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辞江南竹最新章节内容_闻辞江南竹小说连载中章节试读

常读小说

闻辞江南竹是小说《重生后他阴魂不散》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泪景酥酥写的一款双男主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重生后他阴魂不散》的章节内容

闻辞江南竹最新章节内容_闻辞江南竹小说连载中章节试读

[紧急加个避雷!!

会有一点点虐,也会有失忆梗!!坏人有坏报!!但我感觉还挺甜的(ˉˉ),总体来说没啥大误会,就算有也会很快解开,都长嘴了嗷,即使失忆了也不忘和对象贴贴哦

对了,本文纯原创!!

希望大家开心食用(ˉˉ)]

正文开始——

好冷。

天堂这么冷的吗?

不对,他这种人,应该去地狱才对。

所以……地狱是冷的?

“小辞,小辞……”

什么声音?

好熟悉,她是在哭吗?

闻辞努力睁开眼睛,看到一个漂亮的女人,乌黑的头发被挽起,脖子上挂着银色的项链,她开心的站起来,按病床前的按钮。

“小辞,对不起,医生快来了,你再忍一忍。”

“姑姑?”

他发出疑惑的轻声,然后脑袋开始晕。

头昏脚重,一点力气也没有。

他不是死了吗?难道是姑姑太想他了,也来地狱陪他了?

不对,他姑姑一堆事儿,就算想死也不可能现在。

等等,他姑姑怎么这么年轻?

四五十岁的人无论保养的再好,脸上也是有皱纹的。

为什么眼前这个姑姑皮肤细腻光滑,一点皱纹也没有?还有他姑自从结婚以后就没带过银的项链。

没等他想出头绪,一排排医护人员进来给他量体温,记录数据。

实在是太累,他不一会儿眼睛又开始打架。

最后陷入深眠。

闻辞又做梦了。

那是他们见的最后一面。

江南竹即将踏上飞往法国的飞机,青年身形消瘦,背影笔直,琥珀色的眼睛雾蒙蒙的。

和以往的无数次一样,接受不了他的触碰。

他冷冷的说。

“闻辞,我听说你要死了,那我祝你死了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小竹,如果我真的永世不能超生,那你会原谅我吗?”

“不会”

他说的肯定,离开的背影也很决绝。

闻辞不光没有追上去的勇气,也没有力气。

眼泪不争气的从脸庞滑落。

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错了。

没有人的喜欢是从强迫开始的。

可没有人教过他什么是喜欢,他跌跌撞撞的学,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才明白,原来爱是放手。

爱是……学会放手。

三天后,闻辞一边吃着水果一边看电视。

他终于弄清楚状况了,他重生了。

虽然不理解他这样的人为什么会重生,但事实是他确实重生了。

重生到自己7岁那一年,姑姑交了个男朋友,他害怕姑姑因为那个男生的存在就不重视他了,于是自己跑到游泳池边跳下去,嫁祸给那个男的。

后来那个男的没和姑姑在一起。

姑姑也在爷爷奶奶的强烈要求下,和一个门当户对的人在一起。

一生都不快乐,也不自由。

原来他小时候就挺不是个东西的。

闻辞淡淡的想。

也许是死过一次,也许是因为自己没有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也许是不想姑姑再过那样的一生,闻辞对闻优说。

“姑姑,是我自己跳下去的”

“我知道”

闻优摸着他的头笑眯眯的回答。

“你知道?”

“对呀,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会和他分手?”

“你年纪小,不懂”

可闻辞不是七岁,他死时二十五岁,比他姑姑还大一点,自然能看懂她眼里的落寞。

不知道为什么,他莫名想到江南竹。

少年被他关在别墅里,用一根细长的铁链栓住,他没有钥匙,逃不出铁链,也逃不出屋子。

那天是江南竹21周岁生日。

他精心准备了蛋糕,彩带,礼物,推开房门看见少年坐在窗旁边的椅子上,双手抱膝,听到开门的动静,回头看他。

琥珀色的眼睛流露出平常不常见的神情——忧伤。

闻辞知道,江南竹爱自由,他一路过五关斩六将,终于在高考那次扬眉吐气,逃离了那个偏僻的山村。

未来也许不一定是繁华大道,但至少未来是他自己的。

可他折断了他想要飞的翅膀。

江南竹说的对。

没有人会爱上施害者。

除非他有病。

可江南竹没有生病,又或者他已经病入膏肓,无药可救。

无论怎么走,都不可能爱上他。

他的喜欢真的能叫喜欢吗?他爱江南竹,但从始至终都没有尊重过他,都没有听过他的想法。

他尽自己所能的把自己认为好的东西一股脑的塞给他,却从来没问过他,他喜不喜欢他想不想要。

其实他心里清楚,问了也是一个结果。

不喜欢,不想要。

怎么有人的骨头那么硬,五年,朝夕相处,他还是一点也不喜欢他。

甚至憎恨厌恶他,想让他去死。

不知道他死之后,江南竹会不会过的好一点,他给他留了那么多钱,可以不要那么怨他吗?

他最后几个月在医院的病床上度过。

青年看着白晃晃的天花板,就问他妈妈。

“妈,我是不是活的很失败?”

“没有,生死有命”

他妈妈确实不适合安慰人。

“怎么没有呢?我明明有很多次机会可以放开他,但是我舍不得,我喜欢他,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他……”

爱而不得,求而不得。

哪怕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也没能得到原谅。

不过度归说,他在国外接受心理治疗,治疗效果一直很好。

那就一直好下去吧。

对不起,小竹,我耽误了你的整个青春。

你怨我恨我也是应该的。

如果能重来一次就好了。

我一定要好好对你。

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我会在你身边一直支持鼓励你。

这样,哪怕你依旧不喜欢我也没关系,只要你记得我就好。

我没什么要求,你就记得我就行。

在生命的弥留之际,闻辞终于幡然醒悟,原来,爱一个人,不是要把他强留在身边,而是希望——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卿相思意。

他看到他们的初遇。

少年眉眼弯弯,热情温柔。

——学长,你受伤了,学校的猫没打疫苗,你要去一下医院,我就不陪你去了

——学长,再见

闻辞出院那天天气好,盛夏七月天,刚好放暑假。

他看着管家给他的资料,照片上的江南竹才6岁,五官小巧白嫩,眉眼间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真奇怪,这个年纪,本来应该是天真浪漫,无拘无束的,为什么他看起来那么……疲惫。

偌大的别墅里,除了来来往往的佣人,什么也没有,空荡冷清。

闻辞打开电脑,琢磨着该怎么去江南竹的故乡。

小竹出生在安徽的一个贫困县,零几年根本没有好发展,父母都在外面务工,他跟奶奶一起生活。

他没有什么小时候的照片,上高中才有的第一部手机,也不爱拍照,闻辞和他在一起时,就经常给他拍。

不过那时他已经18岁了,关于以前,他只字不提。

闻辞只能从他现在缓缓想他小时候,他觉得他的小时候应该是活泼开朗热情的,现在看来好像并不是这样。

八月份,他说服了他小姑,在她的帮助下带了两三个人跑到这个农村。

由于提前打理好,所以一来就可以住。

闻辞坐在车里,感受着石子路的颠簸,视野望向窗外。

在一片泛黄的稻田中,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六岁的——江南竹。

“停车”

管家将车停在路边。

闻辞下了车,不紧不慢的跟在他后面。

下午三四点的太阳倾斜,日光将小男孩的身影拉的很长。

闻辞踩着他的影子。

他顺着田野走了一圈,然后到旁边的高地上,另一面是条河,他弯腰摘了一朵蒲公英。

轻轻吹开,然后突然扭头看他。

闻辞来不及躲,就这样跌进他的眼睛里。

这是他没见过的江南竹。

小朋友琥珀色的眼睛里充满戒备,握紧的拳头在看到他时不着痕迹的松了下来。

他看了他两秒钟,就若无其事的收回视线看着这条河。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开始往家的方向走。

闻辞看见他走,自己也跟上去。

村子里的房子挨得很紧,一个妇人出来扔垃圾,看到江南竹,笑眯眯的拽住他的胳膊。

“南竹呀,你爸妈呢?”

“……”

“怎么不说话,哈哈,他们不要你喽,你看他们那么久不回来,肯定不要你了,要不要认我当个干妈呀?”

“……”

江南竹还是没说话,他低着头,慢慢将自己的手挣脱,然后继续往前走。

闻辞看看他小小的背影,心里突然很酸。

他住的地方是江南竹隔壁,他把那套房子买了下来。

从二楼可以看到小朋友在自家院子里喂鸡。

依旧一言不发,沉默寡言。

“少爷,吃晚饭了,明天我们带礼物去拜访一下邻居?”

“嗯”

管家看着眼前的少爷,少爷是被他带大的,夫人和老爷忙,全球飞,给予的物质生活足够富裕,但精神世界格外匮乏,以至于他骄纵蛮横,目中无人。

其实少爷本性不坏,他就是太孤独。

他又想起暑假少爷溺水的事,整个家只有小姐是关心他的,他害怕小姐谈恋爱之后,不管他,于是做了蠢事。

好在小姐知道。

让人意外的是,那次落水之后,少爷性格就变了不少。

他越来越沉默,让人猜不出他心里所想。

闻辞看着江南竹进屋,收回视线。

第二天,他和管家带着一大袋礼品敲门。

江奶奶和蔼的看着他们,有些不解,但还算热情。

这种场合是不需要小朋友说话的,闻辞偷偷往后看。

“这是闻辞吧?我们家有一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孩子叫小竹,你进屋找他玩去吧”

“谢谢奶奶”

闻辞冲她礼貌一笑。

走过院子,他看到江南竹在屋子里看动画片《喜羊羊与灰太狼》。

听到动静,也不抬头,也不看他。

闻辞不太会跟小朋友相处,虽然他现在也是小朋友,但毕竟是重生过来的,生理年龄二十五岁。

他从口袋中摸出一把糖。

“给你吃”

江南竹把视线移到他身上,从下往上看,最后定格在他手心里的糖。

就在闻辞以为他要伸手接过时,小朋友移开视线,继续看电视也不搭理他。

“你好,我叫闻辞,今年7岁,比你大一点,以后就是邻居了。”

八月中旬的太阳依旧很热,风扇的风吹的人大脑发昏,懒羊羊的那句“我要吃青草蛋糕”在耳边回荡。

第一次正式见面就告一段落。

闻辞意识到,他所了解的江南竹和现在的江南竹不一样。

十八岁的江南竹是一个小太阳,六岁的江南竹是一个……小冰棍。

他闭口不谈的过去里,发生了什么?

在他怎么也查不到的过去里,发生了什么?

他为什么那么厌恶同性恋?

为什么会对一些人在一些情况下流露出深不见底的……杀意?

中午奶奶留他吃饭,江南竹沉默的扒着饭,也不说话。

“小辞啊,小竹没什么同龄的朋友,你要有空就多来找他玩一玩”

“知道了,奶奶”

“我不要”

这是自从相见以来他说的第一句话。

——我不要

我不需要他来找我玩,我也不需要朋友。

小男孩的声音稚嫩,琥珀色的大眼睛眨呀眨。

闻辞的第一反应是。

——原来他小时候的声音这么好听。

“小竹,怎么跟你小辞哥哥讲话的,奶奶怎么教你的,没礼貌”

小朋友低下头,又不说话了。

闻辞伸手摸摸他的头,被小朋友躲开了,他没生气笑着说。

“没事的,奶奶,小竹可能有些认生。我以后会经常来找他玩的,奶奶不要觉得我烦哦。”

吃了午饭,闻辞回家之前,将口袋中的糖放在桌上。

“小竹,你午睡一会,我下午来找你玩。”

回到家,闻辞躺在床上吹风扇。

要是以前,他肯定受不了这样的环境,但住院的那几个月,将他的脾气磨平了。

疼,哪里都疼。

无论是醒着,还是睡着。

他每次做梦,总能梦见小竹离开的背影,心里的荒芜让他一点求生的希望也看不到。

管家将花盆端进来,又递给他一袋种子。

“少爷,空调明天就能到,先委屈一下”

闻辞心不在焉的点头,想着睡一会就去找江南竹。

小朋友需要好好休息才能健康长大。

他希望这一世他可以拥有健全的身体,陪江南竹一辈子。

不要死于——那个他连名字也叫不上来的病。

下午,闻辞来找江南竹,发现小朋友并不在屋子里,奶奶说他去看菜园了,如果不在,就去大坝埂找他。

闻辞顺着奶奶的说法往后面走,蜿蜒曲折的小道上种着高矮不一的树。

已经发黄的稻田里看见一群孩子,叽叽喳喳的,离得远也听不清。

闻辞没找到江南竹,歪头琢磨着大坝埂应该就是昨天小竹去的那块高地。

他往前走,本来想绕过那群孩子,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哑巴,你爸妈呢?他们都不要你了,你肯定是捡回来的”

“我不是”

“我听奶奶说,张叔搬走了,为什么呀?”

张叔就是江南竹之前的邻居。

“啊?我就说我怎么这么长时间没看见张叔了,他怎么搬走了?”

“不知道啊,江南竹,你知不知道?”

“小哑巴,你知不知道?”

叽叽喳喳的声音传进脑子里,小朋友摇摇头,那意思是。

——不知道

“怎么又不说话了?”

“好了,你奶奶今天有给你零花钱吗?我想吃辣条,你把钱给我们,我们就放你走”

“跟这个哑巴废什么话……”

为首的一个男生向前一步,闻辞边跑边喊。

“住手!!”

他拨开人群,看到地上的江南竹。

他的脸灰扑扑的,衣服也脏了,胳膊上有淡淡的血迹,琥珀色的眼睛看向他。

“咦,你是谁的小孩?我怎么没见过你?”

“小宇哥,应该是刚搬来的那户吧?就是在张叔家住的那个”

李宇点头,然后双手环抱,居高临下的瞥了他一眼。

“小屁孩,多管闲事,屁股长刺,看在你是新来的份上,我不跟你一般见识,哪凉快哪待着去”

闻辞挡在江南竹面前,思考着该怎么办。

他虽然学过跆拳道,但一打七不太现实,而且是在对方高自己这么多的情况下。

“你们想要钱吗?我给你,放我们走”

他从口袋中摸出一张100,甩到他们身上。

也许是没想到他真的能掏出钱,所以一伙半大的孩子都愣在原地。

闻辞蹲下身看着江南竹。

“疼不疼?能不能站起来?不能的话我背你回去”

江南竹看着李宇手上的100块钱。

“钱”

“?”

闻辞不解的看着他,这种时候,难道不是安全第一吗?

“小宇哥”

江南竹从地上站起来,可能是扭到脚了,一瘸一拐的。

他将手中攥的紧紧的一块钱递给李宇。

“我给你一块钱”

李宇今年才15岁,是他们这一片的孩子王。

比他大的都去县里念高中,比他小的唯他马首是瞻。

李宇接过那个一块钱,然后将那个100的递给闻辞。

“小屁孩,不要偷家里人的钱,这100块钱拿回去还给你家长”

“不仅不能偷家里的钱,也不能偷外面别人的钱”

“听到了吗?不能做小偷”

“走吧,走吧”

闻辞愣在原地,小脑直接宕机了。

等等,什么情况?

这不应该是村里小混混抢钱吗?怎么把一百块又给他了?还真就只要那一块钱?电视上不是这么演的啊?

江南竹没解释,跌跌撞撞的往家的方向走。

闻辞跟在他后面,看着小朋友的后脑勺。

“他们打你了?”

“没有,他们不打人”

江南竹的声音淡淡的,小朋友的背挺的很直。

闻辞忽然想起,他被他关起来的那几年里,也是这样。

无论发生什么事,背影永远笔直坚韧。

“你去我家抹个药可以吗?这个天容易发炎”

就在闻辞以为自己会被拒绝的时候,江南竹点头道。

“好”

如果奶奶看他摔跤了会担心的。

闻辞开心的弯起嘴角,嗓音温柔。

“要不要我背你?”

他边说边上前想拉住他的胳膊,小朋友往旁边一躲,避开了。

看着空落落的手心,他抿起嘴角,没在说话。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在路上。

到家后,管家拿出医疗箱,闻辞给他消毒。

江南竹看着他家的电视,上面放的也是《喜羊羊与灰太狼》。

胳膊上传来火辣辣的痛感,闻辞边吹边说。

“有点疼,忍一下”

小朋友将刚刚落在他发顶的视线移到电视上。

“闻辞”

这是他第一次叫他名字。

“嗯?”

“不要跟我奶奶说”

“为什么?”

“……”

他又不说话。

“如果你不跟我说原因,我会问你奶奶的。”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江南竹看着伤口,语气闷闷的。

“这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小宇哥他们不打人的,我不爱说话,奶奶就让他们多带我玩”

“他们比我大很多,觉得我是跟屁虫,奶奶给他们钱,他们就会带我玩”

“因为我爸妈都在外面工作,他们还有别人有时候就会开玩笑说我是没妈的孩子。”

“我后来就不跟他们玩了,他们会时不时的问我要零花钱,他们的钱花的很快。”

“但他们不许别人欺负我,隔壁村的人有一次拿鞭炮扔到我身上,他们拿个棍子就去敲门……”

也不知道哪句话戳到他话匣子了,他絮絮叨叨的说了好多。

闻辞安静的听,小朋友的脚踝被扭到,泛着轻微的红。

他一边给他柔一边温柔的注视着他,听他的碎碎念念。

“我不是没人要的小孩”

江南竹说。

——我不是没人要的小孩

“我知道”

闻辞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年龄的问题,他觉得自己的眼眶酸酸的。

其实在遇见江南竹之前,他一直都不知道眼泪是什么味道。

哪怕在生命的最后一段时光一直化疗,他也没有掉眼泪。

但此时此刻,就忽然特别想摸摸他的头。

你从来都不是没人要的小孩。

你的爸爸妈妈也没有不要你,他们只是生病了,没办法回来看你。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说了很多不该说的,小朋友的脸有些红。

“我要回家了”

他结结巴巴的说。

“江南竹”

“嗯?”

“你认我当哥哥吧,我一辈子都陪在你身边”

我的一辈子也许只有25年。

但我觉得足够能见证你娶妻生子,幸福安稳。

江南竹,你一定要幸福。

我会看着你幸福的。

你一定要记得我。

一定要记得我。

我会努力,让你记得我的。

江南竹没说话,他简单将脸上的灰洗干净后就跑回家了。

经过那一天,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了不少。

装空调那天乒乒乓乓的动静吸引了周围邻居的视线。

那是村里的第一个空调。

闻辞又让管家买了新款的游戏机。

动不动就拉江南竹来家里玩。

他在花盆里种了几株蒲公英,想着等长大的时候送给江南竹。

江南竹不喜欢花草,唯独钟爱蒲公英。

闻辞曾经为了讨他欢心,找了很久,但这种植物,说起来比谁好养,却又比谁都难养。

花店里不卖,城市的路边也没有。

他走过整座城市的花店,最后找到了几株,还非常难带回来。

明明它没有玫瑰的娇嫩,没有百合的朴素,但就是轻微的触碰就能让它立刻从指尖飞走。

像……江南竹一样。

抓的越紧,飞的越快。

闻辞在死的时候才明白,蒲公英是一种草本植物,他的寓意是——无法停留的爱,自由。

就像江南竹,他的爱永远不可能在他身上停留。

他也永远渴望自由,永远渴望……摆脱他。

他请了一个跆拳道教练,让他在家里教他们俩跆拳道。

江南竹对几乎所有的防身术都不感兴趣,草草学了之后就坐在地上看他练。

小朋友用手托着下巴,坐在地上,琥珀色的眼睛大而亮。

闻辞希望他强身健体,威逼利诱,最后拿游戏机要挟他,小朋友才不情不愿的站起身。

村里都知道那个新搬来的用户是个有钱人家的孩子。

不管吃的用的还是穿的都是最新的。

李宇自从知道他家有游戏机后,动不动就过来蹭游戏机玩。

“闻辞是吧?以后就由哥罩着你”

“你和你的那些朋友不要再说小竹是没爸没妈的孩子并和他道歉,也不能问他要钱,我就把这个游戏机送给你”

“送给我?行啊,小问题,主要是小竹他不爱说话,不逼他两句,他一个字儿也不说,他的一块钱没人花,问他要,也是为了逼他说话,我们有存钱罐,小竹的钱都在里面,想着等他大一点,我们一起筹钱给他买个自行车,我们这一片,他是最小的,大家都希望他好好的 ”

闻辞沉默两秒,忽然意识到。

他确实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可没办法,他第一次来这里就看到那个情况,实在无法往好的角度思考。

他仔细思考后说。

“你也跟你家长说,不要让她们这么说小竹”

“好啊,看不出来你小小年纪,心智还挺成熟。”

“我爸妈下半年要把我送去县里念书,我就见不到他了,他小时候发烧,烧到嗓子了,一直都不敢说话,后来逼急了才支支吾吾的说,我们看到他说话很开心的,小竹其实很孤独,你和他差不多大,要好好照顾他啊”

李宇笑着举起游戏机。

“谢谢土豪”

闻辞将游戏机送出去后,在二楼看李宇去找江南竹。

他们在院子里说了什么他听不清。

他就看到李宇摸小竹的头,小朋友乖巧的听他说话。

等到李宇从江南竹家走后,闻辞进屋和他妈打电话。

他姑没瞒过去,现在他妈开始“兴师问罪”了。

“闻辞,你好端端跑到乡下干什么?快回来!!”

“你最近不是在忙画展吗?怎么有空管我?”

对于陈女士,也就是他妈,闻辞对她的感情很复杂。

上一辈子,在他小时候,因为忙她的画展,全国各地飞,很少回家。

在他生病的最后几个月,她天天守在病床前。

才恍然记起自己是个妈妈。

她无愧于她的事业,无愧于自己,独独愧对于他。

可哪怕那个时候,她也惦记着她的画。

她是个追求极致的艺术家,善于观察一切事情。

闻辞预感到自己快要死的时候,回到家。

他不想死在医院那个冷冰冰的地方,他想回他和江南竹的家。

但在那之前,他想先回去看看自己的妈妈。

在房间里没有找到她,他去了画室。

三楼小阁楼。

他看到一幅幅画,上面有自己,也有江南竹。

有在医院的,也有平常的。

无一例外,画下来的时刻他总是痛苦迷茫。

“艺术定格的痛苦会成永恒,也比幸福有意义。”

“痛苦的温床会滋养新生的希望”

这是他妈在日记里写的两句话。

原来她陪在他身边不仅仅是愧对于他,还是为了自己的事业。

用自己儿子的痛苦,换自己事业上的繁荣。

既然已经确定他活不下来了,那就让他的死亡变的有意义。

闻辞想,这样一点也不好,这样的艺术也令人恶心。

痛苦怎么能当成艺术品呢?这样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呢?

痛苦就是痛苦,毫无意义。

也可能他没有艺术细胞吧。

所以他就把那个小阁楼给烧了。

他理所当然的看到了妈妈的疯狂,母爱的光辉和事业上的强势让她无法再面对自己。

以至于最后不敢见他,只能在电话里说。

——小辞,我错了,如果艺术家不爱自己的缪斯,她是无法创造出令人惊叹的作品的。

——我不是个合格的母亲

闻辞躺在床上,想了很久,回她。

——妈,你的作品里只有痛苦,没有希望

因为他没有生的希望,所以她的作品里也没有。

好的作品应该是积极的,是在痛苦里也能看到求生的欲望的。

可是,他妈的作品里没有。

闻辞的视线开始溃散。

——妈,放过小竹吧,算我求你了

不要在监视他,不要在拿自己的荣耀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

——好

——你要和你爸说两句吗?

——算了

他爸自从知道找不到合适的骨髓后,就想办法要了第二个孩子。

他想,他爸才是个合格的商人。

利益至上。

他成年后展现出惊人的经商天赋,他爸逢人就夸他。

从他住院开始,他爸就来过一次,比之他妈,过犹不及。

商人重利轻别离,原来古人很早就说过。

不过,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教就会。

镜花水月,浮生一梦。

其实压根没人在意他。

人生至此,无所依,无所靠。

也好,至少不会有人为他的死难过。

挂断电话,闻辞看向天花板,忽然生出一些遗憾。

算了,不想了。

也许被他想起,对江南竹来说,也是件恶心的事吧。

“你什么态度?小辞,别惹我生气”

“妈”

闻辞的声音平静,冷淡。

不知道为什么,陈风致沉默两秒,听他继续说。

“我尊重你,也请你尊重我”

我尊重你的事业,尊重你的决定。

也请你尊重我。

你不用像别的家长一样陪在我的身边,你也不用做一个合格的母亲。

你做你自己就好了,也让我做我自己。

挂断电话,闻辞给自己的盆栽浇了一点水。

他爸比他妈好打发,他妈偶尔会因为艺术,母爱泛滥,想起来关心他一句。

他爸就是挣钱,挣钱,挣钱。

好像人生中最大的乐趣就是挣钱。

因为带着上一辈的记忆,闻辞和姑姑就和他爸商量投资一块地皮。

他记得很清楚,国家为了发展当地旅游业,在那里建了一个大型游乐场。

而旁边,可以盖酒店。

至于为什么记清楚,当然是因为它一开始不被看好,他爸放弃了那块地。

然后被对手选中,赚了好多。

他爸气的要死,难得发了脾气。

“爸”

闻辞淡淡的看着他。

“你相信我,我让你多赚几个亿”

二零零几年的几个亿,他一个7岁的小朋友如此淡定的说出来。

闻科诧异的看着他,最后就默许他的动作。

八月末,闻优来了。

女孩穿着红色的高跟鞋,唇角勾起,是一抹温柔又潋滟的弧度。

闻辞一直觉得他姑姑很好看,既有大小姐的娇俏贵气,又有孩子般的活泼开朗。

“小辞,姑姑来看你啦,想不想我?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奥特曼!!喜不喜欢?喜不喜欢?”

“……”

闻心里年龄25岁辞看他姑姑跟献宝一样把奥特曼放到他面前,扯了扯嘴角。

“喜欢”

“我发现你越来越爱装成熟了啊,小小年纪的”

闻优捏住他的脸,笑眯眯的说。

“小姑,我让你办的事办好了吗?”

“嗯,成了,你小子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爸也没缺你零花钱啊。”

“小姑,我希望你可以自己决定你的人生,你的人生应该是旷野,不要因为家庭或者别的原因而委屈自己,我希望你可以经济独立,这样人格独立的你才能选择自己的人生。”

不要再像上一辈子那样委曲求全。

因为爷爷奶奶,就跟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在一起。

在你遇到你真正喜欢的那个人之前,我希望你有足够的底气做自己。

闻辞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这样朝气蓬勃的姑姑了。

他很怀念。

一如怀念小竹。

闻优揉揉他的脑袋,弯腰和他对视。

“小辞,这些话是谁教你的啊?来,给姑姑亲一口,太感动了,呜呜呜,小姑没白疼你”

她一边说,一边拉着他。

“你来这里干什么?带姑姑参观一下”

闻优一直不理解闻辞为什么好好的放着大别墅不住,跑到这种地方。

什么东西都得现配,教育资源还不好。

“我有事办,这是我房间,那是管家的,还有这个是教练,他教跆拳道……”

“咦,这里面种的什么?”

“蒲公英”

“蒲公英?”

“嗯”

“想不到……”

闻优话没说完,门外就跑进来一个小男孩。

他浑身脏兮兮的,手腕处也破了皮,头发像是在泥里滚过,一撮一撮的立在头上。

闻辞立刻上前,也没管他身上的泥,上去拉他,语气不自觉的带了责备。

“怎么回事?又摔跤了?都说了让你小心点,出门和我说一声,我陪你一起……”

没拉动他,闻辞顺着江南竹的视线看过去。

发现他直愣愣的看着闻优。

“小竹,这是我小姑,小姑,这是我弟,叫江南竹”

“不是”

小朋友小声的反驳,不敢继续说。

他看着光鲜亮丽的两个人,又看着自己满是污泥的手,心里莫名生出一股无措。

“你好呀,小朋友”

闻优大大方方的和他打招呼。

江南竹在触碰到少女明媚的目光时头也不回的转身跑了。

闻辞赶忙追上去。

他比江南竹大一岁,腿也比他长,不一会儿就追上了。

“怎么了?小竹,如果不想认我当哥,我以后不说了”

他小心翼翼的观察他的情绪。

江南竹抿起嘴角,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不是”

可他的声音太小,闻辞没听见,所以他温柔的说。

“怎么受伤的?”

看着闻辞原本干净的手碰到他身上的泥,江南竹后退一点,声音冷淡。

“大坝里有鱼,小宇哥明天就走了,让我拉你去抓鱼,我在河里不小心摔了一下”

闻辞揉揉他的脑袋,语气宠溺。

从认识到现在,不知道他摔了多少跤,小朋友平地都能摔。

闻辞让他每次出门叫他,他在旁边看着,出意外的概率小一点。

“先和我回家,洗一下,我给你抹个药”

“不要”

“怎么啦?你怕我姑姑啊?她人很好的,那我让她进屋待着?”

“你是不是要走了?”

江南竹抬头看着他的眼睛,垂在身侧的五指攥紧,琥珀色的眸子里干净纯粹。

闻辞被他逗笑了。

“不是,我小姑就来看看我,我不走”

我还没陪你长大呢。

谁让我走我都不走。

江南竹扭扭捏捏跟他回家。

闻优舟车劳顿躺在床上就睡了。

小朋友洗完澡,就看着闻辞给他上药,没见到闻优,问他。

“你姑姑呢?”

“估计睡觉了,等会我们去找李宇”

“嗯”

上完药,两个人跑到大坝上。

八月末的天气虽然热,但在人的忍受范围内。

河水是未经污染的蓝色,深可见底。

水从高处往低处流,两岸是金灿灿的稻田,李宇在水里扑腾着抓鱼。

听江奶奶说,这个大坝是为了防止夏天暴雨,产生洪涝灾害而修建的。

小朋友们都喜欢来这里玩,水不深还很凉快,玩好了在一起跑回家。

如果有风,蒲公英被吹起来,更是好看的不得了。

听李宇说,这里是小竹最爱待的地方。

见到他们两人,李宇举起手里的渔网。

“哈哈哈哈,你们来了,我用我爷爷的渔网抓了好几条鱼,你们晚上来我家喝鱼汤啊”

闻辞看着大坝不停的喷水,有些担心。

“李宇,上来吧,不安全”

“这有什么不安全的,闻辞,说了多少遍,叫我哥,你小小年纪,装个屁啊,会不会游泳?哥教你啊”

这水没到他腰,他压根就不放在眼里。

这样想着,他到岸边,把渔网一扔。

抓着闻辞就把他拽了下来。

“闻辞,哥教你游泳啊”

江南竹坐在岸边,歪头看闻辞跟个蚯蚓一样来回游,几次三番的从李宇手中溜走。

十五岁的少年气的哇哇大叫。

“闻辞 我明天就要走了,我们合计着把存钱罐递给小竹了,你监督他啊,让他少吃垃圾食品,长大了买辆自行车”

“嗯”

夕阳西下,太阳染红半边天。

远方传来奶奶喊他们回家吃饭的声音,闻辞游到岸上,发现江南竹摘下一朵蒲公英,他没动,安静的等风来,让风吹。

——蒲公英是风的孩子

上一辈子的江南竹这样对他说。

——你不要试图抓风,抓不住的

——你不要试图关住我,关不住的

李宇想请他们喝的鱼汤终究是没喝到。

他家人有事,当天晚上就带他去县里了。

闻优受不了乡下的环境,第二天也借口溜了,她拍拍闻辞肩膀,语重心长道。

“小辞,你要是想走了,姑姑第一个来接你,还有那什么股市股票的咱们就手机联系,我会给你寄好吃的,在乡下也别委屈自己嗷,钱不够了姑姑给你啊”

送走了明媚的红色,金灿灿的黄色到来了。

九月,开学季,闻辞上一年级。

江南竹上大班。

这个小学是和幼儿园连在一起的,初中部在另一边。

闻辞的管家兼司机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学校,他沉默几秒后说道。

“少爷,你确定要在这里念书吗?需要请家教吗?”

闻辞淡淡的摇头,随即又想到,这里的教育资源不好,确实该请几个好老师。

“你去请几个吧”

他一边说一边打量这个环境,以他的智商,小学初中可以直接跳过,他才不上什么课,他就是要在这里陪江南竹,顺便多赚钱给他花。

他最近在研究代码,既然回到了过去,肯定得大干一场。

什么股票啊,地皮啊,娱乐圈啊,软件开发啊,他要把自己记得的都用上。

对了,还有彩票。

可惜,只能买体育类的,不过,也够了。

闻辞从二楼下来看到江南竹和他奶奶。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小朋友脸色不好,唇也抿的紧紧的,特别像……第一次见面。

说不上来。

“小竹”

闻辞跑过去叫他,小朋友回头,琥珀色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好像亮了一下,不过,也只有一下。

“是小辞啊,也在这里念吗?”

“嗯,奶奶,以后我可以和小竹一起上学放学,你不用送他了,你腿疼,就多休息休息”

“好啊,今晚来奶奶家吃饭啊”

“嗯”

“婶,要不坐我车回去?”

管家上前一步说。

江奶奶点头道。

“好啊,你以后开车送小辞吗?”

“嗯”

闻辞本来以为接下来应该是顺理成章的一起走,但事实是江南竹每次都不跟他一起。

就跟躲着他一样,几次三番下来,闻辞就跑去他教室。

小朋友的脸很白,看到他时急匆匆的跑过来。

拉着他就走。

他气呼呼的说。

“你不要来找我”

“为什么?”

闻辞挑眉看他,小朋友脸上是由于奔跑而泛起的红晕,精致的眉眼充满焦虑。

鲜活生动。

是他从来没见过的江南竹。

“就是不能找我”

他表情坚定,一字一句说。

“如果你来找我,我就不理你了”

其实六岁的小朋友说“我不理你了”跟“我以后不吃糖了”的威慑力差不多。

但闻辞尊重他,所以说。

“好,但你要和我一起上学,行吗?”

“嗯”

“江南竹?上课了?怎么还没回去?”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温柔的男声,小朋友努力想掩饰情绪,但微微颤抖的手还是泄露了他的不安。

他下意识挡在闻辞前面,低声叫了一句。

“老师好”

他用手默默推了闻辞一下。

那意思是——快走。

闻辞垂下眼睛,看到他背在身后的手,大拇指摩擦食指,一般他做这个动作,要么是害怕,要么是——恶心。

虽然说学生害怕老师正常,但闻辞总觉得他是因为另一种原因——恶心。

他恶心他的老师?

卢震辉在看到闻辞的一瞬间就愣在原地。

除了江南竹,这是他第二次见到这么漂亮的男孩子。

皮肤白里透粉,漆黑的瞳孔像是最耀眼的黑宝石,嘴唇是淡淡的粉色,健康里透着向上的生命力。

江南竹和他是完全不同的类型。

小朋友是天生的冷白皮,遗传了他妈妈的大眼睛,琥珀色的瞳孔里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江南竹讨厌他,恶心他,想远离他。

这个年纪的人还不理解恶心是什么意思,他只知道,他不想和老师相处,不想和他说话,看到他就想吐。

闻辞也说了一句。

“老师好”

卢震辉看他的眼神他很熟悉,来自心理年龄25岁男人的直觉——这个老师不正常。

小朋友老成的敛眉,这一刻忽然懂为什么江南竹不让他来找他了。

被一个老师用这种目光盯着——谁都不会适应。

“你是江南竹哥哥?”

“是”

“那你和我来一下办公室,我想和你聊聊江南竹的事”

跟一个七岁的小朋友谈论六岁的小朋友。

这个老师也挺有意思的。

“老师,上课了,我和他先走了”

江南竹拽着闻辞跑了,小朋友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认真郑重的说。

“闻辞,你答应我,不要去找他,不要单独见他”

“为什么?”

“我不知道,你别见他就行”

接下来几天,两个人一起上学一起放学。

管家开车送他们。

乡下的石子路颠簸,闻辞让管家和村长商量看能不能修水泥路,他可以出钱。

村长说,要上报到镇上,要审批。

一向不喜欢跆拳道的小朋友也开始认真锻炼。

闻辞一边浇花一边看他。

“学会了可以打倒坏人吗?”

“嗯”

江南竹累了就在他旁边坐下。

管家用盘子端着西瓜让他们俩吃,空调的风凉凉的。

闻辞打开电视调到他喜欢的动画片,然后开始摆弄电脑。

小朋友看着屏幕上来回跳动的数字陷入沉思。

星期三。

卢震辉这星期到二楼一年级找过闻辞两三次,发现他压根不在教室,问老师老师说家长说他生病了,不能上课。

“卢老师,这个你还是别动了,他家长看起来不太能惹”

“知道了,我就问问”

卢震辉根本没放在心上,在他看来,把孩子送到这个学校,就没有什么不能惹。

毕竟但凡有点能力的,都会让孩子受到更好的教育。

离开办公室,卢震辉陷入沉思。

闻辞那张精致漂亮的脸在他面前晃啊晃,好久没见到这么喜欢的人了。

小小年纪,就说谎,他每天都能看到他和江南竹一起来,现在却骗老师。

刚好下课铃响起,卢震辉回头一看,发现江南竹在窗户旁边坐着。

他心里开始痒起来。

男人走到教室里,站在江南竹面前。

“小竹,你和我出来一下”

尽管十分不情愿,但江南竹还是站起来,跟在卢震辉后面。

学校里给他分了一个小房子,平时如果办公室找不到人就去小房子找他。

在校内,很近。

“老师,有什么事吗?”

眼看快要进屋了,江南竹开口问他。

小朋友声音冷漠,琥珀色的眼睛里全是戒备。

“小竹,老师是来向你道歉的”

卢震辉声音温柔,他转身摸小朋友的头,却被躲开了。

道歉?

江南竹不说话,就直直的盯着他。

卢震辉弯腰和他对视,语气宠溺。

“老师给你买了一个玩具,当做歉礼,希望你以后不要生老师气了,好不好?”

“我不要”

他的语气肯定,不动声色的后退几步,卢震辉也不意外。

他继续柔声诱哄。

“老师是真的想和你道歉……”

空气中传来若有若无的香味,江南竹的视线开始溃散。

卢震辉伸手拉住他,把他往房间里带。

眼看快要推开门,不知道从哪里跑出三个警察。

“卢先生,你被逮捕了”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警察先生,我没有犯事啊……”

“有什么事到警局再解释吧”

江南竹再次睁开眼是在一个陌生的房间,他下意识的看着自己的身体,脑袋还有点昏。

“小竹,感觉怎么样?”

闻辞拿着一杯温水递给他。

“我来晚了,有没有吓到你?”

听到熟悉的声音,小朋友再也没忍住,扑到他怀里,端着的水都洒了。

“没事的,别怕,我在呢,不怕不怕”

闻辞这一刻才知道,原来江南竹这么讨厌同性恋,是因为他小时候的老师拥有恋童癖。

对于特别好看的男孩子女孩子,会说喜欢,会一步步诱骗,给一些玩具,然后在抚摸他们的身体。

这个年纪根本不能理解这是什么意思,对老师的敬畏大过天。

老师说不能和家人说,于是也没人放在心上。

江南竹是那个例外,他不理解为什么老师要把手伸进他的裤子里,他只知道,这样好像不对。

于是,他反抗,拒绝和老师接触交流。

他问奶奶。

——你觉得老师怎么样?

奶奶毫不犹豫的回答。

——很好啊,你们校长都夸他,说他是大学生呢,长得也很俊啊,老师严厉一点是正常的,小竹要听老师话啊

奶奶一直说,他也就只能把那句疑惑压在心里。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一步又一步的远离。

但又怎么逃得掉呢?

如果没有他呢?

如果闻辞不出现呢?他会在一定的年纪,学到一定的生理知识后,明白他小时候的老师对他做了什么,然后自我排斥。

他厌恶同性恋,厌恶那个老师。

虽然他没有做错什么,虽然错的是施暴者,但受害者永远有阴影。

那上一辈子他又做了什么?

难怪他不会喜欢他。

上一辈子他和这个老师唯一的区别就是——他打着爱的名义伤害他。

爱不过是一个借口。

闻辞鼻尖忽然一酸,在他未曾了解的过去里,江南竹尝试和自己和解了无数次,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

他渴望自由,渴望摆脱,渴望获得新生。

在楚夜凉说自己喜欢度归时,他和自己和解了。

他觉得对,爱不应该分性别。

只要喜欢,两情相悦才是最重要的。

施暴者不应该也不能成为自己向往幸福路上的绊脚石。

他有理由有信心重新拥抱这个世界。

但他的出现,让江南竹再度陷入怀疑。

没有人的爱是从强迫开始的。

在他偶尔看不见的角落,江南竹会对电视电影里的强奸犯予以杀人的目光。

对他也会。

闻辞又想起上一辈子他躺在病床上看管家给他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的江南竹穿着黑色大衣,打着把伞。

巴黎的冬天下了雪,他一只手拿着手机,不知道和谁通话,露出淡淡的笑容。

那时候闻辞已经很久没有见他笑过了。

他很怀念。

江南竹在摆脱自己以后真的开始了新生活。

他在国外,有一只小猫,有一份好工作。

自由,积极,向上,一如自己所希望的那样。

“哥”

闻辞浑身一震,感觉自己出现了幻听。

“我看见他把手伸进很多人裤子里,他也要摸我,但我跑掉了,我问那些小朋友老师有没有摸他们,他们说没有,为什么?我明明看见了”

看着小朋友干净的眼睛,闻辞张张嘴,最后无奈的说。

“以后就知道了”

他第一次意识到,性教育必须从小抓起。

坏人不会因为你的年龄小就停止伤害。

“哥,你答应我的”

——你认我当哥哥吧,我一辈子都陪在你身边

“好”

我一辈子都陪在你身边。

从那之后,江南竹再也没见过卢震辉,闻辞向学校捐了一大批性教育启蒙书。

但是老师羞于启齿,让学生自己回去和家长一起看。

江奶奶不识字,就让江南竹来找闻辞。

小朋友现在刚刚学拼音,很多字都不会读。

闻辞拿在手里,对着书教他。

“所以以后身上的隐私部位是不可以给陌生人碰的,知道了吗?”

“嗯”

“如果有陌生人对你做这些事,可以报警,就打110,记住这个号码,警察会帮你把坏人抓起来的”

“嗯,那他是被抓起来了吗?”

“是”

闻辞不会跟他说,卢震辉不仅被抓起来了,还进行了物理阉割,下辈子都会在监狱里待着。

为人师表,却连小孩子都不放过。

“哥,他们是在做什么?”

江南竹指着图片中的男女好奇的问。

闻辞觉得自己需要引导他知道这件事情,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引导。

他想了一会,然后说。

“等你以后长大了,有喜欢的人,你就会想要和她肢体接触,但是要在你们都你情我愿的情况下才行哦”

总感觉自己说的很奇怪。

闻辞在心里叹了口气,想着让管家给自己找一个生理老师。

他让小朋友继续看书,自己出去找管家。

边走边想,如果江奶奶是这种情况,那农村这个留守儿童多的地方,大概率这些书发下去了也会被当成废品卖掉。

那自己做这些事情就没有意义了。

“你去联系一下校长,请一个女老师,给学校里所有小朋友科普一下性教育”

“是,少爷”

从外面回来,闻辞看到小朋友趴在盆栽旁。

“哥”

“嗯?”

“你种的花抽芽了”

八月份才种的,现在已经发芽了。

“嗯,你知道这是什么种子吗?”

“不知道”

“你猜一下”

“蒲公英?”

“嗯”

“猜对了有什么奖励吗?”

小朋友笑眯眯的问他,琥珀色的眼睛闪啊闪,闪到了闻辞心里。

他没忍住摸摸他的头。

“你想要什么奖励呀?”

“希望哥哥可以一直陪着我”

爸爸妈妈不在我身边,但你要在我身边。

“嗯”

PS:六七岁的故事写完了,接下来就是初中的故事啦~

六年后。

“哥!!”

闻辞是被江南竹吵醒的,小朋友的声音热情活泼,满满的朝气。

“大坝上的蒲公英开了,我们一起去看,好不好?”

“好”

他迷迷糊糊的回应,然后迅速从床上爬起来,不想让小朋友等太久。

农村田野上四月份就有蒲公英了。

蒲公英这种早本植物,开花季是四月到九月,不同地区具体时间不同。

闻辞想起自己养在盆栽里的那株,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就发了一株芽,最后还莫名其妙的死了。

他这几年养的活到最后的屈指可数。

还没一株开花的。

大坝旁的田野上,随处可见新绿。

农村的春天是肉眼可见的绿色,太阳暖烘烘的照在人身上。

两个人走在路上,由于快到清明,不少农民开始准备春耕。

他们边聊边说,今年的天气是早稻好还是晚稻好,谁家的小孩又上房揭瓦,某某的男的和老婆吵架了……

闻辞将自己刚刚到货的随身听拿出来。

“小竹”

“嗯?”

江南竹歪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睛又大又亮。

少年将耳机塞到他耳朵里,放了一首轻缓的音乐。

2016年的春天,大城市互联网早已普及,闻辞想,还是让小朋友的童年多和大自然接触,毕竟以后这样的机会可不多。

“这是什么歌呀?”

小朋友疑惑的问他,调子轻缓悠扬,很好听。

“我也不清楚,回头我去查一下”

少年歪头笑着回答。

“哥,你以后想做什么?”

小朋友眨巴着眼睛问他。

20岁的闻辞,最想做的事是希望江南竹爱上自己。

为此,努力了五年。

可惜到死都没能如愿。

这辈子呢。

“希望以后有一天我死了的话,你可以永远记得我”

不用爱我,也不用想我,记得我就好。

“我问的是想做什么?为什么要说死不死的?”

小朋友不开心的撇撇嘴,对他来说死亡还是个很遥远的事。

更何况两人年纪相仿,如果死的话也应该差不多同一时间吧。

“这就是我想做的事啊。”

我想有一天我死了的话,你可以永远记得我。

后来的江南竹想起这一天,才明白原来他说的是真的。

他最想做的事,就是陪在他身边,陪着他长大,然后在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希望他永远记得他。

“你呢?你以后想做什么?”

“我想当律师!!”

“你知道律师是什么吗?”

闻辞哑然失笑。

他还以为小时候大家都是想当科学家或者医生,再或者是老师的。

上一辈子,江南竹学医,但是没拿到毕业证,于是考了雅思去国外,转学管理,帮度归打理公司。

“当然知道,你别瞧不起人。”

江南竹气呼呼的看着他。

“我没有瞧不起你”

“律师就是学法律的,然后可以把坏人关到监狱里”

“嗯,我们小竹这么聪明,肯定可以成功的。”

“那当然”

小朋友开心的跟着音乐哼着歌,闻辞笑眯眯的看着他。

真好啊,他想。

又是一个春暖花开的季节,这是他陪他成长的第六年了。

小朋友终于敞开心扉,开始接纳他,活泼开朗的样子像极了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不过当时那么好的开始,结局却那么让人难以接受。

但重来一次,肯定不会是那样一个结局的。

“小竹”

“嗯?”

“我买了风筝,我们下午一起放吧”

“好耶”

两个人走到大坝上,河流湍急,清澈见底。

有风吹过,蒲公英飘啊飘,飘到了两人心上。

“对了,哥,你还记得小宇哥吗?听说他去当兵了……”

小朋友叽叽喳喳的说着话,闻辞安静的听。

“哥,奶奶给我买了自行车,用我存钱罐里的,嘿嘿,我终于攒到自行车的钱啦~,奶奶让我以后自己骑车上学”

“为什么?”

跟我一起坐车上学不好吗?为什么还要买自行车?

“奶奶说不能老麻烦你”。

一个星期后。

“哥,我来啦!!”

闻辞打开窗户,看着院子里的推自行车的人。

“起那么早?”

“中午太热了,趁早上凉快,咱们赶紧把车学会。”

“嗯”

闻辞简单洗漱后下楼,管家将早饭端上来,也有江南竹一份。

“先吃饭”

“我在家吃过了”

“那就喝一杯牛奶吧”

“我不喜欢喝纯牛奶”

“今天不是纯牛奶,草莓味的”

“真的假的?你上次就骗我”

“我没骗你”

闻辞哑然失笑,看着小朋友一脸怀疑的盯着他,没忍住重复一遍。

“上次的香蕉味很淡,这次你自己闻,浓浓的草莓味。”

江南竹拿过杯子,轻轻嗅嗅,然后眼睛一亮,

咕嘟咕嘟喝完了。

闻辞拿桌上的纸巾给他擦嘴。

“喝牛奶长得高。”

“那能有你高吗?”

“不能”

“为什么?”

“……”

因为你上一辈子就没我高啊,小笨蛋。

“那我要每天喝牛奶,我要长得比你高”

这回轮到闻辞问他。

“为什么?”

为什么一定要比我高呀?

“你不跟我说因为,我也不要跟你说因为”

闻辞歪头笑眯眯的说。

“你现在六年级,等上初一学生物,应该可以学到有一种东西叫遗传,我爸爸妈妈比叔叔阿姨高一点,所以我应该也会比你高一点。”

江南竹撇撇嘴。

“那可不一定”

“好啦,说说你为什么要比我高呀?”

“我要打败你!!”

“跆拳道?”

“嗯!!”

“这和身高没关系”

闻辞一边喝牛奶一边回应他,他一个活了两辈子的人,要是打不过他,那也太说不过去了。

“我不管,我就要打败你”

这个年纪,是有点中二在身上的。

虽然闻辞对他很好,但并不妨碍他想“造反”。

看他坚定的神情,少年宠溺的想——下次比赛让让他。

他开心就好啦。

吃过饭,闻辞教他骑自行车。

因为小竹已经十二岁了,可以自己上学。

还能锻炼身体。

闻辞为了教他自己偷偷摸摸的学。

在摔了两三下后就学会了。

他希望他摔了之后小竹可以不用摔。

“对,抬头,我在后面扶着你,不要怕,用力蹬,往前看,不要看下面……”

江南竹小心翼翼的前进,这时候管家冲进来。

“小竹少爷,你奶奶出事了”

老人家在家里脚滑不小心摔倒,现在已经意识不清。

闻辞知道老人家身体不好,上一辈子,在小竹刚上初中就去世了,妈妈将他送到寄宿学校,只有寒暑假回来,在坐车去她们那里。

这样一想,他小时候,经历最多的,大概就是分别了。

——每一个留守儿童都是这样过的,甚至在一些地方留守儿童好几年不见父母。

管家这样和他说。

这一辈子,闻辞特地安排人保护奶奶。

没想到,是在家里摔的,因为上一辈子,是在田野上。

保镖第一时间就把人送到镇上的医疗室。

“婶已经被送去医院了”

江南竹自行车不稳,“啪”的一下跌倒在地。

“王叔,你可以开车送我去医院吗?求求你……”

小朋友的瞳孔溃散,巨大的恐惧将他淹没。

“好”

闻辞一边将他扶起来一边让保姆拿医疗箱。

坐上车,少年给他破了皮的手心上药。

他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抖。

“别怕,小竹,奶奶不会有事的”

我不会让奶奶有事的。

闻辞很早就给镇上捐了一大批医疗器械,还把一些名医请过来。

因为不确定他的出现会带来什么影响,所以趁早打算比什么都强。

“哥”

江南竹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逐渐聚焦。

“我害怕”

十二岁的小朋友眼泪汪汪的看着他。

闻辞轻轻抱住他。

“有我在,会没事的”

四月份的天已经开始回暖,星期六的医院也人满为患。

两个人到达手术室外。

闻辞已经十三岁了,这几年,他长得很快,已经比他高小半个头。

医院长廊的灯照在两人身上,他们的影子相互交叠。

少年默默的拉着他的手,安静的等待红灯熄灭。

一个小时后,手术室的红灯熄灭。

医生摘下口罩从里面出来。

“谁是病人家属?”

“我”

江南竹需要抬头才能看到医生。

闻辞拍拍他的肩膀,看着医生,语气温和。

“我们,医生奶奶怎么样?”

“来的很及时,已经脱离危险了,就是老人家腿要打石膏,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知道了,谢谢医生”

“嗯,等会移到普通病房你们再过去,麻药药效还没过,可以先去给病人买个饭”

“谢谢医生”

看医生走远后,闻辞揉揉小朋友的头发。

“你去看奶奶,我去买饭”

“好”

没走几步,听到脆生生的一句。

“哥”

少年回头,看见他弯起嘴角,字正腔圆的说。

“谢谢你”

大概是害羞,说完之后小朋友屁颠屁颠的跑了。

闻辞无奈的摇摇头,宠溺的弯起嘴角。

买好饭,他接到一个电话。

“闻辞,你还在那个乡下啊?”

“嗯,有事?”

“你抽时间来一下英国,他们进了一批新设备,看看能不能检查出你的毛病”

“嗯”

“你说说你,好好的别墅不住,跑到乡下干什么,乡下的妞辣一点啊?对了,我跟你说,最近碰到一个好玩的人,叫陈锐,你知道他吗?就是陈家的小儿子,他可有意思了……”

陈锐?

闻辞抬头看了看太阳,想起这个名字。

上一辈子,他死的时候,陈锐已经和纪帅在一起了。

他那个时候还嗤之以鼻,觉得他俩肯定长久不了。

毕竟一个吊儿郎当,一个成熟稳重。

他对陈锐的印象不深,对他哥印象倒挺深。

如果没记错的话,他们好像也分开了很多年。

但上天不会让有情人分离,所以除了他,所有人走的路都比他完美。

“话说回来,你什么时候来?”

他的声音把闻辞从回忆里拉出来。

少年低头看着手里的饭,思考两秒。

“暑假吧”

“好,我等你消息,来的时候我把陈锐介绍给你认识认识”

“嗯”

挂断电话,闻辞走进病房。

奶奶已经清醒,躺在床上摸小朋友的脑袋。

“奶奶这不是没事儿吗?又不疼,别跟你爸妈说啊,别让他们担心”

“奶奶,小竹,吃饭了”

闻辞从门口走进来,将饭放到桌子上。

“小辞啊,你叔呢?奶奶回头把钱给你啊,这几天可以辛苦你多照顾小竹吗……”

“奶奶,我能照顾好自己”

“你会做饭啊,你能照顾好自己”

江奶奶笑着调侃他。

“我可以吃泡面”

江南竹小声嘀咕道。

“奶奶,你好好住院,这几天我叔叔来照顾你,小竹就由我来照顾,不然你一个人不方便,我们放学再来看你,至于钱什么的,你有医保,很便宜”

闻辞将饭送到她面前,江奶奶温柔的看着他。

“小辞啊,奶奶不用谁来照顾,你好好照顾小竹就行,一直麻烦你,奶奶怪不好意思的。”

“没有,不麻烦,我叫你一声奶奶,你也把我当亲孙子就行”

“好啊”

江奶奶慈祥的笑出来。

三个人其乐融融的吃饭,快要回家时江南竹去上厕所。

江奶奶拉闻辞,声音有些轻。

“小辞,奶奶可以再麻烦你一件事吗?”

“奶奶什么事都不麻烦”

“你可以带小竹一起睡觉吗?他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没问题”

“小竹怕黑,睡觉的时候可以给他留盏小灯吗?”

“好,奶奶,小竹为什么会怕黑呀?”

闻辞想起上一辈子,江南竹睡觉需要有光,但他从来不说。

只是在夜晚无灯的时候,身体无意识发抖。

他那个时候问他。

——你是不是怕黑

——不是,我是讨厌你碰我

可他每天都会碰他,他也不是每天都抖。

——你想多了,我只是累了

他从来不说自己的恐惧,害怕。

他像一只小乌龟,缩进了名为保护的壳里。

无论白天或者黑夜,从来不伸头。

人也如龟壳一样,坚硬而不可摧。

闻辞第一次在一个人身上感觉到什么叫有心无力。

可是是他自己自食恶果。

要怨也只能怨他自己。

闻辞重生之后问他怕不怕黑,他说自己不怕。

他就想那他大概率是真的不怕黑,只是讨厌他吧。

江奶奶的视线看向远方,声音飘渺而悠远。

像是在说一个古老的故事。

“小竹这孩子,他刚出生的时候,因为是早产,身体不好,动不动就生病,医生说很难活下来”

“为了他的身体,他爸妈就出去打工,常年不回来,逢年过节也就在家待两天”

“那时小竹5岁多一点,村里来了人贩子,说要带他去找爸爸妈妈。”

“村里人嘴碎,天天说小竹是没爸没妈的孩子,他不服气,说自己爸妈只是出去工作了,没有不要他”

“村里人逗他就是图个乐子,没什么坏心眼,但小朋友不懂啊,他想证明自己爸妈没有不要他”

“那个时候也小,就跟着人贩子走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奶奶的话没说完,病房门就被打开,小朋友上厕所回来,看着两人齐刷刷的盯着自己。

“我脸上有东西吗?”

他用还有些水的手碰了碰脸。

闻辞无奈的摇摇头,抽出一张纸给他擦手。

“没有”

“好了,小竹,你们回去吧,明天还要上课呢,今晚在你小辞哥哥家睡啊,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我不是小孩子了”

江南竹小声嘀咕着。

闻辞离得近,听到了,他揉揉小朋友乌黑的发顶,笑眯眯的说。

“知道了,我们小竹是大孩子了,那哥哥不想一个人睡,小竹可以陪陪哥哥吗?”

“可以”

江南竹看着闻辞温柔的瞳孔,忍不住点头。

他一直觉得他哥的眼睛很好看,漆黑如墨,像是夜晚里最明亮的星星。

比他在电视上见的那些最贵的宝石还耀眼。

管家将他们送回去后就打算来医院照顾奶奶,奶奶不要请护工,也不想麻烦他,一直推脱。

于是他拿出专业素养,苦口婆心的用三寸不烂之舌忽悠江奶奶终于同意让他呆在这里了。

PS:管家:少爷,我要加工资

闻辞:嗯,照顾好奶奶,年终奖翻倍

管家:好的!!

闻辞洗了一碗车厘子,江南竹洗完澡就听见他说。

“过来吃水果”

四月春天的晚上还有点冷,闻辞怕他洗完澡感冒,特地开了空调。

小朋友坐在椅子上,两只腿来回晃。

闻辞拿出干毛巾给他擦头发,擦干后拿出吹风机给他吹干。

“这是樱桃吗?好甜”

“不是,车厘子”

“车厘子?好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

“我们这里有卖的吗?我都没见过”

“没有”

“那我们把这个车厘子的核给种下来吧,回头长出来了我们就可以天天吃了”

看着小朋友亮晶晶的眼睛,闻辞笑道。

“好”

很久以后江南竹学习书本,上了网,看着那个发芽的车厘子树才明白。

原来他们这里是种不活车厘子的。

只是那个时候他也发现,明明他没有管它,这颗车厘子树却活的比什么树都要久,都要好,枝繁叶茂,硕果累累。

像是在反抗些什么。

像是在证明些什么。

“我来种,你种的蒲公英都没活。”

闻辞哑然失笑,看着自己书桌旁边的那盆蒲公英,无奈的摇摇头。

“我都按网上说的给它适宜的温度和土壤了,它到底为什么不发芽呀?”

“哥哥笨”

江南竹笑起来,眉眼弯弯,鲜活生动。

“我种的肯定能活。”

闻辞有一瞬间恍惚,然后点头肯定。

“嗯,你种的肯定能活。”

两个人躺在床上,闻辞特地打开床边那盏橘黄色的小灯。

“哥,你睡觉不关灯吗?”

江南竹疑惑的问他。

“我怕黑”

“哥哥羞羞,这么大还怕黑。”

“多大都可以有怕的东西啊,没什么好害羞的”

闻辞的手环在他的身侧,少年呼出的热气喷在他的耳朵旁。

他听见旁边传着均匀的呼吸声。

就在他以为小朋友睡着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了。

“哥,你睡了吗?”

“没有”

“奶奶跟你说我怕黑吧?”

闻辞沉默两秒,不知道该不该回答他。

好在小朋友也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就自顾自的笑出来。

“我5岁的时候,村里来了人贩子,他们说要带我找妈妈,我当时刚被婶婶说没爸没妈,一个人走在田野上。”

“我想把我爸妈找回来,然后他就出现了”

“他拉着我的手,我走着走着觉得有问题,就想着跑”

“但我腿短,跑的没他快,被抓住了,塞到车的后备箱,很黑,他们说要把我腿打断去乞讨”

“我找到一把小刀,估计是他们不小心落在哪里的,割开了身上的绳子,看到他们也抓别的小朋友”

“他们胆子很大,在市区里也敢抓人,我趁着他们往车里塞小孩,拿出小刀,划伤了那个人,边跑边说有人贩子,他们被抓了”

江南竹看着闻辞,像是在等待夸奖。

“哥,我是不是很厉害,我救了那些小朋友”

“受伤了吗?”

“嗯?”

似乎没想到他的第一句是这个,小朋友愣了几秒,然后开心的说。

“他拿棍子追我,没追上,我跑的很快,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

“别笑了”

闻辞捂住他看向自己的眼睛,然后缓缓的叹气,将脸埋在他的肩膀旁。

五岁的小孩子跑再快又能快到哪里去呢。

他被塞进后备箱时肯定很害怕,他听别人说要把他腿打断当乞丐时肯定很慌张。

他鼓起勇气反抗,用力奔跑摔倒后肯定很疼。

闻辞想起上一辈子,江南竹会在他不回来的晚上给自己开一盏灯。

他救了那些差点被拐的小朋友,也救了自己。

“哥,你哭了吗”

江南竹感觉自己肩上湿了一片。

生平第一次,他没有得到回应。

“哥,我没事的,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我现在长大了,知道爸妈没有不要我,我也没有那么怕黑了”

小朋友着急的解释,甚至想伸手把灯关掉以示证明。

闻辞松开放在他眼睛上的手,环住他的胳膊,轻声道。

“对不起”

他恍然间想起上辈子因为没有光,青年会恐惧的收缩。

他自私的以为他是在亢奋,现在想来,在每一个没有灯的夜里,他恐惧,慌乱,脑中无数次的是自己五岁被困在后备箱的场景。

而他,又做了什么。

闻辞已经很少会想起上一辈子。

毕竟这一辈子太过美好,使人常常忘记痛苦。

“哥,我没事的,你不用向我道歉,跟你又没关系”

江南竹稚嫩的声音在这个夜晚显得格外空灵,格外柔和。

“小竹”

“嗯?”

“我来晚了”

对不起,我来的太晚。

让你小小年纪经历这么多。

对不起,我来的太晚,不明白你的过去,不知不觉中伤害了你很多回。

“以后不要跟陌生人说话,也不要乱跑,好好练跆拳道,把自己安全放在第一位……”

“知道了”

空气重新陷入安静,江南竹迷迷糊糊的快要睡着。

“哥,你给我唱歌吧。”

闻辞轻轻哼着摇篮曲,用手拍他的背。

一下,两下,三下。

在小朋友视野彻底黑暗时,像忽然想起什么,强撑着意志问他。

“哥,你有什么害怕的东西吗?”

“有”

“那哥你怕什么?我保护你,你不要怕”

回答他的还是那轻轻的音乐。

确认他真的睡着后,闻辞看着桌子旁边的灯。

温暖柔和。

——哥

——你有什么害怕的东西吗?

——有

——我怕死的太快,没办法见到你幸福。

——我怕我死之后,你很快就会忘记我。

——我希望你记得我,但不要为我难过。

闻辞弯起嘴角,耳边是小朋友坚定的回音。

——我保护你,你不要怕

看来这一辈子的路真的走得比上一辈子好,

小朋友都说要保护他了呢。

即将跳转全文阅读
免责声明:本文来自常读,不代表Tk小说网的观点和立场,如有侵权请联系本平台处理。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