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斌凌兰是小说《重生1986之黄金年代》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卧室幽灵写的一款都市种田类小说。目前小说已完结,以下是小说《重生1986之黄金年代》的章节内容
“徐斌你个小兔崽子给我滚出来!跟你哥抢大学名额!啊……!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德性!……”
一个年近六十的老婆子,冲着一所破败的农家院子谩骂着,污言秽语像是滔滔江水一样,狂泻而出,言语的难听程度让人不堪入耳,身侧两个儿媳妇,和孙子孙女则是一脸幸灾乐祸的盯着屋内。
院内一间土坯茅草屋内,土炕上的徐斌被叫嚷声吵醒。
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眼前一个中年男人正在嚎哭。
周围破败不堪的景象让他感觉十分陌生,我不是应该在上市酒会上嘛!这是哪?
‘徐斌’性别;男,二十九岁,一个货真价实的九零后,由于高考时候生病,发挥不理想,最后只是念了个普通专科院校,但好在徐斌脑袋灵活,大学还没毕业就开始自主创业,等大学毕业的时候,公司已经价值百万。
随后徐斌仅用了7年的时间,就把自己的网络公司从资产百万做到了市值几个亿的上市公司,就在公司上市的这天晚上,徐斌举办了一场酒会,用以庆祝公司上市成功,各地分公司的经理在酒会上也是借着徐斌的好心情都前来纷纷敬酒。
酒量一般的徐斌今天也是来者不拒,频频举杯共饮,待酒会结束后,徐斌坐着在自己专车上,车一晃动,酒劲上涌,困意就自然袭来,徐斌也不受控制的闭上了眼睛睡了过去,随后一声莫名巨响,自己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炕边一个满脸黝黑带着苦涩愁容的男人看到徐斌睁开眼睛,木僵僵的脸上突然有了一丝神采,赶忙凑到徐斌近前关切道:
“儿子!你醒了,快动动手脚看看还有哪里感觉不舒服?我好去卫生所给你找大夫。”
徐斌疑惑的打量着眼前男人,黑黄的脸上布满了皱纹,精瘦的身材像根柴火。
我这是在做梦嘛?这也太真实了吧?
男人见徐斌不说话,有些呆滞的眸子里溢满泪水,哽咽道:
“斌子!咱可不能再寻死了啊!你要是有个好歹,你让爹往后的日子可怎么活啊!”
徐斌更是疑惑的看着眼前的男人,这是怎么了?自己这是在哪?
徐斌把视线移开,巡视着破旧的屋子,家里除了几件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老旧家具之外,再无其他任何值钱的东西!
目光触及一个带有镜子的老旧衣柜时,徐斌愣住了!
镜子里一张年轻帅气的面孔倒映在镜子中。
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面颊,镜子中倒映出同样的动作。
这不是自己的脸啊!难道自己喝多后穿越了?正在风中凌乱的徐斌,忽然感到一股头痛,陌生得记忆袭入大脑,原来这身体的主人也叫徐斌,生活在1985年,人长的十分帅气不说,学习还十分好。可莫名其妙是有一天在崖上采一株药草的时候手被人给踩了一下,掉下去了!
徐斌收回视线,看了看眼前的这个正在流泪男人。
一阵陌生的记忆狂涌过后,徐斌知道这个人是自己的父亲叫‘徐明学’,是入赘在母亲家这边的,由于父亲懦弱的性格,导致记忆中曾经的徐斌十分看不起自己的父亲。
徐斌刚想张口问问对方自己身在何处,可没还等说话,就听到门口又传来一阵咒骂声:
“你咋不‘嘎巴’死了呢!老天咋就这么不开眼,还让你这个贱种活着,早知道你这样,当初就应该在你刚出生的时候把你给溺死!省的你祸害家里人!”
徐斌听着外面的污言秽语,而眼前这个男人则是用痛苦懊恼而又无能为力的表情看着自己,徐斌当下猜出来,这些话原来是在骂自己呢!
没等徐斌把自己为什么被骂的原因找出来,眼前的男人却是抹了一把眼泪,冲了出去!
徐明学刚出屋就扑通跪在了那个老婆子身前,一边磕头一边哭道:
“娘,您就别骂了,您要是感觉心口堵得慌,您就骂我,打我也中,就是别再逼孩子了。”
之前在屋外破口大骂的老太太正是徐斌的姥姥,也就是徐明学岳母。
此时徐老太太见到跪在地上的徐明学双手掐腰脸上露出极其嫌弃之色道:
“你算是什么东西?当年要饭到我们徐家的一条狗而已!要不是你和屋里面那个贱种,我闺女兴许还能多活几年过上好日子呢!我呸!”
老太太的咒骂声,让屋内的徐斌火气渐渐往上涌,这个老太婆骂人也太难听了!
虽说门口那个男人准确的说跟自己没什么关系,但是这连消带打的把他放在一起骂!徐斌这前世好歹也是董事长的身份穿过来的,他哪受得了这个!
徐斌强起身子下地来到门前,用力使劲一推破旧的木门就听‘砰’一声。
木门撞击土坯墙的声音把正在谩骂的徐老太给语声一顿!随即抬头看向门口方向!
徐斌扶着木门看着门口的徐老太,对地上跪着的徐明学冷声道:
“爸!扶我去大队部,咱们去找村长和书记,让他们评评理,看看一个家里的长辈这么肆无忌惮的骂着后辈,到底合适不合适!要是村里不管,咱们就去京都告状去!到时候什么大学生不大学生的都得回来老实种地!”
徐斌这里所指的大学生正是他的表哥‘徐亮’。
这徐亮可是徐老太的亲孙子,那可是正八经的大学生,在这个年月一个农村学生能考上大学那可是相当不得了的事。
上辈子是跑业务出身,思维逻辑相当强,只是通过原主的记忆简单的梳理一下,就找到了徐老太的软肋!
听到徐斌提到自己亲孙子的前途,徐老太顿时哑火了,她没想到徐斌居然会胆肥到要去京都告状,京都那是什么地方?那是自己亲孙子这样天之骄子才能去的地方,她不知道徐斌说的是真是假,可不管真假她一时间还真敢再出声了!
而徐斌的大伯娘也就是徐亮的母亲‘刘翠芬’脸色瞬间更是难看了几分。
家中小辈共有四人,全都是男丁,徐亮21岁是徐家老大的儿子,不仅是个大学生,而且还有一个顶顶好的女朋友,徐斌19岁,是徐明学入赘徐家后与徐家二女儿生下的儿子,也是这个家里最不受待见的人。徐光18岁,是徐斌小叔的儿子,也是最游手好闲的,怎奈人家是亲孙子,就算是游手好闲,徐家老太依然是疼的不行。
刘翠芬听徐斌提到了自己儿子的前途,怒火就不停的往上窜,她是进过城的人,自诩见过世面,知道徐斌这无非就是吓唬人而已!
往前迈了一步,跟徐老太一样一只手掐腰一只手指着徐斌:“你个不要脸的,还好意思去京都,我们徐家因为你已经在白鸡村抬不起头,你难道还想把人丢到京都去不成嘛?”
表弟徐光听到大伯娘刘翠芬张了口,急于表现的他冲着地上一啐讥讽道:
“大伯娘,您不用听他在那瞎咧咧,还去京都,他知道京都怎么走嘛?你们都退后,看我今天好好教训教训他!”
这徐亮可是徐家的希望,尤其考上大学后这徐家立马成为了整个白鸡村羡慕的对象,村名都说这徐家早晚能起来,徐光可得好好巴结,以后还指望表哥徐亮给自己一个锦绣前程呢!
徐明学见徐光上来,也没人拦着,赶紧急着上前恳求道:
“妈,大嫂,孩子刚醒说的都是胡话,你们可千万不能往心里去啊。”
徐明学天性懦弱,纵使是别人已经堵门口指着自己儿子鼻子骂了,他依然认为只要自己退一步,一切事情就都会过去的,这种情况在徐斌的母亲去世后更加愈演愈烈。
徐斌看着眼前这些人,上前把徐明学拽到自己身边:
“爸!您起开,我看看今天谁敢动手?都什么年代了,是不是看严打风头过去了,有些坏分子又要趁机作乱了?”
徐斌这话直接把要上前的徐光吓得往后退了几步!
立马躲到了徐老太太身后,前几年严打之严,他可是知道,那简直就是太恐怖了!
他这一拳下去起码就是10年!
徐老婆子被徐斌说的这些话气的满脸通红,此时真是有一巴掌呼死徐斌的冲动。
徐斌的小婶‘赵艳芬’看到儿子吃瘪,生怕事情闹不大一样冲着旁边的徐老太,怪声怪气道:
“娘,您瞧见了吧?不是咱们正经徐家的种就是不行!跟咱们徐家根本就不是一条心!”
徐老太本身就生气,还没地发泄,看到儿媳妇这不怕事大的架势,狠狠的瞪了一眼过去:
“给我闭嘴!哪都显着你了!”
徐斌挑了挑眉,这下算是知道今天这群人来的真正目的了,这是要把自己爷俩赶出徐家的门啊。
徐斌哼笑一声:
“小婶,你也不用阴阳怪气的,不就是想把我们爷俩赶出徐家嘛!直接说就行,我们爷俩还真不稀罕你们徐家!”
徐斌这话刚说完,旁边的刘翠芬立刻接话道:
“不待可以!那你们现在种的两亩地可都是是我那苦命妹妹的口粮田,你们要走可以,地得留下,那是我们徐家的。”
一旁的赵艳芬听大嫂要把地夺回来,心里立刻乐开了花,大哥大嫂是在县城打工的,不经常回来,那这地肯定是留给自己两口子种,儿子眼看着也快到说媳妇的岁数,多出两亩地,那以后除了上交的提流款,又能多给自家儿子存点娶媳妇钱了。
而徐明学却急了,自己跟儿子一共就这两亩地,要是把这地都要回去,以后自己跟儿子怎么办,儿子以后还想考大学,如果地没了,自己又没有什么本事,往后拿什么供徐斌读书。
徐明学刚想开口求求徐老婆子给他们父子留一条生路,可话刚到嘴边就被徐斌抬手制止。
“既然我母亲去世了,姥姥您也不把我当亲孙子看待,索性我和我父亲直接脱离你们徐家好了,从此以后咱们就谁也不认识谁,我徐斌以后就算要饭也不会要到你们徐家门前。以后也省的您总是拿我表哥大学名额说事!姥姥您看怎么样?”
1985年考大学那可不是小事,那个时候很多村子里普遍穷困,往往都是一个村子的人也就才能供的起一个大学生!
如果徐斌也要考大学,那整个村子是肯定供不起的!所以只能是挑一个人重点培养!
徐老太就是借着这个借口来冲徐斌发难的,而真实目的跟徐斌说的一样,就是想把徐斌,徐明学父子俩赶出徐家,虽说人赶出去,但是地得留下!
这还得给自己的亲孙子留着呢!
徐斌本就是穿过来的,这个家谁也不认识,更别提什么亲情了,眼下这群奇葩亲戚想要跟自己划清关系,他自然求之不得。
徐老婆子半天没言语,就是死死的盯着眼前的徐斌,他总感觉徐斌似乎有点不太对劲,虽然说出来的话,依然像往常一样不中听,但是言辞中的果决似乎又很陌生。
“行啊!你们要断了与我们徐家的关系也行,现在就收拾东西滚蛋,这屋子也是我们徐家的,既然不是我们徐家人了,自然不能让你们继续住这了。”
徐老婆子有些咄咄逼人,这破土坯房的宅基地,是徐明学当年为村里大集体种了一年地,一点公分没要,换来的,房子则是自己与媳妇亲手盖的,眼下徐老婆子上嘴唇碰下嘴唇,这房子就成他们徐家的了。
徐明学有些着急,想张嘴反驳,可无奈表达能力太差,结巴半天愣是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一边的刘翠芬见徐明学结结巴巴的样子,一脸讥讽帮腔道:“娘说的对!你当年是入赘到徐家的,房子也是你跟我那苦命的二妹妹一起盖的,自然这房子也是我们徐家的。你们爷俩甭打这房子的主意。”
徐斌听到这话被气笑了,这分明就是把徐明学当成面团任他们徐家随便揉啊。
徐斌拽着徐明学胳膊道:
“爹!收拾东西,咱们这就告状去!我就不相信这天下还没有讲理的地方了!对了!我表哥不是大学生嘛?咱们也去表哥的学校问问那些校领导,看看这样家庭教育出来的‘人才’以后能不能好好的建设国家!”
徐斌算是找到这一家子人的软肋了!
刘翠芬听徐斌这么一说眼皮开始狂跳,这徐斌也太损了,如果真让徐斌带着他那死鬼爹去了城里,那自己儿子的前途岂不是要被断送了!
刘翠芬话锋一转,冲着徐老太道:
“娘!这房子还是给徐斌他们爷俩留着吧,毕竟是二妹妹的儿子,要是见他们现在过得不好,二妹妹在地下恐怕也不会安息的。”
徐老太侧目看了看大儿媳刘翠芬,‘哼’了一声,就往院外走,边走边叫道:
“去找村长,立字据文书,以后咱们徐家跟他们爷俩断掉所有关系。”
徐光听徐老婆子发了话,应了一声,立刻就往村长家跑,大儿媳刘翠芬与三儿媳赵艳芬也跟徐老婆子一同出了院子奔祠堂而去。
徐明学看着几人离开的背影,眼睛一红又哭出来了,“斌子,地让人家拿走了,爹还没大本事,以后怕是供不了你读书了,要不我再去求求你姥姥,让他们把你留下,爹自己一个人脱离他们徐家。”
徐斌看着眼前这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有点恨铁不成钢,徐明学的性格确实太懦弱了,
人家都指着你鼻子骂了,你还在这哭,不知道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反而是处处要依靠别人而活,这要是上辈子自己公司的员工话,肯定会被他一天骂三遍。
可没办法,这人现在是自己的亲爹,况且这个亲爹处处也是为自己着想,他纵使火气再大也对眼前这人发不出来。
徐斌拉着徐明学一边往外走一边道:
“爹!别说了,今天签了字据也好,以后咱们爷俩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断了关系正好,也断掉了那些日后过来打秋风的人念想。”
徐斌说的是心里话,自己在21世纪竞争那么激烈的环境下都能杀出一条血路,成功让自己的企业上市,现在重新回到了遍地是机会的80年代,想过好日子那对徐斌来说似乎不难。
但是有一点让徐斌有点郁闷那就是80年代,自己上辈子还没出生呢,这个年代对于徐斌来说是陌生的,机会与机遇需要自己慢慢摸索,就算自己不济没有找到机会,他也不怕,只要能让他熬到九十年代中期,那他就可以靠着自己上辈子的知识从新发展起来。无非就是多遭几年罪而已。
父子二人来到了祠堂,村长,村支书还有大群的村民都齐聚在祠堂中,徐老婆子和两个儿媳妇已经等了有一会了。见徐斌父子走进祠堂,徐老婆子冲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周围的村民‘嗡嗡’的议论着,徐家二女儿生病去世不到一年,徐老太就对入赘的女婿和外孙子百般刁难,想尽一切办法都要把这父子二人赶出徐家,从而可以霸占徐家二女儿的口粮田。
这些村民见徐斌父子进来,议论声不但没小,反而有越来越大的趋势,有的村民甚至对徐斌指指点点:
“这种没出息,活该被踢出徐家!”
“对啊,这样的人还想让村里人供着他考大学?做梦!”
“可不咋的!看看人家徐亮一天到晚的就是学习,再看看他?一天到晚的扯犊子!就是个二流子!”
“他妈要是没死,知道了这事,保准能再被气死一次。”
“徐斌见他哥考大学,就认为自己也能考上,他以为自己有人家徐亮的脑瓜嘛,到最后还不是浪费咱们‘白鸡村’村民的血汗钱!”
徐斌听到周围的议论声,有点吃惊,上辈子总听说农村妇女的闲言碎语能杀人,他还不信,眼下见识到后,他彻底信服了,这些老娘们儿的嘴真不是白长的啊,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比说相声的还溜。
多亏自己上辈子是销售出身脸皮本来就厚,这要是原宿主在这里,估计会被她们说的羞愧再自杀一次。
从家走到祠堂,徐斌被这一路上的好风好景带来的好心情彻底让眼前这群农村妇女给破坏殆尽。
现在是1985年正是改革开放的重要阶段,而白鸡村位于祖国的腹地,距离改革开放的最前沿城市‘深城’距离也就几百公里。
不过一路上看到的那些土坯墙上的老旧标语似乎代表着改革春风还没吹到白鸡村,这样的环境下能够脱离这种境遇的办法只有读书。
徐亮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连秀才都没有出过一个的白鸡村,现在却走出了一个大学生,显而易见如果不是自己穿到了徐斌身上,那从徐亮考上大学的那一刻起,徐斌与徐亮的人生将会有一条徐斌永远无法逾越的天堑阻拦。
徐斌听着周围的议论声,仔细回忆起大家口中的这个徐亮对象,徐斌把原主的记忆翻看了半天,也没找大家说的那些什么,喜欢对方的记忆!
反而是对方很中意自己,想要跟自己在一起,不过原主却是对那人毫无感觉,拒绝过很多次!
有好几次宿主甚至还被对方纠缠。
众人说宿主为了这个女的跳崖,更是无稽之谈,宿主之前只不过就是在崖壁上看到一株草药,想要采回来卖钱,可却被一个黑影踩了一下这才坠崖的!
没想到宿主一时间会平白无故的被扣上这么多脏帽子!这里面要是没人使坏,徐斌是肯定不信的!
此时新宿主‘徐斌’笔直的站在祠堂中脑海里想着过往的一切,以及现在村子里关于自己的那些风言风语,不由得哼笑出声,既然自己占用了这具身体,那肯定就不会让这具身体的前主人死的不明不白,一定要替原主人讨个公道回来。
祠堂内,村长轻咳了一声,吵吵闹闹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今天徐家的二房要脱离徐家宗族,各位乡亲在场也一起做个见证,只要在这文书上按个手印,自此之后徐明学以及徐斌就与白鸡村徐家宗族再无瓜葛。”
村长说完看了坐在一旁的徐家老婆子一眼,小声的问了句;“你家大儿子和小儿子今天都没来,他们是否同意二房脱离徐家宗族啊?”
徐老婆子眼睛一瞪,“我家老头子走的早,两个儿子是我一手拉扯大的,我做的决定他们敢反对?”
徐家老婆子中年丧偶,是自己一手带大了三个儿女,苦也没少吃,罪也没少遭,但好在几个儿女对徐家老婆子都还算孝顺,一般在家里徐家老婆子开了口的事情,那就是圣旨,没有人敢不照办。村长看着徐老婆子一脸威风的样子,也知道他们家的情况,没在啰嗦,把字据平铺开来。
“徐家二房脱离徐家得白鸡村村东头宅基地三百平米,土坯房三间,…………”村长用了十多分钟念完字据上的内容,随后把徐家老婆子与徐明学与徐斌叫到桌案前示意他们检查一遍,确认无误就可以按手印了。
徐斌上前简单检查了一遍文书,没发现任何问题,抬手就按了个红手印,徐明学见儿子已经签了字据,自己现在说什么也都没用了,无奈也跟着按上了手印。
徐老太则是一脸甩掉臭狗屎的高兴样,也按上了自己的手印,徐老太身后的两个儿媳妇也是表情各异,心里都打着小算盘。
大儿媳刘翠芬一脸平静但是心里却很高兴,儿子还说要压制住徐斌不能让他有翻身的机会,现在别说翻身机会了,徐斌这下算是彻底完了,等儿子徐亮回来看到这一幕不定得多高兴呢。
三儿媳赵艳芬心思就没有刘翠芬那么沉稳了,眼瞅着两亩地已经到手了,高兴的心情已经是挂在了脸上,笑意是无论怎么控制也控制不住,总是自己往外跑。
脱离徐氏宗族的文书很快就都签完了,一家一份,村上也留一份,从这时候起,徐明学、徐斌就不算是白鸡村的徐家人了。
“以后要饭可别上我们徐家,我们家的饭不给狼心狗肺的畜生吃。”徐老婆子冲徐明学父子儿子嘲讽着。
徐明学没吱声,就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破布鞋面,徐斌挺了挺胸:“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说完就拉着徐明学走出了祠堂。
土坯房内,徐斌躺在暖烘烘的土炕上,屋内破烂不堪,家具也是五六十年代的旧家具,徐明学端着一个大瓷碗,里面盛了大概二两黄面条,面汤上漂浮着点点油星。
“葱油炝锅面,你最爱吃的,快点趁热吃!”徐明学把大碗递到了徐斌的手里。
徐斌有点感动,白鸡村很穷,准确的说八十年代不穷的村子就没几个,家家户户很多都是以粗粮为主,也就逢年过节能吃上一顿细粮,而且还是凭票供应,时间已经进入到腊月,手中的葱油炝锅面恐怕已经是这个家里最后的一点细粮了,而自己的父亲今天怕是只能啃窝头喝面汤了。
徐斌放下大碗,挪动着身子下了地。
徐明学见徐斌下地,一脸关切:“儿子!怎么了?哪里又不舒服了嘛?”
看着徐明学紧张的表情,徐斌干笑两声,他现在不是身子不舒服,而是心里不踏实,任谁兜里一分钱没有估计谁心里也不会踏实吧,他的想办法赶紧赚钱!
“屋里憋得慌,我出去转转!”徐斌一边说一边往外走,上辈子自己对80年代了解不多,只是对当时的经济有些模糊的概念,80年代一没有股票市场,二没有网络市场,一切能来钱的路子都是依托在实体经济上,这样的经济环境让只会搞网络经济的徐斌十分被动。
徐明学见徐斌出了门,自己也想跟上去,徐斌一把拦住徐明学道:“爸,你先把面条吃了吧,要不然一会凉了就不好吃了,我有点难受吃不下,就想自己一个人转转。”
嘱咐了几句后,徐明学叹了口气就回了屋子。
徐斌在村路上走着,左看看右瞧瞧,大脑同时也在飞速运转着,看到别人家的鸡,他脑袋里就冒出来做熟食店的想法,可自己没有祖传秘方,怕是做出来也没人吃。
看到别人家晒得谷子,他就想倒卖粮食去卖?恐怕不行,农民每年要交公粮,剩下的粮食就自己留着吃了,多余的还要换种子化肥,哪有多余的卖给自己,万一被政府认定个投机倒把罪,那岂不是很悲催。
抬眼看看村子旁边的大山,倒卖木材应该很赚钱吧?这想法刚冒出来不到一分钟,就被徐斌在脑海里枪毙掉了,这个时代山林都是国家的,自己去砍几根木头烧火没人管你,敢大批量乱砍乱伐,被抓到可是要蹲大牢的。
各种赚钱的生意往外冒,随后又被徐斌一一否决掉,自己这个后世上市公司老总,难道会饿死在85年?从村头溜达到村尾,周边的村民看到徐斌都是指指点点,而徐斌一点也不在乎,他才没精力与那些人争论什么是非对错,他现在就是想怎么才能快速赚到钱。
在外面转了一圈,没想到任何办法的徐斌回到了破土坯房里,一头扎进被子里就睡着了。没办法啊他今天又穿越、又分家的事情一个接一个任谁都会疲惫不是。
徐明学见儿子一脸疲惫的回来,倒头就睡,也没多说什么,上前给徐斌掖了掖被子,也回屋睡觉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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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杂声把徐斌吵醒,眼睛缓缓睁开,周围灯火辉煌,很多人穿着西装手拿一只酒杯,三五人一伙正在聊着什么,徐斌有点愣神,低头看看自己的穿着,也是西装革履,看着周围熟悉的一切,他有些恍惚,刚才是自己睡着了在做梦?
正恍惚间,突然后方有几人聊天内容引起了徐斌的注意;
“还是八十年代好赚钱啊!所有行业都不像现在竞争这么激烈。”
“谁说不是呢!那时候只要把南边的货拿到北边卖,北边的货拿到南边卖,大把的票子就进兜了。”
“还用从南到北嘛?想当年县城赶大集,我把东头的货拿到西头去卖,钱就进兜了!”
这话说完众人立刻附和开声:“还是赵老板会做生意啊!走几步道就把钱赚钱啦,赚钱之神速,让我们望尘莫及啊!哈哈哈哈”
徐斌听完这些,立刻回头看向那几个人,可却发现后面空空如也,揉了揉眼睛,仔细看了看周围,发现刚才人声鼎沸的人群,瞬间都消失了。
这一幕把徐斌吓坏了,他双眼瞬间大睁,呼吸急促,一使劲,居然从炕上直挺挺的坐了起来,看着黑漆漆的屋子,他大口喘着粗气,听到声音的徐明学,点着一个油灯从外面跑了进来,“小斌,怎么了?是不是哪里疼?爹带你去卫生所。”
看着眼前黑瘦的中年人,他意识到刚才那都是自己做的梦,刚回过神来的徐斌突然想起梦里面那几个人的对话;‘东头拿货西头卖。南边拿货北边卖!’迷茫的徐斌似乎找到了赚钱的法子,他冲着徐明学有些焦急道:“爸!咱们家现在还有多少钱?”
徐明学被徐斌突然的问话,问怔住了,磕磕巴巴的开口道:“还……还有十五块钱,这钱是给你养身子用的。”
徐明学这是怕徐斌考大学的心不死,想拿这钱去买复习材料,现在自己父子二人已经分家出来,如果把仅有的这十五块钱花了,那就真没钱给徐斌买细粮补身子了,在徐明学的心里考大学哪有儿子的身体重要啊。
徐斌也看出了父亲的小心思,他笑着解释道:“爸!我想去县城做点小生意,这钱能不能先借我用用。”
徐明学听儿子这么说,眉毛立刻皱成了一个川字,做生意?他们老徐家往上数三代都是农民,似乎就没出过一个商人,都知道干买卖赚钱,但是怎么干,徐明学是一窍不通。
况且自己儿子好歹也是堂堂的高中生啊,80年代大学生如果是罕见物种的话,那高中生就能算的上是稀罕物种,在这个文盲遍地走的时代,高中生已经是高学历了,儿子能抛头露面的去做小生意?难道是昨天刚分家出来受刺激了?各种猜测立刻在徐明学的脑海里不停的飞闪。
徐斌见徐明学半天没说话,就是皱眉看着自己,他轻声唤了句:“爸?”
“啊!啊!咱们爷俩还说什么借啊还的,你拿去花,你爹我有本事还能赚,你要是想继续考大学,就去买点复习材料,缺钱了跟爹说,爹帮你想办法。”
徐明学醒过神来,连忙答应下来,刚才思考了半天最后的结果依然是徐斌想要继续考大学,可能是年轻人‘脸小’不好意思说,自己这个当爹的替他说出来,也正好给儿子一个台阶下不是。
80年代大学生毕业后国家分配工作,还可以把户口迁到城市。徐斌万一真的考上大学,那这辈子就不用愁了。
徐斌看着徐明学不断变化的表情,再听了自己老爹说的那些话,这徐明学还真是把徐斌当成了宝贝疙瘩一样啊,无奈这身体的前主人生前却一点不理解自己父亲的苦心,到最后居然有了不认这个父亲的想法,徐斌对这个原主也是有几分气恼!
徐斌看看桌子上的旧钟,已经是早上四点多了,从这里到县城走路得一个多小时,正好能赶上‘早市’。
早市是一天当中相对客流比较大的时候,早上人们去上班正好买点新鲜的菜,物美价廉,是很多过日子百姓的首选。
徐斌立刻下地穿衣服,徐明学见儿子这是想马上就要走,没犹豫赶紧回屋拿钱去了。
腊月的早上气温有点低,衣着单薄的徐斌揣着父亲给的十五元钱,闷头赶路,脑袋里已经彻底接受自己穿越的事实,他现在首要的目标是生存下去,原本想混到90年代再发家致富的想法也逐渐消失,毕竟眼下自己爷俩连饭都快吃不上了,徐斌怕自己还坚持到股票市场开放的日子,自己就先饿死了。
到了庐阳县时天刚刚放亮,白鸡村虽然很穷,但庐阳县却有点经济底子,县里有个农机厂还有一个中型棉纺厂,养活了周边不少村民的同时也养活了一批工人。
而集市刚好就在这两个厂子旁边的一条大街上,毕竟庐阳县就这两个大厂,工人兜里的钱多,就具有消费能力,市场永远是围绕着有钱人运作的,这句话的确是真理。
徐斌来到集市先是转了一圈,整个集市大概也就一百米不左右,从头走到尾也就十多分钟,卖的东西种类还算丰富,改革开放以来国家鼓励个人出来做小生意,80年代的商贩与现在的商贩不太一样,那时候人们就是把家里多余的东西拿到集市去卖,只有少数人是靠摆摊为营生的。
徐斌在集市上溜达着,想找点稀罕的东西卖卖!最好还是这个市场唯一的,这样他就能想卖多少钱卖多少钱了!
很快徐斌就在一个小摊贩前找到了他的目标!
徐斌低头看着一个大竹筐,大竹筐内几十只田鸡也是直勾勾的盯着徐斌看!
田鸡这个东西在80年代那可不是什么稀罕物,很多穷人家里的孩子改善为了改善伙食就回去河边捉田鸡,然后穿成串来烤着吃!
烤完的田鸡,外焦里嫩十分可口。
说白了这个东西并不值钱,可问题是徐斌并不知道啊!在后世这玩应散卖死的还得一百多一斤,更何况眼下这些还是活的!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整个市场就这一家卖的!
这让徐斌产生了一个错觉,那就是田鸡应该就是紧俏高端商品!应该能赚很多钱!
徐斌的想法也很简单,收购、垄断、涨价、赚钱。大致就这四步,他认为80年代的人都没有经商头脑,以自己的这后世人的商业手段,赚点差价这种事还不是手到擒来。
徐斌开声道:
“田鸡多少钱?”
小贩看这岁数不大,也就是十二三岁的样子。小奸商打量了徐斌一遍,徐斌本身面容长得清秀,因为不做农活手也是白净的很,明显就是没干过农活的!
心里对徐斌有了定位后,小奸商笑呵呵的道:
“这些都是今天刚抓的,没有一个死的!1块2一斤,你要是能包圆还能给您便宜点!”
此时的徐斌已经被眼前这个十二三岁的奸商给迷惑住了!
徐斌看了看这个孩童的表情,心说应该是家里的孩子没事自己抓来卖的!
徐斌清了清嗓子道:
“五毛一斤,我全都要了!怎么样?”
那孩童一听徐斌的报价,当即心里乐开花了!5毛一斤?这玩应儿平时就卖两分钱一斤,而且还都得是活的!
刚才他之所以敢狮子大开口就是因为他看出来徐斌应该是不知道行情的!
没想到还真猜对了!
小奸商露出一脸的愁容,有些要哭的样子道:
“您给的太便宜了!这个价格要是卖给你,我回去肯定会被娘揍的!这可是我们一家人抓了好几天才攒下来的!卖出来的钱还要给家里买粮食呢!”
徐斌眨眨眼,他瞧着眼前这个就差哭出来的小孩,心说自己真的杀价太狠了?
说实在的徐斌也不知道这玩应值多少钱,他纯粹就是根据后世的记忆加上目前满市场就这一家卖的他才决定要买田鸡来卖的!
徐斌摸了摸下巴,正所谓无奸不商!他家目前也是等米下锅呢!
徐斌叹了口气:“这个是最高价了!不能再多了!你要是不卖,我也没法子了!”
那小奸商,立马流出两滴鳄鱼眼泪上前拽住徐斌的裤腿道:
“大哥哥,求求你了,我都在这里好几天了,一点都没卖出去,您就多给我加一些吧!家里的弟弟妹妹还等着我买米回去呢!”
小奸商的这一系列表演把徐斌给看的有点不知所措!80年代计划经济,大家穿着都是打补丁的衣服,再加上小奸商双手也的确是粗糙的很!
这让徐斌这个前世的奸商,居然动起了怜悯心!
在徐斌的认知中80年代的华国人的确是太穷了!
徐斌叹了口气:
“好吧!好吧!给你长两毛,7毛一斤我都要了!”
反正他转手就能卖出去,多两毛就两毛吧,当做是扶贫了!
那小奸商一听,立马露出一副好像要割舍宝物的模样,低声难受道:
“好吧!大哥哥,那这些就都卖给你了!你一定要记住拿草甸子盖住他们,要不然他们会被晒死的,还有这些东西要喂……”
小奸商仔细的嘱咐着徐斌,就好像这些东西都是他的宝贝一样,生怕徐斌把他们弄死了!
徐斌听到这个小子的嘱咐,心里突然升起一丝不忍心!心说自己是不是太狠了?
80年代的人可都是纯良的很,自己这个被后世那种环境洗礼过的人,在这个朴实的时代真的算是恶人了!
几分钟后,小奸商总算是嘱咐完了!
徐斌从兜里拿出钱:
“这些一共几斤算算多少钱?”
小奸商扒拉着手指头,装出一副算不明白的样子,最后一脸愁容道:
“大哥哥我感觉我这里能有十多斤,框子也一起给你,你给我九块钱就行!”
徐斌抬手掂了掂筐子,连筐带田鸡起码十七八斤,9块钱太划算了!
徐斌二话不说,直接掏钱!
小奸商接过钱,虽说脸上还是有些不舍,可心里却早已经乐开花了!这种冤大头,绝对是可遇不可求的!
这下好了!家里又能好好改善一下伙食了!
用9元巨款收了一筐的田鸡,这次的收购让徐斌心情不错,虽然兜里只剩下6块钱,这市场目前就他一家,接下来就是他想卖多少钱就卖多少钱了!
不过徐斌转念一想,之前那个小子开价一块多钱,应该是市场价,自己稍微便宜两毛,卖九毛一斤,应该没问题!
如果实在不行,那就是八毛,少赚点也可以!
他突然感觉80年代赚钱好容易啊,随便用一些后世常见的营销手法,就能把自己父母那一辈的人忽悠的团团转,而且这些人的头脑与后世比起来感觉好单纯。
正感慨呢,突然肚子叫唤起来!
摸了摸兜里还剩下的几块钱,徐斌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吃早饭呢!
好巧不巧的一股肉汤的香味飘了过来,前世身为老饕的徐斌一闻这股香味,口中立刻分泌出了口水,这是羊肉汤的味道!香而不腻的感觉,一定熬了很久吧。
在徐斌的记忆中羊肉汤这种食物,似乎是在徐亮考上大学,家里摆宴的时候吃过一次,而且还是只有稀得没有干货,肉压根没捞着吃,不是没有羊肉,而且徐老婆子特意嘱咐,说徐斌粗茶淡饭惯了,不爱吃这些荤的。
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80年代肉这种稀罕物谁不爱吃,他又不是寺庙里的和尚还要吃斋念佛。
摇了摇头,徐斌没再多想,走到羊汤摊子前,问了老板羊汤火烧的价格,得到答复后,徐斌把装有鸡蛋的竹筐摆在一边,掏出一元钱往桌上一拍道:“老板来碗羊汤多两毛钱肉,再来三个火烧。”
一碗羊汤5毛钱,大大的一碗,里面还有半碗的羊杂,火烧是1毛钱一个,徐斌要的这些正好1块钱。
老板见生意上门,笑着脸迎了过去,拿走桌上的一元钱,就又笑着回去给徐斌准备羊汤火烧去了。
1985年的,很多地方买东西还需要用‘票’,买粮食有粮票,买布有布票,国家推行的虽然还是计划经济,但是很多地方已经逐渐取消各种‘票’了。凭票购买也没有以前那么严格,就庐阳县来说,一些生活用品以及一些个人商贩售卖的东西,都可以钱币直接交易。但是买自行车或者缝纫机这类‘高端’奢侈品,那就用的不是票了,而是要用工业券才行。
风卷残云后,徐斌拍了拍肚子,开始找地方摆摊。集市是自发的,摊位是先到先得,徐斌看着集市把头的地方还没有人,他快速跑了过去竹筐一摆,开始了自己穿越后的第一个田鸡生意。
傍晚时分,徐明学满脸焦急的在院子里来回转圈,不时的还抬头往村口方向望望。徐斌已经出去一天了,天已经快黑透了,可儿子怎么还没回来,该不是出什么事了吧?难道是想不开自杀了?越往坏处想徐明学越心慌,心越慌就越往坏处想,来回又转了几圈,实在等不下去的徐明学决定上县城找人。
回屋穿好衣服,刚出院门,徐明学就看见远处有一个若隐若现的人影,这人影高高瘦瘦的与自家儿子徐斌很像,徐明学没太多想,赶紧小跑着冲人影而去。
离近一看还真是自己的宝贝儿子徐斌。徐斌正低头走道呢,感觉前面似乎有个人影在打量自己,猛一抬头,徐明学的笑容映进了徐斌的眼中。
“呵呵…呵呵…爸,您怎么出来了!”
徐斌苦笑两声干巴巴的打了个招呼,他脸有点臊红,早上信誓旦旦的跟徐明学说,要出去做买卖赚钱,还拿走了家里的所有存款,结果一天下来居然一斤田鸡都没卖出去,这让前世那个上市公司董事长怎么好意思面对眼前这个淳朴的父亲。
徐明学打量了徐斌一圈,发现徐斌背后的竹筐里似乎有叫声,往前探探身子看了一眼,框内很多田鸡,再瞧瞧儿子徐斌一脸珊珊的表情,哪还不知道自家儿子这是生意做砸了,他就说嘛,老徐家从祖宗辈开始就没出过一个买卖人,难道说到自己儿子这一代就能开窍了?
徐斌生意做砸似乎是在徐明学的意料之中,他冲徐斌憨笑几声安慰道:
“谁家买卖也不是一天就能干起来的!咱们慢慢来,只要肯坚持,咱们早晚也能成个万元户啥的!”
徐斌听徐明学这么说,讪笑了下没有接话。
徐斌从县城一路往家走,脑袋里不停的反省今天犯得错误,他把后世上市公司圈钱的那一套拿到这个年代来用,本以为会轻轻松松赚钱,可结果却被疯狂打脸。
打脸的过程也是非常简单!
那就是当徐斌摆下竹筐大声吆喝9毛钱一斤的时候,所有的路人和旁边的商贩都像是看傻子一样盯着徐斌看!
徐斌作为后世的生意人,自然不会在意别人的目光!继续大声吆喝!
这年头做生意只要能拉下脸吆喝,那就能赚钱!
可吆喝了半天,周围很多路人都是看看他然后再看看筐子里面田鸡,然后会很自然的露出一副看弱智的表情!
一个人笑,两个人笑无所谓,可这眼下来来往往的人起码有好几十人都这么笑,旁边的商贩更是他吆喝一声,便笑一声!
徐斌这才感觉到有点不对劲,他扭过头笑着对旁边一个卖山核桃的大娘道:
“大娘!问一下,他们笑话我什么啊?我脸上没有什么东西吧?”
徐斌说着还摸了摸自己的脸!
那卖核桃的大娘,看到徐斌这样,不禁更是哈哈大笑起来道:
“小伙子,我看你这筐眼熟,是孙家二小子的吧?”
徐斌纳闷,他并不知道卖给他田鸡的人姓什么!
徐斌有点不太理解的回道:
“这我也不知道,我是从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手里面买的这些田鸡!”
那卖核桃的大娘一拍大腿道:
“那就没错了!你这卖一斤,那个小子给你分多少钱啊?”
徐斌一听更是纳闷了,分钱?这些可都是他自己全额收购过来的!
徐斌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小声道:
“我是从那个人手里买来的!一斤七毛钱!9块钱全都包圆的,还把筐送给我了!还说他们家揭不开锅了,等着买米还说……”
徐斌没说完,那买核桃的大娘笑着道:
“还说弟弟妹妹还有他娘等着钱买粮食?要是卖不上价,回去就会挨揍?”
徐斌眼睛大睁:“大娘,您……您……怎么知……?”
那大娘道:
“小兔崽子,整个市场就他最精!往常碰到一些外地的,那是能坑一个就坑一个!你啊!是被那小子给坑了!”
徐斌一愣,被坑了?
大娘见徐斌似乎没有明白他的意思,笑声收了一些解释道:
“这玩应在后山的河边,有的是,抓到市场顶多五分钱一斤!有时候要是卖的人多了,两分钱一斤也是正常价!你这是来早了,再过一会啊,那些卖田鸡的就都该来了!”
徐斌听到大娘的解释,犹如五雷轰顶,他被骗了?他一个后世堂堂的上市公司老总,一穿过来就被80年代的一个小屁孩给上了一课?
那大娘见徐斌木愣愣的眼睛发直,感觉是不是自己说多了,刺激到这孩子了!
赶紧收起核桃摊,双手往袖口一套,扭头就走了!走几步还不时的回头看看徐斌,见徐斌还在那发呆,这脚下的步伐更是快了几分!
徐斌摸了摸兜里剩下的钱,他现在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真是没脸见人了!
不过徐斌是一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他晃了晃脑袋,心里还抱着一丝希望,认为这个大娘可能是在骗他!
他摆着摊子,价格调整到7毛,更大声的吆喝起来!
过往的路人听到徐斌的吆喝,更是不敢靠近了!
没过多大一会,其他卖田鸡的摊位果然出来了!
正如大娘说的那样,几分钱一斤!
徐斌看着那些摊子里面生龙活虎的田鸡,似乎叫声都比自己这些田鸡声音大,徐斌黯然的坐在那,看着别人三斤两斤的往外卖,他却是连张都没开!
徐斌也想卖,可他总不能也卖几分钱吧!
徐斌一边看着眼前的市场,一边回忆起前一世上大学时自己刚创业,着急赚大钱的心态让徐斌天天守在网络上找来钱快的路子,结果却屡屡被骗。
大学导师在了解到徐斌被骗后,找他谈心,徐斌也把自己急于赚钱的心态告诉了导师,他就怕晚赚一天钱,自己就少享受了一天好日子。
导师听完徐斌的心里话,语重心长的对徐斌说了一句话;“做生意,一定要脚踏实地!”
不得不说徐斌确实是有经商天赋,导师的这句话刹那间点醒了徐斌,自此之后徐斌不再浮躁,任由同行业竞争对手用什么奇奇怪怪的办法来搞营销,做活动,他就是踏踏实实的研究客户需求,找到物美价廉的货源,帮客户解决问题。
就是这份踏实,让他的企业在大浪淘沙的竞争中,稳步提升,从几千块做到几万块,然后到几十万最后上百万,徐斌一步一步走过来,从始至终一直把当初导师的话当做人生信条。
可什么时候自己的这人生信条突然消失了呢?应该是在自己有了亿万身价后。
自从徐斌有了亿万身价后,他又开始浮躁起来,各种圈钱的营销方案,策划活动层出不穷。
前世时他为了让公司上市,甚至不惜透支了自己的人格信用。
徐斌突然感觉双手冰凉,他突然想明白一件事,就是如果自己不穿过来,继续活在前世的话,自己的上市企业能存活多久,一年?两年?具体时间他猜不出来,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他的企业绝对活的不会长久,注定会在未来的竞争中被人吞并,蚕食掉。
这个年代里,人的信用价值远远高于一个人所卖产品的市场价值,徐斌顿悟到八十年代的人更重视信用,他也深刻体会到为什么课本上说九十年代初中期三角债关系在社会十分普遍的主要原因。
徐斌想明白一切后,开始闷头往家走,这一路上他彻底反思了自己,他开始敬畏这个时代,并且决定脚踏实地的让自己彻底融入到这个年代中,一切从头开始。
父子二人回到家,徐斌掏出临回来时在羊汤铺那里买的火烧,递到了徐明学面前:
“爸!钱都换成田鸡了!这火烧是……”
徐斌话还没说完,可是徐明学的感动哭声却先传了过来。
“儿子!你长大了,知道关心你爸了!呜呜呜!……”
徐明学,双眼含泪一脸激动的看着徐斌,这是徐斌从小到大第一次想着徐明学,也难怪徐明学因为一个火烧感动成这样。
看着眼前男人的一脸感动表情,徐斌道:
“火烧有点凉了!我给您热热吧!筐里有我收上来的田鸡,咱们烤几个吃!”
徐斌伸手刚要拿田鸡,徐明学上前一把拦住,关切道:
“爹吃火烧就行!田鸡大补,养起来留着给你补身子!”
地上一筐田鸡,徐明学都不舍自己吃一只,要全留给自己,徐斌有些感动,不过仔细瞅瞅徐明学一脸消瘦的模样,加上火柴棍一般的身材,徐斌立刻表现出一脸不高兴道:
“爹,这田鸡你要是不吃,我也不吃了!一会我就都放了去!”
徐明学听徐斌这么说,感觉心里很暖和,自家这儿子自从跳崖后似乎对自己态度改变特别多,也不像之前对自己那么冷漠,现在甚至还知道孝顺自己了,相由心生,徐明学心里高兴,脸上自然也是挂着笑:
“好!好!那我现在烤,爹烤的田鸡可是香的很嘞!”
徐明学去烤田鸡,徐斌则是回屋摆放碗筷,一边干活,一边想着怎么把剩下的田鸡卖出去,庐阳县是不能去了,自己在那已经成笑话了,他准备明天去天水县看看,不行自己现烤现卖呢?就像是卖羊肉串那样,说不定也是个法子!
据徐斌前一世从一些媒体文章上了解到,八十年代城市工资平均是46元左右而农村人均月工资才34元左右,一天只要能赚超过1.2元那就可以超过村里的平均收入水平,如果能赚超过1.5元那就可以赶上城市的平均工资了。
他先给自己定个小目标那就是先达到农村的人均收入即可。赚钱思路已经有了,他就不着急了,不大一会,徐明学拿着几串烤田鸡进了屋,旁边还摆着徐斌带回来的火烧,中间是几块咸菜疙瘩,父子二人齐齐落座,刚准备享用这顿‘丰盛’的晚餐,就听门口有人喊徐明学的名字。
“老徐!在家没啊?”
声音很粗狂,一听就能感觉到对方应该是个莽汉型人物。
徐明学听到这个声音,立刻露出一脸兴奋神情,还没等徐斌问是谁,徐明学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披,就冲了出去,边跑边道:“在呢!在呢!”
见徐明学像兔子一样冲了出去,徐斌一脸愕然,这是谁啊,能让自己这个木讷老爹这么高兴,像是捡到钱一样,正想着呢,徐明学带着一个身材魁梧,满脸胡须的中年人进了屋,赶紧安排中年人坐下,立刻给对方倒了一杯水。
“是不是没吃饭呢?来!别嫌弃,一起吃点!”
徐明学这话不像是客气,而是真的再邀请对方一起吃,这年代虽说人实在,但是一般各家谁要是吃个肉或者蛋这类稀罕东西,还是会背着人的,毕竟这些东西在80年代老百姓不是说想吃就能吃的,而眼下自己这老爹却热心邀请眼前这人一起吃田鸡,看起来这人应该不是普通人。
那中年人,扫了桌上的饭食一眼,打趣道:“行啊!老徐,日子过得不错啊!昨天刚分家,今天就烤上田鸡吃了,这玩应儿可是好吃的很啊!看起来你这小金库没少存啊!”
徐明学听这话老脸一红,解释道:“这是我儿子去县城特意买的。”
中年人一听,看了看桌上的烤田鸡,心说有拿这玩应儿孝敬爹的嘛?
可随后眼珠子一转,立刻睁大几分看向徐斌,粗声粗气冲徐斌玩笑道:
“行啊!懂事了,斌子!知道孝顺你爹了,不错!”
徐斌听着,这些话,心里感觉很不好意思!脸也是跟着发烫!
说话的人叫‘曹俊民’当年跟徐明学一样都是入赘到白鸡村的,不过与徐明学不同的是,曹俊民这人早年比较‘浑’根本就不服媳妇家管,入赘后天天好吃懒做,什么也不干,曹俊民之所以会这样,主要原因是赵家姑娘‘赵桂兰’被医院诊断说终身不能怀孕,曹俊民娶了一个不会下蛋的母鸡,一辈子无后,自然对日子也就没什么奔头了。
全村人都戳曹俊民媳妇家的脊梁骨,说他们赵家瞎眼,招来个懒女婿,可人家赵家老爷子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就说曹俊民以后能有大出息,还坚持让自己那天天受气的闺女再忍忍,说以后曹俊民一定能让她过上好日子。
事实还真就如此,夫妻二人结婚第十二年,赵桂兰连续吐了好几天,曹俊民把她送到乡卫生所,经过诊断认定,赵桂兰,居然怀孕了,曹俊民又惊又喜,他高兴的是自己也能当爹了,惊的是怕医院诊断错了,自己白高兴一场。
出了乡卫生所他就带着媳妇去市里的大医院检查,诊断结果确实怀孕了,这下曹俊民就彻底有喜无惊了,自那之后曹俊民像是换了一个人对媳妇赵桂兰是百般呵护,就怕媳妇有个闪失,自己儿子再没了。
怀胎十月后,赵桂兰生了,并且是一对大胖小子的双胞胎,这下可给曹俊民高兴坏了,在这个重男轻女的时代,谁家要是添个男丁,那都是大喜事了,更别说一下子生个双胞胎儿子了。
孩子出生后不久,赵家老爷子做主,让两个孩子,一个姓赵,一个姓曹。据说曹俊民得知这个消息后,跑到赵家老爷子膝前,整整跪着哭了一个多小时,谁劝都不起来,就是一直念叨说一定要把赵家老爷子、老太天当成自己的亲爹、亲妈供养。
从那以后村里就很少能见到曹俊民的身影了,他往往一出去就几个月,可每次回来都会带着一个大件回来,第一次曹俊民出门就带了两块钱三个馒头离家整整三个多月,回来的时候却是骑着凤凰牌自行车进村的,后座上放了整整半扇猪肉,全村人当时羡慕的眼珠子都快冒出来。
第二次出门又是三个月,在回来的时候,居然买回来一台缝纫机,还给媳妇赵桂兰买了一块价值二百多元的‘上海牌’手表,上海牌手表在八十年代的价值相当于现在的LV包包,这下全村男女老少对曹俊民的态度以及认知,完全改观,不管曹俊民走哪,村里人都夸他,有出息,还说赵桂兰有福气摊上了这么个男人,甚至还有很多人天天跟着曹俊民的屁股后面求着他带自己一块发财。
可曹俊民每次就是笑笑,从来不回应这些要求,久而久之,村民又背后议论起来说曹俊民白眼狼,吃独食,有了好处也不想想村里人云云。这些人似乎完全记不起自己曾经戳赵家脊梁骨的时候了。
“曹……曹叔!”
徐斌见曹俊民打趣自己,有些不好意思的打了个招呼,之所以不好意思,还是因为面前这位粗犷汉子在原主的记忆里属于盲流级的人物,过去哪怕是在街上碰见了,原主也是当做没看到一样,看都不会看一眼,更别提叫人了。
“哎呦,你小子还懂礼貌知道叫人了啊。不错,不错!哈哈哈”
曹俊民大笑出声,似乎对徐斌喊出的那声叔很受用。
一边的徐明学从柜子里,拿出一盒崭新的‘红塔山’香烟,打开玻璃封纸,敲出一只,递到了曹俊民近前:
“来,来,抽根烟!”
徐斌看到红塔山香烟后,有点愣怔,1985年的红塔山可说上是好烟了,一盒1.2元,对于一个月只能赚三十多元的农民来说,这烟可不是村里人抽得起的,而徐明学平时为了省钱只是自己卷烟抽,连过滤嘴香烟都没见他抽过几次,可眼下却拿出红塔山招待眼前这个‘曹叔’,徐斌感觉眼前这个人似乎有点不简单。
“哎呀!老徐,咱们哥俩,你还跟我来这套,咋那么见外呢!”
曹俊民佯装一脸不高兴,把徐明学递过来的红塔山挑出一支,放进嘴里,徐明学赶紧给曹俊民点上,自己则是拿出烟叶盒子,准备卷一支旱烟抽。
曹俊民连忙按住徐明学的手,并从兜里掏出半盒‘阿诗玛’香烟往桌上一放:“抽这个!”
徐斌看到桌子上的阿诗玛,眼睛更是有点直。
阿诗玛香烟,在1985年这时候绝对是高档香烟,八元一盒的高价格,还不是说你想买就能买得到的,高档香烟在那个年代各地都是限量供应,也就一些国营厂里的厂长在接待贵宾时才会摆上一盒,冲冲门面,而眼前这个曹叔,看样子应该经常抽这种烟,这个曹俊民到底是做什么的?疑团在徐斌心中慢慢升起。
徐明学也没客气,笑着放下自己的烟叶盒子,拿起桌上的阿诗玛,宝贝似的抽出一只,点上火,闭上眼猛吸一口,随后一团蓝色雾团缓缓从鼻腔中喷出,就连徐斌都能感受到,自己老爹此刻应该是通体舒畅。
徐斌就在一旁看着眼前的二人,吞云吐雾,心说,这曹叔就是来找自己老爹抽烟的?那也不至于大晚上特意跑一趟啊!
“老徐,你收拾收拾东西,一会就跟我走!”
曹俊民抽完最后一口,把烟头掐灭,没有没尾的开了腔。
徐斌很好奇,这都几点了,大晚上的这是要去哪啊?搞得神神秘秘像是地下党接头似的。
一边的正享受的徐明学,听到曹俊民的话后,眼睛立刻大睁,眼中迸射出的精光,就像是西游记里从太上老君炼丹炉里跑出来的孙猴子。
“真的?真能带俺一起去?”徐明学再次发问,似乎好事来的太快,让他有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嗯!记住,到时候不许多嘴,只管干活,完事回村后,也不许对任何人说,明白没?”
曹俊民一改之前温和的态度,慎重的嘱咐道。
徐明学激动的一个劲的点头,嘴上不停的说:“谢谢曹老弟,谢谢曹老弟!”
见徐明学这个样子,曹俊民挥了挥手,语气下降三分,有些哀婉道:
“整个白鸡村,就咱们两个是上门女婿,当年全村人骂我是二流子,也没人正眼瞧我。我婆娘怀孕的时候发高烧,没钱看病,我借遍了整个白鸡村,都没人搭理我,是你那时候把一个月的公分钱借给我,记得你当时回去还被你老丈母娘一顿臭骂!听说整整骂了你半宿。”
说到这曹俊民眼中似乎有点红。
一旁的徐明学见曹俊民提到了以前,也是一改刚才的兴奋之情,拿起盒子卷了只旱烟,点上抽了一口,叹气无语。
徐斌看着眼前的二人悲哀表情,大概猜出几分,自己父亲与曹叔同样作为上门女婿,当年在白鸡村应该是人人瞧不起的一对难兄难弟,应该是同样的身份,才会让懦弱的父亲当年宁愿被徐老婆子骂一宿,也要帮曹俊民的原因。
“之前你说让我带你出去一起赚钱,我每次都拒绝你。你别怪兄弟,不是我不想带你一起发财,是我知道你就算把钱赚回来了,也是如数交到徐老婆子手里,你和嫂子估计一分钱都留不下。现在你分家出来了,以后赚钱都是揣自己兜,放心!老弟我一定带你发起来,看看白鸡村谁还瞧不起咱们上门女婿。”
曹俊民点上一支烟,言语中似乎有些激动。徐明学听曹俊民这么说,也是激动的不行,他可是知道曹俊民当初第一次出去几个月就赚了几百块钱回来,当年徐明学跟村里人一样也求过曹俊民,希望让他带着自己出去也赚点钱回来,可无奈对方每次都是推脱,不是人够了,就是太危险,中心思想就一个‘不带’。
徐明学不傻,也知道曹俊民当年拒绝自己的真正原因,今天见曹俊民主动上门,大概猜出几分对方来的目的,眼下得到了准确的答复,高兴自然是不用说的。
“白鸡村的人都是白眼狼,对他们好没用,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当年我穷的时候一分钱都借不到,现在我发了,就又贴上来,我呸!想让我带他们发财,下辈子吧!”
曹俊民提起白鸡村的这些村民,又有些激动,言语中的生气与不屑任谁都能听出来。
一边的徐斌有点不解,这曹叔到底要带着自己爹去干啥呢?该不会是抢劫越货吧?现在是1985年国家正在严打,别说抢劫越货了,就是劫个道被抓到都会判个几十年,他可不能自己刚穿过来,就让自己这个便宜老爹去蹲大狱啊,要赚钱他徐斌早早晚晚都能赚到,犯法的事可坚决不能让自己老爹去做。
“曹叔,您要带我爸去干啥啊?国家可正严打呢!”
徐斌没忍住还是开口询问了下。
这话说得曹俊民和徐明学都是一怔。
曹俊民最先反应过来,哈哈大笑,冲着徐明学道:
“斌子,这一摔,开窍了啊,知道关心他爹了,怕他爹走歪路,这是给我打预防针呢!要早知道斌子摔一次,就能这么孝顺,我应该前几年亲自把斌子从悬崖上扔下去。”
徐明学听曹俊民这么说,老脸有点红,自家儿子醒过来后,对自己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言语从生疏到关切,感情则是从冷漠到关心,这些转变让徐明学更是下定决心一定要跟曹俊民出去干,他要多赚点钱供儿子读书,圆了儿子的大学梦。
“我就是跟你曹叔出去就是帮人般般货,人家一天给十块钱,不是抢劫啥的,儿子你别担心。”
徐明学赶紧解释一句,他也怕徐斌多想,担心自己。
一天一张大团结,搬什么货这么赚钱,工厂里的工人在这个时代是人人羡慕的工种,而且还是高工资人群,他们一个月也就一百多元撑死了,那还得是高等技工,虽说也有能拿到二百多元一个月的工人,可那都是工厂里的顶尖人才,而面前这二人说难听点,就是两个农民而已,凭什么他们搬货人家一天就给十块钱。
徐斌心里琢磨半天,突然想到些什么,试探的问了句:“去海边搬货?”
这话刚问出口,徐斌就有点后悔,话说的有点直白了,只要是个明白人,听到这话就都知道徐斌话里的意思,而眼前的曹俊民和徐明学都是一呆,尤其曹俊民还回头瞅瞅徐明学,眼中似乎再问“你告诉斌子了?”
徐斌见到眼前这一幕,确定自己真的是猜对了,这曹叔是要带着自己老爹去接走私货。
八十年代,对于那些没有知识,没有文化的人来说,来钱最快的路子就两种,一个是做个体户,另外一个就是走私,后世总听人家说,八十年代只要你有胆那就能发财,此刻他深刻意识到这话说得是多么正确, 帮走私贩子搬搬货,一天就能挣上十块钱,可能都不需要一天,一个小时就能干完的活,收入却是平头老百姓的一个星期工资,巨大的经济利益摆在前,哪个人不会动心?
曹俊民见徐明学一脸无辜,扭头朝徐斌笑了笑道:
“有个老板!货太多积压在库房卖不出去,我帮着人家甩甩货,你爹就是去帮我忙,搬搬抬抬啥的,放心斌子,啥事没有。”
徐斌听曹俊民这话,哑然失笑,眼前这位叔叔是把徐斌当雏了,八十年代的时候还是卖方市场,不管啥货扔到市场上都是供不应求,谁家也不会有货品积压卖不出去的时候啊!
徐斌跟着笑笑,表示理解,八十年代走私很普遍,在南方有些妇女胆子大的,一个人半夜就敢划着小舢板去海上接货,电视机、电冰箱这些国内紧俏商品,都是走私的热门产品,往往一个电视机在海上二百多块接下来,划到岸边,就有人直接四百买走,一个小舢板起码能放三台电视或者一个冰箱,来回几趟就能赚好几百块甚至上千块。
仔细打量了眼前的曹俊民一番,徐斌心里大致有了谱,干海山小舢板接货的活,不需要两个人,一个人就足够了,人多还占地方。
看样子曹叔应该是干岸上接货的活,收到电视机自己拿到市场去卖,听说岸上接到货只要能安全运到市场上,利润直接翻倍。这里的安全不单单是指躲着公安机关的打击。
而是有很多人专门干黑吃黑的买卖,甚至有团伙专门抢劫这些走私客,那些人可都是亡命徒,做的就是杀人越货的无本买卖。
这下徐斌彻底明白为什么眼前这曹叔抽的起阿诗玛香烟了。
“那……曹叔,您看我怎么样,能不能跟您和我爸一块去?”
徐斌犹豫了一会,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自己这个爹是个老实人,他是担心这路上万一遇到什么不测,自己爹没有眼前的曹叔机灵,再出点什么意外,若是那样他心里恐怕一辈子都会自责,不管怎么样徐明学敢跟着曹俊民出去干走私赚钱,多半也是为了自己。
“不行!”
曹俊民还没开口,一旁的徐明学一口便拒绝了徐斌的这个想法,他也不傻,自然知道这趟出去有多危险,万一被警察抓了,蹲了大牢,那自己儿子这辈子的前程岂不是就悔了。
“是啊!斌子,我跟你爹是粗人,搬搬抬抬的也把子力气,你说你长得像个小猫崽子似的,就算去了,也帮不上忙啊!听你爸的老实在家待着!我跟你爸俩出去最多三天就能回来。”
曹俊民把烟头掐灭,在一旁帮着徐明学说话,他也知道徐斌是个大学生的苗子,万一真出点什么事,以后还怎么登徐明学家的门啊。
徐斌面露犹豫之色,可心里却已经打定主意要跟二人一起走,徐斌默不作声起身去了厨房,不大会功夫,就见徐斌去灶房搬出来今天收购到的一筐田鸡,无可奈何道:
“行吧!不带我去就算了。那我搭个车顺便进城行不行啊?好歹我得把这些田鸡卖出去啊。”
徐斌这是典型的以退为进,只要进了城,就算提前下车,他也有办法找到曹俊民的接货点。
徐明学听儿子似乎还是不死心,张嘴想继续拒绝,可这次却被曹俊民抬手拦住了,暗中递给了徐明学一个眼色,随后一脸春风的冲徐斌道:
“斌子知道赚钱养家,这是好事,前几年读书都快读傻了,现在出去转转也挺好,一会就跟叔一起走。”
徐明学听曹俊民同意了徐斌跟他们一起走,有点着急,可是看到曹俊民一脸‘你放心吧’的表情,他又把到嘴边的话塞了回去。
徐斌自然高兴,赶紧把桌上的烤田鸡推到曹俊民近前道:
“叔!那就多谢您了,来赶紧尝尝,这些田鸡可都肥的很,看看味道咋样!”
曹俊民一脸笑,徐明学见二人高兴,脸上也挂上几分笑容。
“行,那曹叔就尝尝大侄子孝敬的田鸡!”
说着话,三人各拿起一串,一口咬下去!
曹俊民竖竖大拇指道:
“这田鸡味道真可以啊!不像是咱们村沟边那些,吃起来还真是有股子奇特香味!”
徐斌吃了一口,也是满口留香,跟他后世吃说的那些味道完全不同,这个田鸡的味道有股淡淡的清香味,徐斌扭头对徐明学道:
“爸!你怎么烤的?这也太香了!”
徐明学不好意思的笑道:
“就是放炉子里面那么烤的呗!还是这田鸡好!”
徐斌听徐明学这么说,只当做是这个老爹给自己宽心,并没多想!
曹俊民又咬下一个,大口咀嚼,还没等咽下去便道:
“哎呦,大侄子!你小子眼光不错,这田鸡的确与众不同,等咱们进城回来要是有剩的给曹叔装五斤,你曹婶就好吃这口。”
徐明学听曹俊民这么夸自己儿子,那也是相当自豪,甭管因为什么原因夸的,只要是夸了徐明学就高兴。
可徐斌听曹俊民的这番话,有点不解,这年代的田鸡不应该都是这样的嘛?自己刚穿来不了解这个时代田鸡的味道,难道说曹俊民这个原住民也不了解?怎么会对这个田鸡评价这么高?
在看看曹俊民的吃相,明显不像是骗人!
“曹叔!这咱们平时吃的不都是这种河边或者沟边的田鸡嘛?有啥特别的?”
曹俊民听徐到徐斌的提问,不禁哈哈大笑,冲着徐明学道:“你看你平时都把斌子给惯傻了!”
徐明学听了有些讪讪,亲自冲徐斌解释道:
“这田鸡也是分地方的,有的地方水清溪净,往往这样地方的田鸡吃起来味道就好一些!像咱们村后头的那个臭水沟也有田鸡,可是一般没人去抓!烤出来有的都是臭的!”
徐斌这才恍然大悟,整了半天这田鸡也有这么多说道!徐斌这个前世城里面成长起来的孩子对这些还真是孤陋寡闻了!
‘当!当!当!……’九声钟响,打破了徐斌的臆想,曹俊民,看了眼手腕上的双狮牌手表,起身冲徐明学道:“走!”
徐明学赶紧穿好衣服,徐斌也是急急忙忙的下地穿鞋,穿衣服。临出门时,徐斌背上装有田鸡的竹筐,三人趁着夜色,悄悄的往村外而去。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上了公路后,一辆‘解放CA10C’卡车停在路边,司机正抽着烟,卡车后面已经有四五个人坐在车上闭目休息。
八十年代解放牌卡车虽说不上是稀罕物,但却也是有价无市的东西,国内的第一台解放牌客车是1956年7月在长春一汽的生产线上,自行装配的,这辆卡车是按照前苏联莫斯科斯大林汽车厂出产的吉斯-150型载重汽车为蓝本制造的。空车重3900公斤,装有90匹马力、四行程六缸发动机,最大速度为每小时65公里,载重量为4吨。
虽说每小时六十多公里的速度甚至可能连某些改装后的电动车都赶不上,但是在那个时候,确是国家自主装配的,也算是华国向重工业强国大大的迈近了一步。
眼前的这辆解放CA10C是1982年生产的,性能各方面已经达到了八十年代的巅峰,这辆车的载重量由过去的4吨提高到4.5吨,发动机最大功率由95马力提高到110马力,最高车速由65km/h提高到80km/h,百公里油耗由29L降至25.8L。
毫不夸张的说,这辆车在八十年代的群众眼中相当于现在的奔驰房车了。并且还得是企业购买,个人就算你再有钱,国家也不卖你。不过这个时代很多人头脑还是很灵活的,只要与工厂采购科的人打好关系,以工厂的名义多采购一辆,随后再私下倒卖出去,也是可以的。只要上下打点到位,一般不会有人会冒出来多管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