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令仪萧衍是小说《我,貌美良善,但是恶毒女配》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陆初七写的一款宫斗宅斗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我,貌美良善,但是恶毒女配》的章节内容
轰隆隆——
黑压压的乌云笼罩着整座繁华的上京城,天上高悬的银白色闪电似乎随时都会劈下来。
让人平白添了几分胆战心惊。
终于,瓢泼大雨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啪嗒——啪嗒——
打湿了院外的桂花树,无数朵金澄澄的花朵被打落在泥里。
在外守夜的小丫鬟被雨声惊醒,回首望了一眼屋内,松了一口气。
幸好落烟姐姐早就嘱咐过她一定要将小姐的窗户都关好,夜里恐会下大雨。
层层纱帘挡住了床上的身影,只余远处一点昏黄烛火。
小姐夜里总会留有一盏烛火,不亮,却让人莫名安心。
杏子见状,见小姐没醒,刚刚被大雨所吵醒的困意此刻接踵而来,不多时,便又重新眯了过去。
…………
裴令仪知晓自己一定是在做梦。
不然为何自己苦心筹谋了许多年会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梦中,相府倒台,曾经那些追随在她身后的艳羡目光此刻全都变成了看好戏的态度。
一个个高高在上,眼里的幸灾乐祸都快要溢出来了。
"裴小姐,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人!"
说话的女子约莫与自己差不多大的年纪,模样不说多么出众,也算小家碧玉,气质独特,眉眼间少了几分端庄,反而透露着几分不属于京城贵女的活泼。
裴令仪思索了好久,才在脑袋里扒拉出这么一号人,约莫是户部尚书府的三小姐,她曾经有过一面之缘,不过那时的她唯唯诺诺,她也从未曾放在心上。
只是,没想到,相府的倒台居然与这小小庶女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她以旁观者的姿态,见证着这位薛小姐是怎么一步一步的走到众人面前,甚至连陛下都亲口称赞她:"静若处子,动若跳兔。"
皇帝年迈,虽说早已立下太子,但到底皇子众多,谁又真的不想去争那至尊之位呢?
而这位薛小姐不仅不知何时竟与太子殿下关系匪浅,诸多皇子对她的观感也颇好。
相府势大,皇帝虽早已不满,但到底爹爹没有什么明面上的过错,即使是皇帝,也不可能平白无故废相。
而在裴令仪的眼中,这位薛小姐却处处与自己作对。
她一直以来的心愿就是成为整个京城最为尊贵的女人,可直到遇上这位薛小姐她才发现自己所有的计策在她面前都无所遁形。
她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挫败,直到最后,她在大庭广众之下揭穿了自己的把戏,成功的惹了太子殿下的厌恶。
这才有了那一句,"裴小姐,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人!"
周围看好戏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那一刻,她如坠冰窟,终于知晓,自己的梦破灭了,可若仅仅是这样,她依旧是相府嫡女,即使沦落为京城的笑柄,即使不能成为皇后,京城中有名有姓的人家依旧会碍于父亲的势力,而来求娶她,只要相府不倒,她的后半生依旧可以顺遂无忧。
可偏偏,让她变成如今模样的薛怡然却成了上京城炙手可热的香饽饽,她又如何能甘心?昔日不曾在意的小小蝼蚁竟然让自己输的一败涂地。
于是她像是疯了一般,彻底与薛怡然撕破脸面,利用父亲的势力买通了几个江湖势力,想要彻底了结她的的生命。
可话本子里的恶人终究是没有什么好下场的,薛怡然不仅毫发无伤,居然被一直默默无闻五皇子救了。
原来,一直以来,薛怡然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便与京城里那些权势滔天之人都有些或多或少的联系。
由于她的出手,原本准备着夺嫡之争的几个皇子把目光瞄准了相府,太子,三皇子,还有一直受冷落的五皇子突然统一战线,把矛头直指相府。
哥哥被停职,还被打伤了一条腿,余生再也站不起来。
爹爹听闻,气急攻心,卧床不起,娘亲不仅要照顾哥哥还要服侍爹爹,一夜之间,偌大的相府四散飘零。
几人不知向皇帝密谋了什么,帝王以结党营私,通敌卖国,判了裴家上上下下流放千里。
偌大的裴府自此消失在这金碧辉煌的上京城中。
裴府女眷被充入教坊司,娘亲不甘受辱一匹白绫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尸首裹着被扔去了乱葬岗。
看到这里,裴令仪早已心痛难耐,恨不得扒了他们的皮,抽了他们的筋与那些人同归于尽。
而梦中的她,在娘亲死后便也心存了死意,但是教坊司的嬷嬷知道她从前是宰相府小姐,就为了这个名头,她也派人日日夜夜看住她,她连死都做不了主。
直到有一天听到三皇子要来教坊司,她这才有了一丝动容。
三皇子……
也算是直接导致她家破人亡的凶手之一,好巧不巧,他竟然是来找她的。
那教坊司的嬷嬷特意让人给梦中的她好好打扮了一番,锁好了门窗,等待着晚上的到来。
夜幕降临,门口传来一男一女对话的声音。
"然然,偏就你心善,这裴令仪处处陷害于你,你竟然还好心来看她。"
门被推开,裴令仪敏锐的察觉到了男子眼中的一丝惊艳和女子眼中一闪而过的嫉妒之情。
偏偏她还装作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高高在上的说道:"裴小姐,这教坊司总归不是个好地方,我们是来救你出去的,往后平平淡淡做个普通百姓也好。"
三皇子眉眼温柔的看着身旁的女子,轻声说道:"然然,这裴令仪对你做出那些事情,你还想着救她,若世上都是你这般以德报怨之人,便不会有她这种搬弄心机的人了。"
梦中的裴令仪早已不复之前的温婉模样,反而冷眼看着这对狗男女,语气里是从未有过的冰冷:"呵,是我裴令仪技不如人输给了你,但见到你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倒真叫我恶心。"
成为皇后,不说全部,也是京城中大多数贵女的梦想,她有什么错?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可是她却没想到,买通杀手要了薛怡然的性命,会惹得那些爱慕她的人对自己的疯狂报复。让自己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她是家族的千古罪人,只是如今后悔却是晚了。
听到这话,薛怡然露出一抹伤心之色,似乎是被她的话语所伤。
还不待她反驳,身旁的男子却再也忍不住了,语气冰冷,眸子中罕见的动了怒气,"裴令仪,到了如今,你倒是不摆你那副无辜模样,反而在这随意攀扯然然,念我们曾经相识一场,我不会对你如何,我们如今来这里就是个错误。"
"然然,我们走。"话落,便要拉着身旁粉衣少女离开这个地方。
薛怡然并未说话,只是回首看了那曾经高高在上的贵女,随后就要与男子走出大门。
看着她们将要离开,裴令仪如何能甘心。
"慢着!"
裴令仪咬着唇,声音轻柔,仿佛又回到了之前裴小姐的时候。
二人下意识回头,见到的便是一张我见犹怜的桃花面。
裴令仪生的自然是极好,臻首娥眉,目若秋水,从前便是各府贵女争相讨好的对象,如今失了势,少了从前的几分疏离之感,如今的她,薄施粉黛,身着白色纱裙,细腰盈盈一握,楚楚可怜,让人忍不住心软。
"薛小姐,是我刚刚说错了话,不知可否进一步说话。"
对上那盈盈水眸,便是连萧怀青都愣了一下。
察觉到身边人的神情,薛怡然眼底里闪过一丝不悦,像是赌气般的狠狠甩开萧怀青握住的手,随后便自顾自的走上前去。
"说吧,你……"
还未待薛怡然说完,裴令仪手中的簪子顷刻之间便要插入眼前人的胸口。
"去死吧!!!"
"不要!!"
萧怀青与裴令仪俱叫出声,奈何二人距离实在太近,他便是想救便也来不及。
薛怡然早已被吓得闭上了眼睛,只是预料之中的疼痛却并未袭来。
待她再睁开眼时,见到的便是一旁蒙着面纱的死士,以及被匕首插入心肺的裴令仪。
巨大的疼痛感席卷全身,鲜血染红了白色纱裙,早已藏在手心的簪子就这样无力的被丢在地下……
死士见裴令仪心脉已断,便重新隐匿了身形。
她最后的意识便是萧怀青如释重负的将那粉衣少女搂在怀中,二人连一个眼神都未给过她。
曾经名动京城的相府小姐最终被一袭草席裹着随意丢弃在乱葬岗,乌鸦啄食,蛆虫爬满了全身……
一道闪电划过夜空,仿佛天穹都要被撕裂开来。
"不要!!!"
精致的闺房中,裴令仪惊坐起身,密密麻麻的冷汗席卷了全身。
这可把守夜的杏子吓坏了,连忙点灯,小心翼翼的询问帘后那道身影,"小姐可是被雷声惊醒了?"
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熟悉的暖黄色烛光让她的心里好受了许多,随后安定了自己的情绪这才回了话,"我无事,只是魇着了,你先退下吧。"
"烛火就别灭了。"
杏子恭敬的退了下去,心里却在想着,小姐以前都不怕打雷的,看来这次是真的做噩梦被吓着了。
这一夜,裴令仪终究是辗转难眠……
晨光乍破,初升的阳光透过窗棂映射在屋内,烛火早已燃尽。
昨晚的大雨让院子里的花都经历了一番风雨,凝落成泥,此时的丫鬟们早已有条不紊的开始了自己的差事。
啪嗒——
门被轻声推开,领头的丫鬟头上戴了一朵珠花,圆脸,眉眼间还有些稚气,可是手下动作却有条不紊。
守夜的杏子早已醒来,却见她附在那丫鬟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便退下了。
落烟一个眼神,身后捧着物件的小丫鬟便恭敬的低着头,不敢有所动作。
只见她缓步越过金丝绣的葡萄缠枝十二扇立屏,轻轻用流苏金钩将紫檀木大床上悬着的层层雪白纱帐挽起来。
只是没想到少女早已醒来躺在床边,眼眸幽深,让人看不清其中深切。
"雨停了吗?"
女子声音柔和,却罕见的带着几分微凉。
落烟回话:"是,如今太阳已经出来了,只是院子里被打落了不少花枝,如今落絮已经遣人在收拾了。"
落烟有些疑惑的看着自家小姐,难不成真的被昨夜打雷吓着了,还不待落烟细想,只见裴令仪便掀开被子,似是又恢复了往日的温柔神色。
"替我梳洗吧。"
侍女们鱼贯而入,各自做好自己份内的事情。
裴令仪坐在梳妆台前,望着菱花铜镜中的自己,乌发似云,如瀑般堆在身后,一双剪水秋瞳似含烟的芍药,雪肤如瓷,只一眼,便叫人见之忘俗。
只是,这样的美人,想起昨夜梦中的遭遇,心口仍一抽一抽的疼,望着镜中的自己,她问了身后正在梳发的落烟,"落烟,你说,我真的美吗?"
落烟觉得小姐昨夜恐怕真的吓的不轻,居然能问出这种话,手中动作不变,语气轻声道:"落烟读书少,不如那些文人墨客所称赞的好听,只是在奴婢心里,小姐是这整个上京城中最最美丽贵女。"
"即使是那张公子所写的美人赋,我觉得都没能真正描绘出小姐的万分美丽。"
张公子名张知书,乃是忠勇侯府的二公子,曾被国子监的大儒称赞,才华横溢,颇有美名,只是小姐平日里鲜少出门,去年的拜月灯会难得出门一次,倒撞见了那张公子。
当时灯会人多,小姐也带了面纱,却不知怎的,被挤掉了,待一行人到了僻静处,却不曾想倒叫那张公子看了去。
小姐自是未曾放在心上,只是自灯会结束后月余,张公子凭借一首美人赋在文人墨客的诗会上大放光彩,也表达了他的苦苦思恋之情。
自此,张二公子拜倒在相府小姐的石榴裙下整个上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听闻落烟这么说,裴令仪不置可否,只是虚虚握紧了拳头,她美而自知,又心计无双,却不曾想败给了一个貌若无盐的庶女,从而致使家族覆灭。
不多时,落烟的发髻也挽好了,裴令仪向来只爱素雅之色,首饰里很难见到异常鲜亮的颜色,只是今日里却难得的挑了个翡翠蝶舞钗。
翡翠透亮,蝴蝶翅膀轻薄,用金丝细细勾勒,惟妙惟肖,栩栩如生,乃是祖母做姑娘时的嫁妆,赐给了她。
除非家宴,她很少会戴这钗,落烟也没想到今日小姐居然会挑了这钗子。
裴令仪身着一袭鹅黄色穿花百蝶裙,倒是与蝴蝶钗是极为相配的。
落烟拿来了斗篷给她披上:"如今已快暮秋,风大,昨夜又刚下了雨,小姐还是当心着凉。"
裴令仪拢了拢斗篷,向着老太太所在的院子去了。
一路上,她想了很多,不……是被噩梦惊醒之后,她便想了很多。
梦中的一切是那么真实,如蛆附骨般的疼痛记忆犹新,她甚至能感受到乌鸦在啄食她的肉。
如若这是未来真实发生的事情,那么这梦便是上天给的示警,在梦中的自己死后,旁观的自己脑海中突然多了一段记忆。
她这才知晓,她的人生就像是外面坊市上卖的画本子里注定阻挡主人公的恶人。
薛怡然并非薛怡然,她生了一场大病之后,身体里的魂便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孤魂野鬼,这孤魂似乎并非是世间之人,而是天上来的。
由这天上来的孤魂成为了薛怡然之后,她后面所做的种种便有了解释。
这也是为何相府倒台的主要原因,薛怡然便是那个理由。
呵……她苦心筹谋多年,偏偏叫一孤魂野鬼拦了她的路,梦中的经历,便是上天可怜她,不愿叫这孤魂平白无故得了好处。
所以,她便更不能退,她倒是要看看,如今已经知晓了一切的自己,即使是天上来的,她也照样要让她血债血偿!
裴令仪心里想着事,步伐却不慢,转角处倒是遇见了一妙龄少女。
"大姐姐!没想到今日倒是碰上了你!"
少女嗓音清甜,梳着单螺髻,头上簪着茉莉珠钗,脸颊圆圆,面上一对酒窝,很是讨喜可爱。
落烟行了个礼,"三小姐。"
来人正是裴令仪的庶妹,府上月姨娘生的,比裴令仪小两岁。
"我来给祖母请安这么多次,倒是头一回碰到大姐姐。"
裴泱泱望着裴令仪,眼里的仰慕做不得假,小姑娘心里在想着什么,裴令仪脑袋一转便晓得了,只是笑了笑道:"那泱泱就陪大姐姐一同去给祖母请安吧。"
裴泱泱自然是喜不胜收,她今日贪睡了些,已经耽误了时辰,虽说祖母不会怪罪,但到底是她的错,如今路上碰上了大姐姐,便万事不用愁了。
二人一同,进了里屋便见着一桌子已经用上了早膳。
裴老太太第一面见着的就是今日打扮的不同于以往的裴令仪。
乐呵呵的招呼着,"皎皎来了啊,快到祖母身边来。"
皎皎乃是裴令仪的小字,裴母取的。
裴泱泱自己寻了位置去用膳了。
左手边正是她的二姐姐,乃是白姨娘所出,二人几乎是同时出生,只是白姨娘先了一天生产,所以成了二小姐。
对面则是一对龙凤胎,乃是最小的,是由清姨娘所出。
老太太望着自己的嫡孙女,眼里的满意都要溢出来了,关心的问道:"今日怎么带了这蝴蝶钗?"
裴令仪眉头轻蹙,柔声道:"不瞒祖母所说,皎皎昨夜做了个好可怕的噩梦,所以今日里特意簪了这钗,好让我安心一些。"
老太太自是一脸心疼,将裴令仪搂在怀中,好生关心了一番,"哎呦,这可怜见的,让祖母好好搂着皎皎,梦中那些魑魅魍魉,有祖母在,谁也不能伤了我的宝贝孙女。"
桌上众人闻言早已见怪不怪,裴令仪是嫡女,从小便才华横溢,名满京城,她们这些庶女从小便有自知之明。
裴泱泱自顾自的用着早膳,这时坐在她身旁的裴思棠却突然小声的在她耳边说道:"三妹妹真是好幸运,今日竟然遇见了大姐姐,否则今日祖母定是要不高兴的。"
裴泱泱白了个眼,懒得与她置气。
除却主母所出的一对儿女,她们这些庶女,老二裴思棠惯会在她面前装个姐姐模样,实则心里不知道装了些什么东西。
老四裴乐宁仗着年纪小,惯会撒娇卖萌,这几个啊,一个个都不是个省油的灯。
"多谢二姐姐关心,我今日自然是幸运的,只是没想到大姐姐昨日居然做了噩梦,怪我今早居然没看出来,不然定不会打扰姐姐。"
听闻这话,裴思棠也没在说话,只是低下了头,用着自己的膳。
裴乐宁如今不过十岁,梳着双丫髻,两边各带着流苏,脸颊圆圆,两只眼睛如葡萄般又黑又亮,很是玉雪可爱。
不动声色的观察了眼下的场面之后,便甜甜的说着:"大姐姐是天上来的仙女,梦里的那些妖魔鬼怪自然是伤不了大姐姐一分一毫。"
"大姐姐,不怕,不怕。"
小小的裴致远也奶声奶气附和着,他是家里的老幺,如今不过才五岁,平日里除了他一母同胞的亲生姐姐,便是对裴令仪最是亲近。
裴令仪趴在祖母的怀里,听着刚刚那些话语,眼底敛下了一抹深色。
父亲有三个妾室,比之上京城的其他大人们已是算少的了。
她作为子女自然是不会干预他的房事,母亲乃是武安侯府的嫡次女,是祖母当时精挑细选出来的,母亲又争气,嫁给父亲的第一年内便有了嫡长子。
为她在府内从此打下了基础,所以即使妾室再多,母亲却是从不担心的,没过几年后便有了她。
父亲与母亲的感情不说恩爱有加,却也是相敬如宾,便是如今,父亲也有一半的时间都宿在母亲房内,其余的便是由那三位姨娘各自分了去。
那三位姨娘虽说有些时候有些小心思什么的,却总是也翻不出母亲的手掌心,爹爹最是聪明,自然是不像京城内有些世家大族府内那么糊涂,纵容小妾上位,做出宠妾灭妻的举动。
至于如今饭桌上的这些姨娘们所出的儿女,自然也是逃不出她的手心。
如今她们背地里争风吃醋,归根结底的原因不过是谁更能得到她的青睐罢了。
这也是她这十余年来的成果,做一个让弟弟妹妹们眼中最是完美无缺的大姐姐。
至于祖母……
裴令仪窝在老太太怀中,抬头望着祖母那眼角的皱纹和些许隐藏在发间银丝,心中一想到梦中的场景就忍不住酸涩。
祖母最是疼她,连她大哥都比不上,她发誓,誓要让那些魑魅魍魉付出代价!
待整理好了情绪之后,裴令仪这才从老太太的怀中起来,笑着说道:"还是宁儿和远儿心疼姐姐。"
裴泱泱此时也嘟着嘴撒娇卖萌道:"姐姐偏心,就知道夸小四和小五,我也要。"
裴家这几个孩子自然就没有丑的,除却裴令仪外,裴思棠和裴泱泱自然也是初露风采,日后长开了也是不可多得的小美人。
"你啊你,从小就知道粘着你大姐姐。"老太太笑着坐在上方,看着桌子上一片其乐融融的景象,心里也是欢喜的。
人老了,不喜欢那些勾心斗角的环境,就想着安安稳稳含饴弄孙,顾氏是个好的,不仅给她生了一对优秀的嫡孙女,后院也整治的安安稳稳。
裴令仪用了一小口汤,这才不紧不慢的说:"既然这样,不若三日后长乐郡主的雅会阿姐带你一同去可好?"
此话一出,桌上人人心思各异。
老太太坐在主位,头发虽已经有了些许银丝,却并不衰老,发髻梳的乌黑发亮,头上那套红宝石头面尽显雍容华贵,目光虽温和,却仍旧掩饰不住当家几十年的气度。
此时她仍旧乐呵呵的用着膳食,像是丝毫没察觉到桌上的暗流涌动。
而作为主人公的裴泱泱似乎没想到裴令仪会说出这话,她再怎么沉稳,如今也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毛丫头。
如今这天大的喜事就这样掉落在头上砸的她都有点晃神了,连话都有些说不清:"大、大姐姐,你说的……是真的吗?"
裴令仪莞尔一笑,如同枝头上的淡白梨花,清雅动人,"怎么?泱泱是不相信阿姐吗?"
"不、不不,大姐姐,我……我只是太开心了,没想到这么突然,我还没准备好看的衣裙,我、我现在就去准备!"
裴泱泱拜别祖母后,一溜烟的就跑出了门,倒真是欣喜若狂。
望着她这副模样,裴思棠低垂着头,让人看不清她的神情,只是无人知晓袖中的双手早已紧握成拳,平日里保养得当的指甲如今死死的嵌在肉里。
裴乐宁则是天真的感叹,"三姐姐真的好幸运啊!能吃到郡主府的佳肴。"
裴令仪在搅乱了一池春水之后,嘴角笑意不减,看着玉雪可爱的妹妹说道:"就我们小四最贪吃,到时候阿姐给你带望月楼的樱桃酥可好?"
听到樱桃酥,裴乐宁这下笑的乐开了花,"大姐姐真好!"
"好了好了,膳也用完了,你们便各自回去吧,皎皎,你昨夜魇着了,今日便晚些时候再去给你娘请安吧。"
听到老太太下了逐客令,几人自是无不遵从,"是,祖母。"
裴乐宁拉着自家弟弟回了紫竹院,裴致远听到有樱桃酥吃自然也是乐得不行。
裴思棠走在前面,与往日一样,并无不同。
裴令仪望着这个低眉顺眼的妹妹,心下一笑。
"棠棠,等我一下。"
听到裴令仪的声音,裴思棠停下了脚步,疑惑的问道:"大姐姐找我有事?"
裴令仪温柔的说道:"今日我答应带泱泱去长乐郡主的宴会,你心中定是不平的,为了补偿你,阿姐带你去君子会可好?"
"大姐姐,你……你说的是真的吗?"
向来稳重的裴思棠听见君子会也忍不住惊讶了。
裴令仪被她这反应逗笑了,"呵呵,你怎么和泱泱一模一样的反应,这么不相信你阿姐吗?"
裴思棠紧绷着小脸,摇了摇头,"不,我并不是不相信大姐,可是君子会向来只有嫡子嫡女才能参加,我……我不过是个庶女,有什么资格……"
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
裴令仪一把将裴思棠搂在怀中,声音柔和却带着不容拒绝,"你是我裴令仪的妹妹,才华横溢比之小官嫡女也不遑多让,我说能带你便能。"
裴思棠猝不及防的被自家姐姐搂了个满怀,鼻尖满是阿姐身上传来的淡雅香气,清香悠远,让她忍不住红了脸,小声的说了句,"嗯,我都听阿姐的。"
终于回了自己的揽月轩,落烟落絮有条不紊的替裴令仪将头上的首饰取了下来,慢条斯理的梳着她如绸缎般的乌黑发丝。
落烟边梳边不解道:"小姐何必提携二小姐和三小姐?保持如今的情况不是很好吗?"
昨夜几乎一夜未睡,此时的裴令仪眯着眼,神色倦怠道:"要想让吃到肉,光守株待兔自然是不行的,要在地上多挖几个坑。 "
裴令仪这话说的让人似懂非懂,落烟知道小姐所图甚大,只是如今的小姐倒是让人看不透了。
落烟还想再提一句,却被旁边落絮的一个眼神制止了。
"落烟,你去给母亲说一声,我晚些时候再去看她。"
"是,小姐。"
落絮望着裴令仪倦怠的模样,心疼道:"小姐先去睡一会吧。"
裴令仪也确实累了,昨夜一夜未眠,今早便开始布局筹谋,纵她有玲珑心思,也抵不过身体上的疲累。
"午膳前我若是没起,便不必来喊我了。"
落絮自小便知道裴令仪是个说一不二的,而她,也从来不多问,这是二人之间的默契。
她和落烟都知晓小姐所图甚大,但她比落烟多了一份稳重,知道只要相信小姐便好。
"对了,我还需要你替我办一件事。"
裴令仪在落絮耳边低声了几句,随后屋子里再无声响。
落絮将门关上之后,腿边却碰到了一处东西。
低头一看,原来是一雪白团子,将狸猫抱起,随后赶紧逃离了门边,"雪团,小姐现在可没空见你,你可别去打扰她啊。"
"喵喵喵,喵喵……"
裴令仪这一觉睡得极其安稳,许是心中到底已经有了应对之策,再也没有那些恐怖的噩梦。
"皎皎,皎皎,你可别吓娘啊!"
远远的,屋外便传来一道女声。
裴令仪便是再好的觉也被吵没了。
门被"吱呀"一声推开,随后便是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
"皎皎,昨夜可是魇着了?我特意让人去请了胡圣手过来,让她给你瞧瞧。"
来人身着一袭绛紫色宝相花纹服,腰间系着水绿宫绦,头上梳着妇人髻,缀着缠丝点翠金步摇,气质温婉,完全看不出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
"母亲?您怎么来了?"
裴令仪没想到自个娘亲居然还把大夫请来了,简直是有些哭笑不得。
裴夫人望着自家女儿,眼里满是心疼,"你说说你,昨夜没睡好,今早就该让人去你祖母那告个假,你这一睡,连午膳都没用,做娘的可不得担心死了。"
裴令仪无奈道:"娘亲,我真的没事,刚刚睡了一觉已经好多了,实在是没必要请大夫。"
"那可不行,你自幼体弱,是娘亲日日照顾着,这才把你身体温养好,如今这事说什么也得听我的。"
裴夫人虽气质温婉,可能当上一家主母的又怎么可能真的是个无知的妇人?即使裴令仪如今什么事已经能自己做主了,可她却还是不敢真的违背母亲大人的意愿。
"罢了罢了,你便让大夫进来吧。"
如此,裴夫人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神色,朝门外喊了一声:"落烟!"
不多时,这位颇有名望的胡圣手这才点了点头,对着一旁的裴母道:"夫人放心,如今正值换季,天气多变,小姐只是有些虚弱,待老夫下去开几副滋补的方子便好。"
裴令仪抱着裴夫人的手撒娇道:"我都说了吧,没事的。"
给了落烟一个眼神之后,二人便下去了,随后落絮这才端了一碗粥过来,"小姐刚醒,定是饿了,这可是夫人专门为小姐熬的粥。"
"是嘛!我就知道母亲疼我。"
裴令仪喝着粥,倒是难得的小女儿娇态。
裴夫人心下感慨,望着眼前出落的仙姿佚貌的闺女又是心疼又是骄傲。
心疼的是这孩子自小出生就体弱多病,后来虽然调理的差不多,但到底没有寻常人那么康健,她这做娘的自然是疼在心里。
"好了,娘就是来看看你,知晓你没事便好,还有……"
裴夫人欲言又止,最终才说出了口,"我知道你玲珑心思,比之男子还要更甚一筹,你放心,皎皎想做的事情,娘亲一定会全力支持你的。"
裴令仪心头一暖,靠在裴夫人的怀中,"娘亲可是在说今日早上在祖母那发生事情,你放心,我都有数的。"
"我会让裴府一直成为整个京城中最为显赫的家族。"这一句,她没说出口,她不仅不会让梦中的事情发生,反而要借那梦,让整个裴府从此以后屹立不倒。
裴夫人搂着女儿,她这一生最幸运的事情,就是生了这么一对儿女。
母女二人相顾无言,却自有亲情流淌其中。
…………
"你、你你你是谁啊!"
薛怡然想不明白为何自己只不过是通宵加了个班,忍不住眯了一会,为何再次醒来之时便看到周围一圈穿着古装的丫头围在自己身旁。
看见自家小姐这副模样,几个丫头面面相觑,有人悄悄说道:"小姐既然醒了,那我就先去告诉姨娘了。"
薛怡然此刻还有些懵逼,听到她们的对话,小姐?什么小姐?莫不是说的是自己?
薛怡然的贴身侍女小桃上前道:"小姐昨日落了水,今早头可还疼,身上还有哪些不舒服的?"
"等等,等等,你们先下去,我想自己安静一下。"
"这……"几个丫头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听从了她的话。
门被关上之后,薛怡然的心里这才松了一口气。
门外站了了三个丫头,其中一个便是刚刚说话的小桃,其余两个是夫人那边的,姿态骄傲,"如今既然三小姐已经醒了,那我们便回去跟夫人报个平安了。"
望着那两个丫头离去的身影,小桃不知所措的看了看被紧闭的门扉,终究是叹了一口气。
此时,屋内的薛怡然已经冷静下来,她没想到真的有这么倒霉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
她本来是一枚二十一世纪的刚入职场的打工人,却遭无良老板pua,她一怒之下直接冲上顶楼递交了自己的辞职书,刚过马路就被车撞了。
是的,屋里没人之后,她这才发现脑子里传来不属于自己的记忆,那是属于这具身体的记忆。
这人也叫薛怡然,乃是户部尚书的三女儿,当今朝代不属于她所认识的任何一个朝代,从这具身体的记忆中可知,如今她所处的地方乃叫大邺。
皇帝号嘉武,与大邺齐名的还有大宁,所处北方,环境不如邺朝这么得天独厚,近些年两国一直争锋相对,但不曾爆发过大规模的战争,如今百姓也算安居乐业,而她所处的地方便是大邺的国都——上京。
就在薛怡然努力思索如今的处境,门扉却被冷不丁的打开,来人气质妩媚,妇人模样,一见到正在躺着的女儿,眼泪便汪汪的流了下来,"哎呦喂,我可怜的女儿,怎么就这么命苦,在这大冷天被推下了水,呜呜呜。"
薛怡然有些尴尬,不出所料,这就是原主的亲生母亲,丹姨娘,如今,她既然已经成为了大邺的薛怡然,自然还是不要出错便好。
薛怡然前两天落水之后,便发了两天高热,如今脸色苍白,倒让人怜惜,此时她正声音沙哑道:"姨娘,我现在没事了,刚刚头疼,所以脑子才犯糊涂了。"
丹姨娘手拿帕子,眼泪是止不住的流,"呜呜呜,我刚刚听春绿说你不记得她们了,给我吓个半死,生怕你有哪些不对劲。"
春绿,便是刚刚薛怡然醒来之后,去报信的丫鬟。
"三丫头,听说你醒了,我过来看看。"
远远的,便听见门扉处传来一道声音,来人身着富贵,气质雍容华贵,还不待薛怡然从脑海中找出这么一号人,旁边的丹姨娘首先行了个礼,说道:"夫人怎么来了,然然这次落水怎么好麻烦夫人跑一趟。"
原来这便是当家主母。
柳绍虽然穿着华丽,但眉眼间的凌厉却是不容忽视的,一对比,便愈发显得旁边的丹姨娘小家子气。
"丹妹妹,三丫头这次落水,总归与我们华娘脱不了干系,我特意送来了这些补品,聊表心意。"虽是道歉的话语,可态度却并没有一丝诚恳。
丹姨娘跪坐在地下,颤颤巍巍道:"谢过夫人,这次然然落水,总归是小孩子间的胡闹,还劳烦夫人亲自送来这么多补品,我们真是受宠若惊。"
柳绍笑道:"丹姨娘果然是个知分寸的。"
"东西放下吧,我们就不打扰你们母子说话了。"
随着一行人将东西放下,原本还略显空荡的房间瞬间便显得有些拥挤了。
直到房间里终于无人,丹姨娘这才哭了下来,"呜呜呜,是娘没用,连给你讨个说法都谈不过来。"
薛怡然如今虽然已经醒来,但一时半会之间却仍然没有消化好脑中的记忆,只是遵循本能,拍了拍丹姨娘的后背,"没事的姨娘,然然没事。"
……
待终于送走了丹姨娘之后,薛怡然又闭目了好一会,这才理清了全部。
刚刚那位便是薛府的当家主母——柳绍,而真正的薛怡然早已死在了落水的当天,而推她落水之人便是柳绍的亲生女儿,薛府的大小姐——薛宝华。
所以才有了刚刚的那一幕,柳绍仗势欺人,薛宝华下此毒手,不过训斥了几句,而真正的薛怡然早已被她害死。
胸中隐隐作痛,薛怡然的不甘心似乎还犹在,如今,她既然占了人家的身子,自然要帮她讨回这不平事。
等等,薛宝华!
薛怡然突然想起,她先前曾经看过一本小说,里面的女配不就是薛宝华吗?
她有这个印象也是因为当时有个炮灰与她的名字一模一样,正是女配的妹妹。
由于时间久远,她一时半会倒是没想起来。
这个发现倒是让她有些兴奋,毕竟知道自己是穿到小说里,知道剧情,总比一无所知的要好。
"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报仇的。"
薛怡然将手放在心口之上,果然,属于原主的不甘在慢慢消散。
一场大雨一场寒,如今已是深秋时节,再也没有之前的舒爽温度,反而透着几分凉意。
揽月轩内一切如常,今日便是长乐郡主的雅会,裴令仪正端坐在妆奁前梳妆,落烟和落絮服侍在身旁。
"小姐,今日是穿那件天青色绮云裙还是丁香百结织锦裙。"落烟捧了两件衣裙上前问道。
"这都是流云斋近日新做的衣裙,刚好赶上了今日的雅会。"落絮边说边替裴令仪簪上了一支玉钗。
裴令仪思索片刻,指了那件丁香色,"如今天气凉了,还是穿那件织锦吧,显得温柔些。"
落烟自是无不应,服侍着裴令仪换上了衣裙。
望着菱花铜镜中的自己,裴令仪浅浅一笑,温婉而又端庄,让人挑不出错处。
即使天天面对着小姐,落烟落絮仍旧忍不住感叹,小姐果真是姿容绝色,这京城之中还有哪家小姐能比得过呢?
"去让人看看三妹妹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若是好了,我们便出发吧。"
"是。"
落烟落絮二人皆出了屋内,唯有裴令仪一人静坐在榻上,神色不明……
芳草堂内——
裴泱泱此刻正在梳妆,旁边摆了一排做工精美的首饰。
那是那日给祖母请安后,裴令仪送的。
到底是小丫头,看见一排精美的首饰,心中自然是欢喜,拈了一支海棠花簪回首笑道:"姨娘,你看这簪子今日可还衬我?"
裴泱泱性子娇气,最是喜欢这些东西,可惜她只是个庶女,平日里是用不到这样精致的首饰的,若非裴令仪给她送了过来,恐怕她还是只能从原本的饰品中挑出几样还算时新的。
月姨娘看着裴泱泱今日盛装打扮,脸上却并无多少开心,反而是浓浓的担忧之情。
她只是个小官家的庶女,未出阁时便不受重视,嫁给当时刚刚考取进士的裴父做个妾已经是莫大的抬举了。
从前在家中养成的习惯让她事事都不愿出风头,可偏偏生出的女儿是个娇纵的,她又时常溺爱,这才养成了她如今的性子。
"泱泱,大小姐今日带你去赴宴可是莫大的荣耀,你可千万要听她的话,切不可惹是生非。"
月姨娘苦口婆心,看着眼前已初初长成的姑娘,心里到底是欢喜的,她不奢求泱泱去攀那大富大贵,只求让她平安顺遂,嫁给小户人家做主母才好。
裴泱泱今日穿了一身桃红,头上簪着刚刚的海棠簪,当真是人比花娇,此时她正嘟囔着嘴在月姨娘身边撒娇,"姨娘,我都知晓的,我出去肯定会听大姐姐的话,您就别担心了。"
"腊梅,快,已经快到时辰了,我们别让大姐姐等急了。"
月姨娘目送二人出门,心中到底是叹了一口气。
裴泱泱出了门,却全然没有刚才梳妆时的开心,身边跟着的丫鬟腊梅不解道:"姑娘怎么不高兴了?"
"能去郡主雅会,我自然是欢喜的,可姨娘却只想让我嫁给那些小门小户,我又怎能甘心。"
长乐郡主乃是长公主的嫡女,自然是尊贵无比,并不是人人都能得到她的邀请,大姐姐如今既然给了她这个机会,她又怎能真的坐以待毙。
腊梅从小与裴泱泱一同长大,自然知晓她的想法,也没在说话。
前方转角处却突然撞见了前来寻人的落烟,"三小姐,大小姐让我来通知您一声,马上便要出发了。"
裴泱泱自然不会在让人面前失礼,神色又恢复到了往日的模样,"这就来了!"
裴泱泱出了府门,前方已经停着一辆马车,马车车身简洁大方,上面雕刻着裴府特有的湘妃竹纹。
进了马车之内,才发觉里面别有洞天,裴令仪端坐在上首,车内设有小几,上面摆了些茶果,旁边还燃着熏香,四面皆是用了昂贵的丝绸做了帐幔,底下铺了柔软的毯子,不会让人感到一丝颠簸。
裴泱泱这是第一次坐裴令仪的马车,自然是被里面的富贵惊讶住了,只是她却从来不敢有什么嫉恨之情。
大姐姐是嫡女,理应如此,况且她也从来没摆过架子,从来没有仗势欺人,反而对她们这些庶妹们都很照顾,在她心里,裴令仪是这世上最完美的世家贵女。
看见裴泱泱进来,裴令仪这才睁开了眼,轻声道:"桌上是给你准备的点心,尝尝看好不好吃。"
裴泱泱用了几块,笑着说道:"真好吃,除了过节,平常是吃不到这样好吃的点心的,多谢大姐姐。"
裴府在裴母的掌控之下,自然不会做出那些苛责于她们份例的事情,一应吃穿用度只多不少,姑娘们的衣裙也都是按照季节新做的。
只是除开府内日常用度,要想过得富贵,自然需要银钱,平日里这些好的点心她自然不会特意去吃,毕竟姨娘的嫁妆并不富裕,还要用在更为需要的时候。
"对了,今日还要多谢大姐姐送我那么多首饰,不然我怕是找不出一件像样的了。"
裴泱泱已经很久没有新做首饰了,之前款式和花色都已经老旧了,若是用那些头面,今日去赴宴岂不是平白惹人笑话。
要知道京城的贵女最是爱攀比,这种聚在一起的宴会便是每个人出风头的机会。
望着裴泱泱头上的海棠簪,裴令仪笑了笑,清雅动人,"泱泱喜欢便好,我既然要带你去雅会,自然不会让你丢了裴府的脸面。"
裴泱泱望着自家姐姐,容色如玉,气若幽兰,清雅高华的气质让人不敢亵渎,刚刚那一笑,连她都看呆了。
其实她心里一直有个疑问,大姐姐近些年来已经很少参加那些贵女间的雅集诗会了,今日居然应了长乐郡主的请求。
不过,一想到郡主与自家姐姐之间的感情,加之身份尊贵,也就不奇怪了。
随着马车的徐徐前进,不多时便到了长公主府。
长乐郡主乃是长公主唯一的女儿,她的请帖自然是极有份量的,今日这宴会不过是她得了一盆雪珠红梅,所以才下了请帖,让京城里的世家公子和小姐过来赏菊。
来参会的人心思各异,但毫无疑问的是,能收到请帖必定是有名望之人,而这,也给了公子小姐们一些相看的机会,而且,说不定皇子们也会来。
总之,这种宴会可不是想要就有的。
裴泱泱是第一次来赴宴,自然什么都跟在裴令仪后面,见她将请帖递给了门口的小厮之后,很快便有丫鬟来为她们领路。
"裴小姐,我家郡主已经等候多时了。"
丫鬟一边说着,一边引了二人去往后院。
相府的景致自然是一步一景都颇有章法,只是对比长公主府自然还是少了一些奢华。
裴泱泱虽是庶女,但从小的生长环境自然是不同的,所以也没有太过惊讶。
丫鬟一路将二人带到了一处院落前,随后轻叩门扉:"郡主,裴小姐到了。"
话落,门便从里面被打开了,长乐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到了裴令仪的怀中,撒娇道:"皎皎,你可算出山了。"
看着长乐郡主与自家姐姐如此亲昵的模样,裴泱泱倒是有些惊讶,随后便请安道:"长乐郡主安好。"
裴令仪拍了拍长乐的背,介绍道:"这是我家三妹妹,你叫她泱泱便好。"
这下倒叫长乐来了趣,给了裴令仪一个莫名的眼色,随后才走到裴泱泱面前:"原来是泱泱妹妹,我与你姐姐是闺中好友,既如此,便应当给你见面礼才是。"
说完便从手上褪下了一个碧玉镯子塞到少女的手中,裴泱泱一时不知所措,望向裴令仪,得了她点头的动作,这才收了下来,"多谢郡主赏赐。"
长乐不在意的摆了摆手,给旁边的丫鬟使了个眼色,随后才挽着裴令仪的手向屋里走去。
丫鬟接受到自家郡主的命令,笑着说道:"裴三小姐,我先带您去园子里吧,宾客大多都在那里,裴小姐与我们郡主还有要事商量。"
裴泱泱虽然娇气却并不蠢笨,于是便乖乖的跟着丫鬟走了。
而屋里的二人这才开始畅谈起来。
长乐瘫坐在榻上,旁边桌上还摆了些新鲜的瓜果点心。
裴令仪拈起一块石榴酥,"果真是酸甜可口,你可真会享受。"
她与长乐自幼相识,倒是为数不多的真心好友,所以二人相处自然没有平日里的架子。
长乐望着眼前温婉貌美的女子,即使是用点心,她都能做到一举一动都不失风度,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你今日怎么来了我的雅会,居然还把你家庶妹带来了?"
她倒是真的有些好奇了,眼前这个大家闺秀已经很久没出席过宴会了,若不是她们私下里还会去踏青郊游,她连她面都见不到。
裴令仪此刻正在浏览长乐的梳妆匣,到底是皇族中人,用的东西很多都是宫里才有的样式。
听闻长乐的话语,她只是微微一笑,随后吐出了两个字,"你猜?"
对方如此模样倒更让人好奇了,长乐坐直了身体,随意猜了几个答案,"莫不是你看上了哪家儿郎?"
"不对,不对,这京城之中哪有儿郎值得你如此,可是太子哥哥我信中也与你明说了,他今日是不会来的。"
提到太子,裴令仪神色略微一变,只是很快便被她掩饰了过去。
猜来猜去,都不是个准确的答案,长乐索性不猜了,等着裴令仪告诉自己,恰好此时外面传来通报:"郡主,宾客们都来齐了就等着您了。"
裴令仪瞥了一眼长乐,"走吧,该出去迎客了。"
"那雅会结束之后你可一定要告诉我啊。"二人手挽着手一同向着揽芳园走去。
揽芳园内。
裴泱泱坐在亭子里品茗,不远处是那些世家小姐们在那闲聊拾花。
揽芳园是公主府专门招待宾客的园子,小桥流水,堆砌而成的假山错落有致的簇拥着池塘,里面养了三两条锦鲤,正在水中嬉戏。
为了今日的赏菊,还特意在周围都摆满了各种名贵不已的菊花。
世家公子们都在另一处院子,只有待主人到了才会同处一室开宴。
她平日里说的上话的几个姐妹都未能来到今日的宴会,裴令仪又不在,所以她便只能来此独自品茗。
"这位妹妹看着有些面生,不知是哪家的姑娘?"
裴泱泱正在发呆,却不曾想有人会找她聊天,抬头一看,来人身着一袭绯红衣裙,挽着飞仙髻,头戴棱花金簪,眉眼艳丽,让人一眼惊艳。
裴泱泱连忙回话:"我是裴府三小姐。"
那人有些诧异,却还是问了一声,"可是裴相府上?"
"正是。"裴泱泱不认识眼前人,但见此人打扮便知非富即贵,却不知对方为何会与自己搭话。
薛宝华本来在那边与其他小姐们赏花,却不曾想见了个生面孔,这倒是让她起了心思,没想到居然是裴令仪的妹妹。
她与裴令仪早就不对付了,但这几年鲜少能见到她的人影,她就算是想找她的茬也找不了。
如今却没想到碰见了她的妹妹,这可有趣了起来,于是便笑了笑道:"我姓薛,比你年长几岁,你便叫我薛姐姐吧,我方才便见妹妹打扮可人,手上这镯子却是难得的珍品,倒更衬得妹妹肤色白皙。"
见她聊起了手上的镯子,裴泱泱有心与对方打好关系,便直接说出了它的来历:"这是郡主所赠,自然华丽非凡。"
得到了想要的消息,薛宝华心中不出所料,果然,这镯子前些日子她分明在郡主手上见过。
望了望那边不远处正在投壶的薛怡然,一个想法在心底渐渐成形,只是面上却还是一副和善的模样。
"我看妹妹一个人在这也是闲着,不若与姐妹们一同玩耍?"
裴泱泱见裴令仪迟迟未归,她看那些小姐玩游戏又实在心痒,便答应了眼前的薛宝华。
与此同时,正在投壶的薛怡然却玩的不亦乐乎,经过几天的休息,她算是完全适应了这边的环境,几日相处中,也搞清楚了原主的人际关系。
原主的亲娘——丹姨娘,是个十足十的笨蛋美人,生的貌美,却没什么心计,偏偏薛老爷还就喜欢极了这副模样,正是因为丹姨娘没什么城府,所以养出来的孩子也是娇纵,也就是原主。
那日落水是薛宝华推的不假,可也是原主挑衅在先,这才酿成了惨祸,也惊动了薛府的当家主母。
这才有了薛怡然醒来的这一幕。
可她知晓,原主虽然娇气了些,可脑子是随了丹姨娘的,就是挺单纯的一个小姑娘,偏偏薛宝华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
如今,薛宝华带她来参加此次雅会,也算是补偿之一,毕竟薛老爷都发话了,她自然不敢有所违背。
这几日,她拼命回想起那本小说的剧情,虽不能保证百分百准确,但到底能记起个七八十。
所以她才能在这无忧无虑的投壶,既来之则安之,前世薛怡然是个悲催的打工人,可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还能享受一把封建时代的红利。
有丫鬟服侍着,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好了。
裴泱泱被薛宝华拉着正在观看捶丸,旁边围了一众贵女,薛怡然也结束了刚刚的投壶正在不远处看热闹。
其中一个贵女一杆进洞,场下一片喝彩,薛怡然眼里瞧着,心里却啧啧称奇,还是古代小姐们会玩,这不就是现代的高尔夫吗?
"裴妹妹,你可想玩?"
薛宝华望着裴泱泱眼里的渴望之色,顺水推舟的问了出来。
裴泱泱自然是想的,她从前只在家玩过,还从未在这般大庭广众之下玩过,若是赢了,她不就能让更多人记住她了吗?
"自然是想的,可是今日我并未带干净利落的衣裳。"
"妹妹有所不知,公主府内自有可以更衣的地方,这样,让我的丫头带你去,也省的方便。"薛宝华说的真切,一副为他人着想的样子。
裴泱泱见状,也没想那么多,"那就麻烦姐姐了。"随后带着腊梅前往更衣。
几人走后,薛宝华这才看着不远处的薛怡然,冷笑一声,呢喃道:"好妹妹,姐姐今日便告诉你什么是尊卑。"
裴令仪挽着长乐,想着今日里即将要发生的事情,嘴角漾开了浅浅笑意。
公主府占地极大,如今大邺和大宁鲜少开战,加之大邺地理位置优越,经济发展繁荣,所以国库充盈,皇室也懂得享受。
长公主又是当今圣上唯一的妹妹,自然也是颇得圣眷。
裴令仪从小便玲珑心思,想与皇室交好,只是公主们都深居在宫内,裴家又无女眷在宫内承宠,她就是有心也搭不上。
直到有一次,裴母带她去寺庙上香偶遇了长公主,她也是第一次见到了长乐,在她的有心交好之下,这才与长乐成了好友。
长乐身为长公主唯一的孩子,自然是千娇百宠的长大,虽有些小性子,但性格直爽,脾气不坏,她才华横溢又知礼数,连长公主都对她另眼相看。
二人一路朝着揽芳园去,正巧先路过了招待男客的清风园,她灵机一动,拉着裴令仪就躲在树后观看:"我想了半天也没想到你今日为什么会来,总归不会是特意来看我的雪珠红梅,莫不是这里真的有你看上的郎君?"
清风园的构造与揽芳园差不多,只是这边却没有那边那么热闹,公子们有的吟诗赋词,有的下棋赏花,多是附庸风雅。
其中有一人倒是颇为瞩目,人群附庸,长乐定睛一看,惊讶道:"那不是倾慕于你的张知书吗?"
裴令仪这才望了过去,果然人群中见到一翩翩公子,他手持一卷诗书,身姿修长,此刻正在高谈阔论。
裴令仪脸上没什么表情,长乐却是一脸戏谑的模样:"听闻这张公子自从见了你一面之后,从此是念念不忘啊,那美人赋确实写的是有些才华。"
"我对他并无兴趣,以后这样的话就不必在我面前提起了。"
听着裴令仪冷淡的话语,长乐摇了摇头,啧啧啧,这世间又有一位世家公子要心碎了。
就在两人即将要回去之时,公主府的下人却突然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郡主!不好了,揽芳园那边出事了。"
侍女的声音不大,但还是引起了一小部分人的注意,张知书望着那其中两人的背影,其中一人身上琳琅环佩,华贵无比,不出意料是长乐郡主。
至于另一人,浅紫色罗裙勾勒出娉娉袅袅的身姿,仅看背影便知晓定是一位绝代佳人,不知为何,他脑海中却突然闪现出当时的惊鸿一瞥……
揽芳园内。
原本热热闹闹的祥和景象却突然变成了死一般的寂静。
裴泱泱此时脑中一片乱麻,尤其还在这种大庭广众之下,只觉得丢脸难堪。
而一旁的薛宝华却好似并未察觉到她的情绪,反而不依不饶的拉着她的手臂对着其中一女子说道:"三妹妹,你还不快给裴小姐道歉!"
如今的揽芳园,不少人都认识薛家大小姐,反而对这位薛府三小姐不甚熟悉,因此场上大概分了两派。
平时与薛宝华交好的世家小姐有一小部分站在了她身旁,而大多数的则是站在一旁一副看热闹的模样。
薛宝华拉着她的手腕,大义凛然的对她说道:"裴妹妹,你放心,即使对面的人是我的三妹妹,她既然偷了你的东西我这个做姐姐的自然是不会姑息的。"
薛怡然身为庶女,正如裴泱泱一样,与她交好的也大多是其他人家的庶女,可见如今这种情形,自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站在她身后的竟无一人。
她看着薛宝华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脸,又一一扫过周围人打量的神色,若今日站在这里的是原主,恐怕此刻已经吓得哭了起来。
可她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人,若论年纪,在场的都是些未成年的小屁孩,如今这些手段她自然不怕,反而颇有底气的反问道:"大姐姐真是说笑了,这里可是公主府,我哪里来的胆子敢偷东西。"
薛宝华见她一副淡然自若的模样,反而有些气急,连声音都拔高了些:"笑话,这镯子乃是从你贴身侍女身上找到的,她一个丫鬟难道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偷贵人的东西,你敢说不是你指使的?"
小桃,她的贴身侍女,如今就在地下跪着,刚刚从她身上翻出来了不久前还戴在裴泱泱手上的镯子。
薛怡然看着她,神色有些伤心,连声音都低沉了许多:"小桃,你为何要背叛我……"
自从她醒来之后,小桃就一直照顾着她,从原主的记忆中可知,二人自小一起长大,为何偏偏就变成了如今的样子?
小桃颤抖着,似是害怕极了,连忙朝着薛宝华磕了几个响头,声音都带了哭腔:"呜呜呜,都是三小姐指使的我,求大小姐开恩,饶了奴婢一条性命吧。"
此话一出,众人无不惊叹,都在窃窃私语着:"庶女就是庶女,一股小家子气,居然在公主府上做出这等丑事。"
见周围的世家小姐们大多相信了小桃的话语,薛宝华压下了自己的嘴角,就要当着众人的面处决薛怡然。
可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人给打断了,"泱泱,过来。"
明明是极其简单的话,可说话之人嗓音柔和,轻灵动听,瞬间就抓住了众人的视线。
裴泱泱一听到裴令仪的声音,一把就挣脱了薛宝华的手,朝着来人的方向小跑过去。
"阿姐我……"
她想向她说明情况,可一对上裴令仪那潋滟的眸子,千言万语都不必说了。
"是裴小姐和长乐郡主!"
今日来赏花的有不少都是第一次同自家姐姐一起来的,要说不认识两人的还真有一些。
"裴小姐果真不愧是京城第一美人,仿佛月宫嫦娥下凡,美的不似凡人。"有人感叹道。
"裴小姐,你今日的衣裳可真好看,是哪家裁的?"
"裴小姐,你这簪子……"
裴令仪一出场,便夺得了全部人的目光,她久未出席京城中的宴会,如今没想到能在这见到她。
眼见着局势陡然间逆转,薛宝华气的指甲都插进了肉里。
裴令仪,裴令仪,又是裴令仪!她近些年不是闭门不出,今日为何偏偏来搅她的局!
偏她会笼络人心!
"咳咳咳,干什么呢!没见到本郡主在这吗?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长乐郡主发话,刚刚还吵吵闹闹的人群瞬间噤了声。
薛宝华上前解围道:"郡主有所不知,我那庶妹偷了裴三小姐的镯子,人证物证俱在,我这个做姐姐的难辞其咎。"
见薛宝华如此污蔑自己,薛怡然简直要气笑了,上前给长乐郡主行了个礼便反驳道:"郡主明鉴,我薛怡然对天发誓,那镯子不是我偷的。"
虽然裴令仪的出现打乱了她的计划,不过眼下更要紧的还是薛怡然,所以薛宝华便厉声呵斥道:"三妹妹,小桃都招了,你如今再说这些有用吗?"
薛怡然却也不怕她,顶嘴道:"不是我做的我为何要认,大姐姐如此着急给我安上这个罪名,莫不是你做贼心虚?想要陷害我?"
"好啊你,你如今是厉害了,我身为你的大姐,如今连管教你一句都说不得了吗?"
薛宝华像是没想到从前没脑子的薛怡然如今竟然有胆子反驳她,语气都急切了些。
"二位既然如此争论不休,不如让我来辩一辩?毕竟受害者是我家妹妹。"裴令仪看着如今的情形,面带笑意,不紧不慢的说了一句。
望着裴令仪那一副处变不惊的模样,薛宝华咬了咬后槽牙道:"你?我凭什么相信你?若是你有心包庇反而污蔑我一口,那我又该找谁说理?"
薛宝华其实有些心急了,若是裴令仪真的插手此事,那她的伎俩保不准便会被她看破,只是这件事是她一手策划,如今在大庭广众面前下不来台别人便更会认为她心虚了。
她强撑着镇定说道:"长乐郡主既然在此,又怎么能轮的得到你来插手此事?应该由郡主来查明。"
薛宝华打的好算盘,上京谁人不知长乐性子单纯,若是交给长乐,只怕这件事到死也查不出来。
裴令仪心里冷笑一声,她刚刚一直在暗地里观察着薛怡然,如今的她还并未成为梦中可以决定相府生死的那人。
自从一朝梦醒之后,她便让落絮找人盯紧了薛府后院,那薛府的丹姨娘是个无甚计谋之人,空有一张妖娆妩媚的脸,这才得了薛尚书的宠爱。
所以安插人在丹姨娘的院子里并不是什么难事。
这些天,薛府里的探子传来消息,这薛怡然果然在落水之后安静了些,她知道,此人绝对不可小觑。
梦中的她因为一门心思扑在太子身上,这才让这薛怡然平白无故壮大了自身,最后成长为连她都无法匹敌的人物。
重来一世,即使对她恨之入骨,她也要忍住自己的情绪,将一切都布置好,让她一步一步落入自己的陷阱之中。
她也要她尝尝,被所有人唾弃,辱骂,而身后空无一人的情况。
那时候,方能解她心头之恨……
裴令仪神情依旧温柔,即使被薛宝华如此对待,她也依旧没有露出丝毫不悦:"既然薛小姐这么不信任我,那便交给郡主吧。"
薛宝华没想到她居然同意了自己的方案,叫她原本刚要发作的怒火如今却被弄的不上不下,好生难受。
只是一望进眼前少女深邃的眼眸中,她便忍不住对她的嫉妒,此人惯会装模作样,她能有如此好心不拆她的台。
果然,裴令仪此话一出,原本躲在她身后的裴泱泱便立马站了出来:"那镯子本就是郡主送给我的东西,如今丢了,你们薛家姐妹又各执一词,凭什么不让我大姐姐调查清楚。"
薛宝华没想到裴令仪这个庶妹居然这么向着她说话,果然是惯会笼络人心,又想到自己家中那些个不省心的庶子庶女们,只是冷哼了一声。
事到如今,就是裴泱泱再怎么愚笨也猜到了自己是被人当靶子使了,她从前鲜少出门,就是出门会客也不曾与这些眼高于顶贵女们有过交集。
况且,从前的时候,也没听说过大姐姐与哪家的姑娘不合,裴令仪也从来没告诉她,这才导致了她一开始就被薛宝华利用了。
如今想来,恐怕薛宝华在接近自己的那一刻便有了如今的局面。
此时长乐见场面又陷入了僵局,这才出来打了圆场,"咳咳,那镯子本就是我送给裴三妹妹的,虽然薛小姐想要我来给你们个公平,可惜本郡主知晓自己的性子不如裴大小姐细腻,还不如就让裴小姐代劳。"
"我赞同!长乐郡主说得有理,裴小姐落落大方,心地善良,素有大家闺秀之称,由她来做主,想必定然不会偏袒二位小姐。"
说话之人一袭青色长袍,身形清瘦,气质儒雅温和,正是刚刚在清风园内的张知书。
随着张知书的出声,刚刚清风园内的许多公子如今也一并来看热闹了。
大邺经济繁荣,民风开放,小姐公子一同出游踏青都不算什么,只是还未到宴会开始,便来了这么多人,倒是让人有些春心荡漾。
不少小姐们都暗自打量着来的公子们,毕竟日后家族都是需要联姻的,若是能挑个合自己眼缘的自然是极好的。
只是身处风暴几人却无心与此事。
张知书说完刚刚那些话后便一动不动的望着眼前的少女,眼里的情愫近乎要溢了出来,真的是她……
张知书的眼神都快要将自己盯出花来了,裴令仪自是知晓的,只是如今大庭广众之下,她又不好直接制止,只好稍微侧了脸,眉头轻蹙,表示自己的不满。
美人连蹙眉都是极为好看的,张知书并不是不知礼数的人,只是他实在思念的紧,天知道,他有多么想见她一面。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即使再不舍,为了不惹她生气,他还是恋恋不舍的移开了目光。
在场之人谁不晓得忠勇侯府的二公子苦恋裴小姐,一首美人赋传遍了上京城,所以他此话基本上没什么可靠性。
薛宝华又如何不知?只是为了维持自己的风度,她又怎么好当面反驳他。
毕竟,连长乐郡主都发话了,只好让裴令仪得意这一会了。
薛怡然自从裴令仪一行人来了之后便再没有说话,即使她可以自救,即使她有办法自证清白。
可是如今的场面,她虽然清者自清,但身份太低,她的话没人可信,加之,她倒是很想看看原著女主聪慧无双的能力。
没错,她所穿进来的小说叫《丞相千金哪里跑》,女主正是裴令仪,当初看小说时,她还不屑一顾,一个未成年的小丫头能漂亮到哪去,没想到如今见了真人之后,这才发觉,原来古人真的有十五六岁就倾国倾城的。
女主这美的比电视上的明星还好看啊!
又看了看自己干瘪的身材,无力吐槽,穿书就算了,为何不干脆让她穿成女主呢?穿成个原书里几章就下线的恶毒女配的妹妹算个什么事。
薛怡然如今本着低调行事,既然女主都替她出头了,她自然是好好吃瓜最重要,只是,原著中这场雅会女主有出现吗?
薛怡然记不太清了,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
如今,有这么多人都替自己发声,裴令仪自然是顺理成章的调查着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毕竟,她虽久未露面,可在京城里却是有口皆碑的,大家自然愿意相信她。
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丢的毕竟是皇家的东西,虽然被赠送给她人了,但如今到底是在官家小姐中被查到了。
若是普通的丫鬟仆役,随意打杀了便是,可如今口口声声被冤枉的薛怡然到底是朝中重臣的女儿,还是被她姐姐发现的。
如今站在这里的都是些世家小姐和公子,脑子稍微一想,便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只怕如今这局面不是薛宝华陷害这薛怡然,就是薛怡然反咬一口把矛头指向薛宝华。
今日这事又牵扯到了长乐郡主,若不能查明真相,只怕明日的上京议论纷纷。
薛宝华想借郡主的影响将事情闹大,若是能彻底将偷窃这脏水泼到薛怡然的身上,不仅她的名声尽毁,还能一石二鸟,让裴泱泱与薛怡然生出龃龉。
只是她千算万算,却没算到她那娇气愚笨的庶妹内里换了个人,在梦中,薛怡然毅然决然的反驳她,又从容不迫力证自己的清白。
她陷害她不成,不仅毁了自己的声誉反而让薛怡然在上京城有了些许名气。
真是……愚不可及。
"既然大家这么信任我,我一定会给二位小姐一个说法,不知二位薛小姐有何看法?"
裴令仪身旁是长乐郡主,身后是裴泱泱,自从她们来了之后,刚刚那些看热闹的世家贵女们几乎都涌了过来。
她抬眼轻扫了二人,薛宝华一望着她便忍不住错开了二人的视线,像是厌恶极了,连对视也不肯。
倒是薛怡然装的懵懵懂懂,丝毫不怯场,反而故意说道:"裴小姐乃是真正的大家闺秀,我自然相信能给我一个清白。"
"既然二位都这样说了,我们不妨先看一看证据。"
薛宝华不屑道:"证据就是这个婢女,在你没来之时她已经承认了镯子就是我家三妹妹指使她偷的。"
小桃见自己又被提起,只好低着头不敢有任何动作,只是嘴上一直说着,"是……是都是我家小姐指使我的。"
裴令仪若有所思,随后扭头看着裴泱泱道:"泱泱,你再仔细同大家说一下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裴泱泱已经知晓自己是受薛宝华诓骗,此时仔细回忆了整个过程说道:"我当时想去玩捶丸,是薛小姐告知公主府内有专门更衣的地方,随后她的丫鬟便领了我去。"
"到了地方,没想到却撞见了薛三小姐也想更衣,便一同进了屋里。"
"当时换好衣服之后,我觉着那镯子过于贵重,便想着捶丸的时候不太方便,所以这才褪了下来想交给腊梅保管。"
"只是,是薛大小姐身边的丫鬟告知我可以将镯子放在屋里保存,我看那边也有不少小姐将首饰放在那里,所以便同意了。"
"可谁知,我后来回去换衣的时候却发现镯子没了。"
"问了门口看守的小厮却说后来没人进来过,当时屋里只有薛三小姐,而薛三小姐又比我们后出门。"
"丢了镯子我一时心急,便告诉了薛大小姐,与她说明了情况之后,她一口便咬定是薛三小姐所为,后来又在薛三小姐的侍女身上搜出了镯子,情况便就是这样。"
"如此说来,这情况必定为三小姐所为啊,毕竟后来再也没人进去过啊。"人群中一个小姐忍不住说了出口。
薛宝华听到有人站在自己这边,语气不由得多了几分底气:"不错,铁证如山,我家这三妹妹庶女出身,想必当时定是见了裴小姐的镯子华贵无比,这才心生歹念,打起了镯子的主意。"
她漫不经心的敛了敛头发,说出的话却是一针见血,"毕竟庶女能见过什么好东西呢?"
"薛宝华,你不要太过分!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是你一人的安排!"薛怡然实在是被薛宝华的无耻震惊到了。
听到这话,薛宝华的脸色突然沉了下来,"放肆,你就是这样与你大姐姐说话的吗?"
裴令仪看着眼前的一幕,眸中一闪而过笑意,只是瞬间便恢复了原样,她们这般狗咬狗真是着实有趣,只可惜,如今的场景,日后怕是看不见了。
"好了好了,都是自家姐妹,如今找出真凶才是重要的,不然在我公主府还要闹多久!"
她好不容易从皇帝舅舅那骗来了一盆雪珠红梅,又哄得母亲去了宫内看祖母,这才将府内挪了出来,没想到却发生这样的事情,真是晦气。
眼看长乐郡主语气里带了几分不悦,薛宝华自然不敢与薛怡然逞口舌之争,而薛怡然见薛宝华没了声响,自然也懒得与她斗嘴。
这恶毒女配果然就是天生的心眼坏。
一想到往后的日子,要与薛宝华同处一室,薛怡然如今头都大了。
"这件事情真的这么简单吗?我倒是觉得刚刚泱泱的话语里还有许多不足之处。"裴令仪声音温柔似水,不像刚刚那薛家姐妹吵的人头疼,众人心里对她的好感更甚。
只见裴令仪不紧不慢的说道: "首先,更衣处后来再无旁人进出,可以否定是他人进出,镯子定然是当时在屋里的人偷的。"
薛宝华刚想说什么,却被裴令仪一个眼神看过来,顿时不知所措,只听得裴令仪的声音:"当时屋里可还有薛大小姐的侍女啊,不知此人现在身在何处?"
裴令仪话一说完,所有人都看向了薛宝华。
"我,我……"
她一时之间脑袋空白,连话都说不出口。
"我来猜一猜,莫不是这个叫小桃的侍女早已是薛大小姐的人?不然为何薛三小姐的侍女能轻而易举的找到当时放镯子的位置?"
"对啊,当时屋里放贵重首饰的匣子可是由我们公主府专门的侍女放置的,若不是提前知晓位置,又怎么可能在那么多东西里恰好寻到专门的东西呢?"长乐适时开了口。
薛宝华如今身边并无婢女,这一点便已然很可疑了。
"哈哈哈!真是让本王看了一出好戏啊,不愧是名满京城的相府小姐,长钰,看来我们来的正是时候啊。"
说话之人语气里勾着慵懒的弦颤,分明是矜贵公子的腔调,他却说的疏懒。
众人回首一看,立马行了礼:"参见淮王殿下,世子殿下。"
"四哥哥!长钰哥哥!你们怎么来了?"
长乐一见二人,眼里划过惊喜,立马就拥了上去。
"小长乐亲自设宴,我们两个做哥哥的怎么能不给你来撑场子呢?"
眼见皇子来了,众人立马让出了道路,裴令仪也恭敬的低着头,只是其中一人路过她时却罕见的停顿了一秒,随后便听得一声玩味的语气:"装模作样。"
裴令仪连动都未动,只是望着那月牙白的袍子一步一步远离。
萧衍,真是好久不见啊……
随着皇子的到来,这场宴会还未开始便已然进入了高潮。
四皇子萧怀风生得一副多情的桃花眼,最是风流不羁,上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前些日子还为了那百花阁的楚楚姑娘被当今圣上好一通训斥。
听说被关了一个月禁足,如今应当是刚解禁足便来了公主府。
至于另一位,安王世子——萧衍,字长钰。
当今圣上乃是他的亲叔父,也是长乐的表兄,若说萧怀风是因为他的浪荡不羁名满京城,那萧长钰便是靠着他自己的能力成为整个京城贵女的梦中情人。
但是裴令仪觉着,能力先有待商榷,萧长钰最出名的应当与他的容貌占了很大关系。
要说她裴令仪选夫君的标准。
一是身世高贵,二是容貌俊美,三是自身能力要强。
这位萧世子确实难得的三个都占了,除却宫中皇子,便是安王世子独一档,谁让当年夺嫡活下来的只剩下这一个安王。
容貌自是不必多说,眼前之人不过刚及弱冠之年,便已然有了一份威压贵气,眉目疏朗,剑眉斜飞入鬓,眼尾微垂似带露桃花,眸光一挑却似寒潭照影,薄唇紧抿,却天生含珠,不点而红,活像是话本子里魅惑人心的妖孽。
似是发觉有人在偷偷瞧他,嘴角微翘泛起三分讥笑,惹得一众贵女红了脸庞。
至于自身能力,这位萧世子不过十六便凭借着自己的能力考中了进士,本来依照他的地位根本无需参加科举,可谁让当今皇帝是他亲叔叔,便也由着他胡来,后来进了独属于六部之外的禁卫司,只属于皇帝一人管辖。
以上三点,他都完美的符合裴令仪的眼光,便是连太子都比不上他这位堂弟的,只可惜,二人早就结下了梁子。
她知晓今日来定会撞上他,不过……又如何呢?
他们井水不犯河水,他便是再厌恶她,也不能将她如何。
就在裴令仪恍惚间,萧怀风却冷不丁的念了她的名字:"原来这位就是被皇祖母亲自夸奖的裴小姐,刚刚我和长钰在外面听了许久,裴小姐心思缜密,聪明灵动,不愧是大家闺秀的典范啊。"
裴令仪福了福身,笑道:"多谢淮王殿下夸奖,我不过是就事论事罢了,当不起淮王殿下如此夸赞。"
萧怀风手肘撑着侧脸,风度翩翩的把玩着手中的扇子,声音慵懒:"裴小姐过谦了,你刚刚那番话说得确实不错,我和长钰刚刚路过后院,你猜怎么着,正好撞上了两个婢女在那鬼鬼祟祟的,其中一人就是地下跪着的这个。"
这一番话可谓是掀起一股惊涛骇浪,裴令仪倒是站的沉稳,只是刚刚还有理有据的薛宝华却连站都站不稳了。
脸上血色失尽,若不是身后有人搀扶着,只怕是连站都站不稳了。
萧衍冷眼旁观这一幕,只是轻轻的吐出了几个字:"带上来。"
话音刚落,几个小厮便绑着刚刚带着裴泱泱去更衣房的那位婢女。
她的嘴被塞着不能发出声音,只能呜呜咽咽的泪流满面。
而跪着的小桃在刚刚裴令仪讲出真相的那一刻便早已心如死灰,如今又见了身旁被绑着的红烛,更是颤抖的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薛大小姐,不知你为何要在长乐的宴上做出如此恶毒的事情?难不成你是成心想要来砸场子的嘛?"
萧怀风依旧是那副懒散的样子,连话语都是有气无力的,只是尾音拖着重了几分,在场的人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淮王殿下,不是的,我不是想要故意破坏郡主的宴会,只是家中庶妹顽劣,想要给她一点教训罢了。"
薛宝华如今哪还有那份颐指气使的模样,跪在地下,身体轻颤着。
"大姐果然言辞犀利,这么恶毒的事情,居然一句教训便想着小小揭过。"
薛怡然见事情已经水落石出,自然忍不住出来踩上薛宝华一脚,毕竟,她可是答应了要替原主报仇的。
如今不趁着今天这个时候将事情闹大,回去也是指不定要被她怎么报复,反正二人的梁子已经结下了,她也不用装什么清高,回去还有便宜老爹护着。
薛宝华心里暗骂,一个二个的都要与她作对是吧,好,你们给我等着。
"原来你就是薛家三小姐,倒是个嘴巴伶俐的。"
萧怀风本就不悦在他与人说话之时有人插嘴,这薛怡然虽是受害者,可她这副秉性,实在是难成大器。
薛怡然没想到她居然会与自己说话,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她习惯了现代人的思维,想到什么便说什么了,却不曾想,对方好像颇为反感,不甘心的咬了咬唇,一时之间却也不敢说话了。
在场之人都不发话,只是每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空气中一时之间凝结了起来。
这庶女果然粗鄙,淮王殿下与她人说话,她竟然非要出头,明明是受害者,可这副样子却平白败人好感。
"好了,这场闹剧也该结束了,大家热闹也看的够多了,不如我们先赏花吧,这雪珠红梅大家难道不想看吗?"
见长乐郡主发了话,园内众人都随着侍女的引导,有说有笑的准备去赏那雪珠红梅。
场上瞬间清冷了许多。
萧怀风是个站不住的,一来便寻了个座椅,剩下的便是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的萧衍,裴令仪和长乐。
至于薛宝华此时跪在地下,旁边还有两个侍女,与几人站在对立面的便是薛怡然。
长乐拿出了主人的姿态,她虽不聪明的但皇家气度到底是有的,"薛大小姐,今日我好心请你来看花,你却做出这些事,幸好今日母亲不在,我也不会把你怎么样,说到底这毕竟还是你的家务事,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便挽着裴令仪回首对着萧衍萧怀风笑道:"四哥,长钰哥哥,我们走吧。"
剩下薛宝华无力的垂着双手,整个人失魂落魄的。
"大姐,我劝你以后还是少些小心思吧,毕竟害人终害己啊。"薛怡然"语重心长"的说着。
那跪坐在地的一抹绯红,此刻哪还有半点世家贵女的模样。
……
"这雪珠红梅果真是美轮美奂,花瓣尾端宛如一串串珍珠,当真是高贵极了。"人群里发出感叹声。
裴令仪寻了个清静的角落,望着被人群簇拥着的长乐,正在炫耀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一盆菊花。
"大姐姐我……"裴泱泱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对裴令仪道歉,只是身后却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人眉目含情,眼底深藏情愫:"裴小姐,灯会一别,不知你可还记得我。"
此番话语几乎是向裴令仪表明了自己的心意。
只是他的一番心思注定要落空了,裴令仪拉着裴泱泱就要离开,语气平淡没有一丝波澜:"张公子才华横溢,京城中仰慕之人不知几何,只是日后还请不要再说这些话了。"
他不是第一个对她如此坦白之人,当然,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看着那抹姝色离去的背影,张知书垂下了眼眸,他想追上去了,可那样只会更招她厌烦吧。
而这一切,全被一人目睹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