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绮韩凌霄是小说《渣男处处护青梅,重生改嫁他急了》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云云爱吃胡萝卜写的一款年代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渣男处处护青梅,重生改嫁他急了》的章节内容
整个大院都知道沈家找回来的女儿爱惨了方毅。
一天到晚,有事没事都要凑到方毅跟前刷存在感。
好像在方毅面前晃荡的次数多了,他就能将她看进眼里。
溜冰场里人来人往,迪斯科震耳欲聋,想要说话,就得凑到对方耳边,声音还要很大才行。
“毅哥,你真要和沈绮结婚啊?那宝珠怎么办?”
方毅咬着烟,睨了发小田靖翔一眼。
“那不然呢?老爷子都发话了,我要不同意,他老人家死不瞑目。”
田靖翔同情的拍了拍他,“可怜啊,有时候太招小姑娘喜欢也不好,可惜你和宝珠青梅竹马长大,最后落不到一个完美的结局。”
“呵。”
方毅眯了眯眼,“谁说不能有完美结局了,结婚又不是不能离婚,我和沈绮只领证,不办酒,哄哄老爷子够了,等老爷子去了,我就跟她离婚。”
“沈绮能同意?她粘你就跟狗皮膏药似的,真和你领证了,怎么也不会愿意离婚的。”
“她凭什么不同意?她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乡巴佬,运气好救了爷爷一次,就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老子才不惯她!”
“也是,她那样子我看着都觉得磕碜,我要是娶个这样的媳妇,出去都不好意思和人打招呼。”
田靖翔挤眉弄眼,“你今天只带了宝珠出来玩,回头被沈绮知道了,她保准要闹,说不定还要跟你爷爷告状。”
“告状?她敢。”方毅无所谓的扯扯唇,“惹恼了我,我就舍了这身军装离家,大家都别想好过!”
田靖翔竖大拇指:“牛!”
两人靠着溜冰场的栏杆说话,肆无忌惮的,根本不怕别人听。
就在他们身后的休息椅上,沈绮已经坐了半个小时了。
半个小时前,沈绮发现自己回到十九岁。
这天,她无意知道方毅被田靖翔喊出去玩,便悄悄找了过来,想给方毅一个惊喜。
沈绮背对着滑冰场,坐在休息椅上,想等方毅滑过来的时候突然转身,给他开一个俏皮的玩笑。
没想到,这一坐,十九岁的沈绮不见了,躯壳里的灵魂变成了三十五岁的沈绮。
方才方毅和田靖翔的对话,她全部都听见了,只是那时候身体和灵魂还没完全融合,她无法自由活动。
如今能动了,她便站了起来。
与此同时,沈宝珠磕磕绊绊的滑了过来,一个没站稳,眼瞅着就要摔倒。
方毅伸手接了一把,沈宝珠顺势靠进他怀里,抱了个满怀。
沈宝珠的脸腾一下红了,似是被烫到,手忙脚乱的推方毅。
“我、我不是故意的。”
刚站稳,脚下又是一滑,沈宝珠整张脸都撞在了方毅胸膛,还是男人扣住她的腰,才没让她坐地上。
田靖翔在一旁怪叫:“哎呦,你们俩注意点,这么多人呢!”
方毅笑容恣意,“我这是在做好人好事,你小子懂不懂啊?”
沈宝珠揪住方毅衣服,垂着脑袋,不敢看人。
这样的事在溜冰场很常见,许多男男女女来溜冰场,不就是为了有个光明正大的借口拉拉扯扯嘛。
大家都懂!
突然,有人在背后喊了一声“方毅”。
方毅眉头一簇,这声音一听就知道是那狗皮膏药沈绮。
他很不耐烦,不想回头,不想见到沈绮那张令人厌烦的脸。
“方毅!”
沈绮又叫了一声,声音很冷,明明音量不算大,却异常刺耳。
方毅撑着栏杆,不耐烦的回头,“你不要来烦……”
话还没说完,沈绮抓在手里的汽水狠狠砸在了他头上。
咔嚓一声,玻璃瓶碎裂,橙子味的汽水淋了方毅一脸,还有不少溅到了沈宝珠和田靖翔身上。
“啊!”
沈宝珠惊恐大叫,不可置信的看着沈绮。
“你疯了?!”田靖翔反应过来,忙去查看方毅的伤势。
沈绮心头划过一阵爽快,扔下一个鄙夷的冷笑,转身大步离开。
细细的血柱顺着脸颊往下淌,方毅甩甩头发上的汽水,死死盯着沈绮离去的背影。
沈绮能感觉到身后犹如实质性的视线。
但她不在乎了。
上辈子,她拼尽全力,放下尊严,付出所有,只为换来他的注视。
结果只有欺骗和谎言。
上辈子她三十五岁就死了,死的时候孤零零一个人,一身的病,不过四十岁的人,看起来比六十岁的人还老。
这些,都是拜方毅所赐。
所以重生回来,听到方毅那些贬低自己的话,沈绮满心的怒火。
在自己恢复行动能力后,第一件事,就是狠狠给了方毅一玻璃瓶子!
一个渣男,谁爱要谁要!
她沈绮不稀罕了!
上辈子她是眼界太窄,看不透本质,才会固执的认为方毅是自己的救赎。
殊不知,日后最大的风浪,全是出自他手!
沈绮原本是大院子弟,出生的时候被护士抱错,与农村周家的女婴调换了人生。
十七岁那年,她偶然救下一个老爷爷,老爷爷请她去大院做客,无意和沈家人碰见,这才揭开了自己的身世之谜。
按道理,既然知道抱错,沈绮和沈宝珠就应该各自回到各自的家庭才对。
但林春霞舍不得如珠如宝养了十七年的孩子,和周家商量之后,决定留下沈宝珠。
反正沈家条件不错,多养一个孩子也没关系。
反倒是周家,穷的叮当响,少一张嘴反而少一分负担。
沈家人小心呵护着沈宝珠,生怕她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之后不开心。
为此,沈家对外宣称当初林春霞生的是一对双胞胎,不小心弄丢了沈绮,医院害怕闹大,谎称只生了一个。
时过境迁,人既然回来了,就不去追究过去的事。
大家都接受了这种说法,毕竟当事人都不介意了,他们这些外人有什么好介意的。
可没有人为沈绮考虑过,也没有人在乎沈绮是否不高兴。
沈绮上辈子就是被人遗忘排斥的存在,明明她才是最可怜最无辜的,但却没人看到她。
沈绮是满怀欣喜和期待回到沈家,以为沈家人会欢迎她,喜欢她,会好好疼爱她,补偿她这十七年吃的苦。
结果事与愿违。
她不明白沈家人为什么把沈宝珠看得比她还重要,为什么每次她和沈宝珠发生矛盾,所有人都会觉得是她欺负了她。
就因为沈宝珠会哭,会掉眼泪?
年轻的沈绮不理解,三十几岁的沈绮依旧不理解。
但没关系,她已经不是那个唯唯诺诺,说话做事都下意识讨好他人的畏缩少女了。
前世早死的经历告诉她,人只要专注自己就好,不要太在意他人。
如果别人让自己觉得不舒服,怼回去就好,谁让自己不开心,那就让谁也不开心。
沈绮越走越快,为自己的重生感到无比庆幸。
老天爷还是有良心的,一定是它看不惯自己上辈子的遭遇,才会给她一次重来的机会。
这辈子,她一定要过好自己的生活,弥补上一世没有做到的遗憾。
突然,沈绮听见街边卖糖葫芦的吆喝,她毫不犹豫的就过去了。
上辈子她也想吃糖葫芦,但没人给她买,这辈子她不会再等别人买,她可以自己给自己买!
买了串山楂糖葫芦,沈绮边吃边往大院走。
嘴里甜滋滋的,思维更加活络。
她记得上辈子的这一天,她满心欢喜去溜冰场找方毅,结果看见了方毅和沈宝珠在一起搂搂抱抱,她又气又恨又嫉妒。
不敢上前质问,而是去找了方爷爷告状。
方爷爷自然是站在沈绮这边的。
毕竟沈绮和方毅的婚约是他定下的。
他很喜欢沈绮,觉得这个小姑娘心眼好,想要她做孙媳妇。
只可惜,他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没多少时日了。
方爷爷批评方毅,让他不要再和沈宝珠来往,方毅也如他所言,和方爷爷顶撞起来,说要脱了军装南下,自己去外面闯荡,不想在家里,继续被方爷爷摆布。
这可把方爷爷气了个结实,一口气没上来,差点与世长辞。
好在还是抢救了回来,但身子愈发衰弱,精神更是一天不如一天。
有了这一出变故,方毅也不敢再顶嘴了,老实了一阵。
但方毅越发讨厌沈绮。
要不是沈绮去告状,方爷爷不会变成这样。
吃完最后一颗山楂,沈绮也走到了方家。
方爷爷级别很高,在大院住独栋小洋楼,他和方奶奶生了两子一女,但最后只剩下一个,也就是方毅的父亲方红军。
沈绮敲了敲门,很快就有人来开门。
“是小绮啊,快进来吧。”方母丁梦姝皮笑肉不笑的,眼神里有显而易见的嫌弃。
乍然碰见上一世的婆婆,沈绮默了默,扬起小脸:“丁阿姨,我来找方爷爷。”
丁梦姝把人让进来,请人先在客厅坐一坐,“你方爷爷午睡还没醒,不过快了,你喝杯茶,等一等。”
沈绮点点头,“好。”
丁梦姝在泡茶的间隙,瞄了沈绮好几眼。
她不喜欢沈绮。
也不是从一开始不喜欢,而是方爷爷拍板方毅和她的婚事后,才不喜欢。
沈绮的遭遇固然是值得同情的,她也感激沈绮救了老爷子,可没必要拿她儿子一辈子的幸福去报恩吧?
可家里是老爷子做主,她一个做儿媳的不可能和公公叫板。
丁梦姝眸光闪了闪,堆起笑,走到客厅。
沈绮起身接过丁梦姝手里的茶,“谢谢阿姨。”
“小绮,明天有空吗?可不可以陪阿姨去逛逛街?”
沈绮看过去,有点诧异。
她知道丁梦姝不喜欢她,嫌弃她没文化,拿不出手,见不得世面。
又怎么会邀请她去逛街?
上辈子没这回事。
不过,上辈子她被方毅、沈宝珠抱在一起的画面刺激,跑到方家,不顾丁梦姝的阻拦直接闯进方爷爷房间哭诉,然后就是方毅被叫回来,爷孙俩大吵一架,方爷爷进院抢救。
沈绮没想到事情会闹这么大,知道自己闯了祸,不敢见方家人。
一直到方爷爷出院,她才壮着胆子去方家探望。
“抱歉,我明天已经有安排了。”
若是以前的沈绮,被心仪人的母亲邀请一起逛街,不知道有多高兴。
可现在的沈绮已经没兴趣讨好丁梦姝了。
丁梦姝表情僵了下,她愿意屈尊降贵邀请沈绮,觉得是十拿九稳的事。
如今居然被拒绝了!
果然是上不得台面玩意!
难怪沈家人宁愿偏疼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外人,也不愿意多看她一眼,活该!
自觉被落了面子的丁梦姝懒得陪客,随意找了个借口回房间。
沈绮知道她是不高兴了,可谁在乎?
有哪条法律规定,你邀请了别人,别人就一定要答应?
在等待的时间里,沈绮整理了一下语言。
方爷爷是为数不多对她好的人,她不想伤害老人家,但也不愿意和方毅继续有什么牵扯。
方毅是个渣男,是个混蛋,是个应该挨千刀的玩意。
她永远也忘不掉,结婚后,方毅总以工作忙为理由,迟迟不肯与她圆房,让她守活寡。
她在方家卑躬屈膝,伏低做小,想讨公婆的喜欢和认可。
可惜无论她怎么做,公公永远只会冲她摇头,婆婆永远只会挑刺。
最意想不到的是沈宝珠也嫁进了方家,成了方毅的大嫂。
方大哥长年在外执行任务,一年也回不来几次,方毅借着照顾嫂嫂的借口,经常与沈宝珠在一起。
沈绮看不过去,和婆婆隐晦提过一次,结果被婆婆狠狠骂了,说她心里肮脏,看别人也肮脏!
日子过的苦巴巴,没有一丝甜味,沈绮心如死水,想着就这样稀里糊涂也行。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沈宝珠失手伤人,方毅竟然要她顶罪。
“这本来就是你欠宝珠的!”
“宝珠如此柔弱,她要进了牢房,会活不下去的。”
“宝珠的孩子还那么小,她进去了,孩子怎么办?她绝对不能进牢房!”
“沈绮,只要你愿意替宝珠坐牢,等你出来,我就和你做真正夫妻。”
说完,方毅还用力抱了沈绮一下。
沈绮脑子乱糟糟的,但方毅已经拉着她,向赶到的警察主动坦白。
“是我的妻子犯了错,我们自首……”
就这样,沈绮被判了五年,稀里糊涂进了监狱。
起初,方毅来看过她两次,送过一些东西,后来就再也没来过了。
倒是沈宝珠,在她快要出狱的前三天,来了一趟。
两人隔着铁栅栏四目相视,牢狱生活让沈绮苍老了不少,沈宝珠倒是珠圆玉润,在她身上看不见一点生活的磋磨。
她过的很好。
“沈绮,我是来给你送这个的。”沈宝珠递过来一份文件,“你的存在已经耽误他很久了,因为你,他好几次都能升职位,被上头按了下来。”
那是离婚申请。
沈绮突然暴怒,“方毅呢?你让他自己来跟我说!沈宝珠,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鸠占鹊巢的贱人,凭什么代表方毅?!”
沈绮撕碎了离婚申请,沈宝珠没有多说,扔下一个鄙夷的眼神,走了。
出狱后,沈绮迫不及待回到方家,却看见了让她目眦欲裂的一幕。
方毅半抱着沈宝珠,两人以极其暧昧的姿势靠在一起,不远处的方父方母笑吟吟的,对这样的情况,显然是乐见其成。
沈绮脑子里的弦一下子断了,嘶吼着冲上去,她要杀了这对狗男女!
可她哪里是方毅的对手,三两下就被制住,被扔了出去。
沈绮不同意离婚,但方家有的是办法让她同意。
忍辱负重这么多年,最终就换来了一张离婚证。
出狱后的沈绮没有一天是开怀的,陷入了巨大的自我怀疑中。
真是她的问题吗?
是她不够惹人喜欢,不够有文化,不够温柔,不够漂亮,才会被所有人厌弃?
如果她回到沈家后,不嫉妒沈宝珠,不为了争夺父母的喜爱,而和沈宝珠争吵,家里人是不是就能多喜欢她一些?
如果她不为了逃离冰冷的沈家,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非要和方毅结婚,是不是就不用顶罪坐牢?
直到生命最后一刻,所有的问题都有了答案。
这些都关她屁事?!
她一点错也没有,错的是那些偏心眼的人!
如果非要说她的错处,那就是自己因为内心不够强大,而过分强求他人的关心与重视。
“吱呀。”
门打开的声音。
沈绮循声望去,是方爷爷起来了。
老爷子这会儿已经行动不便,需要坐轮椅,推轮椅的是专门负责老爷子的保姆。
沈绮迎了上去,“方爷爷,睡得还好吗?”
方爷爷笑着拍了拍沈绮的手背:“我就是眯一会,你来了怎么不让人叫醒我?”
人老了,觉少,他午休多半只是躺着眯一下,睡不沉。
沈绮自己是死过一次的人,看得出来现在方爷爷状况很不好。
况且她也知道方爷爷过不了几年便会作古。
她不由得把打好的腹稿再修改了一下,不想折腾老人家。
陪着方爷爷闲话了一些家常,沈绮终于说到自己来的目的。
“当年救爷爷,我没有任何目的。”
方爷爷颔首:“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我也很感谢爷爷,如果不是您邀请我来家属院做客,我也不能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方爷爷已经察觉出不对劲了,“小绮,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爷爷,我想说,救人的恩情,其实在我回到沈家就已经还清了,我觉得我和方毅的婚约,可以作废。”
方爷爷眉头一皱:“是不是那小子又惹你不高兴了?”
隐隐有动怒的意思。
沈绮连忙按住老人家的手臂,“您别激动,也不要瞎猜,方毅没有惹我不高兴,我就是觉得我们不合适,没必要强求,强扭的瓜不甜。”
“一定是他做的不好!你……”
你那么喜欢他,怎么会舍得放弃你们之间的婚约!
后面这句话方爷爷没说出来,他在给沈绮留面子。
他见过沈绮看方毅的眼神,如果不是喜欢到骨子里,眼睛不可能那么亮。
“没有,真的没有。”沈绮一个头两个大,她不想像上一世一样,说出方毅的不好,刺激方爷爷发病。
她只想以最平和的方式解除婚约。
“臭小子是不是又去找沈宝珠,是不是还帮着沈宝珠欺负你?”
方爷爷压根没听沈绮说什么,他有些认死理,再加上之前沈绮告状,基本都和沈宝珠有关,他自然而然联想到了。
“等他回来,我会批评他,让他给你道歉!”
他管不到沈家的孩子,但自家孩子,还是能管一管的!
“爷爷,你不要激动,快喝口水。”沈绮忙给方爷爷递水,“真没有发生任何不愉快,我就是突然想通了。”
方爷爷呼吸有点喘,喝了口水才平息。
“小绮,你再想想,别着急下决定,再给小毅一次机会。”
沈绮是真的有些无奈了。
但她也不好继续和方爷爷掰扯,人老了都会有些固执,除了自己想通,别人怎么劝都劝不了。
“爷爷,我和方毅是真不合适。”
她也只能再次表明自己的观点。
算了,等下方毅回来,方爷爷看到他脑袋上的伤,自然就明白她有多坚决。
眼瞅快到饭点,沈绮便不在方家久留,省得被丁梦姝阴阳怪气,她怕她一个忍不住怼回去。
到时候场面难看,反而让方爷爷吃不下饭。
她要让沈家人吃不下饭。
方家和沈家隔得不算远。
前几年沈建国升了职位,也分到了一个小洋房,只是没有方家的大。
上下加起来七个房间。
最好二楼朝南的那间,属于沈宝珠。
次好的房间是沈父沈母。
二楼剩下的两间房分别是大哥沈济北和小弟沈济南居住。
一楼的三间房,最大一间做了书房,次小的是客房,最小那间不到十个平方,之前是空着的,偶尔放点杂物。
三年前沈绮认回来后才收拾出来住人。
房间采光和通风都很差,靠外面的那面墙,大雨天还会渗水进来。
沈绮推开大门,一眼看见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小弟沈济南。
听见门响,沈济南回头瞅了一眼,见是沈绮,鄙夷的撇撇嘴,又继续看电视。
沈绮大步走了过来,在沈济南反应之前,狠狠扇了一个大嘴巴子。
她用了十成十的力,沈济南没有防备,直接被扇到了地上,人都懵了。
“沈绮,你发什么疯?!”
沈济南短暂呆愣后,连吼带叫的,十七岁的小伙子动作很利索,一撑胳膊就要站起来。
沈绮岂会让他起身,踹了一脚,揪住沈济南的头发,劈头盖脸就是扇。
沈济南虽然个头比沈绮差不多,但力气没有从小干农活的沈绮大,再加上一开始就失了优势,被打的嗷嗷叫。
沈绮这死女人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抓着头发,他稍微动一下,就感觉那块头皮都要被揪下来。
钻心的疼。
两人的动静,引出在厨房忙活的沈母许爱莲。
许爱莲发出尖锐爆鸣:“沈绮,你在干什么?快住手!不许打你弟弟!”
沈绮冷冷撇了她一眼,手下动作一点不停,扇过瘾了才松手,顺带又踹了沈济南一脚,让他没办法反扑自己。
许爱莲快步走到沈济南身边,把儿子扶起来,一脸的心疼。
沈济南只觉得脸和头皮疼的厉害,怒气全部冲到了头顶,像一只快要爆炸的气球。
“沈绮,我杀了你!”
许爱莲赶紧抱住儿子,不让儿子乱来。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最容易冲动,她怕儿子真的会动手杀人。
“沈绮,快向你弟弟道歉,你也真是的,做姐姐的人,怎么能这样打弟弟!”
“道歉?我不是已经道过了吗?”沈绮不屑勾唇,“前几天,他硬说我推了沈宝珠,抬手给了我一巴掌,最后我不是道歉了吗?”
“沈绮?!”许爱莲皱眉,“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再这样,妈妈要不喜欢你了。”
沈绮感觉有一股难言的戾气往脑门冲。
就是这句话!
每次她只要有一点不符合许爱莲的心意,就会得到这句话!
“沈绮,不要和宝珠争了,你这样,妈妈要不喜欢你了。”
“沈绮,他是你弟弟,你让让他不是应该,好了,别说了,再说,妈妈要不喜欢你了。”
“沈绮,你能不能老实一点,别惹麻烦,你这样,我很难喜欢你。”
……
这句话就像魔咒,成为了她的恐惧。
她不信许爱莲不知道她没有安全感,但她就是要用这种方式规训她,让她成为吃亏听话懂事的那个。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我需要你的喜欢?”
沈绮咬牙切齿,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在意你,你才有在我面前说三道四的资格,我不在意你,你就是一个屁!”
说完这两句话,一股热意涌上眼眶,鼻子更是酸胀的厉害。
沈绮死死忍住,不让眼泪掉下来。
两辈子了,她终于学会了勇敢,而不是像一个渴求母爱的小兽,眼巴巴的祈求许爱莲施舍三瓜两枣的在乎。
许爱莲似是被人重重打了一拳,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什么?
她听到了什么?
沈绮她居然骂她是个屁?!
“沈绮!”许爱莲声音都变调了,“你疯了?!”
“吵什么吵?”
沈从军出现在门口,他刚下班回来,就看见妻子跟两个孩子在家里吵架。
幸好他们是独栋的小洋房,如果是还是以前的楼房,左邻右舍都要出来看热闹了。
许爱莲指着沈绮,“还不是你的好女儿,跟疯了一样,回来就打小南,还骂我!”
沈从军横眉一扫,儿子脸上有明显的巴掌痕。
他的视线落在沈绮身上:“你允许你动手的?!”
一股无言的压迫感笼罩过来,沈绮梗着脖子,告诉自己不要怕,更不要退缩!
“这是你们欠我的!”
沈从军脸色一沉,跨步走过来。
熟悉沈从军的人都知道,这是他要发怒的前兆。
沈济南给了沈绮一个幸灾乐祸的眼神,退到一旁等着看好戏。
沈绮抿抿唇,瞅准时机——开跑!
沈从军可不是沈济南那种小弱鸡,正面她是绝对打不过的,只能跑。
不跑,她能被沈从军打半死。
沈绮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在沈从军惊怒交加的眼神中,钻出了家门。
“沈绮!你给我站住!”
沈从军怒喝,追到了门口。
沈绮充耳不闻,直接往大院楼房跑。
沈从军自持身份,不愿意追上去,瞪了眼儿子:“你去把你姐叫回来!”
沈济南很兴奋的应了,“保证完成任务!”
他等会抓到沈绮,一定要狠狠给她两巴掌报仇,再把她带回来,等着爸教训她!
爸的手有多黑多重,他是领教过的。
他已经迫不及待看沈绮鬼哭狼嚎的惨样了。
大院面积不小,不仅有小洋楼,也有普通的楼房。
楼房不高,只有七层,毕竟这年月电梯罕见,不像后世,电梯房比比皆是。
这会儿正是下班高峰期,路上来来往往都是下班回来的人。
大院的人几乎都认识沈绮。
不单单是沈绮遗失的经历,还有她被认回来后,一天到晚追着方毅跑。
没有一点小姑娘的矜持。
不少人茶余饭后聊起类似的事,总会提上她一嘴,说这小姑娘在农村里的时候养歪了,不管是气质还是学识,和沈宝珠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也就方老爷子上了年纪,老糊涂了,非要把方毅那朵鲜花,插在沈绮这坨牛粪上。
“沈绮,你跑什么?!”
不少人都被沈绮撞了,不悦的皱眉。
沈绮头也不回,挑了最中心的那栋楼房爬上了顶楼。
她站在边缘,淡漠的看向远方。
很快就有人发现了她,不少人围在楼下指指点点。
“这是要干什么?跳楼?”
“应该是,发生什么事了?年纪轻轻的,怎么会想着跳楼?”
“不知道啊,一般不是为了感情,就是为了钱,我估摸着,应该是感情。”
“又和方毅闹别扭了?”
“得是多大的别扭,还闹得要跳楼了。”
“还不赶紧去把方毅找来。”
“对,让方毅来,给人好好劝劝,可别真想不开。”
“沈绮啊,别闹了,快下来吧,有啥事跟姨唠唠,那地儿危险,你往后退退呢?!”
……
沈绮看到底下的人越来越多,沈济南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挤上了顶楼,与他一起的,还有几个负责大院治安的叔叔阿姨。
“她就是自己发疯,怕被我爸教训,假装跳楼吓唬人!”沈济南对治安队的人说。
“让沈家人都过来。”沈绮冷静的提要求。
她费尽心思搭起戏台,自然是要唱出大戏。
少了沈家人的参与,这戏唱不起来。
沈家找回来的女儿在闹着要跳楼!
消息像是坐火箭一样,迅速窜的满大院都知道。
这样上不得台面的闹剧,在大院实在少见,毕竟能住进大院的,都不是一般人家。
不管和沈家熟不熟的,都围过来看热闹。
治安队的人找到沈家,说出沈绮要求时,沈从军当场就摔了杯子。
他是很要脸面的人,沈绮的所作所为,就是把他的脸撕下来扔在地上,让人狠狠踩。
“她要死就去死!老子是绝不可能过去的!”
沈从军疾步走进书房,用力关上门。
许爱莲目瞪口呆,不太确定的问:“同志,你说这个闹着要跳楼的,真是我家沈绮?会不会弄错了?”
沈绮今天是有点不对劲,但在一起生活了三年,许爱莲自认是很了解女儿的。
内向,畏畏缩缩,很怕被人讨厌。
她这样的性格,怎么会做出跳楼这种丢人现眼的事?
此时,沈宝珠也回来了,她不知道家里发生了额什么状况,一回来就跟许爱莲告状。
“妈,今天沈绮好像生气了……”
她咬着唇,一副很委屈的样子。
许爱莲这才知道方毅单独叫沈宝珠出去玩被沈绮抓了个正着的事。
她烦躁的啧了一声,“这死孩子,怎么总是这样小心眼!”
她确定了,沈绮肯定就是因为方毅和沈宝珠的事折腾呢。
沈父不出面,她就必须要出面,不然叫外人瞧着,得说他们沈家心狠,不在乎亲生女儿的死活。
许爱莲和沈宝珠一起赶到了顶楼,望着站在边缘处的沈绮,大气都不敢出。
俗话都说,咬人的狗不叫,像沈绮这种平日里闷不吭声的,钻起牛角尖最吓人了。
他们是真的什么都做得出来。
“小绮啊,你别吓妈,快过来,那边太危险了。”不用别人催,许爱莲立即哄人。
沈绮冷冷扫了一眼,往后又退了半步,霎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僵在原地,不敢再说再动。
沈从军没来,沈绮并不意外,虽然还缺了个在封闭训练的沈济北,但沈家人基本都到齐了。
“我今天站在这里,是有几个困惑了我许久的问题,想当着大家的面求个答案。”
沈绮尽可能的大声,能让更多人听见她的话。
许爱莲急得哭出来了,她是不怎么喜欢沈绮,可这也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亲骨肉,这会要死要活的,她是真的又怕又心疼。
“小绮,有什么话我们坐下来好好聊,你别这样,妈妈心脏不好,你别吓妈妈。”
沈绮不为所动。
她知道许爱莲身体是不怎么好,但不是心脏。
“第一个问题,当年我和沈宝珠抱错,是我的错吗?”
许爱莲哭着摇头,说不出话,一旁扶着人的沈宝珠则是一脸惨白,无辜又无措。
沈济南跳脚:“你胡说八道什么!你和宝珠姐是双生子,医院不小心把你弄丢了而已!”
沈绮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所以我第二个问题是,我真的是你们亲生女儿?如果是,为什么要对外声称我和沈宝珠是双生子,我们明明就是抱错了,她是周家的孩子,而我才是沈家的孩子!”
“沈绮!你有病是不是?!”沈济南一看沈宝珠几乎要站不住,下一刻就要昏倒的模样,开始口不择言,“你要死就去死啊!我没你这种丢人现眼的姐姐!”
“第三个问题,既然你们不欢迎我,为什么要接我回来,接回来了,又不一碗水端平?”
沈绮并没有等许爱莲一个问题一个问题的回答,她双手握拳,扯着嗓子控诉不公。
“我住的是家里最差的房间,整天都见不到太阳,我穿的用的,是沈宝珠不要的,我是家里唯一一个要干家务的孩子。”
“妈,我就想问问,你真的爱我吗?”
“如果你真的爱我,那为什么从来不问问我在周家过的什么样日子?”
“周家重男轻女,我不到五岁就要帮家里干活,天不亮起来生火做饭,打猪草,洗衣服,喂鸡喂鸭。”
“我没上过学,能认字都是自己偷偷去学校,站在窗户外面偷学的,长大后,周家人就盘算着用我换高彩礼,人家他们都看好了,是隔壁村的傻子,你知道我得知自己并不是他们的女儿,能逃离那种魔窟一样的家庭有多高兴吗?”
“妈,我以前总觉得周家人心狠,但现在,我觉得最心狠的人是你。”
“他们愚昧,无知,贫穷和环境造就了他们的恶毒,而你,明明是高学识,高收入,外人都说你温柔大方,是个好妈妈,可你是怎么做到对我不闻不问的?”
“真的,这些问题,我憋在心里很久了,一整夜一整夜的睡不着,想要一个答案。”
说着说着,沈绮的泪悄无声息流了下来。
她不想哭的。
上辈子就已经哭够了,问出这些,也不是真要求一个答案。
可她还是控制不住。
太委屈了。
楼高风大,吹散了她的头发,肆意飘在风中。
方毅上来的时候,瞧见的就是这样一幅令人触目惊心的画面。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沈绮。
平静中是令人惊心的疯狂,单薄身影好似摇摇欲坠,像一根快要被压断的稻草。
嘈杂的人群渐渐安静了下来,有些感性的妇女已经红了眼眶。
其实大院处处都是人精,谁都看得出来沈家对四个孩子是不一样的。
沈济北是长子,又出息,很得沈父看重,许爱莲偏疼沈宝珠,沈济南最小,又最闹腾,自然也让沈父沈母操碎了心。
唯独沈绮,不吵不闹,最容易被忽略,也是吃穿用度最差的一个。
不说多了,就说眼前。
大冷的天,沈宝珠穿的是最时兴的粉色羽绒服,沈济南是一件时髦的皮夹克,而沈绮身上是一件旧棉袄。
这对比太明显了。
许爱莲在沈绮接连诘问下,已经昏死过去,就剩下一个手足无措的沈济南,和垂着脑袋,浑身颤抖的沈宝珠。
方毅咬咬牙,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去劝沈绮。
他是真不想沾边,可沈绮的状态明显不对,他怕会出事。
不喜欢沈绮是一回事,那也没想过她死。
戏唱到这里,沈绮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她没想真的跳楼。
开玩笑,她好不容易重生,当然是想舒舒服服过完这一辈子,怎么可能在重生的第一天就选择结束。
眼角余光已经看见方毅了,她在等方毅上前劝。
她有八成把握。
毕竟看在方爷爷的面子上,方毅不得不出面,况且整个大院的人都知道她喜欢他。
喜欢的人过来劝,肯定要比旁人有用。
治安队的人瞅了眼方毅头上的纱布,没空问了,直接对他说:“你去劝劝她,真要跳下去的话,影响太坏了。”
出了人命,整个大院的家属都要面上无光。
方毅咬着后槽牙,“行,我去劝。”
算了。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沈绮不就是仗着自己对爷爷有救命之恩,才痴心妄想嫁给他吗?
今天他就把这份恩情了断。
在众人的注视下,方毅慢慢走近沈绮。
他深吸一口气,用从来没有过的温柔语气说:“沈绮,来,你牵着我的手,我带你回家。”
方毅伸出手。
他的手很好看,修长匀称,掌心有薄茧,给人一种可靠稳重的感觉。
沈绮木然的视线落在面前的大掌上,眼睫颤颤,右手慢慢抬了起来。
“看吧,方毅一出面,沈绮就老实了。”
“还是爱情的力量伟大,她妈她弟弟来了都没用。”
“听说她和方毅的婚事定下来了?”
“不清楚,定下来了肯定会请吃饭的。”
“散了散了,方毅来了,这跳楼的闹剧也就结束了。”
……
方毅想好了,只要沈绮握住他的手,他就狠狠把人拽下来,再借此宣布她和方家的恩怨两清。
就在沈绮要碰到方毅的前一秒,前者嘴角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沈绮狠狠拍开了方毅的手,居高临下睥睨他:“方毅,你不会以为我真喜欢你吧?最讨厌你这种没什么本事的二代,没有你爷爷和你爸爸,你这个年纪能当上连长?”
方毅:!
方毅目眦欲裂,差点没控制住就要冲上去和沈绮理论一番。
他怎么就是没本事的二代了?!
他的军职,是他凭自己本事挣的!
和爷爷爸爸没一毛钱关系!
沈绮这个该死的女人,简直是找死。
一旁的人连忙把他拦住,拽了下去。
沈绮不屑撇嘴。
她才不会跳楼,但这个成功劝她从栏杆边缘下来的人,决不能是方毅。
“孩子。”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奶奶拄着拐杖走了过来,“奶奶知道,你一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才会这样,但生命可贵,咱们先下来,有事好好说,奶奶保证,肯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好不好?”
沈绮认得这位老奶奶,姓何,她是前任全国妇联主任,现在虽然退下去了,但威信依旧在。
其实上辈子何奶奶就关心过她,也问过她在方家过的怎么样。
可惜她那时候分不清善意和恶意,性格太内向懦弱,不敢向别人说自己遭遇的不公。
这种事就是这样,别人看出来了没用,得苦主自己说出来,替自己争取,别人才好插手帮忙。
等到自己想要等的人,沈绮收起满身的刺,跳下栏杆。
她扑进何奶奶怀里,哽咽着说:“我也不想这样的,何奶奶,我实在觉得很不公平。”
何奶奶拍拍她的背,“好孩子,走,去奶奶家,奶奶给你泡麦乳精喝。”
人好歹是劝下来了,但后续事件还没完。
沈从军职位还算不错,不然也不能住进小洋房。
许爱莲平时在大院人缘还不错,沈家的风评一直都还算不错。
现在沈绮这么一闹,虚伪的假面撕开,大院的人回去很难不议论。
沈绮问的那几个问题,他们同样也很不解。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亲生父母呢?
许爱莲因为昏迷被送去了医院,沈济南不放心魂不守舍的沈宝珠,干脆领着一块去了医院。
沈从军虽然没去,但在书房里走来走去,心里似是有团火在烧。
千算万算,怎么也算不到,平日里跟隐形人一样的沈绮,居然能闹出这样的动静。
无论之后事情结果如何,短时间内,他这张老脸算是丢尽了。
听见有人在敲门,沈从军压了压脾气,出去开门。
是治安队的刘队长。
沈从军连忙让人进来坐。
刘队长没有推辞,事情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进去说话更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