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款小说我的崽不可能都是无限流BOSS推荐_主角温稚宁谢同构等小说新热门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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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稚宁谢同构等是小说《我的崽不可能都是无限流BOSS》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桑沅写的一款双男主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我的崽不可能都是无限流BOSS》的章节内容

爆款小说我的崽不可能都是无限流BOSS推荐_主角温稚宁谢同构等小说新热门小说

【脑子寄存处~】

“温稚宁!”

“你胆子可真大,上课期间都敢玩手机!把人老师都给气哭了!”

“不知道说你什么好,还坐在第一排,真以为上了大学老师都是瞎子看不见啊?甚至不静音!蠢到没边了你。”

辅导员气得手抖,灌了口冰镇可乐,没忍住,在温稚宁的脑门上猛点了两下,“到底怎么考上我们学校的?”

温稚宁被点的一个趔趄。

他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的,还有些心不在焉:“老师我知道错了,下次我一定静音。”

辅导员:“?”

温稚宁:“?”

辅导员:“静音是重点吗!!!”

在辅导员发飙之前,温稚宁飞快抱头表演逃窜:“啊啊啊马上要上专业课了我先去上课等下课了我再来听训!”

导员怒吼:“手机扣留了!叫你家长打电话给我赎手机!”

温稚宁:“。”

什么!?

都大学了还变相请家长啊!?

温稚宁拖长音调哀嚎:“不是吧——”

想到家里那两位活了上千年,正在乡下养老的重量级人物,温稚宁有些犯愁地心想,要是被爸妈知道他今天干的好事,肯定会觉得丢了面子,少不了一顿“伺候”……

唉。

谁又能想到呢,他都是个两百岁的狐狸精了,没去吸人类精气,而是在大学里兢兢业业上课,以及被辅导员请家长……

其实温稚宁也不想冒险在课上第一排打游戏,公然挑战老师权威,但他去晚了,后排都被占满没什么位置,今天下午对他而言,又至关重要。

——温稚宁玩了一款名叫《养成崽崽》的Q版角色扮演类游戏,这款游戏可玩性很高,每个关卡里都有一个背景可怜的二等身可爱崽崽,眨着葡萄般的大眼睛站在面板中,可怜兮兮地看着主控。

主控需要不停地做任务去满足及治愈对方,比如在对方饥饿的时候打工赚钱给他买食物和水等。

啊。

养成人类诶!

多么可爱的题材!

温稚宁当场沉浸其中,只是游戏设计非常离谱,采用的是与现实流速相同的计时方式,很多任务和高光都限时,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有一次,温稚宁不小心错过给崽崽上药的时间,导致崽崽伤口溃烂,他都快心疼死了,当即写了封万字投诉信怒骂厂商,却被告知这是一款“真实”游戏,要尊重时间。

谁家的游戏搞这玩意儿啊!?

简直有够无语!

但这款游戏确实好玩,人物设计也可爱,尤其是“养成人类”,对温稚宁简直就是特攻,所以最后,他还是捏着鼻子坚持了下来,这一玩,就是足足两年。

这一次新开的关卡中,温稚宁新养的崽崽是一位科研大佬,从小众叛亲离,饱受折磨,还不被所有人认可。

经过温稚宁孜孜不倦的努力搬砖做任务,如今,对方终于得偿所愿,将在一场重要的发布会上,公布他这些年来的研究成果!震惊世界!成为世人仰望的新神!

至于温稚宁,身为崽崽的终极老父亲,

在这种重要时刻,当然也要出现在游戏中,被科研大佬特别鸣谢,被媒体疯狂咔嚓咔嚓拍照的!

可现在——

想到被导员收走的手机,温稚宁心都在滴血。

此时此刻,下午三点,游戏里的崽崽或许正在调试全息投影仪,准备开始演讲了……

如果温稚宁不能如约到场,就相当于错过了这次发布会,回头上线,崽崽一定会质问他为什么没来。

“唉……”

温稚宁神情落寞地穿过教学楼长廊,走到后门,推开这次专业课的教室,正准备从后排偷偷溜进去——

突地察觉不对!

数道炙热的视线落到他身上,身为兽类的第六感,让温稚宁有种被捕猎者盯上的紧张感,心跳都快了几拍。

他慢吞吞抬起头。

教室内,几十个长相陌生的学生正规规矩矩坐在位置上,有如人机般,坐姿分毫不差——他们双腿并拢,上半身挺得笔直,身体扭着,双手放置于桌面上,就连手心手背的朝向都一样,全程面无表情。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的头发!

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学生的头发都被剃了个精光,一个个跟卤蛋似的,眼神却直勾勾的,一错不错,目光死死盯着从后门贸然闯入的温稚宁,仿若下一秒就会直接冲上前,把温稚宁吞吃入腹!

温稚宁:“!!!???”

我凑!

这都什么东西!好恐怖!

比温稚宁小时候一直以为自己是人,结果亲眼看到他亲爹变成一只大妖时还要恐怖!

温稚宁被盯得头皮发麻,身体僵硬,已经没空去想自己游戏里的崽崽了。他动作机械地再去看讲台。

台上,正做PPT演示的老师同样没有头发,他背对温稚宁,看不清脸。

“这位同学——”

老师发出没有起伏的音调,身体未动,只脑袋突然转了180°,从后背的位置看向温稚宁,表情温和地发问,“你是哪个班的?”

我靠!

骤然被这一幕突脸,温稚宁差点直接厥过去!

不!人类都应该是软乎乎可可爱爱的!

而不是长成这样!

虽然温稚宁是一只足有两百岁的狐狸精,但他是一只胆小的狐狸精。

温稚宁心脏怦怦直跳,吓得瞬间闭上眼,然而刚刚那一幕太过有冲击力,大脑受到刺激,他的眼前依然是老师转了180°脑袋的画面!

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

温稚宁飞快后退一步,用平生最快的语气喊:“……不好意思老师我走错教室了对不起我现在就滚!”

说罢将教室门“嘭”的一声关上的同时转身,正准备跑路,仓皇之间被不存在的尾巴绊到脚,一屁股摔在地上。

温稚宁:“!!!”

屁股好痛T.T。

温稚宁顾不得自己几乎要碎掉的屁股和尾椎骨,就怕教室里的人冲出来把他吃了!

他肾上腺素飙升,连滚带爬,下意识回到之前的导员办公室,人还没推开门,声音先绕梁:“老师——”

办公室内。

辅导员合上保温杯,见温稚宁回来,奇道:“嘿,你这孩子。跑都跑了,又回来干什么?”

见温稚宁跑的上气不接下气,更是乐了,“咋了这是?”

温稚宁一窒。

咋了?

他怎么知道咋了!

现在回想,他刚刚在教室里看到的那都是些什么玩意儿!?而且他确信,他绝对没有看错!

温稚宁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跟导员说。

万一被扭送去精神病院咋办!?

温稚宁想也不想捂住肚子:“我、我要请假。我好像急性阑尾炎犯了,肚子好痛……”

“……阑尾炎?”

辅导员一听,忙上前把差点瘫软在地的温稚宁扶住。

见温稚宁模样不似作伪,他立刻拉开抽屉摸手机,准备拨打120,下一秒却愣住,举着手机喃喃道,“奇怪,这怎么没信号……”

按理说,没信号也应该能拨通120,但现在,手机却没有丝毫反应。

“没信号?”温稚宁心中一突。

还没来得及出谋划策,耳朵里传来电流的巨大“滋啦”声!

温稚宁有种浑身都被过了一遍电的感觉。

他下意识去捂耳朵。

「叮咚!」

「尊敬的玩家温稚宁,您好,欢迎来到无限世界,██回廊。正在校准您的心脏频率——」

无限世界!?

这不是小说里才有的玩意儿吗?

温稚宁瞪圆眼睛,还没消化完脑海中的那个声音,身体先一僵。

他此时正拉着导员的手臂,却没感觉到对方身为人类应该有的体温和皮肤柔软度,反而感到布料下传来奇异的金属震颤感,就像是魔方正在重组,而那种频率显然不是正常生物应有的——

温稚宁呆呆道:“不、不会吧?”

温稚宁哆哆嗦嗦放开导员。

一切的一切都超出温稚宁目前的认知,他怕惊扰到这个陌生的导员,不敢轻举妄动撒腿就跑,只能慢慢、慢慢地放开对方,尽量放轻声音,一步步小心翼翼往外挪。

辅导员原本还算和蔼的脸上没了一丝表情,嗓音也冷酷到不带任何情绪,脑袋没动,只眼睛随着温稚宁的移动而移动,瞳孔几乎要挪出眼眶的位置,全是眼白,非常诡异。

“温稚宁同学。”

说话间,他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不住涌动,似乎下一秒就要冲破皮肤的阻碍,整个人显得阴森又恐怖,“你要去哪里?”

温稚宁一被点名,就心知不好。

呜呜呜怎么回事啊!

这无限流世界还能夺舍人类吗?

明明刚刚导员还是个可爱的中年人类的!现在就变了!周身的气味都让狐不舒服起来T.T

“老师我刚刚说的话都是在开玩笑的我没得阑尾炎现在打算回去上课呢老师再见我以后再也不调皮了……”

辅导员突地狞笑一声,打断温稚宁的话:“什么?你竟然是在骗我?真是个不乖的孩子,得罚。”

说罢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把锋利的戒尺!

戒尺上密密麻麻,全是倒刺!

“哇啊啊啊啊啊!”

温稚宁再忍不住,火烧屁股般逃窜出去!

出门拐弯时,温稚宁的余光看到办公室内,“辅导员”像是刚刚获得这具人类身体,动作很不协调,堪称四肢狂舞地朝他追来!

温稚宁两百年狐生从未遇到过这种恐怖的事!

“救命啊啊啊啊啊——”

温稚宁没忍住,一路嚎叫,用平生最快的速度疯狂逃窜。

「警告!监测到玩家心率过高!」

「建议:通过深呼吸、冥想或散步等方式放松身心,减轻紧张情绪,将状态调整至完美状态。」

从和爸妈到人类社会生活后,温稚宁已经许久没有如此高强度运动了。他双腿发软,全凭借意志力强撑才没有直接跪倒,边逃边分心去听系统的话,生怕错过有效信息,听完感觉有被气到,一怒之下怒了一下:“我哪有空深呼吸冥想散步!”

什么破烂系统!

懂不懂“逃命”两个字怎么写啊?一点都不智能!还没有deepseek聪明!

“滋啦——”

又是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系统提示:「亲爱的玩█,温稚宁先生,您好。您此刻的██情绪过载,正在滋养第9维度的神明,相信祂会喜欢您赠送的这份██。祝您在接下来的██中解谜愉快,成功存活。」

温稚宁:“……”怎么系统提示里还有马赛克啊!?

而且什么第九维度的神明,没听说过!

温稚宁憋着一口气飞驰过走廊,路过的每一个教室都发出隐隐的躁动声,甚至有“人”在狂拍窗户!

他不敢随意乱看,只敢盯着正前方,目标明确,三步并两步下楼梯,奔出教学楼,一套动作一气呵成。

感谢1000米体测救我狐命!

“这边!”有人高声喊道。

温稚宁耳朵一动,二话不说,循着声音的方向狂奔而去,跑动间才发现目的地竟然是空荡荡的操场。

也、也行叭。

顺着操场边缘,可以一路往大门口的方向逃窜,等出大门,找到警察,一切应该就好说了!

……不过既然没人,那他刚刚听到的声音是打哪儿传出来的?

还没来得及细想,温稚宁一步跨入操场的塑胶跑道,落地一瞬间,他周身笼上一层浓郁的白雾。

眼前瞬间什么都看不清了。

这白雾出现的非常蹊跷,把温稚宁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先依照惯性继续往前冲,步入一片人声鼎沸中!

人人人人。

目之所及,好多人,都是在那一秒钟里凭空出现的……

要是以往,温稚宁肯定会因为自己进入人类堆堆里,而感到飘飘然的幸福,然而现在——操场上有大部分人都和之前教室里的那群诡异的学生一样,剃了光头!

温稚宁心都凉了。

而贸然闯入的温稚宁,同样也引起了这些人的注意,有几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这人谁啊?”

“不知道,好像是这周刚来的转学生?”

“啧啧啧,竟然没有追随博士的脚步……”

“就是就是。他长得不错,头型也好,倒是蛮接近完美了,我感觉博士应该会很感兴趣。”

“嘘,别说了,万一他生活得很惨呢?”

两人对视,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表情。

温稚宁:T.T

救命!还我正常人类!

555555。

想到刚刚发生的一切,来自这场突如其来的穿越,温稚宁悲从中来。

别人穿越,要么是回古代当小侯爷背古诗词惊艳所有人、要么当黑卡随便刷的霸道总裁和女主你追我逃,怎么他穿越就是无限流恐怖世界啊?这里的人类一点都不可爱!

温稚宁正伤心着,肩膀突然被轻拍了下。

小狐狸警觉转头,便见面前站着个二十来岁,长发飘飘,看起来很温柔的女人。后者眼眸弯弯,挥挥手:“嗨,你一定就是这一场的新人了。”

温稚宁:“?”

这一场的新人?

温稚宁眨眨眼。

女人落落大方介绍:“你好,我叫云帆,是一个已经参加过两次游戏的Lv.8玩家,也是你本次游戏的‘引路人’,负责在这次游戏里带带你,类似老员工带实习生。你可以喊我云姐。”

说话间,云帆目光落在温稚宁脸上,挑了下眉。

她回头,跟不远处一个混进人群里毫不起眼的男人道,“嘿,别说,这小孩儿长得真好看。我都有点不舍得他死了。”

“啊?”

温稚宁提取关键词,懵懵懂懂问,“你想让我死吗?”

爸妈耳提面命,让他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但也曾说过,如果遇到危险,迫不得已的情况下——

“那倒没有。”

云帆摆手,“我跟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你死?我是指在这个无限世界里,你可能会死。”

……哦。

没有啊。

温稚宁周身瞬间放松下来,他左看看右看看,观察周围的卤蛋。

云帆的视线则一直聚焦在温稚宁脸上。

不得不说,这个面嫩的小朋友长得确实好。

俗话说一白遮三丑,温稚宁的皮肤就非常白,如陶瓷般细腻,他五官精致,尤其是那双眼睛,圆溜溜的很有神,似小鹿般灵动,眼尾上翘,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魅。

或许是因为之前追击逃命的速度过快,温稚宁轻轻喘着气,眼尾和鼻尖红红的,双颊也泛着淡淡的粉。

他明显对此时的一切都很懵,一颗脑袋来回乱转,观察周围的情况,稍微有一点风吹草动就缩脖子,看起来怯生生的。

“……好了,还是个刚上大一的学生呢,别总提这些死不死的。”那名很没有存在感的男性走过来,站在云帆身侧,言简意赅道,“我叫林来。”

“好吧。”云帆耸肩,对温稚宁道,“相信你已经听到过系统的声音,说你被选中了?”

温稚宁回神,小鸡啄米点头。

他不动声色地凑近林来——呜,人类的体温和气味让狐感到安心。

云帆没问温稚宁的任何信息,开门见山道:“恭喜你,你穿越了,就像每个小说的主角那样。可惜你拿的不是爽文剧本,而是死亡率超高的无限恐怖类世界。”

“这个地方叫生死回廊。”

“当然,我更喜欢称呼它为薛定谔的回廊。毕竟在回家的道路真正开启之前,对现实世界的人来说,我们就是介于死了和活着之间。不打开这个回廊的门,谁也不知道我们的具体结局。”

云帆在说起“回家”二字时,语气中带着些许温柔。

“你可以把这个世界看做是一场游戏。”

“每个第一次穿越进回廊里的玩家,都会先经历一场小测试,系统会从各方面简单判定玩家能否能适应这个游戏,比如你刚刚遭受的追击。只要成功存活,就算通过测试。正式进入游戏后,你的目标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完成任务,活下去,直到走出回廊,回到现实世界。”

温稚宁已经无力去吐槽对方的“恭喜”。

不过做任务嘛,他懂。

他都玩了三年养成小游戏了,最会做任务了!

温稚宁有些犹豫地问:“那我的导员——”

以后难道就不是香香软软的人类了?

云帆没想到温稚宁第一个问题竟然是关于他人。

她多看温稚宁两眼,回:“现实中可能还活着?也可能真的死了。我还没回过现实,等我回去了告诉你。”

温稚宁抿了下唇:“哦……那我要是没完成任务呢?”

云帆笑了声:“很简单,你在这里所经历的死亡,都是真正的死亡,没通过的下场当然是死。”

她冲周围努努嘴,“看,这里是你即将进行的新手村游戏……”说完一转头,正要对温稚宁说什么,瞬间愣住,“你哭啥?”

游戏还没正式开始呢,咋还先哭上了?

“啊?”温稚宁发出一声鼻音,不好意思地抹抹眼,“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开始流眼泪了。根本控制不住。”

好奇怪。

温稚宁确实胆小。

对他而言,没有实体的鬼魂很恐怖;大妖很恐怖;开门杀很恐怖;午夜的镜子很恐怖;追击也很恐怖!

但他毕竟是个两百岁的大狐狸了,还不至于随随便便就哭呀。

云帆和身旁的林来对视一眼。

云帆道:“打开你的游戏面板,上面会有简单的副本介绍,对你解谜通关会有帮助,上面应该有debuff状态,或许和你现在控制不住的哭有关。你看看?”

温稚宁懵懵问:“怎么打开?”

云帆莞尔:“在心里想就可以了。”

温稚宁确实对这些一窍不通,乖乖照做。

姓名:温稚宁。

性别:男

年龄:未知

等级:Lv.1(新的不能再新)

《「副本名称」:幸福██》

“你对幸福的定义是什么?”

“你认为,谁会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请找出TA,拥抱TA,恭喜TA!”

“████,████。”

“在███中,所有的██都会重构为██。而在达成这个██前,█████████。”

「亲爱的玩家,恭喜您!幸运值UPUP,第一个副本就抽中了特等奖!这是一个福利副本,只需要找到最幸福的人即可通关~」

「快来解谜,找出幸福的TA吧!」

基础任务:成功找出幸福一中里最幸福的人。

进阶任务:█████的██(或可直接██)。

隐藏任务:补全世界观(目前进度1%)。

本场buff:「泪失禁」

你将不受控制,不分场合地流泪。

眼泪是一个女人最好的武器,男人也是。哦,男狐也是。

提示:「本副本存活率:100%」

「天哪!所有参与副本的玩家,真的都活着回到了中转站!」

温稚宁摸了摸自己控制不住的眼泪,一脸呆滞。

怎么肥四?这个面板竟然知道他是个狐狸精!?甚至能直接对他的身体进行改造,让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

……这河里吗?

至于其他的——

温稚宁说:“副本的关键信息全都是马赛克。”

通篇看下来,全都是黑框框,信息量少的可怜。

他忍不住扭头问:“云姐,这是内容不健康没过审,还是卡BUG了?我能找客服投诉吗?”

云帆:“。”

“有马赛克很正常。”

一旁,林来双手抱臂,“回廊是一款无限解谜类游戏,那些打了马赛克的地方,有涉及剧透的可能,比如进阶任务里会出现某些关键人物和关键信息,提前展示就相当于告诉你这个人很重要,所以故意打了马赛克,需要你自己在游戏里找到真相后填空。”

他点点虚空,“你看第三行的隐藏任务,就是让你补齐世界观,说是世界观,其实也就是找到真相。只要是有关于最终大BOSS的,无论什么真相都可以。越多越好。”

温稚宁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云帆一肘子戳过去:“别抢我积分!”

“好好好。”林来举手投降,眉眼中带着些许宠溺。

见温稚宁目光好奇,云帆解释:“当引路人是有积分加成的,不然没人会浪费时间跟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新人解释这么多,早就利用这点时间去增加探索度了。”

“当然,还有一些隐藏福利。”

云帆用大拇指和食指捏出一个小小的缝隙,“出于保护机制,新手玩家面板上的信息量会比老玩家多那么一丢丢,运气好的甚至能得到关键信息,难度直降50%。”

她期待地看着温稚宁,“你最下方写的提示是什么?”

温稚宁扫了眼,没觉得这些不能说,乖乖念了一遍。

“我靠,真的假的?存活率百分百?”

云帆震惊道,“看起来这么诡异的地方,竟然是个福利关?”

林来叮嘱:“别掉以轻心。”

“哎呀我知道。”云帆视线落在不远处,一挑眉,抬手将自己的长发拢起来扎在脑后,“恐怕我们的第一个麻烦已经要来了。就是不知道其他玩家都在哪儿。”

还有其他玩家?

温稚宁抬起鼻子嗅了嗅,风送来一点鲜活的人类气息。

不过温稚宁对“麻烦”更在意。

他扭头,顺着云帆的目光看去。

不远处,一个明显高于所有人,两米左右,全身武装的机械人出现在操场正前方。

“例行检查开始!”

这六个字一出,刚刚还在窃窃私语的那些“卤蛋”们,瞬间如惊弓之鸟般动起来,飞快排列成方阵。

他们各个昂首挺胸,站姿端正挺拔,瞧着精气神很足的同时,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大大的,暴露出牙龈的笑——不过很显然,他们的笑并不是发自内心的高兴,只是做做样子,因此每个人的嘴巴都咧到几乎要裂开,比小丑还要夸张!

这场面实在离奇到让人头皮发麻。

就在众人一愣神的功夫里,不远处,机械人已经移动至就近的方阵右上角,询问面前的人:“这位同学,你幸福吗?”

被提问的人大声回:“我幸福!”

机械人快速挪动至第二个人面前。

站在第二位的是个偏瘦的人,面对机械人时肉眼可见的紧张,他身体微微颤抖,手指抓紧裤子。

那机械人也察觉到了。

这次,它并非只是简单询问,而是探过身体,金属质感的冰冷皮肤只与对方间隔几毫米的距离,挨着那人的鼻尖,用低沉厚重的机械音阴森森地询问道:“你幸福吗?”

那人显然不太适应如此近的距离,结巴了下:“我、我幸福!”

机械人眼睛处的红光瞬间一闪:“这位同学,你回答时犹豫了0.6秒,看来是还不够幸福。”

那人当即面露惊恐,站都有些站不稳,疯狂摆手:“别——别!我真的很幸福!真的!”

机械人摇头:“抱歉,我听不出来你幸福在哪里。”

下一秒,一个写有“不合格”三个字的红章戳在那人的脑门上。

它对自己的手艺很满意,露出夸张的微笑:“这位同学,别害怕。我们不会对你做什么,只是想让你体会到幸福的感觉,未来永远都做一个幸福的人而已。这也是为了你好。”

“不!不!”被盖了章的人惊慌失措,大喊道,“我是玩家!我手里有线索!非常重要的线索!快救救我!”

听到“玩家”二字,温稚宁下意识往前一步,却被云帆抓住。

“别去。”云帆道,“游戏刚开始,谁也不知道惩罚是什么。万一被带走的下场是……死呢?”

她低声道,“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你行动的每一步,都要有规划。”

温稚宁一愣。

果不其然,没人愿意赌。

空荡荡的操场上无人回应。

那被盖了红章的玩家被机械人控制住,动弹不得,甚至逃跑不能,登时跪坐在地,悲怆地大哭出声。

一旁,不知道从哪儿出来两个同样规格的机械人,用非常强硬的姿态,将他拖离操场。

谁也不知道他会被带去哪儿,结局如何。

机械人不给剩余的人反应时间,再次带着夸张的笑容询问下一个人:“你幸福吗?”

第三人立刻回:“我!幸!福!”

回答的声音比第一个人还大。

机械人满意点头。

它脚底下踩的是滚轮,一问一答的速度非常快,肉眼可见的,距离温稚宁和云帆等人越来越近。

这一切都发生的非常快,几乎不给人反应时间。

云帆面色凝重,提醒温稚宁:“快找位置站!”

温稚宁也意识到了,踮起脚尖看方阵空位。

四周全都是人。

由NPC们组成的方阵非常整齐,只在层层叠叠的人群中空出三个属于他们的位置,要不是温稚宁眼力好,根本看不清位置。

其中两个距离较近,被云帆和林来抢先占据,只余下一个对角线外的,再一看,那头竟然也有个机械人在询问,且就快抵达空位了!

时间不等人。

温稚宁飞快往那个方向窜!

啊啊啊啊啊。

这个破无限世界,身体素质要是差一点的人类,还真活不了了!

怎么他就这么倒霉进了这里啊呜呜呜呜。

温稚宁一边因为debuff的缘故不受控制地飙泪,一边狂奔,紧赶慢赶,终于在机械人即将到来之前,抢先站定在位置上,之后疯狂平复自己的呼吸,尽量让腿脚站直了。

那冰冷的机械人距离越来越近了……

头顶的日头明晃晃照着,再加上一声声重复的“你幸福吗”和“我幸福”回荡在操场,让人有些目眩神迷。

温稚宁脑海里乱糟糟的,全是之前被盖了不合格章的玩家被机械人强行拖下去的画面。

——虽然温稚宁不是人,但精怪的世界和平了那么久,他懈怠了一百多年的修炼,后来完全融入人类社会,隐匿身份后,更是和人类没什么区别,顶多能吃一点,堪称菜狐一枚。

呜呜呜,早知道当初就好好修炼……

温稚宁情绪有些紧张,下意识屏住呼吸,并露出笑容,将自己脸上的笑变得同样夸张。

终于。

机械人行至温稚宁面前。

“这位同学,你幸福吗?”

温稚宁想也不想回:“我幸福!”

“你胡说!”机械人大声道。

温稚宁一愣。

……不对呀。

明明他回答时笑的脸都要僵硬了,且没有丝毫犹豫,说话的声音也非常坚定,按理说应该直接通过才对!怎么机械人还会主动反驳他!?

就在温稚宁百思不得其解时,机械人露出森然的笑:“这位同学,你明明在流泪,怎么能说自己幸福呢!?”

温稚宁:“?!!”

温稚宁都没发现,不知不觉中,他的眼泪竟然掉下来了!

啊啊啊这该死的泪失禁debuff!

温稚宁感觉到了来自无限世界对他的恶意。

——怎么就那么巧,在一个哭都是原罪的“幸福”世界,他竟然抽到了泪失禁的debuff!?

电光石火之间,温稚宁大声道:“我父母双全,感情一直和谐,家庭美满,自出生起的两……十八年里从未被家暴过哪怕一次!打败99%的小说主角!你凭什么说我不幸福!”

机械人眼中红光一闪,反问道:“那你为什么哭?”

温稚宁双手握拳,说话铿锵有力:“这是我幸福的眼泪哇!”

机械人半晌没动,像是被温稚宁的回答哽得CPU都快烧了。

温稚宁的眼泪还在掉,笑容也不敢收,看起来比周围的NPC还要怪,只一双浸了水的眼睛十分明亮,与机械人对视。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回答的无懈可击,简直就是个天才!

骄傲地挺起胸膛,温稚宁道:“眼泪也分为很多种,我这就是幸福的泪!谁主张谁举证,你如果觉得不是,那你就拿出证据来!”

一人一机械僵持住。

无数的数据洪流在机械人的眼底流过,虽然只过了几秒,但每一秒时间都变得异常缓慢,终于,机械人眼中亮了绿灯,它没再与温稚宁争执,而是转向下一个人。

“呼……”

温稚宁缓缓吐出一口气,身体放松下来。

过了!

他眼泪掉的更凶,眼睫都沾上晶莹的泪,在阳光下闪耀着光,也不敢抬手去擦,趁着机械人远离时,才悄咪咪地抹了一把。

我恨泪失禁!

温稚宁在心中幻想出一个系统小人,把它摁在地上猛揍。

这场问询共揪出七个不合格的人,其中有两个妄图复制温稚宁的老路,强撑着不认识,却被认出是在说谎,全部都被机械人带下去。之后机械人在升旗台上发表了一通关于“幸福的定义”的演讲,最后道:“新转来的学生留下,其余人解散!”

温稚宁猜测转校生应该指的就是玩家们。

果不其然。

众NPC们做鸟兽散后,操场上留下加温稚宁共六名玩家,四男两女,其中也包括云帆和林来。

另外三名玩家中,一人是穿着西装的四十岁中年男人,看起来像是个卖保险的,戴眼镜,脸上始终带着憨厚可亲的笑,很面善。

另两人站在一起,应该互相认识。

男的是个刀疤脸,满脸戾气,尤其是那双下三白眼,显得冷漠又无情,面相很凶。

女的则是身型凹凸有致的大波浪御姐,看谁都是笑盈盈的,见温稚宁正在看她,纤细的手放在唇上,送来一个飞吻。

温稚宁一愣,耳朵登时红了。

御姐轻笑出声。

六人站在一处,没人主动开口,都在互相观察对方。

机械人上前,对他们进行全身扫描:“各位同学,你们表现的很优异,看得出来都是幸福的人。欢迎加入幸福一中这个大家庭,成为我们中的一员。接下来分配宿舍……”

幸福一中的宿舍是两人间。

顺理成章的,两名女性住一起。

机械人点名:“温稚宁,许偿一间。住304。”

不是林来。

温稚宁小狗般扭头,眼眸亮晶晶地看向西装男和刀疤脸。

“嘿。小子。”刀疤脸粗粝的声音响起。

他走过来,粗壮的手臂姿态强硬地搭在温稚宁肩头,将人往自己这边拉,发出一阵低沉的笑,“抱歉啊,应该让你失望了,许偿是我。许仙的许,杀人不偿命的偿……”

他凑近温稚宁,像是审视猎物般,啧啧出声,“一个男的,长得倒是细皮嫩肉……唔,我以前的同事们应该会很喜欢你。”

“是吗?”

温稚宁好奇问,“你以前的同事是?”

御姐噗嗤一声笑出来,她边玩指甲,边笑眯眯道:“他啊,三个月前刚出狱,就被拉到这里来了。”

温稚宁:“……”

我凑!

杀人犯吗?

竟然是活的杀人犯耶!

温稚宁以前没见过,不由多看对方几眼。

许偿没从温稚宁的视线中看出躲避和害怕来,不由挑眉:“你这小孩儿,倒是有意思。”

温稚宁:“?”

众人分配好宿舍,温稚宁举手,发出饥饿的提问:“老师,学校里有几个食堂?哪个食堂好吃点?”

众人:“???”

一行众人下意识看向温稚宁。

脑海中的想法达到了空前的一致——

这小孩儿真有意思,都进诡异世界了还想着吃呢?就不怕进了食堂全是一些奇奇怪怪的食材,比如人类的眼珠子之类的,吃出什么问题来?甚至问一个没有味觉的机械人哪个食堂好吃……

啧,没救了。

估计活不过这个副本了。

温稚宁:0.0?

没人看好温稚宁。

这个刚进入游戏的新人,虽然成功度过了追击和第一次突击检查,身体素质和反应能力还行,但看起来全身软乎乎,偶尔还呆呆笨笨,不怎么聪明的样子,在这种高死亡率的无限流世界里,显然活不长久。

这也是云帆压根没打算问温稚宁名字的原因。

——说不定还没出副本,人就先死了,知道名字又有什么意义呢?只会产生羁绊,徒留悲伤。

但温稚宁好歹是自己这关带的新人,有些事情该提醒还是要提醒的。

云帆上前,正要说一些玩家们公认的“潜规则”,便见走在最前方的机械人停顿,滑动到温稚宁身侧,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一个点赞的牌子:“研究表明,进食确实会增加幸福度。”

机械人眼睛里的红光扫描过温稚宁全身,赞许道,“你很不错,生活中肯定是个幸福的人。”说罢拿出一朵小红花递给温稚宁,“这是给幸福的人的奖励。”

温稚宁眼睛一亮。

“还有奖励?”

他双手接过小红花,“哇!好可爱!这是你做的吗?手艺真好!”

机械人:“谢谢夸奖。”

周围人:……啊?这也行?

随口说想吃饭就能得到奖励,甚至还和看起来铁面无私,明显和玩家处于对立阵营的机械人互动上了!?

……心真大啊!

温稚宁突然站定,将脸凑近小红花:“咦,小红花上有字。”

此话一出,众玩家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温稚宁身上,有惊讶有贪婪有狂热,温稚宁没在意,口齿清晰地念道:“国王数着金冠上的宝石,

银勺搅动蜜糖泛起波纹,

他说他是最幸福的人,

金钥匙却打不开春天的门。唔,就这么多。”

闻言,众人神色各异。

走在后面的云帆叹了口气,情绪复杂。

她知道温稚宁是刚进入游戏的新手,性格单纯,之前让他念新手提示就真的念了,却没想到这次也毫不藏私,都还没人问呢,先把小红花上的信息给透了个干干净净。

这要是她……

发现了线索,肯定先藏着掖着,必要时才会作为筹码丢出去。

但她没资格说温稚宁蠢。

因为她是得利者。

一想到晚上,这个没心没肺的小朋友会和刀疤脸许偿单独待在一间宿舍,云帆就犯愁。

一点心机都没有,不得被人耍的团团转啊?

她上前一步,一手撸上温稚宁的头发,把后者的发型揉乱:“小朋友还是第一次过副本呢。”

温稚宁勾着头,举起双手护住脑袋,面露茫然:“嗯?”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一般情况下,这类信息都是可以交换的。”云帆解释完,朝周围人一抬下巴,“各位,规矩都懂吧?”

“小弟弟够爽快。”刀疤脸许偿哈哈大笑,挑剔的目光落在云帆身上,“倒是这位,不过就是个引导人,还真把自己当人生导师了?人小弟弟都没开口呢,轮得到你给他出头?规矩这东西,我许偿从来都不守,而且你也看到了,我们没人逼他,是他自己主动说的。”

云帆蹙眉,正要开口,林来拉住了她,微微摇头。

许偿见状轻嗤一声,率先走了。

云帆在其背后翻了个白眼,看向温稚宁:“你啊你,接下来藏好你的小红花,别被人抢了。”

温稚宁:0.0

温稚宁小声嘀咕:“这是机械人给我的小红花,应该不会吧?”

云帆:“……这是重点吗?真要抢的话,谁在乎这个。”

这怎么不是重点啦?

温稚宁抬手,手心轻轻拍了拍身侧的大铁块,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对方:“机械人哥哥,这是你亲手给我的小红花,我特别喜欢,如果被其他人抢走了,我会很难过,就没这么幸福了。你愿意帮我守住这朵小红花吗?”

机械人一顿,红光扫描过温稚宁的脸,AI般毫无感情的嗓音吐出三个字:“我愿意。”

温稚宁将小红花别在自己的衣服上:“嘿嘿。谢谢哥哥。”

云帆:“……???”

虽然但是,这也行?

……不对啊!无限流世界里的NPC有这么好心吗?以前她过世界的时候怎么没感觉!?

云帆忍不住露出见了鬼的表情。

*

“幸福一中的教学楼共有两栋,你们平时在左边这一栋上课,注意不要走错。旁边是实验楼,目前正在翻新,任何学生不得进出,如有违者……你们不会想知道后果的。”

机械人向温稚宁等人介绍,“两点钟方向的位置是食堂,全校只有这一座食堂,味道很好,毕竟吃了食堂里的饭,幸福一中的学生们都会感到很幸福。食堂后面是宿舍楼,等吃完饭我带你们过去。”

听到此话,玩家们心中都有了谱。

——右边的教学楼是需要走错至少一次的;

正在翻新的实验楼是需要偷偷摸摸溜进去的;

幸福食堂的饭是最好别吃的。

众人往食堂内走。

一进入其中,美食的香味率先扑鼻而来,温稚宁深吸一口气,眼眸瞬间变得亮晶晶。

这座食堂不愧是幸福的食堂,采用的是自助餐模式,里面食品种类丰富,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你吃不到。

云帆心中还念着之前温稚宁得到线索不藏私的恩情,有些不放心,伸手拉了下他,叮嘱道:“少吃点。”

温稚宁:“好嘟。”

然而——

进入食堂的温稚宁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嘴。

这是什么?战斧牛排,我吃吃吃吃吃。这是什么?精品海鲜,我吃吃吃吃吃。这是什么?垃圾食品,我吃吃吃吃吃。这是什么?餐后甜点,我吃吃吃吃吃。

……啊。

好饱。狐生好幸福!

吃饱喝足的温稚宁找到玩家们汇合。

他心满意足地将脸贴在食堂的餐桌上,舒服地喟叹一声,优哉游哉地摇晃着自己不存在的尾巴。

全程没怎么吃东西的云帆:“……你个大馋丫头。”

她忍了忍,没忍住,抽出一张纸来,一手托着温稚宁的脸,一手将纸塞在下面,“餐桌脏。垫着点。”

温稚宁眯着眼:“谢谢姐姐。”

他全程没用一点力气,以至于云帆的手刚一松,他的脑袋便“咚”的一声在餐桌上着陆。

云帆:“……”

“各位。”之前没怎么说话的西装男坐在角落,扶了扶眼镜,面上露出憨厚无害的笑,“大家都知道,在无限世界里多待一天,死亡的风险就多翻一倍。所以,要不要合作共赢?”

他主动道,“我叫宋士献,进回廊之前是个卖保险的。”

刀疤脸许偿眯着眼玩手里的一把刀,御姐仍旧在欣赏自己的指甲,温稚宁还处于饭饱迷糊状态。

云帆和林来对视一眼,也没当这个出头鸟。

一时间餐厅内鸦雀无声。

“既然都不说话,我就当大家是默认了。”

宋士献也不尴尬,继续道,“既然是我发起的,就由我先来吧。任务说让我们找到幸福一中里最幸福的人,但刚刚在操场上我们也发现了,学生实在是太多了。”

“我观察过,列队的时候,一个方阵由20X20的结构组成,操场上共有6个方阵,算下来就是2400名学生,去掉今天被带走的7个,还剩2393人,想在这么多人里找到最幸福的那个,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因为……我们被排斥了。”

“这话倒是有点意思。”许偿问,“怎么就被排斥了?”

宋士献微微一笑:“你肯定注意到了,只是一时没在意。”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头发。”

这倒是。

操场上有过半的学生都是光头造型,剃的干干净净,甚至没余下一截短短的发茬。

这类人通常都扎堆在一起,不和有头发的学生玩。

宋士献扶了扶眼镜:“在突击检查之前,我尝试着和他们交流,但他们一看到我乌黑浓密的秀发,就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乌黑浓密的秀发?

温稚宁大脑提取到关键词,艰难地抬起头,看向宋士献的脑袋。

虽然宋士献人到中年,四十岁左右,新陈代谢变慢,但头发质量确实不错,发量很多,头发丝粗且黑亮,泛着光泽,看起来柔顺光滑,确实是在场人中发质最好的。

连温稚宁都没比得过他。

温稚宁:“哇。”

他支棱起来,绕过众人挪到宋士献身边,羡慕道,“哥哥,你的发质好好,平时都用的什么洗发露护发素?”

他的尾巴真的很需要这个!

云帆:“……”这是重点吗?

宋士献倒是很受用,笑眯眯道:“等以后回现实了我推给你。”

温稚宁:“谢谢哥哥!”

“……那能怎么办?总不能我们全员剃光头吧?”

一旁,御姐摆弄着指甲上的细钻,将话题又扯了回来。她挑眉道,“先说好,我可不干。让我剃头,不如让我直接死了。”

“也不是必须全员剃头。”宋士献目光落在许偿身上,“如果各位愿意合作,那剃光头去搜集情报的人,一个就够了。”

众人的视线都跟着看去。

据之前御姐所说,刀疤脸许偿杀人后入狱坐牢,刚出狱就被拉到这个无限流世界。

他之前劳改时剃了光头,目前头发还没长起来,顶多算寸头,是最合适再次剃光去搜集情报的人。

许偿被众人注视,面上露出玩味的笑,冷哼一声。

“咣当。”

他将手中的刀重重丢到餐桌上,一双三白眼看向众人:“老子杀人后坐了二十年牢,好不容易出狱就被送到这个鬼地方,正心烦呢,现在长起来一点头发,你们又为了一个什么破任务让我剃光?”

许偿豁然起身,抓着刀便指向众人,刀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半圆的弧,怒斥道,“你们算他妈的什么东西!?敢命令老子做事?信不信老子不爽了,直接一刀捅死你们!?”

在座玩家面色都有些不太好看。

回廊并没有规定玩家之间不能互相残杀。

“……别激动,我们这不是正在商量?”

宋士献举手,表明自己的无害,“或者有人愿意牺牲一下吗?”

“用不着这么麻烦。”许偿视线一转,一把抓起之前为了问洗发露,主动挪到他和宋士献中间的温稚宁,锋利的刀尖指着后者白皙的脸,额头上青筋暴起,语气凶狠道,“你,去剃个光头!”

温稚宁乖乖被攥着衣襟,一脸茫然:“……啊?我、我吗?”

……剃光头!?

呜呜呜不要哇!

狐狸毛很珍贵的!!!

一想到自己为了任务,即将成为一只秃毛小狐狸,温稚宁都不需要触发系统给的泪失禁体质,眼泪先扑簌簌地往下掉。

倒也不是别的,主要是——

没!毛!实在是!太太太太太!丑!了!

虽然能过任务,但养毛需要很长时间,这期间,小狐狸会一直很自卑,不敢出门见人,万一再凑巧被认识的大妖知道这件事……呜哇,那狐这一辈子都丸辣!

温稚宁预想到未来可能发生的事,两腿一蹬,心如死灰。

“……我去吧。”一道声音响起。

一直以来存在感很低,没怎么说过话的林来起身,“我不怎么在乎发型,而且我是LV.12的老玩家,更懂得怎么找NPC套话。我去更合适。”

什么!?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类!!!

温稚宁看到救星,瞬间露出小狗眼,感激地望着林来。

许偿面露不屑,从鼻腔里哼出一声。

他手臂肌肉绷起,用力将温稚宁一丢,拭去自己手背上温稚宁落下的热泪,冷冷道:“早这样不就好了?真是费劲。”

云帆气鼓鼓,但也知道现在不是和许偿起冲突的好时机,她冲许偿使劲儿翻白眼,早没了之前温柔大姐姐的模样,深吸一口气平复下情绪后,朝温稚宁招招手:“来。”

温稚宁屁颠屁颠过去,先郑重道:“谢谢哥哥。”

林来话少,只摆摆手。

虽然剃头的人选已经定好,但玩家之间的气氛仍旧抵达冰点,就连之前率先提议合作的宋士献都没再说什么。

倒是许偿,摆出一脸无所谓的模样,甚至找NPC要了瓶白酒,特意配着花生米吃。

不多时,机械人归来,带领众人走出食堂,前往宿舍楼。

“幸福一中的学生宿舍虽然是两人一间,但内部空间不大,又配有阳台和独立卫生间,所以是上床下桌的床铺。记住,每晚十点准时熄灯,熄灯后学生需要立刻躺到床上睡觉。”

“哦对了,宿舍内隔音效果不是很好,平时请尽量放轻动作,不要打搅到其他同学休息。”

“明天早上七点二十开始早读,老师们不喜欢迟到早退的学生,请各位务必准时抵达教室。”

“希望你们今晚能度过一个幸福美妙的夜晚。”机械人将各位玩家送到宿舍楼下,说完便离开了。

女生和男生的宿舍楼是分开的。

云帆和御姐去了女寝,剩余人往男寝方向走,还没进大门,就听“滴”的一声,楼上的大喇叭喊:“检测到不幸福表情——”

温稚宁:“!!!”

这也有检查!?

温稚宁连忙露出之前突击检查时的夸张笑容,这才过关。

“……真是形式主义。”宋士献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脸,叹一口气,神色复杂,“难道这样就算幸福了吗?”

温稚宁若有所思,看了眼寝室楼里路过的NPC们,那些NPC即便没人管束,脸上也都带着夸张的笑,乍一看非常恐怖。

温稚宁盯着看了两秒,浑身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他快走几步,紧挨着林来:“哥,你住哪间?”

林来:“303。”

温稚宁:“好耶!我是304,没人住404。”

林来道:“回廊在某些方面很反直觉,所以也不一定非得是404这种一听就很危险的寝室才会出事。”

他眼皮抬也不抬,低声叮嘱,“你晚上小心些。”

林来说的,不止是之前机械人提到的那些注意事项,还有和温稚宁一个寝室里的许偿。

许偿是个杀人犯,而杀人犯都是疯子,在他们眼中,人命如草芥,不知道因为什么就会做出过激的行为来。

温稚宁小鸡啄米点头:“好的哥。”

林来:“也谢谢你共享的小红花上的内容。很有用。”

温稚宁嘿嘿一笑,摸了摸自己衣服上的小红花。

四人前后脚爬上三楼。

许偿远远看到宿舍的门牌号,想到什么,脚步加快,狠狠撞过温稚宁的肩膀,率先进入宿舍,抢占门后那张床——只要有人推门,进来的第一眼看到的必定是温稚宁。

他盯着温稚宁,渴望从后者的脸上看出恼怒和气急败坏。

然而并没有。

温稚宁扶着门框,眼巴巴与林来告别后,开始参观整个宿舍。

正如机械人所说,宿舍内面积不大,不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连饮水机都有,生活起来很便利,跟温稚宁所在大学的宿舍条件差不多。

温稚宁爱干净,虽然宿舍的床铺都是收拾好的,他还是不嫌麻烦又重新整理了一遍,当然,洗澡是不敢洗澡的,只拿出床下的盆去接热水泡了脚,等墙上挂着的钟表时间差不多了,便提前十分钟乖乖躺在床上。

累了一天,身心俱疲的温稚宁好不容易躺下,却没立刻睡。

他偏过头,盯着墙上的钟表指针,发现还没到十点,在九点五十五分时,宿舍的灯突地熄灭了。

——墙上的表有问题。

温稚宁迷迷糊糊想,看来明天得早一点起。

……唉。

就是不知道现实里的导员怎么样了;

要是被爸妈知道他突然失踪,不知道多着急呢,毕竟建国后不许动植物成精,温稚宁可是狐族最后的香饽饽了;

家里养的那几盆多肉没了他提醒,恐怕会被妈妈的无情铁手给浇死……哦,也有可能爸妈因为他失踪的事焦头烂额,疯狂在整个球上寻找,多肉被直接遗忘在角落里旱死;

还有游戏里的崽崽们,现在进展如何了?原本约好见证崽崽发布会上的科研奇迹,结果手机被收了不说,还被迫穿越到这里……天杀的,要是没穿越,至少晚上上线还能道个歉。

温稚宁越想越难过,越想越精神。

寝室楼内一片漆黑,鸦雀无声,落针可闻,能清楚听到钟表秒针前行时有规律的哒哒声,以及其他寝室隐隐的鼾声。

当时间指向十点十分时,温稚宁耳朵动了动,发现床对面的许偿来回翻了两个身。

看样子也没睡着。

“许叔。”温稚宁小声开口,“我睡不着。”

另一边,许偿和衣躺在床上,懒得搭理这小孩儿。

而且……叔?

如果没记错的话,温稚宁之前在餐厅喊四十多岁的宋士献,都喊的是哥,怎么轮到他就喊叔了?

许偿手有点痒,想给温稚宁一个教训,可惜现在已经到了熄灯时间,他不敢随意下床。

他心中甚至怀疑,温稚宁是不是故意等熄灯后才说这个的。

温稚宁面朝许偿侧躺着,声音中带着好奇:“叔,您说您之前杀过人坐过牢,真的假的啊?”

提起当初的“光辉事迹”,许偿眉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他沉默了足有半分钟,还是没忍住,搭腔道:“当然是真的。”

“那您给我讲讲呗?我特好奇。”

温稚宁说,“你明明也是人,怎么会对人类下手的?”

许偿“啧”了声,用得意的口吻道:“这有什么下不去手的?我之前也杀过猫狗。”

“流浪狗是不好找。你知道的,这年头还是有不少人愿意吃狗肉,流浪狗早就快绝种了,所以我们一般都挑那种不牵绳的宠物狗下手。”

“猫就不一样了。猫好找。小区里的流浪猫最多了。”

许偿咧开嘴,口吻中带着一丝兴奋,“那种脆弱的小生命,只需要拔掉指甲和牙齿,就没了攻击手段。逃?房间门被我关得紧紧的,就算是想跑,也根本跑不掉!”

“我最开始还是个新手,只会割喉,就像过年杀鸡放血一样,你见过没?一刀下去,因为皮连着筋,那小生命还没死,会甩着自己半掉不掉的脑袋在地板上疯狂挣扎。”

“满屋子飙的都是血啊……跟特么案发现场似的。”

许偿眯了眯眼,回忆道,“尤其是猫,烈性的很,挣扎的厉害,全身的毛都染上血,特漂亮!”

“后来我学聪明了,跟认识的朋友学了手艺,会剥皮,一整张,漂漂亮亮的,保证没有瑕疵,在猫活着的时候剥完,能卖很高的价钱呢!以后咱们出去了,我倒也可以让你见识一下我的手艺。”

温稚宁:“……”

温稚宁浑身皮一紧。

他耳朵动了动,没吭声,只默默裹紧自己的小被子。

许偿自己被自己说激动了。不等温稚宁问,他就继续道:“后来杀得多了,猫狗就没意思了。”

“那时候我常去进货的小区里,有个二十多岁的女的,特喜欢猫,每天晚上都去喂,后来发现小区里的流浪猫都不见了,非要找保安调监控,还把我的照片贴得满小区都是。真是个贱人。”

许偿声音中带着一丝狠戾,声音也不自觉大了起来,“没办法,是她先来招惹老子的。”

“我剥过不少猫的皮,但还没剥过人的呢。”

“你没干过不知道,人和猫其实一样,只要拔掉指甲和牙齿,啧啧啧,那真是,没有一点还手的力气——”

“轰!”

寝室的大门被猛然撞开,一个高过两米门框的庞然大物站在门口,将身后的所有光线遮挡。

它浑身都黑漆漆的,看不清是什么东西,却有无数双眼睛覆在上面,每一双眼睛都瞪的圆溜溜的,时刻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只半秒过去,那些数不清数量的眼睛里,射出数道红光照在来不及反应闭眼的许偿脸上。

“这位同学。”那庞然大物语气中是掩饰不住的兴奋,甚至与刚刚的许偿重叠了。它声音雌雄莫辨,有时是男人,有时是女人,质问道,“这么晚了,你为什么还不睡觉?”

许偿心中一突,下意识看过去一眼,登时慌乱起来。

这——这是个什么东西?

不对,现在不是关注这个的时候!幸福一中的寝室有规定,每天晚上十点熄灯!所有学生要睡觉!

“是他!”

许偿毕竟不是第一次过副本,反应速度还算快,立刻指向温稚宁,“是他把我叫醒的!都怪他!!”

“嗯?”庞然大物发出一声单音节,无数双眼睛同时转向许偿对面床的温稚宁身上。

温稚宁浓密纤长的眼睫低垂着,双眼紧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正发出细小轻微的鼾声。他明显睡得很熟,就连此刻如此剧烈的动静,都没能把他从梦乡中吵醒。

庞然大物的其中五六双眼睛集中在一点。

只见温稚宁的枕头边上,正放着之前机械人送给他的小红花,他一只手轻轻搭在上面,似乎很宝贵这朵小红花。

“你在胡说什么!这位同学明明已经入睡了,只有你还醒着——”

庞然大物怒吼着。

它显然觉得自己被欺骗了,数双眼睛中,多数都是愤怒,但也有幸灾乐祸和贪婪,看起来十分诡异,“你不但不知悔改,甚至还想嫁祸给这位拥有小红花的幸福同学!”

许偿:“!!!”

许偿双目猩红,“不、不对,他刚刚还!”

“还想狡辩!?”庞然大物怒目圆瞪,没等许偿说完,一股浓郁的黑烟笼罩过去,瞬间便将许偿整个人吞吃殆尽!

它心满意足地嚼嚼嚼,嚼嚼嚼,吞咽,不多时,身体多出一双满是怨恨的眼睛,死死盯着熟睡中的温稚宁。

恰此时,温稚宁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像是做了什么美梦。

似是抓到温稚宁的把柄,下一秒,一股刺目的红光从那怨恨的眼睛中喷出,正照在温稚宁的眼皮上。

然而,温稚宁依然没有睁眼,眼珠也不像假睡的人那般乱动,瞧着是真真切切的睡了。

那庞然大物在寝室内蹲着,直到外面的天蒙蒙亮,才终于遗憾地缓慢挪动出寝室……

清早的光顺着窗户洒进寝室。

室内缓缓亮堂起来。

温稚宁抱着被子,睡醒了,但不想睁眼,正准备赖五分钟的床,突然,有什么水滴落到脸上。他一怔,下意识抬手摸了下。

血腥味先窜入鼻腔。

温稚宁睁开眼,摸过脸的手指上满是鲜红的血迹,他呼吸一窒,抬起头,天花板已经被血完全浸透。

“血……”

温稚宁只花费一秒钟,便连滚带爬从床上窜下来,中途还不忘揣上自己的小红花,跑去隔壁猛猛敲门,“是血——啊啊啊啊呜!哥!哥哥救命呀!”

开门的是林来。

他显然刚醒,正往身上套衣服,闻言面色凝重问:“许偿死了?”

“我、我不知道哇。”

温稚宁心虚地抖抖耳朵。

他面板上明明写了,存活率100%,应该……没事吧?

温稚宁躲到林来身后,瑟瑟发抖,说话时前言不着后语,“是血!有血从天花板上流下来的,砸在我脸上!给我给砸醒了!整个天花板上都是血,浸透了!我刚刚来不及想就先跑出来了……”

整个天花板都被浸透了?那得是多少血量?

林来蹙眉。

“去看看。”宋士献站在两人身后,提议道。

三人往温稚宁所在的304寝室走。温稚宁抓着林来的手臂躲在后面,宋士献见状,只好打头阵。

“许偿?”宋士献扬声喊。

但没人应。

宋士献回头看了眼鹌鹑般的温稚宁,轻轻一推门,门开了,所有人先往天花板看去,然而上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别说满天花板的血了,连个蛛网都看不见。

“咦。”温稚宁表情茫然,主动松开林来,“不应该啊。”

他上前一步,仰头盯着天花板看了又看,又踩着梯子,扑到自己的床铺上——床上同样干干净净。

他皱着眉头,不信之前看到的只是幻觉,背对宋士献和林来,抬起鼻子用力嗅了嗅。

隐隐的血腥味从楼上传来。

……楼上应该真的死了人。

“许偿呢?”宋士献问。

林来警惕地扫过整个寝室,趴下看了看床底,里面空空荡荡,只有几个盆,他起身后缓慢往里走,打开卫生间的门朝里扫了眼,又去阳台看,最后摇摇头:“没人。”

“许偿呢?”宋士献又问了一遍,这次是对着温稚宁。

温稚宁一脸茫然:“我、我早上是被天花板的血砸醒的,太害怕了就直接来找你们了,没、没注意他。”

一想到许偿,温稚宁就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感觉浑身的皮都紧实了,兴许是系统检测到他的情绪产生了某种变化,「泪失禁」体质触发,温稚宁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他抿着唇无声掉泪,小小声地哽咽道,“我有点怕他。”

这话倒是没人怀疑。

昨天在餐厅里发生的事,众人都有目共睹。

温稚宁会怕许偿那再正常不过,出了事第一时间去找昨天主动帮了他的林来,也是情理之中。

“也许是提前起床去探索了。”林来说。

宋士献想了想,确实有可能,他扫了眼墙上的表:“我们也别继续耽误时间了。”

林来“嗯”了声。

宋士献回到303,拿出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刀片,亲自给林来剃发。

他毕竟不是专业理发师,工具也不怎么趁手,剃的过程中难免失误,剐蹭到头皮,顿时有血丝溢出。

林来低垂着眼,似乎不觉得痛,始终一声不吭。

倒是温稚宁,在旁边看得胆战心惊,好似被剃的人是自己,一想到没毛的丑狐狸样,眼泪又控制不住地掉,干脆眼不见心不烦,先去洗漱。

等再回来,林来的大半头发已经被尽数剃掉,只剩下一点点收尾工作,宋士献愈发顺手,最后一点剃得又快又好,最后甚至有点意犹未尽:“不错,又多一门手艺。”

他扫了眼墙上的时间,指针已经指向六点四十三分,“我们接下来得抓紧时间了。”

温稚宁正将小红花戴在胸前,闻言举手:“你们洗漱!我去给你们买早餐!想吃点什么?”

宋士献:“……”

林来:“……”

吃吃吃,就知道吃!

温稚宁风一般窜出寝室,一路跑着去了食堂,眼眸亮晶晶:“叔叔,我要四杯豆浆一碗小米粥,四根油条四个酱肉包子两个茶鸡蛋,其中两杯豆浆不加糖,全部打包,谢谢~”

食堂师傅扫温稚宁一眼:“浪费粮食的孩子可不是好孩子。”

温稚宁用力点头:“我知道!”

去教学楼的路上,温稚宁偷偷解决完一根香喷喷的酥脆油条,到楼下时,玩家们也刚聚集在一起。

林来戴了顶帽子遮住光头,正在讲早上发生的事。

“……已经七点零三分了。”云帆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见宋士献目光落在表上,主动解释,“这个手表是我找宿管阿姨用道具换来的,时间对过,是准的。你们如果有需求,拿价值不高的道具也可以换。”

她说罢转头问御姐,“你们两个之前是一起的,连你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御姐抚了抚长发:“小姑娘说什么胡话呢?我怎么会和杀人犯是一起的?只是之前在操场碰巧认出对方的玩家身份,多聊了几句而已。”

云帆蹙眉。

宋士献面上露出憨厚的笑,嘴上说:“之前看你们一副熟稔的模样,这时候人不见了,倒知道跟对方割席了?”

御姐挑眉,站直身体:“怎么,你有意见?”

宋士献摆手:“这我哪儿敢啊?”

温稚宁看看御姐,又看看宋士献,举着手中的早餐:“姐姐,你们吃过早餐了没?”

云帆正关注宋士献和御姐,闻言一愣,摇头说:“没来得及。”

温稚宁:“我多买了点,垫一垫。”

他打开袋子,开始分发还热乎乎的早餐。

云帆昨晚在食堂怕出事,没敢吃什么东西,现在一晚上过去,胃里空空如也,确实饿了,便也没推脱。

轮到御姐时,后者一顿,唇角勾起一个迷人的弧度,美目落在温稚宁脸上:“还有我的?”

温稚宁点头:“嗯嗯。”

“谢谢小弟弟了。”御姐笑眯眯道,“我叫杜见曦,你以后可以叫我曦曦姐。”

她只从袋子里拿出一杯豆浆。

无限流世界里,多的是各种突发状况,玩家们普遍吃的都不多,怕遇到追击运动过量肚子疼,或是直接吐出来影响状态,因此一圈下来,袋子里还剩两个酱肉包子一根油条和一个茶叶蛋。

温稚宁来者不拒,统统塞进嘴巴里。

云帆:“……”

云帆的目光在温稚宁的肚子上看了又看,没忍住,慢吞吞凑近后,突然伸出手摸了把。

温稚宁:0.0?

云帆轻咳一声:“我就想看看你吃的那些东西都去哪儿了。”她嘀咕,“昨天晚上吃那么多,今天还能吃,肚子竟然一点都不鼓,身上也不长肉……难道这就是年轻人吗?”

温稚宁咽下最后一口蛋白,心满意足地眯着眼:“食堂里的叔叔说,浪费粮食是不好的行为。我觉得也是。”

众人对视一眼。

七点十二分,距离上课铃声响只余八分钟,众人不再等待,上楼后依次进入教室。

此时教室内已经坐了不少学生,即便还没开始上课,每个人的坐姿也都非常端正,仿若假人。

温稚宁抬头扫了眼,看到墙角处闪着点点红光的监控。

他露出大大的笑,挥手冲监控打了个招呼。

好消息是,教室的课桌上贴有名字,不需要玩家们猜自己的位置在哪儿,众人纷纷落座。

坏消息是,他们五个玩家的位置并没有挨在一起,反而被分散开来,运气最好的是宋士献,坐在后排远离老师的位置,运气最差的是温稚宁,就坐在第一排,老师的眼皮子底下。

温稚宁:T.T

温稚宁合理怀疑,回廊是在故意内涵他穿越前,坐在教室第一排玩手机还忘记静音的事。

负责打听消息的林来位于靠窗位置。

坐下后,他将帽子取下来放进桌斗里。

原本林来是一个沉默寡言的性子,但去掉帽子的瞬间就像是被什么E人附体,很快与身后同样是光头的学生寒暄起来。

温稚宁不想当个干等队友喂消息进嘴里的废物点心。

他左看看右看看,向右手边一位看起来面善的有头发的女生打招呼:“你好,我是新来的转校生。我叫温稚宁。”

女生视若无睹,半个眼神都不给温稚宁。

温稚宁:“。”

温稚宁只好转向左边:“你好,我——”

左边的男同学冷冷瞥温稚宁一眼,他动作幅度不大,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男同学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林来身上,不屑道,“我昨天已经看到了,你和那个剃了头的林来是一伙儿的,就算你没剃头,估计也是早晚的事。你们都是追随博士的人。”

温稚宁:“?”

啊?

原来剃了头,就是在追随博士吗?

……那个博士是什么奇怪的究极光头爱好者?自己是光头,就要让全世界的人都是光头?

哇,真是个变态博士耶。

不过对有头发的NPC来说,温稚宁等人跟剃了头的林来认识,是同伙,都属于追随博士的人,对光头NPC来说,温稚宁等人又没有剃头,不属于追随博士的人,现在还真是左右为难,两头不讨好……

温稚宁正想着,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林来!”云帆猛然从座位上站起身,紧蹙眉头,失望地看着林来,“你竟然背着我跑去追随博士了!我说你早上为什么一直戴着帽子,还藏着掖着……”

她声音染上哭腔,“够了!我们分手吧!”

“可以。”林来淡淡道,“你本来就配不上我。”

“你!”云帆气急,并未柔弱地趴在桌子上哭,而是一脚踩上凳子,开始对着林来破口大骂。

什么短命鬼,ED男,统统都砸了出来,根本不在乎周围都是人。

温稚宁看得目瞪口呆。

他与左手边的同学对视一眼,结结巴巴道:“一、一般父母吵架,我都是跟妈妈的。反正我也不可能剃头。”

同学:“……”

“你再骂也没用,我已经决定好了。”

光头林来始终神色平静,偶尔被骂得也狠了,才忍不住讥讽云帆两句,用词同样犀利不客气。

看得出来,他们之间的关系完全破裂了。

直到上课铃声响起,云帆才怒瞪林来一眼,气呼呼地重新坐下,调整到最佳状态,准备迎来第一堂课。

全身任何一个零件都可以化作武器的机械人老师进入教室。

一时间,整个教室内没了丁点儿动静。

刚刚发生的一切争吵,都像是在做梦般。

幸福一中的授课时间飘忽不定。

有时候一堂课只有十分钟,有时候一堂课足有一个多小时,就像是在故意混淆玩家们的时间观念。

好在云帆之前用道具换了手表,将课堂时间都记录下来。

中午,众人在食堂接头,均面有菜色。

被剃了光头,在教室里公然与云帆和温稚宁等人决裂的林来,不再找他们汇合,而是和新交上的朋友一起吃午饭。

“没想到这个副本竟然真的要上课……”宋士献落座,率先叹了口气,抱怨道,“我初中成绩就倒数,高中就出来混社会了,突然来这么一套,这谁特么听得懂啊?”

云帆没应。

她抽空做了时间表,拿出来分发给众人:“今天上午的课程时间都在这里了,之后有别的课我再补充。”

她转头,对猛猛啃螃蟹的温稚宁科普,“回廊虽然是无限恐怖,但也兼顾角色扮演,进入副本后,玩家通常都会被安排一个角色,期间最好不要ooc。你知道ooc是什么意思吗?”

温稚宁含糊道:“我知道,就是角色和人设不符。”

云帆“嗯”了声:“就好比我们现在是学生,不能带手机进学校,要遵守校规校纪,不能迟到早退。”

提到迟到早退,温稚宁举手:“对了,我寝室里的时间慢了五分钟,昨天9:55就熄灯了,所以平时做事最好不要卡点。”

杜见曦捧着脸看温稚宁吃东西,笑眯眯道:“小弟弟,真巧啊,我们寝室的时间也是晚的。”

宋士献推推眼镜:“我们也。但我早上洗漱的时候路过其他NPC寝室,发现他们的时间都是慢五分钟,所以不是时间错了,是熄灯时间错了,会故意提前五分钟。”

云帆道:“今晚再观察一下。有些副本的时间会向前递进。”

宋士献应一声,主动接过主导者地位:“我看过课程表,一整天的档期都排得很满,只有午休的两个小时,和晚上放学后的将近三小时可以探索,但别忘了,我们身为学生,每天都要写作业。”

众人:“……”

写,作,业。

一时间,众人沉默了。

就连一心玩指甲的御姐杜见曦,都缓缓放下了手,一脸凝重。

温稚宁:“……”

不是吧?都已经是危及生命的无限恐怖世界了,为什么还包含放学写作业这一环啊!?

温稚宁眨眨眼,主动包揽:“我!我可以写完给大家抄。我现实里刚高考完上大一,知识点都没忘。”

云帆莞尔:“行。那作业的事就交给你了。”

她突然问,“你的名字是?”

“温稚宁。”

小狐狸眉眼弯弯,“我叫温稚宁。”

“温暖的温,幼稚的稚,宁静的宁。”

云帆:“我记住了。”

“那接下来就是探索部分了。”宋士献拍了下手,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机械人之前提到过的。”

“1,右手边那栋和左边一模一样,好像复制粘贴的教学楼。”

“2,正在翻新,不允许任何学生进入的实验楼。”

“正好,我们现在有四个人,两两分组,趁着午休和晚上放学后的空档分别探索,晚上九点聚在一起整合信息。”

宋士献挑了下眉,问,“怎么样?”

“行。”云帆颔首,主动道,“你们都知道,温稚宁是我这场带的新人,我和他一组。地点你们先挑。”

宋士献不假思索道:“当然可以。”

他巴不得是这种分组——在价值方面,不论是对危险即将来临的敏锐度,还是之前过副本时,得到的一些在关键时刻可以保命的道具等,老玩家都比新玩家更有优势。

打心眼儿里说,宋士献很不理解云帆的选择。

明明“引导人”只需要把简单的游戏原理告知新手玩家,就算任务完成,云帆却一直带着温稚宁,甚至时不时提醒讲解。

难道就不怕这新人拖后腿?

或是还没过完这个副本就死了,之前的一切辛苦都白费?

当然,也或许她是为了关键时刻拉新人去垫背,死一个人,肯定能为她逃命争取一定时间……

想到这里,宋士献多看温稚宁一眼。

温稚宁正在啃牛排。

感知到宋士献的目光,他抬头,唇边还沾着之前啃骨头时留下的油花,亮晶晶的,表情呆呆地问:“哥,怎么了?”

……一副单纯蠢笨的模样。

“没事。”宋士献移开视线,与杜见曦商议过,决定先去实验楼看看,那里虽然更危险,但也通常伴随着机遇和重要线索。

“要走了吗?”温稚宁连忙抽纸巾去擦唇角。

“没事不用急。你先吃,吃好了我们再走。”云帆摁住他,“顺便再讲讲早上许偿失踪的事。”

温稚宁:“。”

怎么还讲……

温稚宁小声问,“许叔很重要吗?”

“是,也不是。”云帆道,“你坐在第一排可能没注意,今天上课时,班里所有位置都是满的。”

温稚宁眨眨眼。

宋士献点头:“这个副本好像知道许偿今天不会来,所以班里甚至没留他的位置。如果我没猜错,他应该已经死了。”

说着,宋士献目光探寻地落在温稚宁脸上,“你和他是室友,换言之,他死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就是你。除了早上感觉有血滴在脸上外,一整个晚上,你就没有感到任何异样?”

温稚宁拨浪鼓般摇头。

突地,他想到什么,轻轻“啊”了声:“昨天晚上好像有人在我身边蹲着,看我睡没睡觉。但我睡眠质量好,没在意。”

宋士献:“……有人?”

他皱眉道,“这个人是许偿吗?”

“应该不是。”杜见曦插嘴,“昨晚熄灯后,宿管阿姨也一直在我床边趴着,等我睁眼。”

她扫了眼云帆,笑眯眯道,“倒是这位云小姐,可能因为跟宿管阿姨做过交易,阿姨对她好感度比较高,没去找过她。”

温稚宁:“那会不会是许叔熄灯后没睡觉,被宿管阿姨发现了?”

“不至于。”杜见曦摇头,“我在操场跟他聊时套过话,知道他已经是闯过三个副本的老玩家了,怎么会犯这种最低级的错误?”

温稚宁心想,怎么不会呢?

他没敢反驳,而是乖乖从女生宿舍分别起开始讲,一直讲到第二天早上醒来去林来寝室敲门。

众人听完,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宋士献思索片刻:“也或许是早上单独出去探索时遭遇了什么意外。他毕竟是资深玩家,不想跟我们合作,打算直接抢跑也实属正常。”

云帆应一声,也觉得这个可能性最大。

“行了,先去探索吧。”宋士献开口,“早上要给林来剃头,时间紧迫,我没来得及细看许偿的床,等晚上在寝室楼下见,我和温稚宁再去搜一下,或许能有什么发现。”

众人没异议。

商讨完,温稚宁囫囵吞枣喝完一碗玫瑰粥,雄赳赳气昂昂:“肘!”

四人起身,宋士献故意落在最后,对着温稚宁勾勾手。

温稚宁:“?”

温稚宁凑过去。

宋士献压低声音,在温稚宁的耳边说:“看在你之前提供了信息的份上,哥提醒你一句,小心点你那个引导人,别回头被卖了还帮人数钱呢。”他抬手,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温稚宁的肩膀。

温稚宁一愣。

他还没反应过来,宋士献先加快步伐,去找杜见曦了。

温稚宁目光落在云帆身上。

唔。云姐身上的气息很好闻,还会摸着他的脑袋夸他,温稚宁觉得云姐不是那样的人。

等走出食堂,温稚宁已经成功将宋士献之前的“忠告”忘到脑后,屁颠屁颠跟在云帆身后,眼眸亮晶晶地打CALL:“云姐,你早上反应速度好快!和林哥演的也很像!”

云帆莞尔:“你以后多过几个本,反应速度也会快的。”

她叮嘱,“等会儿进了伪教学楼,一定要跟紧我。在里面找线索时,尽量往‘幸福’这个关键词上靠。”

温稚宁:“好!”

正值中午,太阳高悬于天,炙烤着大地,教学楼前空无一人。

云帆带着温稚宁偷偷摸摸靠近大楼,从窗户翻进去。

“两栋教学楼的格局相同。”

云帆低声说,“学校不可能建一模一样的两栋楼,却只启用一栋,这里一定有问题。”

然而,云帆带着温稚宁快速在共六层楼里逛完,也没发现任何线索——里面空空荡荡。

用宋士献的话说,每间教室看起来都像是复制粘贴,连讲台上粉笔盒的摆放位置都一样。

别说找“幸福”相关的线索了,连其他线索也一根都没见到。

“难道是空间折叠……”云帆嘟囔,“但这个故事背景又像是发生在现代,应该没有这个技术才对。”

温稚宁左看看右看看,争当云帆的小跟班。他走进其中一间教室,拉开讲台上的抽屉,里面同样空空如也。

他有些遗憾地合上抽屉。

果然,他真的很不适合玩密室逃脱。

这不,努力了这么久,还是什么都没找到。

温稚宁轻轻叹了口气,就在这时,他耳朵一动,听到楼下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这声音十分诡异,不像是人类走路,因为频率太高,倒像是……有着十八条腿的蜘蛛发出的声音。

“……”温稚宁被自己的脑补吓到了。

他缩缩脖子,轻手轻脚行至云帆身旁,拉扯后者的袖子,颤抖着声音说:“姐姐,有人来了。”

……呜呜呜。

楼下又是什么啊!?

该不会是像昨晚一样奇奇怪怪的东西叭?

——昨晚在寝室床上,温稚宁全程没敢睁眼,但他毕竟是小狐狸精,比普通人类的五感更强,能清楚“感觉”到那玩意儿透露出的阴森与诡异的气息。

再后来……

呃。

小狐狸睡眠好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对吧?

但想也知道,楼下这个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温稚宁心跳加速,往云帆的身后躲了躲。

云帆蹙眉,屏息去听,却什么都没听见,直到几秒钟后,才有非常细微的脚步声传来,很远,听起来应该是在二楼。

不过那脚步声确实逐渐近了。

云帆看温稚宁一眼,拉着人顺势躲在教室靠墙的视角盲区里。

不得不说,那东西不愧是十几条腿,上楼的速度非常快。

原先还在二楼,只过了几秒,便来到云帆两人所在的六楼,好在两人躲藏的时间够快。

近了。

近了。

更近了。

温稚宁心情愈发紧张,甚至能隐隐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飘过数十种抬头杀、开门杀,忍不住双手抱膝,紧贴墙壁,将自己团成小小的一团,视线落在阳光透过教室窗户打下来的影子上,默默等待着。

天杀的。

狐在21世纪的球上活得好好的,从来没有为自己的生命安全担忧过,每天过得多快乐呀,为什么要被迫穿越到这里受苦T.T

就在这时,一点浓郁的黑雾从教室左边侵袭而来,很快蔓延到走廊,将整个教室的窗户都遮挡。

阳光全部被隔绝,周遭只余下无边无际的黑暗。

“为什么……为什么……”

黑雾中有数不清的呢喃声交替着响起,或迷茫或癫狂,每一句的速度都快到几乎听不清,却又仿佛思想钢印,直接镌刻进黑雾里所有生物的大脑里。

“为什么不是我……”

“幸福!我想要幸福!”

“他讨厌我了吗?他放弃我了吗?他抛弃我了吗?”

“为什么只有我是阴沟里的老鼠……”

“他为什么不喜欢我?”

“我想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我要!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我配拥有幸福吗?”

“求求你了,看我一眼吧。看我一眼吧。”

“求求你了……”

无数的信息量同时涌来。

人类大脑能承受的记忆是有限的。

云帆被迫承受着来自“记忆”的反复撕扯,眼前走马灯般出现无数画面,有她刚牙牙学语时的;有跟在妈妈身后求抱抱的;有亲眼看到爸爸杀死妈妈的;有被无数人围着骂怪胎的……

脑海中似乎有一个人在说——

是啊。

你就是这么一个怪胎,是一个从来都没有人爱过的怪胎,你存在这个世界上的意义是什么?

难道你不该死吗?你死了,一切都好了。

云帆眼中蒙上一层茫然,下意识想站起身,不过下一秒,身体传来一阵阻力,在阻止她。

她听到耳边有人喊:“姐姐,姐姐!”

……姐姐?

……不。

不对。

这些都不是她的记忆!

云帆痛苦地抱着脑袋,将头狠狠往一旁的墙上撞!

她显然经受着巨大的折磨,紧咬牙关,七窍都溢出鲜血来,只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爆炸。

物理意义的那种炸。

就在身体即将进入临界点前,云帆伸手在空中划过,金光一闪,食指指尖出现一滴悬浮在空中的水滴,那水滴在下一秒变成一个即便在黑暗中,也泛着七彩光泽的透明泡泡。

云帆拼尽全身的力气,用力一扯,将旁边的温稚宁拉到她身旁,两个人的身体紧挨着,被泡泡包裹住。

瞬间,所有的声音被隔绝在外。

所有的痛苦都消失了。

道具:「人鱼眼泪」

功能:释放一个存在时间为十分钟的球状体,隔绝外界的一切。

不过你知道的,泡泡很美,却很脆弱。

你猜,它会在什么时候炸掉呢?

嘻嘻。

Tip:「我从说谎者的舌苔上摘取露珠,祂告诉我,那是人鱼的最后一滴眼泪。」

云帆剧烈地喘着气,过了好一会儿,理智才回笼,脑袋上传来的痛楚,让她整张脸都皱起来。她抬手抹了把鼻子和眼角流出的血,语气虚弱地问温稚宁:“你没事吧?”

一扭头,却发现身旁的温稚宁正眨巴着漂亮的眼睛,全身好端端的,担忧地看着她喊:“姐姐。”

别说七窍流血了,连呼吸都很平稳。

P事没有。

云帆:“……”

云帆大脑还传来阵阵的眩晕感,是她刚刚撞墙留下的后遗症。

不是。

……这合理吗?

看着温稚宁一脸茫然的表情,云帆感觉自己见了鬼。

她正想质问温稚宁为什么没事,一张口便感到一阵反胃,半个音节还没发出,先吐出一大口黑血来,再搭配之前的七窍流血,看着好像下一秒就会直接嘎掉。

温稚宁:“!!!”

温稚宁头一次遇到这种有人满身都是血的场面。

尤其这个人他还认识。

他六神无主,哆嗦着手从口袋里翻出一包纸来,徒劳无用地给云帆擦血:“……姐姐。”

温稚宁眼泪扑簌簌往下掉,语气中带着哭腔,“你、你有没有什么恢复类的道具,吃完身体就能立马好的那种?”

云帆面色苍白地扫了眼温稚宁。

她喘着气,终于能好好说话:“没有。那种道具很贵的。”

……算了。

现在确实不是问温稚宁为什么没事的时候。

窗外,黑雾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阳光重新回归,教室内的一切都与之前相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教学楼里怎么会出现一团那么古怪的黑雾?

回荡在里面的声音,以及云帆脑子里被塞的那个“陌生人”的记忆,又是怎么回事?会是重要人物的过往吗?

“我们得跟上那团黑雾。”云帆开口。

她收起自己的道具泡泡,试探着从地上起身,脑震荡让她控制不住地踉跄两步。

温稚宁连忙上前扶住对方:“姐姐,你——”

云帆摆手:“没事,我还可以,摔倒之前你拉我一把就行。”

温稚宁:“……”

听起来很不可以啊!

云帆将温稚宁手里的纸巾全部拿走,囫囵在脸上擦了擦,带着温稚宁往黑雾离开的方向追。

温稚宁犹豫片刻,只能跟上。

教学楼很大。

黑雾行进的速度或快或慢,乍一看,就像是刻意在等温稚宁和云帆跟上,终于,那团雾气停留在六楼走廊最尽头的教室前,徘徊半晌后,如开闸泄水般猛地灌进去,之后消失不见。

云帆和温稚宁对视一眼。

两人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凑近。

这间教室从外表看,没什么特殊的地方。

“进去看看。”云帆提议。

温稚宁踌躇不决。

刚刚黑雾裹住他全身时,那些在四周响起的声音非常癫狂,一刻不停地往他脑子里钻。

他虽然能坚守本心,但显然云帆只是个普通人类,会受到影响,他不想再看到对方像刚刚那般精神崩溃,甚至流血……

虽然面板上写的存活率是100%,但云姐和林来也提醒过,做任务时还是要多加小心,何况又有许偿这么个真实的例子在……他、他害怕看到可爱的人类死去。

“姐姐。”温稚宁拉住云帆问,“副本线索就那么重要吗?”

重要到她可以不顾自己受的伤,也一定要拿到?

“是。”云帆解释,“有些线索需要运气,一旦错过可能就再也遇不到了。”

“当然,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云帆眉眼柔和,轻声说,“我想早点回家。”

温稚宁一怔。

云帆没再犹豫,上前一步,谨慎地推开教室门,跨入大门的一瞬间,突地消失不见!

温稚宁:“!!!”

不是!

那么大一个活人,就这么水灵灵的在他面前消失了!?

温稚宁整只狐都不好了,他伸长脖子,探着脑袋,小小声冲里面喊:“云姐——”

预料中的,教室里没人,也没有任何回应。

温稚宁咬咬牙,一闭眼,也朝着教室内冲去!

进入教室的瞬间,温稚宁周遭拢起一层浓郁的黑雾,伸手不见五指,下一秒,他成功跨入其中,听到周遭传来不小的嘈杂声,身为学生的温稚宁再熟悉不过,是校园课间。

他小心翼翼睁开眼。

面前,教室还是那个教室,分毫不差,但不一样的是,如今里面坐满了有鲜活气息的学生。

前排有的在做作业,有的在趴着睡觉,后排稍微乱一些,有回头跟同学说话的,也有用课本互殴的。

——没有任何一个学生是剃光了头,坐姿规矩的像机器人,教室内也没有随处可见的闪着红光的监控。

“温稚宁!快上课了,你还发什么愣呢?接着!”

一个男同学将篮球砸向温稚宁。

温稚宁下意识接过。

篮球砸入手心,他能清楚感到手心传来的震颤感,以及指尖摸在篮球纹路上的触感。

一时间,温稚宁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不过他还没忘了最重要的事,连忙扫过整间教室的学生,但并没有看到云帆的身影。

温稚宁:T.T

糟了!

难道这类似传说中密室逃脱里的单人小任务!?

……啊啊啊早知道是单人,不会和云姐汇合,他还进来干什么?不如直接跑路了555555。

小狐狸心中那叫一个悔!

“课间十分钟还是太短了,等放学后咱们再去操场,杀隔壁个片甲不留!”之前将篮球丢给温稚宁的那人上前,揽过温稚宁的肩膀,将还在小狐狸带到座位上。

温稚宁表面乖乖的,实则心中宽面条泪。

天杀的!

他的命怎么会这么苦!

温稚宁屁股还没焐热凳子,肩膀又被拍了下。

坐在温稚宁身后的男生起身,大半个身体压在课桌上,凑近温稚宁和他同桌,压低声音,用说八卦的语气,朝教室的一个角落努努嘴:“喂喂喂你们快看,谢同构又过去了!哈哈,我就说谢同构喜欢池可可吧!”

……等等,谢同构!?

这不是他在游戏里养的崽崽的名字吗!?

温稚宁瞬间从悲伤情绪里拔出来,心跳加速,眼睛都睁得比之前圆一点,飞快往后桌说的那个方向看。

只见教室靠近角落的位置,一个校服洗得泛白,浑身骨头突出,瞧着就营养不良,仿若一阵风都能刮跑的男生,正低垂着头,站在一个女生的桌前,一动不动。

略微长一些的干枯头发遮挡住他的眉眼,以至于温稚宁看不清他的神色。

坐在位置上的女生手指正紧紧抓着书包带。

注意到周围人的视线,更听到同学窃窃私语的调侃,她眼眸中闪过一丝难堪,脸都涨红了。

终于,她忍受不住,猛地起身,声音略微尖利:“谢同构!你恶心不恶心啊?都说了别靠近我!”

说罢用力一推,起身跑出教室。

那男生本就瘦弱,再加上没有防备,一推之下直接摔倒在身后的桌椅上,狼狈地跌坐在地。

教室内登时发出一阵小小的哄笑声。

……这是校园暴力吧?

温稚宁拧眉,正准备雄赳赳气昂昂起身,就被身后的同学扒拉着肩膀摁回去。

后桌:“我靠你们刚刚看见没,谢同构摔倒后第一时间看过来的那个眼神……啧啧啧,杀人犯的儿子,就是吓人!”

同桌一愣:“啊?他看我们这边?”

“是啊!”

“看我们干嘛?又不是我们推的。”

“谁知道呢。不过说真的,这样的人为什么跟我们在一个学校,一个班啊?”

“他成绩好呗。”

温稚宁分心去听两人一来一回的对话,就耽搁了这么两秒钟的功夫,那清瘦少年已经默默无言起身,一个人回到自己位于班级最角落处,靠近垃圾桶的座位坐下。

温稚宁:“……”

瞧着怪可怜的。

温稚宁忍不住频频回头,盯着谢同构的脸看。

他在《养成崽崽》游戏的最新一关里,养成的那位科研大佬,名字就是谢同构!

跟这个人一模一样!

不过在游戏中,他的崽崽谢同构一直都是个Q版三头身,看起来可可爱爱,就连最后成为大佬也依然是那个形象,只是衣服换了套西装,像是小孩扮大人,更可爱了。

而这个谢同构——

长得很瘦,营养不良,但个子很高,始终低垂着脑袋不说话,过长的头发遮挡住额头和眼睛,看起来阴恻恻的,跟他在游戏里养的可爱崽完全不同!

温稚宁认定,应该只是同名而已。

也确实只会是同名。

毕竟他在小游戏里养成的可爱崽崽,怎么会出现在回廊这款无限流游戏里呢?这不闹呢吗。

温稚宁没再做过多的联想。

他觉得,他会来到这里,肯定和之前黑雾中听到的内容有关,也肯定和幸福一中有关。

既然来都来了……不如趁机搜集一些线索。

温稚宁扭过头好奇问同桌:“他是杀人犯的儿子?”

他实在不想说出“谢同构”这三个字。

这是崽崽的名字!

“不是吧温稚宁,你连这个都不知道?谢同构他爸有精神病!在他小学时,当着他的面把他妈杀了!”

“是啊,当年这事老轰动了!整个市里都——啊,我想起来了,咱们小宁是前两年才刚转到这儿的,不知道也实属正常。反正你平时离他远点就行了。”

温稚宁:“……哦。”

所以,那个无实物的黑影,就是这个叫谢同构的人?

他究竟是怎么从一个可爱人类,变成那么一坨的?

上课铃声响起,老师进门,但那个叫池可可的女生没有回来。

温稚宁轻眨了下眼。

下一秒,眼前的场景骤然变化!

——天色暗沉下来,夕阳西下,温稚宁已经不在教室的座位上坐着,而是来到厕所前。

里面传来不住的辱骂,和棍子用力敲打在肉体上的闷响,一下接一下,温稚宁光听着就觉得疼。

“你个怪胎!到底是怎么有脸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啊?还敢去找池可可的麻烦?我cnm!”

“这话可不兴骂,他妈早死了,哈哈哈哈。”

“啧。”

“说你呢!知不知道,校花是我们老大的人!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去找她?”

“你就该跟你爸一样被抓进精神病院!”

“还什么天才呢……我要是你,有个精神病杀人犯亲爹,我都直接跳楼自杀了!靠,看你现在这副鬼模样,真特么跟阴沟里的老鼠一样。”

“就是,认认清自己的身份好不好?池可可也是你能觊觎的吗?傻逼!给我打!”

温稚宁眼皮子一跳,耳朵动了动。

他没听到那个叫谢同构的同学说任何话,却能清楚听到对方被打时发出的痛苦闷哼声。

“住手!”温稚宁没忍住,高喊道,“我报警了!”

里面殴打的声音一停。

温稚宁想到这里的学校属性,又高声补充了一句,“我还告老师和校长了!”

厕所内,停顿了还不到半分钟,棍子敲击墙面的声音响起。

一道男声回:“温稚宁,你特么有病吧!”

温稚宁:0.0?

……虽然但是,怎么这么快认出是他了!?

下一秒,一个黑影伴随着“我靠”“别让他跑了”“追啊”等呼喊声从厕所里冲出来。

谢同构的颧骨、脖子、手臂上都带着青紫色的伤痕,一双眼睛却迸发出明亮的光,他长腿跨出,发丝在空中飞扬,视线紧盯着温稚宁,朝着他跑来。

而在他身后,五六名拿着棒球棍的学生追出来。

温稚宁打眼一看,全都是之前教室里坐在后排的学生。

……哦,原来是同班同学,怪不得能瞬间听出他的声音。

“快跑!”

谢同构见温稚宁还一个人呆呆站在原地,一副认不清状况的傻乎乎模样,一把攥住后者的手腕。

被强行带着跑的温稚宁:“啊啊啊啊——”

两人一路奔逃,出了学校大门,飞快拐进小巷,凭借着谢同构对这里的熟悉程度,七转八转,才终于甩脱那些人。

温稚宁双手撑着膝盖,靠着墙,呼哧呼哧喘着气。

老天鹅。

这得跑了有一千多米吧?还不是直线跑,比之前变异了的辅导员追他时还累!

温稚宁歇了会,直起身,看着面前的谢同构。

汗水将后者的发丝打湿,露出他饱满的额头和那双漆黑到深不见底的双眼。

他的五官非常优越,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人。

四目相对,温稚宁正要开口问点线索,就见这位瘦瘦高高的男生突然凑过来。

两人挨得极近,还没等温稚宁反应过来,谢同构柔软的唇已经轻轻印在温稚宁的侧脸上。

“我不喜欢池可可。”

谢同构嗓音清越,很有少年感。

他说,“我喜欢你。”

“温稚宁,我喜欢你。”

温稚宁:“?”

温稚宁:“???????”

啊?

温稚宁站在原地,与谢同构对视,他面容呆滞,抬手捂住自己刚刚被偷袭着亲了一下的侧脸。

不对!

……这不对吧!!?

让我们来回忆一下。

回廊是一款无限流恐怖类解谜游戏,进入这里的每一个玩家,都会面临死亡威胁,而在这里的死亡就是真正的死亡……

不是大哥你谁啊!?

怎么就突然喜欢,突然亲上了!?恕我直言,这不是个恋爱类游戏!

而且……

这、这可是他的初吻!

——在小狐狸两百岁的妖生中,除了有血缘关系的亲爸亲妈;小时候抱过他搞偷袭的蛇妖叔叔;满月宴来随份子钱夸他很可爱的东北虎阿姨,再没有人或是妖亲过他!

就算是这个长得还挺好看的人类也不可以!

温稚宁心头崩溃。

也不知道是游戏里泪失禁体质作祟,还是温稚宁个人情绪过于激动,他鼻头一酸,眼圈瞬间红了,眼泪哗啦啦往下流,顺着漂亮白皙的脸滑到下巴,又滴落下去。

谢同构一怔。

小狐狸握紧自己的拳头,忍了忍,忍了又忍,忍了还忍,最后没忍住。

“你太过分了!”

他脚一蹬,边柔柔弱弱地哭,边朝着对方的脸用力挥出一拳!

拳头碰到对方,温稚宁只来得及看到谢同构震惊的目光,以及秒飞出去的身影。

不错。

手艺还没有生疏。

小狐狸正得意地摇晃着自己的尾巴,下一秒,眼前一黑。

系统提示音响起:「警告!错误██!警告!请玩家不要移动。重启中...」

刺耳的电流声在脑子里闪过,场景变换——温稚宁发现自己重新回在教室前,面前还漂浮着一小团黑雾。

那黑雾一副受到重创的模样,蔫不拉几的,看到温稚宁的瞬间,甚至炸毛了下。

……好像回来了。

温稚宁:T.T!!!

可恶!才刚打到!

还没仔细欣赏对方被打飞出去后痛哭流涕的悔恨模样,更没有收到对方正儿八经的道歉,就被踢出来了!

狐狐要生气了!!!

正处于气头上的温稚宁无处发泄,视线缓缓落在面前漂浮的黑雾上,一想到刚刚发生的一切,温稚宁甚至不怕这怪东西了,他不爽地龇了下牙,不管不顾,伸手一把捏住面前的那团黑雾。

唔。

手感好像捏捏,软乎乎的……

和想象中的阴森触感完全不一样。

温稚宁来了点兴趣,双手对着黑雾使劲儿搓来搓去,并将黑雾揉成各种想要的形状。

终于,那黑雾不堪受辱,发出“噗叽”一声,消散在空中。

温稚宁:“。”

嘁,好弱。

比他这个小狐狸还弱。

温稚宁心头吐槽,耳朵动了动,没听到周围有什么异样,放心下来,索性趴在教室第一排的位置趁机休息。

两秒钟后。

温稚宁突然坐直身体,把自己所有的口袋扒过来个遍,才摸到一张漏网之纸,对着自己的侧脸擦擦擦擦擦。

他稍微有些用力,脸颊很快就通红一片。

就在这时,原本安安静静、空空荡荡的房间突然冒出一团硕大的黑雾,温稚宁立刻抬头,只见一个人影从里面被砸出来!

云帆头发散乱,柔软脆弱的身体不住翻滚,“咣当”几声足足撞翻了五六张桌子和椅子才堪堪停下,摔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后昏死过去,足以证明黑雾里另一方的力道有多恐怖!

我凑!!!

“云姐!”温稚宁想也不想,飞快扑过去。

眼看着黑雾里隐隐骚动,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出来,温稚宁二话不说,扛起云帆就跑!

不得不说,温稚宁在逃命方面是有点天赋在的。

他憋着口气狂奔到楼梯口,全程没回过头,下楼时没走楼梯,而是坐在扶手上飞快向下滑,即便抱着一个人,身体也很稳,出楼时甚至还记得不走大门,而是从云帆带他翻进来的窗户逃,全程避过监控。

直到远离那栋伪教学楼,在回寝室的路上一眼看到宋士献和杜见曦,直觉安全了,温稚宁才后知后觉手软腿软,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献哥!曦曦姐!”

温稚宁大喊。

宋士献和杜见曦正交谈着往寝室走,听到声音看来,见云帆满身是血被温稚宁扛着跑来,都是一愣,快步向温稚宁聚拢。

最后几步,温稚宁扛不动了。

他将云帆就近放到平地上,拍拍对方的脸:“云姐!姐姐!”

云帆没有任何反应。

……不、不会吧?

温稚宁又要哭了。

他眼中含着泪,哆嗦着抬手试探了下。

——呼吸虽然微弱,但还有,脉搏也在跳。

还好!还好!

人还活着!

温稚宁松了口气,抬手抹了把要掉不掉的泪,他想到什么,趴在地上凑着云帆的手腕看,后者腕上的表盘早已经四分五裂,但好在还没有完全碎掉,指针还在走。

两点二十分,还有四十分钟上课。

换言之,温稚宁等人有四十分钟的时间去唤醒云帆,并尽量让对方维持基本活动的能力,否则一旦被机械人记为旷课,可能就会像已经被吞吃的许偿一样,直接被NPC占据座位。

“怎么回事?”宋士献脸色很不好看。

他蹲下身摸了摸云帆的颈部动脉。

温稚宁边喘气边说:“我和云姐在楼上被一团黑雾强制分开进行单人任务,我也不知道她那边都发生了什么,但一定是遇到了非常强大的敌人,再出来就这样了……”

云帆的状况非常危急,需要赶紧进行救治。

温稚宁想着,却见宋士献只蹲着观察云帆的状况,没有进一步动作,杜见曦更是抱臂站在旁边,摆出事不关己的模样,一怔。

“献哥,曦曦姐……”

温稚宁意识到什么,手指紧攥着衣服,小声喊。

宋士献起身,看向云帆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怜悯。

“在回廊里,恢复类药物稀少且昂贵,我不可能为了一个不熟悉,且下个副本不会再见的陌生人消耗掉一个未来可以救我命的道具。”宋士献提议,“或许你可以趁现在去找林来问一问,他和云帆是一起的,不是吗?”

杜见曦耸耸肩,显然也是同样的想法。

温稚宁深吸一口气。

止不住的难过情绪溢出来。

他点点头,声音低落:“是。我明白,我都明白……能拜托你们帮忙看一下云姐姐吗?我现在就去找林哥。”

似乎是因为拆屋效应,宋士献刚刚才拒绝过小狐狸,不太好连续拒绝第二次,且只是帮忙看着云帆而已,问题不大,便应下来:“我只会守二十分钟,确保我不会上课迟到。”

温稚宁用力点头:“好。”

他没再多言,快速朝着寝室跑去。

……可能,云帆会死。

这个想法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温稚宁反而冷静下来,只是眼泪控制不住地流,模糊了眼前的道路。

温稚宁是一只善良且嫉恶如仇的小狐狸,他近十几年,都跟着爸妈在人类社会中长大,与人类朝夕相处,培养出了极强的同理心和同情心。

他很喜欢善良可爱的人类。

非常喜欢。

所以就连平时放松,都是在玩养成人类的小游戏。

他被父母保护的很好,思维也向来很简单——他希望世界上的好人都能长命百岁,恶人都能遭到报应。

许偿现实中虐杀过猫狗,甚至杀过人,即便坐过牢,付出了法律意义上的代价,但对小狐狸温稚宁而言,他就是该死的坏人。

而云帆姐姐现实中没做过什么坏事,甚至一路都在努力帮助温稚宁适应回廊,绝对是一个好人。

温稚宁之前没管许偿,却很希望云帆能活下来。

当然,他也非常能理解宋士献和杜见曦的做法。珍贵的治疗道具用一个就会少一个,今天因为同情给了云帆,那之后宋士献和杜见曦遇到类似的危险,谁又会帮他们呢?

温稚宁不会成为那种慷他人之慨的伪圣母傻逼,所以,他不会用任何手段逼迫宋士献和杜见曦。

他只是感到难过。

为一个善良的生命,可能会就此消散,以及这个世界的残酷规则而感到难过。

*

洁白没有一丝尘埃的实验室内。

助手轻声呼唤:“博士?博士……”

谢同构自梦境中醒来,视线迷蒙一瞬,待看清面前的人是助理时,英俊的脸庞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他没应,只低垂眼睫,实验室的蓝光在他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

正准备汇报的助手一愣。

他很少会从博士脸上看到这种……类似落寞的情绪,记得其余几次,博士都是对着一部老旧手机才会露出这种表情,不过近几年,这种情况越来越少,再后来,博士甚至为了专心实验,狠下心把手机锁起来,钥匙交给他保管,叮嘱他每天上下班时都去看一次消息,平时还要好好保养,记得充电。

他们几个助手私底下都在猜,博士是不是失恋了。

所以今天这是……

助手探究的目光落在博士脸上,然而,博士已经与之前在实验室内的每一秒相同。

变得冷漠疏离,遥不可及,好似天上的星星。

谢同构起身,接过助手手中的实验报表,翻看上面的数据:“目前筛选第一批志愿者的进展是?”

助手回神,立刻将搜集到的数据内容呈上:“所有的志愿者都很支持您的实验,但经专业人员调查,他们都不符合临床要求。我们的人已经按照您之前的提议,预备开展大规模筛选程序了。”

“知道了。”谢同构叮嘱,“一定要保证数据的真实性。”

“是。”助手应一声,正要离开,想到什么。

他踟躇道,“博士,您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国内知名的量子脑科学家,又同时涉猎生物学、表观遗传学等,发布的新成果震惊全球,目前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都在讨论您的研究成果——”

谢同构看去。

助手与谢同构对视的一瞬,顿感压力倍增。

但上面的领导施压,他不得不问。

助手硬着头皮说:“有很多学校都发来邮件,希望能邀请您去他们的学校做演讲,这其中,还包括了您当初的母校,幸福一中。”

……幸福一中?

谢同构眼神变得幽远深邃。

这个名字真是可笑。

一个充斥着施暴者与包庇者的地方,凭什么胆敢号称“幸福”?

“不去。”谢同构淡淡道,“以后这种邀请统统拒掉,不用再问我。”

助手:“是!”

他松了口气,正准备离开——

“对了。”谢同构叫住他,低声问,“有消息吗?”

助手一愣。

反应两秒后,他才回想起对方在问什么,看向博士的目光不由染上一丝的同情:“抱歉……博士。没有任何新消息发进来。”

那部老旧手机,从交到他手中开始,沉寂至今。

谢同构静静站在原地。

许久,他才从喉咙里压出一声:“嗯。”

林来在寝室。

但在寝室的并不只林来一人。

还有两个同样光头的学生站在靠门的位置,正与林来交谈,看到跑着过来,上气不接下气的温稚宁,眉头微微蹙起,很不客气地问:“你谁啊?进门前不知道敲门吗?”

……可门也没关呐。

温稚宁没应,只看向林来:“我、我有话想单独跟你说。很急。”

其中一人上下打量温稚宁,目光尤其落在温稚宁那头柔软的黑色发丝上,眼神闪过一丝复杂。

以前他的发型也很好看。

可谁让他爸爸觉得幸福一中是博士的母校,非要把它塞进来,变成现在这副鬼样子。

他转头看向林来,语气尖酸刻薄道:“林同学,请容我提醒,你都已经拥抱了博士,怎么还在跟这样的人来往?”

温稚宁抿着唇。

他眸光坚定,半个视线都没给另外两人,只盯着林来看。

两人对视,林来似乎明白什么,起身道:“我去一下。”

闻言,那两个光头瞬间瞪圆眼睛,俱都不可置信道:“林来,现在再跟这种人来往,有辱你的身份。”

“确实。我劝你想想清楚,在幸福一中,跟什么样的人交友,也会关乎到你的幸福指标的。”

“如果你今后还想在我们中立足的话——”

林来背对那两人,脸色阴沉一瞬。

他推着温稚宁走出寝室:“说吧。”

温稚宁手心都是汗,他耳朵动了动,确保不会有谁偷听,才压低声音,飞快将云帆的情况说了。

说到最后云帆昏迷,温稚宁眼泪都快掉下来。

“……好,我知道了。”林来颔首,轻轻推了把温稚宁,语气平静,“回去吧。”

温稚宁:“!?”

嗯?

什么意思?

就……就这样???

原以为林来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像他一样焦急,或是比他更甚,但此时对方却无动于衷,徒留温稚宁站在原地面露茫然。

温稚宁甚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林来看着温稚宁脸上的表情,低笑一声:“时间不早,去上课吧。”他抬手,和之前的云帆相同,轻轻摸了摸温稚宁的脑袋,脸上还残留着点点笑意。

一点都不像是刚听到噩耗的模样。

温稚宁:“???”

温稚宁:“???????”

林来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他甚至还能笑得出来!?

温稚宁CPU都快烧了,他还想再问,林来却没多说,转而进寝室内,继续与那两个NPC交谈。

寝室门关上前,他听到林来说:“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我已经打发他走了,不用在意。之前的事我想好了,我会给你们投票。”

……所以,云帆出事,对林来而言,竟然是无关紧要的小事吗?

温稚宁不可置信。

他大脑一片空白,回想起云帆和林来在一起时的互动,显然关系匪浅,然而现在出了事,林来却是这么个反应。

他情绪复杂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再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想回家。

林来寝室的大门紧闭,隔绝了一切。

温稚宁有些浑浑噩噩地出了寝室,决定带云帆去找医生,然而回到宋士献身边,离得近了,却没看到该躺在地上的云帆,就连杜见曦也不见了。

他一愣,快步跑过去:“献哥,人呢?”

宋士献朝斜对面的方向努嘴。

温稚宁看去——

云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靠在花坛边缘,掀起衣摆,龇牙咧嘴地处理着自己腰上的一条足有七八厘米的伤口。

那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皮下的血肉组织却有些狰狞的外翻着,触目惊心!

杜见曦站在她身侧,手中拿着一截绷带,准备随时递过去。

温稚宁:“!!!”

醒了!?

还好好的!?

喜悦盈上心头,温稚宁有种看到游戏里受了伤的崽崽重新活蹦乱跳的开心。

他大喊:“姐!!!”

云帆望过来。

她原本光洁柔顺的头发因为脏污变得一缕一缕的,脸上、脖子上、手臂上都残留着血迹,并没有来得及进行清理,因此看起来十分狼狈,却在看到温稚宁的一瞬,先露出个温柔明媚的笑,冲温稚宁挥挥手,动作间牵扯到伤口,登时龇牙咧嘴一番,之后放缓了打招呼的弧度,高高兴兴地回应:“嗨!”

温稚宁突然有点想哭。

这个想法一出,泪失禁BUFF触发,眼泪又开始不要命地掉。

虽然他和云帆姐姐并没有相处很久。

但鲜活的人类就在眼前,而不是之前奄奄一息的模样,已经足够小狐狸感到热泪盈眶。

“哎呦,又掉豆豆了。这debuff真够强的。”云帆冲温稚宁招手,示意后者到身边来,她笑眯眯问,“吓坏了吧?”

想到刚刚温稚宁惊讶欣喜的表情,云帆挑眉,“林来没告诉你?”

温稚宁:“……”

温稚宁“嗯”了声,带着哭腔,委屈巴巴地告状:“我去找林哥,林哥一点表示都没有,只说知道了,让我回来上课,还转头跟NPC说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云帆:“……噗嗤。”

她能想象当时的场面,眼眸弯弯地解释道,“这是我个人的秘密,不便多说,但我的身体愈合速度非常快,一般不会轻易死的,所以我找线索才会这么莽。”

……原来如此!

温稚宁反应过来。

“靠!”

原来林来早就知道云帆没事,是故意当着他的面那么说,就是想看小狐狸露出震惊的表情出糗!

啊啊啊啊啊。

没想到沉默寡言、浓眉大眼的林来竟然是这种人!

小狐狸心头悲愤!

云帆莞尔:“不管怎么说,谢了。我欠你一条命。”

当时情况危急,要不是温稚宁在旁边守着,在她被打出来的第一时间带着她跑路,恐怕她已经被黑雾吞噬。

——即便云帆有愈合能力,也是有限度的,被吞噬后再愈合有什么用?不过是徒增痛苦,延长死亡的时间而已。

温稚宁抿着唇,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云帆将伤口缠上,接过杜见曦递过来的一包湿纸巾,凑合着擦自己身上的血迹:“来不及洗澡了,凑合一下吧。我这次拿到了不少线索,世界观进度已经到12%了。”

她得意挑眉,问温稚宁,“厉不厉害?”

“厉害!”温稚宁十分捧场,啪啪啪鼓掌。

他顺势打开自己的后台看了一眼,发现世界观的进度条竟然也已经涨到了6%。

“我们边走边说。”

云帆的状态完全不像是个受伤的人。

她神色凝重,“我在单线里见证并参与了这个学校曾经发生过的一起恶性事件。受害者叫池可可。”

池可可?

温稚宁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之前在班级里见过的那名女孩。

“……她怀孕了,被人匿名举报到校方。”云帆扔下一个重磅炸弹,“但一直不肯说孩子的父亲是谁。”

怀孕……

这事对一所中学而言,简直骇人听闻!

杜见曦挑眉:“是真怀孕了?不是流言蜚语?”

云帆:“是真的。四个月了。”

温稚宁想起自己做单线时,不少班里的学生都传言谢同构喜欢池可可的事,心中一突。

果不其然。

下一秒,他就从云帆口中听到和那个自家崽崽同名的人:“经由校方调查,发现这件事和一个叫谢同构的男生有关。”

“他和池可可是同班同学,一直暗恋池可可,四个月前刚好因为一些事和池可可有了交集,学校不少人都看到两人经常在放学后共同出入图书馆、咖啡馆、奶茶店等地,很亲密。”

“虽然谢同构不承认,但池可可在校方和警方的关怀下,最终选择了大胆站出来,指认谢同构,还拿出了……呃,沾有谢同构那个的衣物,人证物证确凿。”

温稚宁一愣。

他想到在单线里,那个瘦削的过分,眼眸却亮晶晶的男生。虽然……但他觉得对方好像不是那样的人。

身侧,宋士献和杜见曦也对视一眼。

众人走到教学楼前。

云帆回眸,下定论道:“我怀疑副本第二个进阶任务就是——洗清谢同构的冤屈。”

面板中。

进阶任务的内容是——█████的██(或可直接██)。

她掰着手指:“前面五个字,后面两个字,刚刚好。至于后面的或可直接什么,我还没想好。”

“有可能。”宋士献颔首,“我和杜小姐去实验楼,也发现了一点线索,是关于谢同构的。”

说话间,四人上了楼。

然而这一次,就像是触发了什么剧情,教学楼内不再像之前那般鸦雀无声,死气沉沉,反而不少人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窃窃私语。

他们声音很小,听不真切。

而温稚宁等人一靠近,那些NPC便住了嘴,一副防备模样盯着温稚宁等人看,直到人走了才继续。

“啧,竟然还防着我们。”宋士献低声骂了句。

云帆想到之前在伪教学楼内,温稚宁很远就能听到脚步声,显然听力不错,低声问温稚宁:“他们都在说什么?”

温稚宁眨眨眼,小小声道:“班级门口站着的光头说,只要你投我一票,我就给你一千块。”

“他面对的人回,谁稀罕你的一千块?我也要参与评选。”

“……我家里把我塞进幸福一中,就是为了这个珍贵的名额,我不可能善罢甘休。”

“说得好像谁不是。”

“我给你两千块,你投我,别投他。”

温稚宁接连复述了几个,都是差不多的对话,而投票的开价也越来越高,甚至有人狮子大开口。

“投票……”云帆和宋士献杜见曦等人对视一眼。

“小弟弟,干得不错。”杜见曦拍拍温稚宁的脑袋,笑眯眯道,“这个副本的主线剧情,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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