,从来不会说好话,一句比一句难听。
她眼睛一翻,绕过冰面走了。
她没看见,自己脸上沾了许多糖葫芦的芝麻。
她也没看见,凌野被她白了一眼后,双眸带着笑意的看着她的背影。
“爸爸,你为啥不告诉妈妈,她脸上脏脏的?”
楠楠不明白,歪着头问。
明明她脸上的脏脏都被爸爸擦掉了。
凌野听了,笑容咧开了,“你不觉得你妈妈这个样子,还挺可爱的?”
“可爱?”
楠楠想了想,随后说道:“我知道了爸爸,你喜欢妈妈。”
凌野:?
“妈妈说过,别人夸我可爱,就是喜欢我的意思,你喜欢妈妈!”
凌野老脸一红,不知道怎么应对。
干脆他摸了摸兜,“闺女你还想吃啥?爸给你买。”
小楠楠果然被吸引走了注意力,她看着街边的小吃,小手一指,“油炸糕!”
“好!那就买油炸糕!”
在他们爷俩逛吃逛吃的功夫,走在前头的宋蕊已经把要买的东西差不多买了个全。
油盐酱醋,锅碗瓢盆,菜板子菜刀。
她还挑了个最结实的锅铲。
万一再有今天这样的事,她绝对能敲的人满头包。
零零总总,好大一兜子。
既然凌野都同意了,而且说要出面跟他爸妈讲,她也不藏着掖着,干脆买了个全。
除了最常用的,她还买了个带盖的搪瓷缸子,准备用来给女儿热牛奶。
还买了个烧炭的炭炉,和坐在炉上的砂锅。
这年头,用这个的不多。
宋蕊喜欢用,还是因为上辈子她身体渐渐不好,用这种炉子熬中药。
后来发现偶尔用来炖点什么烤点什么,也是很方便的。
烧炉的炭她也买了。
以后她就可以给女儿多炖点汤汤水水的补身体。
米、面、油和鸡蛋,她是在一家粮油店买的,跟那老板说要送货,已经留了地址。
其他的东西被宋蕊堆在路边,老老实实的等着他们爷俩。
凌野过来,看见地上那堆东西也没问是什么。
把小楠楠放到地上让宋蕊拉着,两胳膊一伸就把那些东西都拎起来了。
轻飘飘的,好像根本不算什么。
他打头,率先往家里走。
凌野本就人高马大,如今再拿着那么多东西,像开路似的给她们娘俩劈出一条道。
宋蕊拉着楠楠跟着,走的很轻松。
路过水果肉类的摊子,她还不忘继续买买买。
牛肉不错,来二斤。
五花肉不错,来二斤。
酸菜不错,来二斤。
冻梨也不错,来二斤。
…………
买到她觉得要拎不动,这才算停止。
宋蕊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算,今天应该花了差不多一百块。
对于正常的单职工家庭,这一百块是三分之一的月薪。
但对于她上辈子贴补给宋宝河的结婚钱来说,这就是杯水车薪,九牛一毛。
上辈子给那个畜生她都给了,如今给自己给孩子花,她根本不心疼。
只觉得高兴,兴奋!
她终于可以让楠楠,过上好一些的日子了!
走在前头的凌野回头,看他媳妇拎着一堆吃的,乐呵呵美滋滋的跟在他身后,脸上还沾着几个芝麻,眼里也多了些笑意。
就连小楠楠也兴奋的不知道累,拎着自己的油炸糕,跟着走了半个小时回了家。
到家后,小楠楠还是累趴下了。
搂着油炸糕袋子,倒在炕上就不起来了。
宋蕊也累。
可她片刻都没歇。
她真是迫不及待的,想把灶间收拾出来,
以后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闺女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这在后世看起来极为平常的事,在以前也是根本不敢想的。
粮油店买的东西都送来了,凌野跟人订的柴火也已经靠着东南角码好。
她撑着腰板,把买来的东西分门别类的收拾好,家里立马就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忙完一照镜子,她才看见自己脸上沾的芝麻。
想到自己就这么沾了一路,脸上一红,赶紧偷偷擦去。
唯独凌野好像不知道累似的。
他放下东西,又去把柴火挪到了他们西边的院墙边上。
宋蕊出门看见,不由得在心里夸了他一句。
这狗男人,有时候也还挺有眼力劲的。
东南角的柴火垛,是凌家老小一起用的。
他们既然要自己开火,又自己买了柴火,当然还是分开的好。
挪到西南角,她出门走几步就能拽柴火回来,方便又省劲。
还免得被婆婆和何金燕念叨。
宋蕊忙活完,就开始做晚饭了。
东北的冬天,天黑的早,晚饭也吃的早。
往常,都是她做一家人的饭菜。
焖饭、炒菜、烧水,都是她一个人。
其他人都是吃现成的。
但如今宋蕊是肯定不会再伺候她们了。
男人们虽然不在家,但那许春英和何金燕不在呢吗?
宋蕊把炉子搬到屋门口,切好的牛肉炖在炉上,炖了两个小时后,又加了根白萝卜。
屋里的灶台,则是烧了一锅大米饭后,又烧了一锅热水。
这期间许春英出来几次,何金燕也去接了两个孩子。
但就是没人开火做饭。
两个人进进出出,摔摔打打。
全赶着宋蕊在炉子前忙活时出入,明摆着把意见写脸上了。
还只给她看。
但宋蕊就当看不见。
牛肉出锅前,她又撒了把香菜,香味几乎飘出了院子。
凌家父子就是这个时候进的家门。
凌建国和凌峰看见院里多了个柴火垛,没等问是怎么回事,在屋里蛐蛐了一下午的许春英和何金燕就出来了。
“老头子你们可回来啦!再不回来这家里都反了天了!”
许春英指着炭炉前的宋蕊刚想说什么,屋门被推开,凌野出来了。
“爸,进屋吧,我有话跟你说。”
凌野说完,率先进了主屋,凌建国跟了上去,许春英也只能跺着脚进了屋。
关上门,说话声也被隔绝。
宋蕊不管那么多,也没有偷听的心思,凌野应承了,她就信他能摆平。
与其听许春英是怎么说她的,不如赶紧给女儿晾一碗牛肉汤。
反正不管怎么想,许春英和何金燕对她也是没好话。
她这头怡然自得的准备开饭。
主屋里的气氛,却有些沉重。
“什么叫单独开火?老三,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是想分家吗?”
凌野上头有凌秀一个大姐和凌峰一个大哥,在家中行三。
他靠在椅背上,长腿舒展,混不吝似的道:“单独开火就是单独开火,扯分家干什么?你要分,那我也没意见。”
“你个王八羔子!”
凌建国脱下鞋就要扔过去,被许春英一把拦住,“好好说,老头子好好说。”
她倒不是因为心疼。
只是凌野的性子,她这个当妈的知道。
顺着毛捋还好些。
一旦跟他来硬的,他比谁都驴。
万一真不给家里钱了怎么办?
凌建国也就是做做样子,顺势扔下鞋,骂道:“你老子我还活着呢!分家?你做梦!一家人都一个锅里吃饭,怎么就你家特例,非要开小灶?你说,是不是你那个搅家精媳妇又作妖了!?”
这句话可说到何金燕的心里去了。
她可憋了一肚子话准备说呢,如今可算是逮到机会了!
“爸,这可不是我这个当大嫂的乐意嚼舌根子,那宋蕊她……”
凌野把手里的皮包重重扔到了桌子上。
拉链头打到桌面,发出砰的一声脆响。
何金燕的话被打断,不由得看向凌野。
凌野眉目阴沉,没好气的道:“不乐意嚼舌根子就闭嘴。”
何金燕被怼了句,难堪又气愤的扯着凌峰,“你死人啊?你说句话啊!”
凌峰也觉得被下了面子。
他毕竟是家里的长子,是凌野的大哥,自己媳妇也是凌野的嫂子,凌野这么说话,可真是一点没把他放眼里。
凌峰不乐意的直了直腰板,拿腔作势的开口:“老三!怎么说话呢?你……”
“你也给我闭嘴。”
凌峰被噎的来了火,站起了身。
凌野也跟着起了身,低头看着他。
凌峰其实不矮,也得有个一米七五左右。
在他们这辈人里,已经算是大个的后生了。
可架不住凌野长得太高,一米八五的身高,比凌峰足足高了十厘米。
两人站在一起,立马就显得凌峰气势不足。
许春英急忙上前把俩人拉开。
凌建国怕凌野真给他大哥一拳,也叫道:“都给我坐下!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凌野,他可是你哥!你还想打你哥一顿不成?”
凌野道:“也不是不行,今天我回来时候,嫂子不就正要动手打我媳妇吗?”
“这、有这事?”
凌建国和凌峰的目光投向何金燕,何金燕心虚的辩解道:“那宋蕊趁妈不在家,又是偷白面又是偷鸡蛋的,炒个西红柿鸡蛋都放那么多油,我、我不也是一时着急生气吗?毕竟我们小军在学校都吃不了那么好。”
小军可是他们凌家的独苗,何金燕早就习惯家里有什么,都可着小军来了。
凌野听了,却气的又站起了身,直接道:“你家小军什么体格?我家楠楠什么体格?大哥一个月给家里多钱?我一个月给家里多钱?我问你什么叫偷?什么叫偷!”
凌野也是没想到,自己家的媳妇闺女,只是煮个面条,就要被说是偷。
他一个月交家里的钱,足够他们一大家子顿顿白面面条吃一整月都有剩余。
想到女儿瘦的那小可怜样儿,他心里闷痛,之前还以为,是宋蕊只顾着自己弟弟,不顾着自家孩子。
原来这其中,还有他自家人的手笔。
砰的一声。
他把面前的桌子踹倒了。
“家里大头的钱是我出的,每天的饭是我媳妇做的,我女儿吃东西,凭什么叫偷?”
宋蕊是没打算听的。
但桌子倒了的巨响和那一声还是实实在在的飘进了她耳朵。
她盛汤的东西一顿,不知为什么,鼻头有点酸。
这狗东西,说话难听归难听。
但如果这难听是对着别人,还是很让人舒坦的。
不过他也真是有胆。
当着他爹的面就敢掀桌子,看来也是真生气了。
宋蕊不由得想,她如果也有凌野这么个好爹,是不是这辈子也能免去很多苦楚?
可惜,终究是不可能的。
她爹只会骗她,唬她,恨不得吸干她的血。
屋里说话声小了,看来是凌野占了上风。
宋蕊侧耳听着,没听清,只知道是许春英在安抚凌野的情绪。
正听着,房门被推开,何金燕抹了眼泪跑出来了。
看见宋蕊在院子里,何金燕狠狠剜了她一眼,回了东厢房。
宋蕊也是佩服。
她这点能耐,全是使在她身上了是吧?
她怎么不瞪凌野去?
宋蕊不管,端着碗回了屋。
楠楠还搂着油炸糕袋子睡着呢。
宋蕊怕她吃了油炸糕就不正经吃饭,偷偷从她怀里抽出来,先藏了起来。
楠楠醒来,也忘了油炸糕的事。
看见牛肉,惊喜的哇了一声,“妈妈,是肉肉!”
“嗯,是肉肉,楠楠爱不爱吃肉肉啊?”
“爱吃!”
楠楠重重的点头,对着她面前的那碗牛肉汤鼓着小脸吹气。
吹吹的,她又歪着头问,“妈妈,这一碗都是楠楠的吗?小军哥哥和小丹姐姐吃了吗?”
宋蕊心疼的捋了捋她耳边的碎发,心里翻腾似的难受。
女儿如今才四岁,吃东西时,就下意识的先考虑,她那个八岁的堂哥和十岁的堂姐。
是她这个当妈的失职。
想到上辈子女儿的一退再退,她更是难受的很。
女儿去了国外后,再也不联系她,宋蕊是很能理解。
女儿从小就这样听话懂事,她几乎没有让人操心的时候,也从来不提要求。
她总是习惯性的让着身边的这些兄弟姐妹,受了什么不公平的待遇也不讲。
唯独学业上,女儿想读大学,想能接触更广阔的世界。
当女儿唯一的要求也只能被迫退让后,她心底又怎么可能不怨。
是她这个当妈的不称职。
“楠楠,这是你的,是妈妈特意炖给我们一家人吃的,你小军哥哥有自己的爸妈,他没吃,可以找自己爸妈要去,不需要楠楠把自己的给他。”
“可是……小军哥哥没吃,楠楠吃了,楠楠和妈妈会被奶奶骂。”
宋蕊耐心的和她解释,“奶奶会骂,但不代表奶奶就是对的,那只能代表奶奶的心是歪的,她下次再因为这种事骂你,你一定要告诉妈妈,妈妈给你撑腰。”
楠楠似懂非懂,“妈妈,什么是撑腰?”
宋蕊笑着,身后两手在她腰间两侧一掐。
楠楠下意识的挺直了小腰板。
“看,这就是撑腰,以后妈妈都给你撑腰。”
楠楠乐的咯咯笑,倒在了宋蕊怀里,“好,楠楠有妈妈撑腰!”
“还有你爸我。”
凌野推门进来,自然的接上一句。
一扫桌子,他呵了一声,“不等我就开饭了?两个没良心的。”
他脸上还有没褪去的火气,看起来更凶了。
宋蕊自知理亏,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赶紧去给他盛饭盛汤。
毕竟今晚他闹那一场,也是为了她们母女俩。
饭菜都摆在他面前,女儿也钻进了他怀里,凌野的表情好了些。
普通人家,没有那么多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宋蕊问道:“开小灶的事,到底是怎么说的?”
凌野舀起口汤,温暖了下肠胃后说道:“没怎么说,爸同意了,以后你和楠楠就自己做着吃,我月月尽量多给你们些,至于以前给爸妈的,以后也不会给那么多了,大哥给多少,我就给多少。”
毕竟他们家人都不在主屋吃了,那钱就单纯成孝顺他们老两口的。
就算只和大哥给的一样多,他们家也是给的大头。
宋蕊知道凌野是个大方的性子。
他对她们母女俩大方,对自己父母也大方,不会计较太多。
如果不是今天真被气着了,宋蕊估计他还会按照以前的给,不会少钱。
不过这样也好,也许他花出去的少了,他兜里留下的多了,他就不会像上辈子一样了。
实际上,宋蕊根本不知道他在外面做的是什么营生。
凌野主意正,又大男主主义,外面的事不乐意女人插手。
从前的她又总得贴补弟弟,所以他的事,她根本就不好意思开嘴问。
怕他误会她是又想要钱。
宋蕊只知道风险不小。
不然也不会出上辈子那种事。
宋蕊还记得,传来消息,说他被抓时,儿子小俊还不满一岁。
何金燕大喇叭似的在院子喊,还告诉楠楠她爸要被枪毙的,吓得楠楠哭了整整一夜,第二天就病倒了。
女儿病倒了,儿子又正是离不开人的时候。
凌家没人帮她,她一个人忙着两个孩子,焦头烂额,无暇他顾。
凌野的事,就只能全依仗给凌建国和凌峰。
她也是听他们说的,说凌野因为生意的事在外面和人打架,下手重,把人打残了。
至于到底是什么生意,凌建国都说不清楚。
如今,宋蕊虽说存着离婚的打算。
但看着凌野对女儿这样好,她还是希望他别走上辈子的路。
想了想,她低头道:“钱的事,你也不用给我太多,我能挣,你自己在外面也小心点。”
凌野筷子上的牛肉应声落回了碗里,在汤面激起片片涟漪。
宋蕊不自在的又加了一句,“不然楠楠会担心。”
“嗯。”
凌野应了声,又道:“你以后也不用去给他们做饭,多空出些时间,好照顾楠楠。”
“嗯。”
宋蕊也应了声,低头猛喝汤。
楠楠左看右看,也跟着低头不说话。
屋里顿时有些安静的让人心痒。
凌野想起什么,又说到:“牛肉汤炖的多吗?多的话给爸妈送去些,今天他们没来得及做饭。”
“行,我这就去。”
最后这一顿,她还是舍得出的。
找出两个新买的大碗,刷了刷,一碗盛汤一碗盛饭。
热乎的牛肉汤汤色澄净,牛肉炖的颤颤巍巍,一路走过去,香气就飘了一路。
进了主屋,凌建国正坐在炕上,吧嗒吧嗒的抽着烟。
凌峰拧着眉头沉默不语
何金燕则还在抹着眼泪。
一家子都不吭声,唯独凌小军正闹腾着说饿了。
看见宋蕊端着只够老两口的饭菜进来,何金燕扭过头照着闹腾的凌小军屁股就是一巴掌。
“饿饿饿!你饿什么饿?你爹没本事,连带着咱们娘俩都挨欺负!以后你也别吃饭了!饿死拉倒!”
凌小军挨了这一下,站在屋地嚎啕大哭。
许春英见了,心疼的赶紧接过宋蕊端来的饭菜,就递给了凌小军。
“诶呀你跟孩子说这些干什么?有我们老两口,小军还能吃不上饭?”
“乖孙,乖孙不哭,看,牛肉!”
许春英把饭菜都给了小军,小军看见牛肉也不哭了。
端在一边桌子上,大快朵颐。
许春英喊住要走的宋蕊,“老三家的,再送来点,我跟你爹还没吃呢!”
宋蕊转过身笑了笑,“不好意思啊娘,就这些了,锅里已经没有了。”
他们给老两口送,是尽孝道。
他们不吃,给孙子吃,当然可以。
但饭菜就这么多。
“诶你……”
许春英还想说什么,宋蕊干脆转身走了。
主屋里米面油什么都不缺,不就是没人做吗?
她不信没了她,他们就能饿死。
回了屋,宋蕊把刚才的情况说了。
凌野听了道:“以后也别送了,你们吃你们的。”
“嗯嗯。”
宋蕊点头点的很勤快,这正合她意。
吃过饭,凌野就起身穿了外套。
“要走?”
“嗯,本就是回来送钱的,没想到耽搁了半天。”
上辈子离的太远,宋蕊已经忘了这茬事。
此刻想起来,那日她因为弟弟结婚跟他要钱,他确实生气的扔下钱就走了。
这一走就是一个月,宋宝河结婚他都没回来。
原来他当时不只是因为生气,确实是有事要忙。
宋蕊有些遗憾的送他出门。
今天她拒绝了宋宝河,估计明天她爸妈就得杀来。
以凌野的战斗力来讲,他不在有点可惜。
但宋蕊也就是这样想想。
她知道,想彻底脱离她父母弟弟的吸血,只能靠她自己。
这是她的修行。
宋蕊想着明天该怎么应对,怀着这些心事,凌野走后她也没动,就靠在门边。
天已经黑了个彻底。
凌野走出挺远回头看,就见屋里昏黄的光下,宋蕊依旧看着他的方向。
他脚步不由自主的往回走了两步。
随后停下,转身。
天冷的很,前几天下过场大雪,路上走起来还有咯吱咯吱的响声。
走到大路,他打车到了城北郊区,一处农家院子。
进了院,最醒目的,就是院里停着的大卡车。
那是他和两个兄弟一起出钱买的。
德国货的大头狗,买时候光拿条子就拖了好几个人,车落地,一共花了四万多。
进了屋,他两个兄弟正等他,已经无聊的打起了扑克。
留着半长发的瘦子名叫徐彪,人都叫他瘦彪。
瘦彪看凌野去了那么久,回来心情还不错,惊奇的叫了一声,“野哥,你这是回家了吗?不是出去找别的娘们去了吧?这么不对劲呢?”
凌野黑着脸,抬手照着他后脑就拍了一巴掌。
“胡说什么呢?”
瘦彪挨了下也不生气,嘿嘿笑了两声。
坐他对面的寸头长得憨厚些,体格子又壮又膀,名叫钱德水,家里行五,人都叫他胖五。
胖五也跟着笑了两声,“瘦彪你可别胡咧咧了,你当野哥跟你似的,一肚子花花肠子。”
凌野不搭他们的茬,转而把手里拎的炒面放到桌上,“没吃呢吧?赶紧吃,吃了就走了。”
“好嘞!”
两人高呼一声,各自端了碗炒面,扒了两口,胖五一抬头,“野哥,你不吃啊?”
凌野一挑眉,“不吃,你嫂子给我炖了牛肉。”
胖五、瘦彪:?
手里香喷喷的炒面,顿时没味了。
凌野没回应他们幽怨的目光,低头想着今天的事。
宋蕊的变化太大了。
大到他觉得不对劲,可又想不明白。
瘦彪撞了撞他,“哥,你想啥呢?”
凌野想起胖五说他一肚子花花肠子,觉得也许他真能答疑解惑,就把今天的事,挑挑拣拣的说了几句。
瘦彪听完,重复道:
“哥,你是说,嫂子不愿意要你钱了?反而想自己挣钱?”
“嗯。”
“你说女人就该花男人钱,她还说你教坏女儿,怕你们女儿以后遇见有花花肠子的,日子不好过?”
“嗯。”
瘦彪笑了,“野哥,嫂子是不是至今都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营生?”
“告诉她干什么?”
“那你就没合计,嫂子那话是在点你?”
“点我?”
瘦彪老神在在的靠在墙上,笃定的道:“嫂子那是觉得你生了花花肠子,觉得你外面有人了!她是在借你们闺女,说自己呢!”
“她不要你钱,反而想自己挣,就是说明她觉得你靠不住!女人只有觉得男人靠不住,才会自己想法挣钱!”
凌野拧着眉,一时没反应过来。
胖五点头,“哥,我觉得他说的对,你又不告诉嫂子你在干什么,你也不说你去了哪,你又常常好多天都不回家,嫂子肯定以为你在外面有人了。”
“我都告诉我媳妇清清楚楚的,只晚回来一天,她都急得睡不着觉呢。”
凌野想着宋蕊今天的异常,又想到刚刚他出门时,她的欲言又止。
沉默片刻后,他突然笑了。
“你们的意思是,你们嫂子吃醋了?”
“……是这么回事,但野哥你高兴个什么劲啊?”
凌野也不知道高兴个什么劲,但就是心情不错。
他摆摆手,“行了,这趟你们自己去吧,我明天跑一趟梁老大那,把销路确定好。”
“不是哥,你来真的?”
瘦彪没想到几句话的功夫,这人就改主意了。
胖五赞成,“我看行,这趟线咱们都跑熟了的,不用野哥非得跟着,野哥能留下来跑销路,还能多回家几趟陪陪嫂子。”
瘦彪一想,也是这么回事。
他们三人中间,买卡车跑关系的是野哥,拿钱多的也是野哥,货拉回来,销路是野哥跑的。
没道理次次去拉货也得野哥跟着。
之前他是不放心他们,如今跑的次数多了,也熟门熟路了,确实可以不去了。
“行,那就这么定,不过哥,你这算不算为了媳妇,抛弃兄弟啊?不都说女儿如衣服,兄弟如手足吗?”
凌野听了,照着他后脑勺又给了一巴掌。
“对老子媳妇尊重点,赶紧吃,吃了出车!”
瘦彪被拍的诶呀一声,又嘿嘿笑了笑。
他们对凌野可不敢有什么脾气。
毕竟是他带着他们挣钱,没有凌野,他们还在街边摆摊呢。
那声哥叫的,也是心服口服。
自己家哥打一下怎么能叫打呢,那叫爱的抚摸。
吃完饭,两人上车走了。
凌野看时间已经晚了,没再回去,在小院里对付着睡了。
而此时的宋蕊,也已经搂着闺女安稳睡去。
睡前她想今天发生的事,还觉得如在梦中。
她居然真的回到了自己二十四岁的时候。
而且回来头一天,就发生了这么多的事。
这凌野有时候还是很好用的。
可能是因为睡前想着这些事,她梦里也梦见了。
她梦见凌家人又指使她干活,她一生气,就牵着条龇牙咧嘴的大狼狗,撵着凌家人满院子跑。
等跑累了,那龇牙咧嘴的大狼狗一回头。
她才看见那大狼狗长了张凌野的脸。
第二天睡醒后,宋蕊搂着女儿笑了好一阵。
笑昨天的一切,不是她死前的一场幻想。
也笑昨晚做的那场梦。
小孩子的情绪,最容易被大人感染。
从前她总是愁眉不展,楠楠也小小年纪就格外沉闷。
现在她搂着她笑,楠楠也跟着咯咯咯的乐,肉眼可见的开心。
笑着笑着,门外又开始了摔摔打打。
宋蕊扒窗户一看,就见何金燕正黑着脸抱柴火往主屋走。
宋蕊不起来做饭,一家老小也不能真饿着上班上学。
这不,何金燕就起来了。
至于许春英,不用想宋蕊就知道。
一定是趴在炕上哼哼唧唧装病呢。
老招数了,她懂。
只是以前这招数都是使在她宋蕊身上,许春英旁边还有个帮腔的何金燕。
如今她不跟她们玩了,这招就成对付何金燕的了。
宋蕊不管她们,又躺了会后,起来煮了点面条,下到了牛肉汤里,又重新调了个味。
牛肉汤成了红烧牛肉面,楠楠吃的很香。
她一向懂事,才四岁吃饭就不需要喂了。
拿着筷子,她像模像样的往嘴里送面条,嚼嚼嚼,又陶醉的眯着眼晃了晃身子。
这是楠楠的小习惯。
吃到好吃的,就会左右晃晃身子,长大也没改。
只是她们条件有限,楠楠又习惯性的让着旁人,能让她这样时候很少。
宋蕊心疼的替她擦了擦嘴边的汤汁,忽然道:“楠楠,一会儿跟妈妈去逛街吧,咱们去友谊商场。”
楠楠眼睛一亮,“真的吗妈妈?楠楠也可以去友谊商场?”
“当然了,我们楠楠哪里都可以去。”
宋蕊知道楠楠为什么会这么说。
周六日的时候,何金燕总会带着她家的小丹和小军去友谊商场。
宋蕊得留在家里做饭做家务,她想让何金燕把楠楠也带去玩。
何金燕却一口回绝。
“诶呦,那大商场也是谁都能去的?也不看看兜里有没有钱。”
“弟妹啊,不是我这个当嫂子的小气,我们娘仨去了是要消费的,买吃的买喝的,我们给你闺女买不买?买呢,你负担的起吗?不买?让你闺女看着好像我这个大伯娘多小气一样。”
“人啊,还是多大屁股就穿多大裤衩子,没钱还哪都想去。”
何金燕说这话时,显然是把她让宋蕊带东西从不给钱的事都忘了。
她也忘了,仅凭凌峰的那点工资,根本供不起他们一家人这样大方消费。
那些钱大多是老两口补贴的。
而老两口的钱,又大多都是凌野给的。
何金燕从小就给女儿种下了她不配的种子。
女儿也只会在漫长的岁月中,一次次的否定自己的价值。
等宋蕊意识到的时候,楠楠的性格已经养成,很难再改了。
这次,她一定要趁早把女儿重新养一遍。
今天正好是周六,娘俩吃过早饭,家里该上班的人都走了,上学的人却都在。
看见她们娘俩收拾的立立正正出门,许春英急忙问道:“你们这是干啥去啊?要是去菜市场,记得给我们也带点菜和肉。”
宋蕊牵着女儿笑道:“不去市场,我带楠楠去友谊商场玩。”
眼看着何金燕推门出来,要开口,宋蕊又加了一句,“要带东西,把钱先给我。”
何金燕当即把白眼翻上了天。
院子里玩的凌小军听见她们要去友谊商场,急忙也跑过去扯何金燕的胳膊。
“妈!我也要去,我也要去!我也要去友谊商场!我要去吃小蛋糕!吃冰激凌!”
何金燕把他甩开,“你妈我可没钱,想去找你奶去!”
凌小军得了令,赶紧去缠许春英。
许春英面露为难。
以前凌野给的多,她没事拿出点,贴补贴补孙子也没什么。
但现在凌野和凌峰一样,一个月只给一百五十。
凌建国虽然还有一份工资,但他所在的机械厂最近两年效益不好,工资一拖就是半年不发,根本指不上。
这三百块听着多,家里却六张嘴呢。
衣食住行,油盐酱醋,哪哪都用钱。
虽不至于吃不上饭,但也得处处省着点,不敢像以前一样,拿个一百块就让何金燕带孙子出去玩。
许春英支支吾吾不愿给。
凌小军不干,撒泼打滚的闹着。
凌小丹站在一边不知道该不该哄,何金燕见宋蕊带着孩子要走,扯过凌小丹就给了一巴掌。
“你瞎了眼了!看不见小军哭了吗?你不会哄啊?你多狠的心看他这么哭着,你还是人吗?”
何金燕一边指桑骂槐,一边薅着凌小丹又给了几巴掌。
她打女儿可比昨天打儿子狠多了。
像要杀鸡儆猴似的,一巴掌一巴掌扇的清脆。
宋蕊却只觉得她有病。
何金燕以为这样,自己就会带着凌小军一起去?
做梦!
凌小丹又不是她闺女。
上辈子,她这个做婶子的,对凌小丹可一直不错。
何金燕重男轻女严重,对凌小军好,总忽视凌小丹。
宋蕊觉得在凌小丹身上,她能看见自己的影子,平时能照顾的就多照顾照顾。
后来是她怀二胎那年,她带楠楠和小丹去公园散步。
公园里正好有练小提琴的小朋友,楠楠见了喜欢的不得了,小丹却兴致缺缺。
回去的路上,楠楠试探似的问宋蕊,她能不能也学小提琴。
宋蕊看她真喜欢,就答应说和许春英商量。
结果回了家,没等她开口,凌小丹就拉着何金燕找许春英去了。
最后小提琴是凌小丹学的。
勉强学了半年多,又半途而废。
凌小丹学小提琴时,他们说家里供不起两个孩子学,不让楠楠学。
等凌小丹放弃了,他们又说小丹都没学成,楠楠肯定也学不成,还是不让她学。
宋蕊想让凌小丹教女儿,她也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一口一个妹妹太笨,不愿意教。
最后楠楠不光没学成,反而让他们一家子打击了一通,彻底没了学乐器的心气。
宋蕊心里记着这些事,如今看凌小丹挨打,她情绪上什么波动都没有。
如果说有,也是怕吓到女儿而已。
想到这,她赶紧抱起女儿,快步走出了院子。
毕竟如今她的原则只有一条。
不是她生的,她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