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昭晏乌是小说《深陷修罗场,疯狗雄竞扯头花人麻了》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键盘冒火早早写的一款宫斗宅斗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深陷修罗场,疯狗雄竞扯头花人麻了》的章节内容
盛夏晌午已过,日头渐消。
街上本是热闹拥挤,小贩争相吆喝,现在却无人敢言,都战战兢兢看着那路中间被数十人按住的奴隶。
旁边小孩凑热闹,啃糖葫芦棍子吮甜味,口齿不清问旁边老人:“好多人呀。”
声音引得婢子回眸,老人一把捂住他漏风的嘴,压低声音连连警告:“小声点!长乐公主在管教下人,若是叫公主瞧见你细皮嫩肉的,小心把你抓走做人皮鼓!”
小孩吓得一抖。
长乐公主的跋扈名头不小,尽管早有耳闻,这会亲眼见她当街杖责马奴,还是颇为震惊。
那碗口粗的棍棒着实可怕,不知道马奴能捱上几下。
柔光细纱笼着马车,里头绰约娇嫩的人在议论声中坐不住了。楚昭昭白着张小脸往外看,长乐公主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街上棍棒挟着风声打下来,她就是隔得远也能听到皮开肉绽的声音,一下下打得她心里发慌。
偏偏还有婢女凑近问道:“殿下,那冲撞您的奴隶二十大板已经打完,可还要再加?”
等等,奴隶板子长乐公主,这几个词一下串联起来,叫楚昭昭回想起有个和她同名角色的书。
她看书囫囵吞枣,只记得那书里反派叫晏乌。他原是晏家人,晏氏被屠满门后他沦为奴隶,任人折辱发卖。
谁都没想过,低贱成奴的人身份竟不简单,摇身一变爬到万人之上。成为摄政王那日,他狠戾一把火将仇人烧了个干净。
楚昭昭还记得书中所写的复仇画面。
牢狱中的哭嚎求饶声刺耳,晏乌就站在那,抬起剑刺进吵闹之人皮肉中。在对方极端痛苦中愉悦颔首,直至那颈项鲜血喷洒落于脚下,他才散漫勾指,提住那不敢闭眼的头颅。
他提着头往前走,一把大火烧尽数条命,烈火几乎将天幕缀亮。而晏乌白衣墨发交织翩飞,回身看来的刹那,模样好似勾命的厉鬼。
疯狗般动魄惊心。
长乐公主,正是在晏乌落难时将他踩在脚底下,将他作贱至极,然后被丢在炉子骨头烧得最大声的公主。
楚昭昭打了个冷颤。
她下车,颤巍巍腿弯和腰身皆隐藏在华贵裙衫下,她握住哆嗦手指看过去。
那人后背被打得血肉模糊,头发凌乱散开露出半张冷白的脸。
没事,被打的那个也不一定就是反派。楚昭昭拍拍胸脯安慰自己,长乐公主一天要打那么多人的。
书上写着,那晏乌眼下一颗痣,总有人被那颗痣晃了心神。
她屏着呼吸,很小心低头,对上双杀性浓郁、猎食者般的眼睛。
血污模糊他神色,只叫人看见他眼下颗简短的,邪里邪气的小痣。
楚昭昭脸上一下就没表情了。
那张漂亮的脸惨白着一动不动,她想我天呢。
我应该是要完蛋了。
四周寂静,打板子的人也停下,都屏息等楚昭昭命令。那位以恶毒闻名的人懒散站着,看着狼狈低贱的奴隶,日光跌进她眸中,叫人探不清她在想什么。
晏乌得以喘口气。细汗似盐融进伤口中,他皮肉绽开露出里面白骨,四肢被打散般,仅有手筋脚筋连着他这块躯体。
停在他眼前的罗裙层层叠叠漾开,晃荡着主人的恶毒,晏乌面无表情咽下喉中血味。
侍女小心问道:“殿下,这马奴还打吗?”
还打,再打她现在自己跳进火炉里烧干净算了。
旁人大气都不敢出,楚昭昭咬紧牙齿,明明是她作恶,细腻脸上表情却好像受了天大委屈。
人已经打成这副破烂样子了,她能怎么办。
反派睚眦必报,楚昭昭自问她简单的脑子揣摩不清权谋算计,应当是逃不大脱,区别只是早死晚死而已。
要是现在放他走,指不定哪天晚上她就被毒死了暗杀了。留隐患不如放在眼皮子底下盯着,稍稍挽回些待遇,待他身份恢复她再把人送回去,指不定能让她下场好点。
谁叫那挥板子的人动手那么快,楚昭昭有些破罐子破摔的低下头,眼睛湿漉漉的。
“不打了。”
她想把反派拎起来,往前走两步觉得那不够恶毒,于是抬脚抵住晏乌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
那张脸生得好,便是这般刁难人的模样也吸人眼睛。
四周悄然的议论声戛然而止,那张脸沾了血渍尘灰也意料之外的锐利惊艳,抬眼望来的瞬间血腥味猛烈席来,无形的刃划过她肌肤。
楚昭昭脚尖几不可闻颤了颤。开摆的心还是有点虚:“本公主瞧这张脸还行。”
她看着凶神恶煞,实则鞋尖在底下哆嗦,吐字磕磕绊绊的,不知道自己声音颤颤:“也就脸还可以了,带回去,本公主正差一条狗。”
刺耳折辱的话不堪入耳,晏乌血淋淋的脸神色不变,只有那双挫着血气阴暗的眼紧盯着楚昭昭,落到她两片软唇里,依稀可见红软的舌上。
楚昭昭被盯得头皮发麻,脚一晃,柔顺东珠沿着晏乌喉管滑下去。
喉口发烫。他看着那洁白罗袜颤巍巍缩回裙底。
她骄矜站在那,细细抖着的眼睫却似鸽羽,一只羸弱鸟雀。
楚昭昭怕被人看出来她其实很害怕,转身不再多看他:“行了,带走吧。”
只可惜上马车的时候,有点软的腿还是没踩稳晃了下。
楚昭昭脸红,谨慎看了眼旁边有没有人笑话她。看见下人都垂头不敢说话,她才小小吐口气坐上马车。
她那一身骄奢华翠,衣袖洁白如雪,不沾一丝尘埃。
车纱撩下的最后一瞬,楚昭昭缩在帘子后面往外看。
只看见两个壮汉架起晏乌,他垂头猛地咳嗽起来,青石板上血滴干涸,红得艳丽。
才打过二十板子,换做寻常人哪还经得起折腾。
楚昭昭哪干过这种事,眼尾存着慌乱,稠密长睫紧张垂下,唰一下当晏乌的面把帘子拉死,声音抖似的:“叫人轻手轻脚眼睛放利索点,别把我新得的东西弄死了。”
晏乌撩起眼皮,目光遥遥落在她绯红脸颊上。
楚昭昭上午当街打的人,下午这事就传遍了整个上京城。
都说是楚昭昭为挑衅荣国公府的表小姐,当街杖责那表小姐可怜的马奴,差点把人打死还要拖人回去做苦力。
何其的嚣张跋扈,不把律法宫规放在眼里。
宫内大殿中。
狻猊香薰炉中龙脑香缭绕,冰鉴徐徐散发凉意。
上谏斥楚昭昭跋扈恶毒的书文在新帝桌前堆满了,同一旁三两大臣无故卒去的奏折,连轴转未曾停歇的新帝瘦削身形隐在屏风后,更显单薄。
李公公端茶而来,为齐妃通报,不出意外被帝王拒绝了。
外头流言纷扰,李公公替人探口风,不免多说一句:“陛下,奴才斗胆,长乐公主近日来确实是有些.....”
帝王身影隐在屏风后看不真切,只淡淡问:“她为何不喜欢荣国公的人。”
“回陛下的话,倒不是不喜欢荣国公的人。只是殿下对荣国公陆长公子心生爱慕,却不想里面还有位投奔陆家的表小姐。
看着那表小姐与陆大人有几分说过话的交情,便有些不满。”
屏风后身影动了,脚步在寂静中格外沉闷,李公公头再低些,拿捏不定帝王心思。
“昭昭她啊.....”却听得新帝含笑的句呢喃,青烟缭绕模糊他的脸,语气叫李公公悚然,“她便是这般脾气。”
从前他刚被接到贵妃膝下,她便觉着他抢了自己的母亲而在他饭菜里放东西使坏,总是这般一点气都受不得的。
但也是她幼时在他受欺辱时护他一头,在皇子死伤关禁、死谏忠诚的血染红宫门地砖时天真跑到他面前,问他是不是要当皇帝,要他当皇帝之后得保护好她。
“那奴隶呢?”
“公主殿下道那马奴脸还不错,将马奴带回去了。”
新帝沉默不语。殿内氛围便在这难捱的寂静中诡异起来。
“她喜欢那个长公子?”
李公公不敢回话,新帝似乎并不需要回答,低语着:“小姑娘家总是喜欢新鲜玩意的,叫她玩玩又如何。”
她就是这般顶尊贵的一点委屈都受不得的孩子。
“只是如此多谏言,总不能叫她寒了朝臣的心。”,冰块融化刹那仿佛算计人心的声响,新帝明黄衣袍从转角出来,“太后寿辰快到了,去让昭昭抄录经文二十卷,尽尽孝心。”
“受这般委屈她定要生气,再挑几件漂亮玩意私下送她去,总要哄哄。”帝王的尾音拖得倦长,哄人语气不是对胞妹,更像是一种被他拿捏在股掌间,猫儿狗儿般乖顺可爱的物件。
新帝目光悬在身前,李公公万没想过新帝对这个胞妹会一再纵容到这种境地,带着一后背的冷汗领命退下。
*
楚昭昭得知新帝口谕,要她抄书。
这惩罚更像是为了堵住悠悠之口,不过就算如此,对旁人来说也太轻了些。
婢女在旁劝着:“殿下莫要因此事生气,您与陛下都是贵妃膝下一同长大的皇女皇子,您又为陛下登帝立下功劳,陛下怎么会真的忍心重罚。”
“您要实在生气,便也罚那马奴出气,再打上几板子。”
耳边仿佛响起声您有新的恶了么订单,楚昭昭不大熟练的拿捏恶毒,鼓起脸颊假意生气,抓把金瓜子般甩给传话之人。
然后凶巴巴往旁院冲去,放话要那马奴好看。
新帝同公主兄妹情深,特下旨允她出宫开府处处建的奢靡,楚昭昭西行绕过抄手游廊又过了垂花门才到偏厅厢房,走得她快累出汗,眉头更不高兴拧着。
楚昭昭去时已经有人在外面守着,厢门紧闭着,问:“里头做什么?”
“殿下,依您所言,正为那奴隶赐字。”
楚昭昭预感不对,三两步走进去,婢女知遥慌忙拦住她:“殿下,刺字之事要褪去衣物,那腌臜粗鄙岂能入殿下的眼?”
刺什么字?楚昭昭径直闯进去,里头老师傅手里动作还没停,室内血腥闷着几乎浓得她晕过去。
案几上摆着排大小刻刀,朱砂颜料在楚昭昭注视下沾上针头,刺进躺着人的后背上。
刻进血肉里的声音令人牙酸,那人躺在那像死狗,后背绽开的皮肉都只简单擦过,左肩唯一块好肉被针刺得血淋淋,荆棘般缠绕在那。
楚昭昭亲眼看着图案成形,认出那是个昭字。
她吓得快跳起来,旁人神色如常一副见怪不怪模样,她也只能压下发白脸色,抬着下巴装作神色如常还有点不耐烦的模样,抖着声音问怎么还没好。
被浸在苦痛之中的晏乌没动,老师傅最后一笔停下,一边收手一边问公主殿下可还满意?
黥面用以正人,而皇室之人挑选忠诚奴隶,便会在那奴隶上用秘药刻字,传闻若奴隶有背主之意,便会像被火烧一般,生不如死。
“还、还算不错,”楚昭昭紧紧捏住帕子,额间薄薄细汗呼吸甜腻,“怎么选这字?”
那快死的人遮了下紧瘦腰身,撑着身子侧头看过来。他看着楚昭昭精致下巴颤颤缩着,要折磨人反被自己想的手段吓到,恶毒都恶得没什么出息的模样。
晏乌潦倒在血腥里,脸浸在阴影中,听到那老者道:“他日后是殿下的一条犬。”
“刻印殿下的名,是他之幸。”
皇室怎么会有这么血腥的法子的。
楚昭昭腿都软了,羽翼似的睫在晏乌视线下发抖。她靠在柱子上,才能撑起发软的身子,端起副跋扈样子:“这、这话不错,本公主那么多条狗,你自觉争气点要做最好用的那条。”
话好像很刻薄,实在那张软白的脸没什么说服力,只让人觉得是她的小性子。
晏乌背后火烧灼痛,眼神有点邪:“定,不辱使命。”
那四个字像催魂符般往楚昭昭脑门上贴,楚昭昭都不敢想他要不辱的使命是把她如何的使命。
她觉得她还是先不要跟他待在一起了。
“脏成这样,”楚昭昭挑剔蹙眉,咬住唇,“怎么没人来收拾下他,这要本公主怎么用他?
她贯这般任性无理,绷着脸把唇咬得艳红:“血肉模糊的真难看。”
“找人来把他包好看点,我不喜欢看见血。”
说完就要走,晏乌阴暗目光落在艳红两片唇上,那点饱满唇珠可怜压着,仿佛能溅出汁水来。
*
尽管楚昭昭打算努力恶毒,但白日所见的血腥,对楚昭昭来说还是太冲击,她一闭眼就反复做梦。
先梦到晏乌肩头横在她眼前,那个昭字堵在那起伏不让开,压得她手脚发软被人捏住脖颈细细的舔过,舔得浑身湿淋淋喘不过气。
边吞舔还边邪里邪气问她,被狗伺候的感觉怎么样?楚昭昭被舔得说不出话来,腿弯蹬人反被抓住,一用力边拖得她撞上男人膝盖,怪得她眼泪迷离,骂人都没力气。
又梦到冰冷肃穆的大殿里污秽血块堆成山,她被遗忘般站在角落里视线模糊不清,也听不清前面兵刃相接的声音。
她只觉得双手粘腻难忍,低头看去却毫无准备看清自己掉进火炉里的半条腿,吓得两眼发黑、心惊肉跳。
楚昭昭吓醒。床头冰块划开的声音啪啦一下,吓得她肩头一抖。
她眼尾发红,下睫毛湿漉漉贴在眼睑上,整个人缩到成一团躲到角落里。
心猛跳,楚昭昭想那刺字着实有些太害她了,此后晏乌只要活着一天背着这名字一天,就不会忘记还有个恶毒公主的仇没报。
她想起梦里黏糊可怕的场景就不安,折腾来去都没法入睡。
不然还是去看看晏乌死了没吧。
她实在怕得不行。
楚昭昭爬起来随意披上件袍子,她倒可以带上浩浩荡荡一行人去闹事,但现在子时,她自己都困得睁不开眼,也不大好意思吵醒别人。
恶女楚昭昭揣了点药就独自出发,外面热,她也不委屈自己,拿小碗揣两块冰散散热气。
夜幕漆黑朦胧,人声寂静,天地便愈显得空荡。
楚昭昭飘在其中。
路上碰上值班守夜的小丫鬟,两人眼睛都困得睁不开,谁也没看见谁。
做奴才的门前自然是没人守着的,楚昭昭缩作一团,耳朵谨慎贴门上听半天,没动静。
死了?
她静悄悄开门,里头一根烛都没有。门窗都紧闭着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晏乌缩在榻上边缘,呼吸重如腐朽风箱,艰难断续喘着气。
楚昭昭猫着腰摸到床边,一双眼在夜色中浸着水般剔透。
隐绰月光跟在楚昭昭身后,一同落到榻上去。晏乌衣着粗糙,肩头“昭”字红肿,背上绽开的伤口撒过药依旧狰狞得他无法躺下。
桌上散乱着药瓶和粉末,公主发话嫌脏,下面人自然绞尽脑汁让伤口显得好看,下猛药并不在乎晏乌受不受得住。
晏乌额头尽是汗,眼下痣简洁如墨滴,因脆弱显出几分蛊惑滋味。
他唇角干涩呼吸艰难,陷入高热之中神志不清,昏睡着发现不了楚昭昭的到来。
楚昭昭捂住自己口鼻在旁边看了半天,确保人一动不动才小心摸索,伸手要探探他额心。
柔软冰凉的指尖才按下,那人在掌下颤了瞬,下秒反抓住楚昭昭手腕将人猛地拖拽上前,唇齿猛地咬住她腕骨。
楚昭昭呜咽声,急得眼尾红红。
尖锐犬齿刺进肌肤,舌面tgt腕骨上水珠。古怪触感令人头皮发麻。
腕骨被攥得紧,攥得楚昭昭倒在他身上。
肌肤相触碰的地方都被碎冰泼到,胸口湿濡贴着,仿佛两颗心也这般在湿淋淋间嵌合。
洇湿香气残留在晏乌喉口,楚昭昭惊魂未定甩开人,手脚发软从他身上爬起来。
晏乌差点咬破她皮肉,留下个深深牙印
细嫩腕骨被野兽留下标记似的,楚昭昭揉着手腕,后怕是不是推他太用力,别把他推醒了。
低头去看,晏乌依旧像死了一样躺在那。只有突起喉结沾着一滴水,蜿蜒而下。
楚昭昭放下点心,马上凶起来。
做什么咬她,咬这么重还害得水泼她一身。
她衣襟都被打湿了。楚昭昭不乐意拿晏乌衣服擦干手,很cb塞两颗药进晏乌嘴里,也没管他吃进去没,湿淋淋从他房里退出去。
厢门开合间一丝月光清辉打破黑暗,照在他微微抬起的指骨上,又很快隐没消失不见。
*
翌日晨时,知遥就见自家殿下呆坐在床上,毛茸茸脑袋垂着,眼眸浮着层水雾不大清醒模样。
她容貌生得精贵,自小又在宫里娇生养着,头发丝到指尖都带着矜贵灵气。一晚没睡好,那模样便有些茫然可怜。
知遥换过冰鉴,要重新燃上香,楚昭昭觉得宫中的香太厚重,让她换了块甜些的香篆。
知遥燃上,拿着软扇小心问:“殿下昨儿没休息好?”
楚昭昭慢半拍摇头,掩面小小打了个哈欠,问及那奴隶如何。
公主总是小孩心性,得了新玩意要惦记好些天也是正常的。知遥扇着风恭敬答:“那奴隶也是身子争气,今儿个就恢复了不少。”
是她昨晚上塞的药管用吧。
“殿下想拿他去做什么?”
她散乱发丝被扇得贴在脸侧,遮住小半张脸,显出几分毛茸茸的。
楚昭昭负气:“他害我被皇兄罚,难道还要我替他抄书吗,当然是把他送去佛堂里叫他快些抄书。”
“不抄完不给他吃饭。”
东院佛堂,那间从不被公主涉足的地方便被人重新张罗起来。
角落放上香炉与冰鉴,桌前铺上狐皮软垫,瓜果香茶样样精致,晏乌来时就看见楚昭昭眉头皱着,不大耐烦跪坐在那。
柔软日光如纱般落在她侧脸,镀她浓黑眼睫承着碎光。
半张鼓起的脸面皮柔软,细白娇气。偏偏楚昭昭眉眼漂亮得不行,澄澈无辜的眼一横,便令人觉得她这般娇气也是应该的,恨不得将更好的尽数捧给她。
裙衫在她腰间积出几道柔软褶皱,洁白罗袜藏与其中,隐约惹人窥探其中柔软。
她转头望过来,天真无害的神色顿时就变了。故作凶狠瞪人一眼,不大熟练扮出娇纵傲慢:“怎么才来?你不会用跑的吗。”
晏乌行礼,背后伤口因这一路已绽开些。他心头嗤了下,面无表情:“是奴才的错。”
还挺识人眼色的,楚昭昭顺理成章气消些,目光偷偷摸摸看向他肩头,他肩头后背就刻着自个名字,这感觉实在怪异。
楚昭昭把笔捏着,旁边张纸甩给晏乌:“喏,过、滚过来抄书。”
细白手指在晏乌眼前晃着,书卷上落下她软趴趴的字,比长乐平日写的字还不成规矩些。
大抵是自觉自己的字不算好看,楚昭昭耳根有点红,眉头皱着恶狠狠警告他:“要抄得同本公主的字一模一样知道吗。”
“要是抄得不好便一直让你抄,抄一整天抄得没饭吃!”
只是她剔透的眼圆润,凶巴巴了没有多少杀伤力,反而显得娇憨。
晏乌低应下。
赵郡晏氏一向是令文人追随叹服的书香大家,想来让他抄书,他也觉得有几分屈辱的。
楚昭昭警惕看着他。注意到晏乌有双漂亮劲瘦的手,青筋紧绷,指头长而直。
笔锋流转行云流水,写出的却是同楚昭昭如出一辙的软趴趴字体,摹得是十成十的像。
晏乌被丢在晏家院落那些年里,抄书不过是最微不足道的蹉跎。
他手下动作未停,还能腾出心神,慢条斯理筹谋在这对楚昭昭动手如何。
他一向睚眦必报。
楚昭昭原本只是刁难下他,没想到他真能写好,当下有些惊讶看着他。
许是底下人怕他一身血污冲撞了佛身,给他换了衣服。一袭白衣衬得他气度如冷玉,只是他眼下颗小痣,顿时就不像什么高岭清贵的君子,反添几分邪性。
“你怎么学得这么像?”
“为殿下尽力而为。”
楚昭昭这般盯着人瞧,晏乌仿若未觉视线流连,手下动作没停,肩背刻过字的地方燎火般灼痛。
有人替她抄书还不好么,楚昭昭很满意,吃两颗樱桃就趴旁边躲懒去了。
长乐公主做什么从来任性,只有旁人避着她的份,随心所欲趴下也无妨。她更无防备露出截颈项,垂着的腕骨上两道齿痕。
有丝缕暗香顺着袖口流露,带着些女儿家的甜。
晏乌冷冷看着她安睡模样,偏在她好眠之时把经文拿到她眼前给她看。
楚昭昭被吵醒,小憩得迷糊,软软唔了声。
一点鼻音无害,葱白拇指挨上晏乌也没反应,慢半拍盯着那书卷看,一副轻易就能捏住她生死的模样。
誊录的字样已是天衣无缝的完美程度,楚昭昭半边脸睡得发红,勉为其难似的:“还行吧,本公主今天心情好,就放你一马。”
她捧着茶绞尽脑汁撒谎,两颗眼珠子转呀转,柔软语气色厉内荏:“也没有很好,是我人好才准你过关。你得一直抄,每天都过来抄一直抄完二十卷才算完....”
捧茶的手弯着,袖口滑落露出截柔腻的白,碧绿上好的翡翠挂在那腕间更显人娇贵,刁难人也副精贵模样。
窗柩外丝缕日光金线般,贴着她嫩白漂亮的脸,交织出暖玉般柔和剔透质地。只是唇才抿过水,潋滟着透出几分娇媚。
传闻中恶毒不堪跋扈傲慢的长乐公主,便是这般蠢笨模样,像只愚钝吵闹,空有羽翼华丽的鸟雀。
晏乌阴暗双眼在她脸上顿下,可笑皇室奴隶刻字便不能背主的传闻竟是真的,杀心与灼痛感分秒都没从他心头消散过。
他阴恻恻盯着人,启唇问了个毫无相关的问题:“殿下手这里,如何被人咬了?”
“嗯?”楚昭昭不解,歪了歪头。
直到随着晏乌目光看向她滑落一截的袖口,看向两道烙下的齿痕。
怕她看不见,晏乌抬手指了指。
一夜过去那两道深深齿痕标记般依旧留存,此刻更是在人注视下发烫。
两弯印记就压在她青脉上,不难想象口舌是如何覆上来差些咬破她细嫩肌肤,或是如何抓握住她手,叫她吃痛也逃不开的。
偏偏始作俑者毫无回避之意,一双锐利深深的眼逾矩望着她。
楚昭昭一瞬回到昨夜被他攥倒时的慌乱悚然,乱了节奏:“你......大胆,谁准你碰本公主的手!”
她手匆忙拉下袖口还不够,手掌软软扇过去,打得青年长发盖住半张脸,偏过头去。
楚昭昭反被那动静吓到,咬住唇小心盯着他。
晏乌偏头轻喘过气,面无表情舔过唇角。
丝缕甜香沾染,与他领口处残留的味道如出一辙。
他一言不发。
他身上有种骇人的疯劲,即使不说话,浓黑眼眸让人辨不清神色,周身也自然透出震慑人的气场。
很像那种要被放出笼子的野犬。
楚昭昭腿弯有点抖,手撑在一旁才能端起公主娇纵的架子,藏在袖子里的指头都攥得发红。
然后再悄悄瞥眼晏乌,眼神不似夺人生死的恶毒,更像羔羊。
他刚刚是舔到她的手了吗?应该是错觉,她只是打人的时候不小心碰了一下他的嘴。
楚昭昭宽慰自己,晏乌那么讲究的人,要是真舔到了一定会气得砍她手的。
都怪晏乌,怎么总喜欢咬人舔人,像狗似的。
楚昭昭见晏乌被扇了巴掌只是低下头去,就松了点气。
凶凶语气显出炸毛放松后的得寸进尺:“这是本公主自己咬的,以后不许乱问。”
她说完还做了个咬自己的动作,两瓣唇无意触上那道齿痕,她面上一僵。
下一秒楚昭昭就若无其事掀了晏乌的纸张,嫌他抄得太慢来转移话题。
那只细白发抖的手在晏乌眼前晃来晃去,齿痕更衬得伶仃腕骨如鸟雀翅膀,愚笨,堪折。
到下午,一室沉闷寂静着,外头婢女来报。说荣国公府的人携礼来拜访,正在前厅等候,问殿下要不要见。
荣国公府的陆长公子那是冷肃如天上月的人,清清冷冷同人疏离,是上京出了名的君子,那张脸也是好看。
长乐公主很是痴迷他,听到半点他的名字,都要高高兴兴提裙角飞奔过去。
她有多喜欢那陆公子,为他争得一点少女心思满城知晓,为他同表小姐处处争执、使绊子,因此恶毒名声更远扬。
只是陆公子待人疏远冷淡,而那位表小姐比公主聪慧,她回回都吃瘪回来掉眼泪,又回回不长记性。
这次好似成长了些,没着急赶去见人,只问:“是陆永言带人来的吗?”
传报的婢子说不上来,楚昭昭挥手让人退下。
楚昭昭思忖,长乐公主喜欢陆公子是一时半会改不了的,恶毒也好喜欢也好,她如今对这些既定的事有种就这样吧的摆烂感,自然起身朝外走去。
晏乌身子往后一靠,半边被扇过的脸发热,冷冷看着楚昭昭兴起来又兴起走。
公主府人多,再忍她多活几日。
他懒垂着眼,又漫不经心的想,到时该把楚昭昭绑起来看看。
她唇里装了什么那么软?
*
长乐公主哪次见陆公子不是精心打扮,裙衫换了又换才去。
这张脸同楚昭昭脸相仿,自小精贵养出的娇嫩同楚昭昭身上残留的些天真摆烂恰好融着,更衬出几分楚楚。
陛下罚她的时候也送来许多好东西,楚昭昭挑了挑,让知遥给她细细理了发,戴着条碧玺海蓝朝珠,一身窈窕,明艳得令人移不开眼。
见喜欢的人很重要,但保持她的漂亮也一样重要的。
她让人在后头撑着伞,绕过八角小亭走到外厅时才被得知荣国公府的人留下礼,人已经走了。
楚昭昭抿唇,不死心般往屋外头走,后头的伞也不顾了。她着急想抓住丝陆永言的背影,没留神在自家府前被绊了下。
门前过路人听到动静闲闲转过身来,一身红衣手上吊儿郎当捏着把折扇,在她眼皮下晃来晃去,没个正形。
一双凤眼自上而下将她扫过,而后折扇抵在唇边嘲讽般笑了笑:“楚昭昭,你还真是一日不比一日。”
“我当你有多大出息,为引起陆永言注意都沦落到和一个小姑娘抢下人了,也不怕人笑?”
这呛人的恶意真讨厌,楚昭昭看清对方那张俊朗的脸,认出那是永安府里的世子薛缙,算起来还该称他声表哥。
楚昭昭这人,要是被笑话是绝不会低头的,管你表哥还是谁。她看薛缙得仰头,颈仰得高傲目光上下一扫,冷哼声偏过头去。
少女细细脖子上珠子明艳,日光恍进她故作不屑的眼里,映出片叫人柔软的澄亮。
“你怎么在本公主门前?”
“路过怎么了?”
“这条路这么长,你往这儿路过,不欢迎。”楚昭昭两道细眉一拧,想起自己时常迷路,自觉抓住他什么把柄,“路都记不住,真是笨。”
薛缙几乎被她气得发笑。只有她自个核桃大点的脑仁记不住路常被人哄骗算计,才会以己度人笑他蠢笨。
她这会眼珠转转往后看想找陆永言人影,从前宫里见面眼巴巴看着他就说表哥好看、仰着头同只孔雀幼兽跟在他身后的模样去哪了?
那时人还是笨的,不知羞耻跑去找先帝想要赐婚要表哥做驸马,新帝登基她便转眼就忘了说过的那些话。
后来见了陆永言更是没心没肺的变了心意,旁人问起她不屑嗤笑道永安府配不上她,趋炎附势,把他当什么玩意作贱了。
现在也是,薛缙冷冷目光停在楚昭昭脸上,楚昭昭戒备退后两步,这副防备不亲近模样格外令他火大。
从前那般高高在上理所应当的姿态也就罢了,她贵为公主奢靡教养着长大娇气点薛缙觉得无妨,又不是纵不起她的性子。
偏偏为着靠近陆永言上蹿下跳丢尽了脸面,整个上京城都知晓她的狼狈事,硬生生折了自己名头。
薛缙凤眼里挤满恶意,活该。
“怎么,等陆公子等得望眼欲穿了?”薛缙偏要看她难堪,“只可惜陆公子难得主动找你一回,却是为了自家表妹而来。”
“你气都要气死了吧?只可惜殿下被罚抄书也没多少认错诚意,陆公子早早离去了。”
楚昭昭没跟从前一样破口大骂,只关心陆永言来过,听了薛缙的话眼睛浸着水般润亮,似吃到糖的孩童:“他主动来找我呀?”
粼粼日光映在她瓷白脸上,她快乐弯着眼没理薛缙就要往前去追认,薛缙脸更冷。
折扇啪一声打开,随着嗤笑落在堵在她面前:“殿下真是真性情,我还站在殿下面前就已经迫不及待想去找谁了?”
少女肌肤娇贵,日头晒得这么会便已令她薄白面皮发红。耳后几缕乌发粘着细汗洇开,她五指不耐扇扇风,几缕淡香顺着溢出来:“你到底要干什么。”
倒没那副恶毒劲了,呲牙咧嘴的猫似的,没什么攻击性。
“不过是路过正好来瞧瞧我们长乐公主在人手里栽了跟头,受罚后过得怎么样。你光讨厌人表小姐,怎么不知道她同陆永言关系这般好,不然陆永言怎么会为她单独走一遭。”
“他以前可有理过你? ”
薛缙扯着唇,句句往她讨厌的点上踩。
他知道楚昭昭有多讨厌那个表小姐。
那点核桃大的心眼只怕再听几句就该气得肩头直颤,嫉妒又厌恶得看他,冲动得叫奴仆压着他扇脸,亦或是告状到御前压他一头,为她跋扈恶名再添把火。
新帝登基大清党派权臣,正是立威树名的时候。若此刻她失去皇室依仗被抛弃,会落得什么下场?
眼前人果然气得不轻,脾气却收敛些似的不像往常般直接动手让人滚,只咬着唇瞳里闪着点委屈、眼角被人摸过似的泛红,横他一眼。
薛缙被那眼横的古怪。
她一副从前未有过的模样。
“你真是闲。”骂人也没什么威慑力了,骂不出从前无所顾忌的腌臜话似的,两瓣唇被咬得发红,兀自把自己气得不行。
楚昭昭不欲再跟他废话,转身要回去气势汹汹让人关门。只是方才扭伤了脚便走不快,藏在裙摆间的足别扭,每一步在他视线内走得艰涩,残损。
摇摇晃晃快被人扯下云端,偏偏不自知还要昂着颈项保持高傲。
薛缙神色不明盯着她背影。
楚昭昭这是怎么了,吃一堑让她长记性了?还是被皇帝敲打狠了,换了个人似的,曾信手拈来的辱骂手段都不会了,弄得他也莫名别扭着。
那脸怎么回事,看着绵软白嫩,弄得他指头有些痒不受控制想去捏把她。
他还是更习惯楚昭昭从前风风光光高高在上模样,这般被呛得两腮泛红无还手之力,反而让人不屑奚落的话难说出口,令他心头古怪。
薛缙贴着门缝瞧她:“楚昭昭你受刺激吃错药了?你不骂我?你别想是学着人表小姐那柔弱不堪模样,出来恶心人。”
这张嘴真不会说话,楚昭昭漂亮圆润的眼刀似的往他身上刺,恶狠狠关上门。
薛缙碰一鼻子灰,鼻尖还残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他被那眼瞪过后却生不出散漫怒意,仰头看了眼公主府牌匾,神色莫名的走了。
荣国公府主动派人送礼请和,是要把这件事明面上揭过恩怨。
恰逢齐妃母家王家下来赏荷宴的帖子,荣国公府已接下帖子。一听说陆永言要去,楚昭昭崴了脚也要跟着去。
外头人都议论长乐的恶毒,楚昭昭怀着颗摆烂的心对剧情接受良好,决定努力恶毒。
命运让楚昭昭摔一跤,楚昭昭就顺便躺地上,干脆摆成上京第一恶女。从前已洗不白,她只能在晏乌身份被寻回前给他待遇好点,期待他能给自己个比丢进火炉要好点的出路。
她回回见陆永言都是精心打扮的,这日也一样,早早在梳妆台坐下,催促着知遥快快将她画漂亮点。
不要一般般漂亮,要走出去让人挪不开眼的漂亮。
梳妆镜里的人被挽个垂挂髻,发间插着对金丝双花镶宝石金簪。项上青莲时雨璎珞衬得人愈发瓷白,楚昭昭歪头,镜子里漂亮的脸也跟着露出个快活的笑。
她这才满意点头,出发。
夏日炎炎,曲水流觞间绿意当是映衬人的。楚昭昭今日件薄粉苏绣锦衫,盈盈细腰不勾勒也柔软,裙摆细如胎发的金丝线清贵华丽。
想到今日可能有人拿她打马奴被陛下罚了的事笑话她,她就把马奴晏乌也带上,让他在外同马车一块等着。
她去时稍晚些,王府边上驾挽两马通体黝黑皮毛顺滑,车身宽大极尽奢华,帷裳素白柔软里头辅以鲛纱,跟从月头奔下来的仙子马车一样。
不少人知晓楚昭昭刁难人被陛下罚了,等着看她气急败坏来找表小姐的模样。
楚昭昭怎么会叫人看到她的笑话,漂亮小姑娘把那只崴了的脚藏起来,抬着下巴骄矜落座。她头发丝到脚都是顶尊贵漂亮的,裙衫撩起弧度同小孔雀尾巴羽似的。
王家二小姐王悦荺见她这副小孩心性好笑,对她笑道:“外面日头大,昭昭来时可让人支好伞了?”
她对自己有好意,楚昭昭便也乖巧回个笑意,眼弯弯的抬起胳膊,薄纱下细嫩肌肤白得晃眼:“支好了,不然晒一会手多疼呀。”
不是谁都像她有权贵喂出身细嫩面皮,这般差距另有些人心里酸溜溜的,朝那位荣国公府里的季表小姐望去。
对方不在主位,垂眸寂静坐在那对楚昭昭的话没什么反应似的,一身白衣肩头单薄,风吹过都要将她带走似的柔弱。
见有人望来,她低咳两声抬起头,对楚昭昭抿出个示弱的笑。
几分弱势惹得旁人议论,觉得楚昭昭盛世凌人。
楚昭昭自然是看见了。
季小姐是荣国公府里接回去的表小姐,自长乐公主很轰烈的心悦陆永言后,她二人就免不了被并列提及。
只是一位是恶毒公主,一位是病弱又苦命的表小姐,谁看了心中天平都不免往弱者那边倾倒。
陆永言与她同住屋檐下的关系就够让长乐生气了,那季芸烟还颇懂诗词文理,长乐公主努力塞进脑子里想同陆永言搭话的诗句,总轻易被她口里说出来,让她只能在旁边干看着两人讲话。
如此这般,长乐公主便总觉得所有人都更喜欢那季芸烟,她生气便刻意刁难人,使得旁人更加怜惜季小姐。
这是再好拿捏不过,用来垫着脚踩上去的台阶。
季芸烟等着楚昭昭出声刁难,楚昭昭这次却并不理她。
王家是齐妃母家,里头有陛下授意让她低头的关系在,楚昭昭没主动惹事就已算是不错了。
她一副压根没看见季芸烟的模样,吃块甜糕坐了会眼睛便飘呀飘,转向曲水流觞男客那边。
季芸烟面上闪过难堪,其他人却没觉得有什么。她生母早逝要为自己谋出路无妨,只是既然选择了绑着长乐公主传自己名声,那么因此要受到的她也该自己照而全收。
毕竟长乐与陛下都是贵妃抚养长大的,清君侧动乱后皇子中也只有长乐还荣宠未断,她脾气从来不算好。
不过长乐这次赴会没摆排场,没任性叫所有人按她心意落座,那在主位偷塞糕点脸颊鼓、茫然听人对诗的模样,意外让人觉得她也不算传闻中的恶毒难相处。
“我、我想去换身衣服。”
诗赏到一半,楚昭昭红着脸撒谎要离开。
她找理由还不是很熟练,旁人看她神色就知道她是想去找陆公子了。
陆永言家世才貌皆为上京无人能及的存在,多的是喜欢他的小姑娘,长乐对他这般上心也不稀奇。
倒是其他人见一贯跋扈嚣张的公主这样支吾脸红,透出几分小姑娘家的可爱。贵女们捏着帕子对视眼都轻轻笑起来,放她走了。
季芸烟见楚昭昭今日不发作还去找陆永言,想起她平日放纵举止忍了忍开口道:“公主这样去会不会有些不妥?”
王悦荺面色淡了些,问:“你也知晓她贵为公主。”
又有什么是她不能做的?
*
楚昭昭记得,方才在八角凉亭那看见了陆永言身影。
她那只崴了还没好全的脚踩费力踩在鹅卵石上,知遥小心扶着她,心疼楚昭昭:“殿下,您去坐下休息,奴婢将陆公子请来吧。”
楚昭昭摇头,那位陆公子怕是难请的。
“陆大人,”有人叹口气,“自陛下登基之后此类事宜便多了起来,要查却无甚关联般,不知背后是哪方势力。”
“此事留着,我自去审。”
听到谈话声,楚昭昭更加提着裙角加快步伐,雀跃如雏鸟,骤然打断亭间两人对话。
“陆永言!”
陆永言一袭白衣站在嶙峋山石间,抬眸看来。
蜿蜒流水自手边淌过,明晃晃日光钻进那人领口,银线寥寥勾勒出青松般的身形。这便是荣国公府中才学惊人的陆公子,上京城里颇负盛名的刑部陆大人。
他确实有张很吸引人的脸。
陆永言为人冷淡,高岭之花般君子对女人更是不假辞色。
被打断谈话他冷峻面容没什么多余神色,唯在见到楚昭昭时几不可无皱下眉头。
他收回目光同旁人说了句什么,那人恭敬行礼,提醒了句怕是从前皇子遗留的手下作祟,怀着好奇眼神,离开了。
陆永言站在那没动。楚昭昭费力又小心的登上台阶,靠近他的每步都仿佛能嗅到月的清辉。
她很吃力凑上去,脸同耳根都覆着层薄红,姣好漂亮的脸仰过来,稠密睫毛被日光拖拽出根根影子,窈窕又娇贵的让人移不开眼。
“陆永言!”她这样软软喊着,身上独有的温热香甜气息扑来,几乎要扑到人怀里去。
陆永言错开目光,语气冷淡:“殿下。”
陆永言为人君子行事守礼,又在刑部浸出身肃杀之意,丝毫不知这位公主是如何铁了心要靠近他。
她的心意陆永言也从不在意,只当她不懂事一时兴起,总有消停那日。
只是她太过娇纵了,回想起从前她的靠近纠缠,每每都要以权势压人或死缠烂打。
上次闹事也是叫府中女眷归府垂泪,他受老夫人所托才去公主府上走一遭,否则他不会主动靠近楚昭昭,从前见面说过的话无非也只都是劝她守礼。
陆永言才入刑部琐事繁多,同僚见此景传开的流言必要再添一笔,她为何如此执拗,陆永言已然开始不耐。
“殿下何事。”
陆永言冷冰冰目光垂下来,见她目光带上点第一次见他般的打量,不免觉得楚昭昭又是在玩什么把戏。
他看她的眼神同看身后那罗松般冷冽。
楚昭昭被那眼神刺到。她知道陆永言是最守规矩、甚至称得上些古板的君子,她私下找他总是有点逾越的。
她欢欣模样没了底气,只能摆出公主姿态,声音闷闷:“陆永言,你前些天是去找我吗?”
“陆某为荣国公府而来,”他面无表情探不出情绪,“以免殿下同府上表妹心生嫌隙。”
长乐最讨厌的就是从陆永言嘴里听到季芸烟的名字,他今日还穿着跟季芸烟一样颜色的衣服,两人站在一块像一对。
明明她今天才更好看的。
楚昭昭愈发委屈,眼巴巴望着他:“那奴隶是我跟她的事,你为什么要替她说话,你不许说。”
她脚踮着在裙里发颤,想告诉陆永言她为见他走快了脚崴得好疼。可陆永言只眉头微皱,神色沉下来间冷肃之意便扑面而来:“殿下虽贵为公主,却管不到臣家宅之中来,还望殿下守礼。”
“误会既已澄清,殿下不必再记挂此事。”
楚昭昭垂下头,炎热的天已令她有些不舒服,葱白手指撩过耳侧碎发,她不怎么会骂人,就小声抱怨:“你为什么总是替不重要的人说话,她只是个无关轻重的表小姐。”
她仰头看人,攥住陆永言袖子。眼睫间仿若蕴着剔透水光,颈间璎珞顺着柔软线条摇晃,在这绿意之中专注凝着他:“你看我为了来找你,脚崴了走得好痛。她有什么好的,我难道不好吗?”
如此出格的话。
陆永言闭了闭眼,抽回沾上暗香的衣袖,面色冷淡:“殿下慎言,莫要以权势压人。”
他不像楚昭昭会把风月心思挂在嘴边。
若真有心思,六礼无一不可少,且不可私下往来。何况他是荣国公府的长子,娶妻当娶贤良淑德,成熟稳重的一家主母,不同皇室结亲以免树大招风。
她太娇气,风吹要哭雨打要哭,总要含着泪可怜巴巴凑到人身边呜咽,令人恨不得把所有最好的都给她。
他的枕边人断然不会是楚昭昭。
语气那样重,楚昭昭眼瞳潮潮的,抿起唇难受得不说话了。她薄白脸颊晒得泛红,精心梳好的发几缕散乱贴在耳后。为他挑选的衣衫裙钗也得不到他一句好话,只有她一人孤零零站在这。
她眼都气红,倔强着不肯接他的话。圆润的眼这样狼狈伤心望过来,好像等着他来哄一哄。
她平日跋扈少有这般可怜模样,陆永言垂在袖中的手动了动,薄唇张了张要说什么,到底沉默着没有回音。
“陆永言,我要讨厌你了!”
楚昭昭说完最后一句就气得要走,背影是少有的没有留恋。
讨厌他么。
陆永言看着她离开,明明知道她只是一时兴起,哪日会放弃都是应该的事。
可听到这话时,心中却还是会有细微别样的感觉,他敛下神色。
*
被人拒绝一遭,楚昭昭没有继续玩的心情了,气冲冲就往门口走要回去。
晏乌就候在外面。
一袭月华白绸缎长衫看着清贵,瘦长身形却没骨头似的随意站着,清冷模样同他那张发邪的脸诡异融合在一起,自楚昭昭进去后他就懒垂着眼,没再动过。
季芸烟一行人恰好赏荷至此,楚昭昭才不想理她,自顾自往前走。
却没想到季芸烟神色闪了闪,主动走来问道:“殿下玩尽兴,就要回去了?”
楚昭昭崴了脚走不过她就很生气了,看见她一身白花似的裙衫更炸毛,脸颊气得鼓了冷哼一声,不回答。
季芸烟并不在乎她的态度,礼数周全向她低头,语气怯怯:“殿下,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问那马奴还好么。”
那奴隶从她手里抢过去,就已经是她楚昭昭的了,干嘛还问。
楚昭昭凶神恶煞:“不好,怎么了?”
那边投壶对诗的人已经走过来,季芸烟满意楚昭昭一激就炸的神色,轻叹口气:“那马奴实在命苦。”
“听闻殿下对那马奴处以黥刑,殿下对我不满是我的过错,还望不要迁怒于那马奴。”
一套话说下来衬得楚昭昭恶毒又小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楚昭昭怎么虐待那奴隶了。
旁观人影里薛缙饶有兴致站在一旁,一面等着楚昭昭又蠢乎乎被激怒冲着季芸烟发脾气,好显得那季芸烟又通人情又柔弱无辜,一面目光不自觉落在她气鼓的脸上。
楚昭昭警惕盯着弯腰垂手的季芸烟,对知遥说:“叫他过来。”
晏乌便这样走进众人视线之中。薛缙几乎是看清他那张脸的瞬间,就眯起了眼。
楚昭昭跟人抢马奴,就是看上这张脸?
“殿下。”
楚昭昭看见他脸才回过神,不知道晏乌出现在这么多人面前会不会有人认出他,她脖子缩缩有点心虚。
不过他自己既然敢来,肯定是有他自己的准备的。
楚昭昭手指向季芸烟,问晏乌:“她说你命苦,你苦不苦自己跟她说吧。”
晏乌舌尖舔过犬齿,冷冷看向楚昭昭。
楚昭昭半点不在乎他伤口被剥开,很理所应当的等着他给她出气。
只消几眼他便看清局势,心头不由得被楚昭昭蠢的发笑。
一个公主被人压头利用到这种地步,还全然不知,他面无表情扫过那季芸烟。
日头浸了晏乌一身,如纱般柔和他锋利眉眼。只是眉目间残存的血气惊人,随意一眼也无端叫旁人心头一跳。
只要随便说点什么,就能把楚昭昭摇摇欲坠的名声再推下去点,他撩起眼皮看向他那位“好主子”时,楚昭昭也正看向他,凶神恶煞的眼里含着雾意,几分委屈。
分明她是趾高气昂压迫人的主子,却对着条狗不自觉露出点委屈,一点想要撑腰的神色。
好像只被淋湿雨翼,湿答答的小鸟。
晏乌神色一顿。
片刻后他声音低慢,吐出两字:“不曾。”
听见了没。楚昭昭脚站得不舒服,悄悄挪了下重心转头看向季芸烟僵硬表情。
谁也没想到楚昭昭误打误聪明了些,没发脾气叫那奴隶自己来把季芸烟的话堵了回去。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季芸烟脸面上有些过不去:“我只是觉得你同胞妹相依为命,父母亲族皆寻不回,唯一的妹妹也不在了....”
晏乌眼皮弧度都没动一下,懒得理会故作同情的眼神。
倒还不如蠢得表里如一的楚昭昭。
楚昭昭摇头不不耐烦听季芸烟的话,她脚踝处钻心的疼,疼得颊肉鼓起来,圆润浸着水的眸子看起来好可怜。
楚昭昭招手要晏乌过来扶她。
恰逢陆永言自转角走来,便看见个修长疏懒的奴仆扶住楚昭昭。
她细嫩堪折的手被捏住,五指稍用力就会在她腕骨上留下旖旎红痕,不难想触感将是如何温软。
奴仆影子浓黑高大,轻易把毫无防备的人笼在怀中,任由她乖顺铺开的长发贴在旁人劲瘦怀中,一截细腰在人臂弯中颤颤,瑰丽弧度被人目光勾勒了遍,也毫不知晓。
方才同他说过的脚痛抱怨的话,又甜滋滋落在另一人耳边,说她脚痛。
抱怨又柔软拉长的声调让人晃神。
那人侧身望来,陆永言看清对方与他如出一辙的白衣装扮,冷然简洁,样样都是楚昭昭曾经说喜欢的,只是神色更冷无端更有压迫感。
楚昭昭走上马车理直气壮:“他背上刻了本公主的名,就是本公主的狗,季芸烟你不要再想了。”
陆永言神色未变,一切都是意料之中,再寻常不过的事。
他手指却在君子白衣下,在面无表情间冷冷攥起。
楚昭昭很是不高兴的在马车里躺着。
明明她今天都很给面子,没主动找人麻烦,怎么还有上赶着惹她,教她怎么管奴隶的。
季芸烟说得跟她怎么胡作非为了一样,她也没....
回想起晏乌背后那道痕迹,楚昭昭心虚了下,揉揉脸盯住晏乌。
“本公主把你从那柔弱表小姐手里抢过来,你可心有怨言?”
晏乌撩起眼皮,看向她红意未褪的眼角。
她没骨头似靠在角落里,细白颈子上一点薄汗,披散长发墨迹般蔓延在身后,脚别扭缩在裙下,没了傲慢的精神便显得恹恹的。
那双眼还柔软亮着,含着水光般仿佛动手去揉便要掉下泪来。
晏乌睇着她,眸中恶意掺杂,心头发笑。
晏家满门被屠他无意逃脱,为掩人耳目扮作奴仆,在谁手下都无例外,不过是苟活段时间而已,更何况他等着要在楚昭昭身上把那些折辱讨回来。
马奴低下头,淡淡道没有。
楚昭昭满意了,身后仿佛有根尾巴娇纵竖起来。
“算你有些眼光。”
“被皇室秘药烙痕之人,如果有叛主害人的心就会被火烧般灼痛。”
楚昭昭拿她也不知真假的传闻恐吓他:“你不想疼就要听话,不然疼死你的。”
而后眼弯弯笑起些,被泪沾湿的下睫紧贴着眼睑,湿,甜香也缠上人脖颈:“要当一条好狗,知道吗。”
直白折辱人的话被她这样天真讲出来,坏得纯粹又娇纵。
背后灼痛从未停息过,晏乌抬了抬眼,晦涩眼神落在她乖顺贴在脸侧碎发上。
她侧着头,松散领口下柔嫩弧度任人窥探,无害得仿佛顺着毛摸两下,便会迷糊晕晕倒在人怀中。
好狗?
晏乌可当不了什么好狗。
幼时他被接回晏家,有庙中主持来书,白纸黑字写他亲缘寡淡,冷血极恶,需教化克之,否则血海深渊无穷尽也。
从此他便被晏家埋去姓名,身份不被传出,每天唯一做的事就只有抄书静心。此后生出的每根骨头都被打碎了框进人皮里去,融掉血肉让他去学爱恨嗔痴,要他教化向善。
只可惜晏乌没遂人意,反而生出身疯劲邪气。
楚昭昭这般折辱人,若不是不知背后古怪灼痛会不会致死,晏乌难忍她到今天。
要他当狗也不知他她有没有那般命令下,晏乌漫不经心应着,心头却想着日后把楚昭昭绑起来,要她学小狗叫,不知她那双眼还能不能这么亮。
只怕她这样笨,被绑肌理红痕交错,也只会在人手下泪潸潸呜咽。
前头马车猛烈晃动下,楚昭昭没坐稳一下摔到晏乌身侧,膝盖磕在他腿上仿佛撞到什么石板,痛得她缩着身子半天没缓过神来。
柔软腰肢磕在手上,晏乌阴恻恻的表情被打断,有点怪异。
楚昭昭疼得缩作一团,发丝贴在唇边被她咬住,长短呼吸交错无助而瘦弱。
她这副吃痛模样让晏乌觉得有趣,手钳住楚昭昭柔软腿肚,问着是不是撞痛了,捏她伤处的劲却不减。
楚昭昭在他怀里抖,牙间声音破碎,晏乌少有听到这般声音,指尖一顿。
他要撩起裙摆看眼伤处,宽大掌心拢得她无处可逃。
楚昭昭在他怀里惊慌仰起头,圆眼撞出水光没哭胜似哭过,脚往上抬要躲开他:“干什么?你敢!”
她贵为公主怎么可以被奴仆拿捏,令外男看见她的腿脚。楚昭昭双手用力推他,可晏乌胸膛抵在她脑后,生冷如铁推不动反把她自己更缩进人怀里。
“看看殿下的伤。”
“我不要你看。”楚昭昭慌乱看向车里,知遥下去查探情况,车内竟就只有他二人。
而晏乌邪气的痣就堵在眼前,那挫着沉沉血腥的眼垂来,令楚昭昭打了个哆嗦想起他一身疯劲的模样。浑身力气都像被抽干,只能看着他以不容拒绝的姿态两指撩起些她裙角。
楚昭昭被哄住缩在他怀里,莹润细白的小腿骤然暴露在人眼前,一截踝骨同折翼鸟翅般在目光下竭力缩起。
晏乌面无表情看着那处,五指贴上来的瞬激得她脊背猛挺直,吃痛声从牙关泄露,盈月似的腿弯颤颤,暗香更甚。
“莫动。”
他声线幽幽,掌心承着被撞得发红得地方,轻慢揉着。
“殿下不是要条好狗么,嗯?”
娇贵腿肉在晏乌掌心如玩物,他手冰凉,贴在楚昭昭腿弯里锢着她无法躲开,只能细细颤着竭力忍耐住,泪汪汪仰头靠在他怀中,呼吸错乱的模样如引颈受戮的羔羊。
她咬紧牙齿,被揉得眼泪汪汪的。
怀中温软,淡香随着她肩头缓缓浮动在鼻尖。她稠密长睫湿成一缕一缕,葱白拇指紧攥着晏乌袖口,一副想躲躲不开的模样。
晏乌神色莫名看着掌心。
她的腿为何也这么软?她没骨头么。
“疼.....”
带着些抖的呢语,快被那只手揉哭了、要有水珠抖满那只手般。晏乌修长的手顿了下,到底是松开了她。
探查完的知遥一回来,就看见殿下软软倒在马车里喘气,腿弯无力垂着,她撑着头半边脸绯红,瞳中漾漾水光晃人心神。
而一旁奴仆被漆黑模糊面容,神色捉摸不透。
明明同陆公子般一袭白衣,却没有那般清冷高岭之感,反而像从地里爬出来一身血的厉鬼,让人忌惮。
知遥总觉得哪里不大对,但那奴仆狭长双眼扫来,冷淡阴暗,知遥悚然低下头,禀报着:“殿下,是镇北将军手下同人起了争执,挡住了路。”
“听说最近城中有几位大臣遭逢意外,人心浮动,难免起摩擦。”
楚昭昭忽略腿上残留的奇怪触感,擦擦湿润眼角。腿确实是没那么疼了,她憋半天也憋不出骂晏乌的话,只能气呼呼再往旁边挪点,让马快点跑。
她不知道上京局面已被搅作一团浑水,只她依稀记得镇北将军本常驻西北,家眷都在京中。
她那位皇兄登基闹得动静有些大,原本镇疆将军无诏自回京可视为谋反,但不知同她那位皇兄做了什么交易,打着清君侧的名号围剿了反对声音,在京中留了段时日。
走狗死,狡兔烹。不知那镇北将军府是否也觉察到了什么。
楚昭昭隔着车帘朝外看,只看见镇北家丁嚣张离开的身影。
楚昭昭崴了的脚没好,折腾这么一番反而更严重,这下只能老实在府上待着养伤。
小窗疏影重叠,明灭柔和日光落在少女稠密披散的发上,楚昭昭趴在小桌前吃甜汤,案前堆放着宫中时不时送来的果物。
知遥原还担心皇帝会因为殿下先前做的事而震怒,现在终于放下心来:“陛下听说您脚伤了之后很是关怀,赐了好些东西来,等着殿下您脚好了后去宫宴为太后祝寿呢。”
去宫宴前肯定要把罚抄的经文带过去的,楚昭昭脸苦下来,问晏乌:“那马奴呢?”
“正在马厩之中。”
楚昭昭这段时间折腾晏乌,总说些不好好做事就不给他吃饭的话,但也没真的把他当马奴踩。
毕竟让大反派打扫马厩,他又死记仇的。书也抄不完,命也保不住,楚昭昭期期艾艾觉得自己可怜,让人去把晏乌带去佛堂抄书。
外面日头正盛,晏乌被遣着干了半天的粗活,知遥为了不让他冲撞到殿下,派人带他去洗漱了番才准他进东院佛堂。
门扉短促吱呀下,晏乌逆着光辨不清神情,影子投射在地上浓黑,惊碎这一室安宁。
窗扉上薄纱落下粼粼日光,柔而不烫,正好暖得人打盹,楚昭昭很安静趴在那,没有声响。
派出去的事手下人做得不错,晏乌懒散站在门口等血腥味散去后才慢慢走近。
风断续随着他拂开薄纱,慈眉善目的佛面便让人窥得一角,影子寂静落在楚昭昭睡颜上。
她睡着时便显得乖顺无害,软白小脸枕着藕臂,温热呼吸都沾着蜜果甜味。
上好白纸上没写多少字,都被她散乱乌发遮盖,轻薄短衫下拉出截腰肢,裙摆堆积出几道曼妙褶皱藏着药香,晏乌扫过一眼,俯下身去。
他逾矩挑开裙角。敷过药的脚踝已不像当初那么肿,柔腻皮肉仿佛犹被他捏着,软得不可思议。
那是些什么,为何这么软?
她身上还有哪里,也是触之令人莫名的软。晏乌两指点了点她踝骨,睡梦中楚昭昭仿被蜘蛛爬过,不由得抖了下。
佛像无声,隔着薄纱旁观他垂首靠近沉睡的人,轻易挑起一缕乌发把玩。一根修长指节贴着她皮肤不疾不徐划着圈,试探着往里伸。
只要这般掐下去,就能让人付出代价。
她有些不安似的挣扎了下,不知梦到什么,眉头紧皱唇瓣微张迫切呼吸着,溺水般要奋力逃脱。
楚昭昭魇在梦里,全然不知颈项被人捏在手里,一只手被禁锢。
那指节生生挤进她指缝里,慢条斯理摩挲,压得她细嫩掌心发红,一寸一寸陷落。
晏乌懒垂着漆黑眼眸,背后刻上的字似因逾矩动作而发烫作怪,惩他以下犯上,他全然不管。
尝到那点兴头便不管不顾似的,目光如蛇缠绕上她脆弱颈项,要发了狠往他怀里拽,拽到她眼角潮红破碎啜泣着挣扎,他再去摸摸她奇怪的令他心头一顿的眼睛。
堂前佛像慈悲垂目,晏乌一身漆黑并不敬畏。
他捏着楚昭昭脖颈,心想可以不着急杀她。
她为什么这么软,含在眼里的水那样柔软而亮?他从蠢笨楚昭昭身上尝到点趣味,不如再留她活段时间,弄清楚再将折辱尽数回报也无妨。
不过一个用完就能丢,让他有些莫名其妙的楚昭昭而已。
*
楚昭昭用自己写的两页夹住晏乌抄的十卷,想必不会有人看出来,总算是赶在宫宴前有东西交差了。
她怕晏乌那张脸被宫中人认出来,好心不带他去宫宴。
近日朝局并不稳当,接连几位大臣出事,暗中折损势力却查不出是何人所为,有人认为是前太子余党的动作,一时间猜忌惶惶。
宫宴大办似也要借机压下闲闻,呈现一片大好之势。
楚昭昭落座时便瞧见俊美新帝同太后说些什么,只是看上去再尊敬亲昵,太后面上都有着掩不去的小心惶恐。
看向楚昭昭时,太后脸上又闪过微妙的,让她不太舒服的神情。
楚昭昭多看了两眼,认出高座上的太后并不是长乐生母,只是先帝妃嫔中提上来的个没有世家没有母族的妃子。
从前皇子众多,长乐为贵妃所生,而皇帝楚策宁不过浣衣女意外所得的一子。先帝不差这么一个低贱出身的儿子,在长乐遇见楚策宁之前,楚策宁一直都是宫里任人欺辱的存在。
连太监都能苛刻他的吃食,若不是那日年幼的长乐木球滚进冷宫,恰好遇到被人丢进井中的楚策宁,他不会有接触到贵妃的机会,更不会借此让贵妃收他与膝下,蛰伏数年夺嫡登基。
概因有这层关系在,新帝如何都纵着楚昭昭,任她在上京胡作非为,少有惩她的时候。
许是上次的小罚给旁人发出信号,楚昭昭才坐下就有人笑问:“殿下今日怎的来迟了,莫不是在府为太后尽孝心,抄经书吧。”
怎么笑她,楚昭昭仰起明艳的脸,华贵珠钗晃人眼,眉眼再灵动漂亮不过。
“本宫的公主府那么大,走出来总要花点时间。说了你也不懂。”
开口的小姐被楚昭昭这句话噎住,偏偏楚昭昭公主府宽大骄奢是人尽皆知的事,她还真接不上来话,只能憋着脸色挤出点回话,气得袖中手捏成拳头。
好像是上京城中同样心悦陆永言的谁家小姐,楚昭昭才不管她。往常她为了离陆永言近些,都是他坐哪她就跟着要坐到哪,如今她已经不打算喜欢陆永言了,自然也不会再让自己受委屈。
楚昭昭扫了眼宫宴各处臣子,薛缙凤眼一挑对她恶意笑笑,再往后陆永言静坐其中,抬起眼皮望来。楚昭昭假装没看见他收回视线,专心瞧着案上的各色点心,取了银勺挑着牛乳冰珞尝鲜。
旁人都借机攀谈笼络,她独自捏着小勺吃甜,薛缙撑着头在对岸睇她,凤眼勾着讥讽。平日天天得罪人,如今连个手帕交说话的人都没有,叫人笑话。
吃完一碟她眼巴巴瞧了眼四周,还想要似的,只是吃得太凉咳起来,纤细睫毛簌簌颤动,瞳仁沁出点水光。
她好似有些不好意思,揉揉眼睛婢女说了些什么就离席了。
薛缙不紧不慢跟在她身后,预备嘲笑她跟在陆永言身后大半年什么都没得到,还要被心悦他的人笑话。
见她站在宫角仰头望灯,他嘲讽着:“殿下还是幼童吗,吃冰还需人盯着?”
“你今天怎么不带你那个小白脸似的马奴了?”
“你往人家背上刻了个什么?”
楚昭昭闻声回眸,烛火下裙衫金线映得她两腮娇嫩,一身烟纹粉霞软裙合该是她这样骄矜小姑娘穿的,仿有乳珞暗香从她发间缠绕过来。
“薛缙?”楚昭昭不解,什么吃冰要人盯着,她正要问,方才贪凉吃快了堵在嗓子眼里的冷意呛得她自己连连咳起来。
咳得覆着水光的唇沁出艳色,她捂住唇单薄脊背颤动着,两弯手肘勾出种清净脆弱的美。
她身上淡香浮动在鼻尖,那种古怪感觉又在心头浮现,却怎么都理不清楚。薛缙堵在楚昭昭面前,盯着她娇小身形,忽的伸手捏了下那张脸。
指覆陷入绵软之中,细腻如暖玉,是从未有过的触感。
楚昭昭吓得从他手边上跳开:“薛缙,你发什么疯?”
楚昭昭的脸还挺好捏。
薛缙看着自己的手面色古怪,毫无征兆道:“我说楚昭昭,你别喜欢那陆永言了。”
“他若对你有意,不会放任你名声这般,也不会叫人因他的事欺负到你头上来。”
这人又莫名其妙说些什么,他不是讨厌她讨厌的不行么。
楚昭昭真是搞不懂薛缙,捂住脸气呼呼丢下句你脑子坏了,便走了。
独留薛缙在原地,回想起楚昭昭透亮睁圆的眼,稠密蝶翼般撩起的睫。她脸娇嫩得不行,捏一下便两道红痕,磕碰撞下还不知该哭成什么样子。
身上涂了什么那么香,甜得跟块糕似的,让人想咬口。
薛缙两指勾了勾,仿回味那一瞬的触感,他从前怎么没觉得楚昭昭这么顺眼过。
楚昭昭揉揉自己的脸,嘀嘀咕咕回到宴席中。
太后寿宴她要献礼,寻来的玉观音同手抄经文一同送上去,太后握着她手收下。皇帝面含笑意看着楚昭昭,打趣着:“昭昭长大了,知道孝敬母后了。”
“皇兄,”楚昭昭不知为何丝毫没有亲近的感觉,只能脆生生站在那,“难道昭昭平日没孝敬母后和皇兄了吗?”
“你啊,还是副小孩脾气。”楚策宁缱绻目光扫过楚昭昭的脸,克制着不去点点她眉心,“朕可没这样说你。”
儿时她便这样,伶牙俐嘴的小团子说一句她要顶十句,在她嘴里可讨不到好。
太后笑道:“我们昭昭算算年纪,都是可以出嫁的大姑娘了。”
大殿人声一顿。太后这话,听着倒像是有意给楚昭昭指婚了。
谁不晓得长乐公主一整颗心都扑在陆永言身上了?刑部同僚远远对陆永言举杯,陆永言看着殿堂上伏在兄长前撒娇的小姑娘,抿唇不语。
他应当是极厌恶楚昭昭这轻浮作风的。
应当如此的。
“座下可有不少好儿郎,若是有昭昭喜欢的尽管同母后说。”太后笑望着人,目光不期然落在镇北将军府上那一桌人。
楚昭昭面色一僵,楚策宁笑而不语,并未接话。
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旁敲侧击她喜欢陆永言的事,还是什么?楚昭昭晃晃太后的手撒娇:“母后,我还这么小呢。”
楚昭昭用手比出那么一丁点大小,薄而白皙的脸笼着层弧光,语气骄矜:“我不要嫁人。”
楚策宁摸摸她的头,很满意她这番抗拒态度。
楚昭昭被他揉得发丝毛茸茸散乱,她脸颊上有点软肉,白而软,瞧着捏起来很舒服。
只是她自小娇气,不爱人碰她的脸,连他这做兄长的也不行。要是叫人捏上回便要大发脾气,现下脸边却残着两道极淡指痕。
楚策宁神色一顿。
*
楚昭离宫前满脑子都是太后突然蹦出的那番话,为何突然提及她的婚事?
她见过太后在楚策宁面前拘束不自在的模样,按理说太后应当没有胆子自作主张发话,难不成这是皇帝授意?
楚策宁也没接话,楚昭昭绞尽脑汁想着,路上却有一小厮拦住她去路。
知遥瞬间挡在楚昭昭面前。
“殿下,大人有请。”
是荣国公府下人的装扮。
陆永言一向对她避之不及,今日为何主动找上门来?
楚昭昭拍拍知遥示意无事,跟着走上马车。难不成陆永言是忧心她会去找太后指婚?
车内宽大简洁,任何事物都摆放整齐,楚昭昭座位也离他甚远保持着距离。只是向不喜奢华的柜子上放着小碗碎冰,降下车里热意,不让进来的人被热出碎汗。
板正君子敛眸垂手,如冷月坠入车间。
她闷闷哼了声,大大方方在陆永言面前坐下,柔顺黑发似雏鸟羽衣,细腰掩在其中,漂亮小脸藏在发钗之中:“陆永言,你放心,本宫没请太后指婚你我。”
她哪次见面不是快乐期盼扑到他面前来,“好喜欢你”“你看看我”没有分寸的甜话说个不停?何曾有过这般不大耐烦的语气,将你我分得如此清楚。
面上冷肃的陆永言静默一瞬,捏着瓷瓶的手下意识收紧。
楚昭昭奇怪她替那老古板把话都说了,他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低头看见他手中精致瓷瓶才慢半拍反应过来。
她是不会觉得自己慢半拍的,她只觉得陆永言有些奇怪:“陆永言,你手里拿的什么,给我的?”
骨骼感分明的手在楚昭昭眼前展开,陆永言面上无甚表情,冷淡语气如嚼公文:“上次殿下道因臣而起的脚痛,是臣之责。”
那手伸过来,是从未有过的、陆永言第一次主动靠近她。
可楚昭昭歪下头,珠翠轻快发出点响,她起身细腰弧度在眼前一闪而过,天真娇纵与引诱拿捏得恰到好处:“陆永言,我脚早就好了。”
那裙衫随她动作晃动着,轻扫过陆永言靴面,柔软娇艳颜色覆盖一瞬就退开,陆永言垂眸望着那处,瞳孔微微失神。
上京城近日并不太平,昨夜宫外起火牵连数人,陆永言念着楚昭昭平日树敌众多,怕她路上遇到意外才会在宫道上等她。
楚昭昭善解人意,陆永言这克己守礼的性子叫他私下主动找她定是煎熬了许久,实在愧疚才做出的举动,挥挥袖就要走:“你不欠我什么。我要回去了。”
“药。”
甜香靠近,她温热肌肤压下来一瞬,很快娇气挪开,轻盈走下车:“我不要。”
楚昭昭身影很快不见,小厮疑惑长乐公主同平日截然相反的心意,而自家主子脸色不大好的模样,他犹豫着上前:“大人,这药.....”
“随她。”陆永言揉了揉眉心,面上神色冷淡下来。
俄而脑中却回想起那瞬她嫩白手指拢来,落在他宽大掌根处,只用微微用力便能掐住软肉看她惊惶一瞬,被揉得戚戚含泪的模样。
陆永言闭了闭眼,摒弃荒唐不知从何而来的念头:“去刑部。”
“您为何不告诉殿下,近日上京并不安稳,您忧心......”小厮着急,可主子闭目不言周身温度冷下来,他只能担忧着住了口,任由车轮滚滚赴往刑部案卷之中。
*
楚昭昭对宫宴上的那番话总觉得不安,不明白太后为何要递眼神向镇北将军府上。
可她身边也并没什么消息灵通的好友,就算是有什么主意打到她头上了,也没有同她关系好的人来告诉她的。
知遥细细扇着风,丝缕风撩起柔软碎发,楚昭昭捧着甜白番莲纹盘,猛地回头。她唇舌还沾着牛乳,一双眼亮晶晶,忽的决定:“我得出去探一探。”
知遥疑惑:“殿下要出去?奴婢这就为殿下梳妆准备。”
简单些不要被人认出身份就好,楚昭昭很乖坐在镜前让知遥简单梳了个双髻,两条柔顺小辫被桃花珠钗夹着,清净俏丽。
上车前恰见晏乌,裹挟着恶意的眼邪邪看来,盯得楚昭昭心头一抖,再回过神来时他便已经跟在身后。
楚昭昭郁闷,刻意转头不同人讲话。她今日扮得天真娇俏,即使垮脸用小脾气刻意冷落人,也生出些楚楚纯真。
一到街上,楚昭昭目不转睛看着那些小玩意,买了的东西晏乌替她拿着,玩得快忘了出门的初衷。
一路饶有兴致逛到书院里,瞧着摆放话本子前少女们窃窃私语,她让晏乌去排长队的那家店排着,自己随意挑了本书慢慢凑近听着。
“你看的什么给我也看看,《霸道夫子狠狠宠》....”
被看到的少女有些不好意思摆摆手:“我、我只是看这里好多志怪小说,随意拿的一本啦。”
“不用害羞,这些书都是跟着上京里的传闻写的,我先前还看过本陆大人的《刑部大人冷面爱》,时下哪些公子惊艳出众便都会有他们的本子。”
“说起来,我之前还看到本晏家的.....”
晏家?楚昭昭把书翻开一页,偷偷摸摸挪动步子。
“嘘,小点声。”几个小姑娘压低声音,“罪臣也敢那么大声提起,陛下赐旨时可没有手软。”
“只是不小心翻到的,说的是晏家秘事。说有年晏氏从瘦马中认回一子,结果被那子撞见大夫人和二伯旖事,就将那孩子藏起来了.....”
“还有这种事?”
这应当说的就是晏乌。晏乌能从晏氏满门中活下来,也概因晏家并未对外传出过他的身份,但就是为了这么可笑的事吗?
楚昭昭抿唇,说起来,她知道晏乌不是晏家人,却记不起来晏乌真正的身份是什么了。
“高门里这种事又不少, 我还听说过那薛家宠妻灭妾,还有镇北将军府......”
镇北将军,楚昭昭眼睛亮起些,要悄悄再把耳朵往旁边伸点,转头鼻尖却撞上个坚硬板子,痛得她身形踉跄下。
宽大手掌无意般横在楚昭昭腰间,楚昭昭只觉腰上硬得硌她,含着水光的眼凶凶瞪过去,那手才慢条斯理收回。
那人影子浓黑,庞大如牢笼般将楚昭昭笼罩,背着光看不清他神色,只瞧见那张线条锐利的脸低了低,眼神阴阴的:“殿下喜欢看这些?”
楚昭昭顺着他目光看向手上,那书面赫然写着《高冷表哥阴鸷宠》,她若无其事把书放下,眼里那点凶熄了火:“本......我爱看什么看什么。”
晏乌身形高大,又光张脸就引人注目,那边少女果不其然有些戒备的望过来,楚昭昭只能红着脸把那本书付了钱。
她恼羞着面皮几分绯红,灼灼桃花般明艳,细软发尾扫过人手背,羽毛般赐于心丝缕痒意。
楚昭昭蓄意报复用肩头把晏乌撞走,却不想他瘦长身形纹丝不动,反撞得她踢上铁板,摇晃吃痛。
气死了,楚昭昭揉揉鼻子瞪晏乌:“你怎么走路的,再这样罚你。”
晏乌懒散应着她的倒打一耙,跟在她身后。
眼看那不知何时出现的男人拿着串糖葫芦,左手提满了小巧玩意跟在少女身后,看起来像是对年轻夫妻。少女们就松了口气,从秘辛议论到旁的:“镇北将军膝下就一个嫡子,养得纨绔肆意,听闻他到了议亲年纪,家中正相看着适龄小姐呢。”
楚昭昭发愁往外走,不会是真的怀着心思把她跟镇北将军指婚吧?
皇室姻缘无非都是笼络关系的手段,但既然镇北将军当初助了楚策宁登基,二人交易便该足够牢固,为何又要用到她?
路过文玩铺子楚昭昭眼尖,一眼认出马车旁放下木阶的人正是上次她见到的镇北将军府里的下人,情急之下拉住身后人袖子躲进门口角落里,回头紧张比划出个噤声手势。
却没想她这般同自投罗网似的,整个人撞进晏乌怀中。他手掌克制抵在二人之间,楚昭昭截细腰便软软靠在他手中,脸一转撞进他手里。
丝缕暗香自衣襟领口散出,晏乌神色自然捂住她的嘴。
指腹逾矩压在唇上,那么丁点大的脸挤在他掌心,腮肉被捏得柔软。
她越挣扎,身子越往他怀里挤。脊背紧贴着他胸膛,唇便摩挲在他掌心间,只用两指就能撬开她的嘴,挤进去探探她喉口是否也这般紧涩。
晏乌身上清淡味道压在鼻尖,浸得楚昭昭脸发烫。整个人好似被圈起来,她又想着要先忍着保持安静偷听,反把自己气得毛茸茸脑袋要冒烟。
两颗犬齿毫不留情咬住他解气,却因齿间力气不大,反像呲牙咧嘴的猫儿恐吓敌人,温热呼吸尽数落在人掌心。
晏乌指尖在她软腮上点点,好像是顺她心意让她专心听声音,眉眼间又偏存着旁观她挣扎无措的恶念。
知遥在门口茫然,不知殿下怎么一晃眼就不见了。镇北将军之子李建安手背在身后,大摇大摆走进来。
少年郎模样俊朗,只还带着些少年人的青涩。
他不解问旁人:“你说母亲为何总要我出来转转,昨日还叮嘱我小心出事今日又把我轰出来了。这城坊我都转了多少次了,有什么好转的?”
小厮恭敬:“景一如既往,人与花却总是瞬息万变,各有不同的。”
李建安眨了下眼,说些什么,没听懂。
掌柜躬身出来迎接,笑道:“不知小将军到访,有失远迎。铺子刚上了批上好的端砚古墨,大家真迹山水墨图,更有书法大家碑刻拓本,小将军可要看看?”
李建安眉头一皱。他连书院中最简单的抄书都是命令下人做的,什么古墨诗画,他不感兴趣。李建安摆摆手,让掌柜把他们店里最好的蛐蛐拿出来。
好标准的不学无术的笨蛋。
楚昭昭眨下眼,听李建安斗蛐蛐,少年人嗓音从不遮掩:“算了,还是带些什么书画回去吧。长姐欢喜那些东西,小爷我瞧她日日去找宣王府的什么姐姐妹妹赏画。”
“那个宣王府的小姐似乎很中意你们这的画,回回都喜欢。”
“那些东西有什么意思”李建安指骨敲敲精致小笼,问里头的蛐蛐,“对吧大将军。”
镇北将军府的小厮欲言又止。小将军叫蛐蛐大将军,这岂不是都乱了,回去后要是被夫人听见,小将军又该挨板子满府窜了。
眼见着人都走了,楚昭昭脸缩在晏乌掌心憋的不行,拍拍晏乌。
晏乌舌尖顶了下腮。
手心下的人蜷缩着,轻薄矜贵裙衫都皱巴巴缩在一块,余剩憋得泛红的眼尾仰视着他,眼睫簌簌日光便落进瞳仁之中。
她咬人的力气都没了,更不知细软盈柔挤在晏乌五指之间。
又是令他心生古怪的软。她两瓣唇就这样不可思议,挤进来的身子在他怀里胡乱蹭。
晏乌手掌漫不经心停了瞬,才松开她。
楚昭昭大口无声喘着气,挣扎过的唇瓣磨得软红,恶狠狠揉了把脸从他怀里爬出来,踹了晏乌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