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群娄眠是小说《白月光干爹死后把他儿子宠上天》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万里汀写的一款宫斗宅斗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白月光干爹死后把他儿子宠上天》的章节内容
自百城推帝一战过后,大元国下,各城自立为国,大元国也因此被分化成了近百个小国。
各国之间疯狂抢掠厮杀、扩纳领土近七十年,终于各方势力之间维持在一个相对稳定的状态。
而这众国之一的鼎原国却在其立国第八十三年春、四月初七这天发生了剧烈的变动……
*
腥风凛冽,黑云覆土,皇都城垣残破不堪,战火四散飘零。
看着如海潮般蜂拥而来、弑杀成性的山匪强盗,各类世家以及作恶寻常的众门帮踏破皇都肆意虐杀,余下已经久战的鼎原士兵再也支撑不住!
滚烫的血液从脚底一点点地蔓延,随着他们加速的脚步也越来越快直至填充整个大脑!终于……
“咚……咚咚……”
盔甲之下,一具具疲惫的身体终于轰然倒塌,血水扩散回裹尸体,像母亲拥抱自己的孩子。
那一颗颗被斩断的头颅在冰冷的地面上滚了几遭,强撑着睁开的眼皮下,黑色的瞳仁注视着自己的无头尸体随后缓缓地落在一滴晶莹。
本该是回春待暖之时,可当下皇都目及之地却堆尸如山,明明是鼎原安宁之时,尖叫与呐喊声却掺杂混和遍布一切,而昔日同战敌人的战友此时却与他们刀剑相向。
这一切的一切,追根到底,都是那冷宫弃妃之女——李群在作恶多端!
那恶女一人率一支近万人集结而成的民间势力同以大臣顾徽良为代表的一批鼎原皇都内部人员里应外合破了皇都大门而后又于皇都大殿之中斩杀了鼎原国主李庆轩!
眼见李庆轩已死,顾徽良等人当即变卦想要借此机会斩杀李群自登帝位,不成想却被李群凭一己之力反杀。
见形势不利,余下的大臣及兵将乱了阵脚,慌的慌,逃的逃。
与此同时,大殿之外走进一个身材魁拔,半脸裹布、相貌丑陋的独臂中年男人。
“将领,东部泰兴城和东北藏北城已经被我军控制。”
此话落地,刚刚还心存侥幸盼望能够等来两城支援的一众大臣彻底死了心。
他们哪里会想到一个区区十六的黄毛丫头能够在短短四年之内就积攒如此势力。
本以为这进军皇都的已是她全部人马,可不曾想这只是她势力的冰山一角。
能同时控制泰兴和藏北两城,就证明李群的势力远不止如此!
反应过来,一众大臣不禁泛起一阵胆寒,没等消化完,大殿之门再次被打开。
一股腥浓的血腥味迎面而来,待他们抬眼之时,差点没被外面的情况原地吓尿。
此时殿外,肉眼所及范围之内都已经布满了皇都大臣以及兵将的尸体,而守候在外的是数万的李群部下之人。
他们被完全包围了!
刚刚一逃窜的鼎原大臣难以置信地看着门外虎视眈眈的人群,打颤的双腿一下子瘫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你,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我们留活路!”
李群没急着回应他,一手提着刀,一手提着李庆轩的头颅不急不慢地向他走来。
身后哒哒的脚步声以及刀刃划地的刺啦声一下又一下,像是阎王爷敲门,催得他呼吸频率近乎直线式上升,豆大的汗粒划过皱纹砸在衣袖上,他愣是吓得一动不敢动。
突然。
身后的声音戛然而止,大殿之内寂静无风,就连呼吸也近乎停止。
恐惧在这一刻攀延至顶峰,大臣的瞳孔瞬间缩到了一个极点。
“咚!”
在所有人还未反应过来之前,冷白的刀刃一斩而过。
取而代之的是一颗充血的人头顺着那脖子的切口缓缓滑落并重砸在地滚了几遭
而那具断了头的身子还依旧是跪着的,鲜红的血顺着脖子的切口滋滋往外冒。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刚刚还平静的大殿之内突然尖叫声此起彼伏。
而几秒过后却又归于平静。
群臣兵将无人幸免。
……
立国第八十三年,鼎原易主,李群称帝。
同年六月,鼎原皇都百姓起义造反,李群出手镇压,斩杀起义者近两万人,余下百姓敢怒而不敢言。
立国第八十四年,李群联合漠寒三皇子赵毅檀又收了漠寒国主赵辛哲的人头并拥护三皇子赵毅檀为新城主。
自此,鼎原西北部又添一护国之城——漠寒城。
同年六月,李群又又攻打了西南蜀离,国主陈昀誓死不降,无奈被夫人揪耳朵逼着投降才保住了老命一条。
自此,鼎原西南部又又添一护国之城——蜀离城。
同年十一月,李群又又又盯上了东南面的路华国,出于路华实力较为强劲不好应付,李群动了动歪脑筋。
她先调遣军队对东部路华国进行一系列骚扰后又派说客卢客林前往路华同国主路凯晟“讲道理”。
卢客林:“路国主,想必经过这几天您也清楚了我们鼎原的实力,拿下路华不过是时间问题。”
路凯晟:“嗯,你说的有理。”
卢客林:“路国主,想必您也知道路华若是同鼎原一同争斗下去恐怕会使得千安国坐收渔翁之利。”
路凯晟:“嗯,你说的有理。”
卢客林:“路国主,跟千安混是混,跟鼎原混也是混,您不如挑个顺眼的去混,我们鼎原各方面都比千安强,要不是我们国主先前懒得动弹,还能纵容千安这么嘚瑟”
路凯晟:“嗯,你说的有理。”
卢客林:“路国主,咱们都姓lu,你我本是同根草,相煎何太急放下手中屠刀,鼎原向你问好。只要您一声愿意,鼎原待你如兄弟!”
路凯晟:“嗯,你说的有理!”
自此,路华向鼎原俯首称臣,李群业绩再创新高。
……
鼎原第八十五年,
“国主,刚刚得知蜀离城主一天前又封了城。”鼎原大殿内,一身材魁拔,半脸裹布的独臂中年男人正在一旁汇报情况。
不错,两年前造反那日登殿汇报情况的也是他。
而他身边的李群正百无聊赖地批着折子,听到消息时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
自从蜀离被收以来,她都习惯了。
陈昀那老不死的三天两头搞点事,但又不会搞什么大事。
顶多就是今天阴阳阴阳哪个城主,两人吵上一架,然后过几天又找另一个城主一块蛐蛐前几天那个城主,再或者是……
总之,都是一些鸡毛杂事,不至于让李群治他死罪。
长久下来,她也懒得管他,听也只当个乐子听。
只要他不乱作什么幺蛾子的话,她保他那颗老人头能在他脖子上再待个二三十年。
“那老东西又闹什么糗事呢?”
“国主,陈昀三天两头地闹事况且他心里应是一直记恨着您。防患于未然,您不如直接撤了他城主的职位,他若敢反抗那便直接杀了他!”
闻声,李群没抬头,继续在折子上批批画画。
“司叔,衣服补补还能穿,陈昀打打也能用。要解决掉他,不急于这一时,先把他榨干了再说。”李群淡声开口。
要想对陈昀动手,得让陈昀先动手。
正所谓:敌不动,我不动;敌若动,那就……
嘿嘿嘿~
只有他自己先作死,底下的百姓才会闭嘴。
况且现如今还没找到合适的可以接替陈昀的人。
府上的那些老东西长得丑,各怀鬼胎就罢了。
年轻的里面擅文的不擅武,擅武的不擅文,
短板不短,长板不长,俩耳朵中间挂夜壶,
天天进尿就是服!
全都**废物一个!
这让陈昀怎么好放心去死呢?!
唉,罢了罢了。
“先说说他这次又干了什么事吧。”
“回国主,陈昀派了近千名士兵下令逮捕一人”司语回道。
呦,犯什么天条了是,值得陈昀一把岁数了费这么老大劲去玩躲猫猫
李群正想着,司语又接着回答:“据说是因为那人心怀不轨,故意引导陈昀往造反方向发展被陈昀察觉后……”
不等司语说完,李群直接甩了笔拍手叫好,墨汁溅了司语一胡子。
“嚯,还挺聪明,他还真知道陈昀看我不顺眼就盼着哪天造反弄死我呢!
而且陈昀那个不长脑子的,还真有可能被他糊弄了,不过倒是出人意料,竟然没有!祖坟冒青烟了吧?
可惜,太可惜了,就差一点,就能多一个人头皮球了!”李群装模作样地叹了两口气,倒真有那么点儿惋惜的样子。
想想当年李庆轩的那颗头至今都还放在她房间里当花瓶插花呢!
“至于被陈昀追的那个……”李群沉吟片刻,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就让他被追着吧,死了才好,还敢撺掇我手底下的人闹事,活不耐烦了吧?!”
虽然她心里也很想弄死陈昀,但要是真有人敢在她眼皮子底下撺掇造反,她只会在灭了陈昀之前先弄死他!
说罢,李群从金丝楠木筒里重新抽出一只笔继续批改,心里咒骂:陈昀活都还没干够怎么能让他提前作死哪个傻*来坏事搞不死你!
“国主……”
“司叔,这事就过吧,别提陈昀那老东西了,晦气!”
李群不想听了,没几天就陈昀陈昀的,跟念咒一样,她听得够够的了!
李群撇了撇墨,正要下笔,可接下来司语的这句话却让她愣在了原地。
“国主,那人姓娄”
“咔嚓!”一支上好的湘妃竹紫毫笔在李群手中断成两截。
李群黑亮的睫毛一颤。
她知道司语这话意味着什么,就算只是一个姓,她也敢确定那人是谁,否则也没有特意提醒的必要。
想到此,一抹熟悉的高大身影又开始在她脑海里回荡,过往的记忆如浪花般被一重又一重地激起……
这一回,她终于有了合适的理由去见一见这位素未相识的“老熟人”了。
……
蜀离城地牢内,阴暗潮湿的石壁上挂着个血淋淋的男人,面色苍白,十指充血,身上鞭痕错杂无数,烙在白玉肌肤上十分醒目,可即便如此,执鞭的人依旧没有停手,反而手中的力道越来越大。
“哼,你这竖子,抓你可废了老子好大的劲儿!”陈昀又甩了一鞭重重地砸在那人身上。
“跑你倒是接着跑!看老子待会儿不卸了你两条腿!”
一想到眼前这人害得他满城搜了几天才逮到,甚至还死了他几十个人,陈昀就气上心头,一把抄起手边烧得滚烫的烙铁。
“呵,就这些刑罚也想让我低头认错陈昀……”那壁上之人硬撑着一口气嗤笑一声,不怀好意地咬着音节一字一句道:
“你、不、行”
这短短几个字像一个个清晰而宽厚的巴掌结结实实地往陈昀脸上“抚摸”,拍得他整张脸红得快要爆炸!
几个站在陈昀身边的侍卫默默地往后挪了挪,双手合十心中默默祈祷:无意冒犯,无意冒犯,请不要伤害我和我的家人!
陈昀气得整个人都在抖,他猩红的双眼恶狠狠地瞪着壁上挂着的面露嚣张的狂妄小儿,那三个字仍在他耳边一遍遍地回荡。
你不行……
你不行……
不行……
!!!
“你放屁!谁说我不行!我行!!”陈昀气得跺脚,越吼越大声,仿佛这样就能证明:他、很、行。
如今鼎原上下人人皆知陈昀同其夫人结发几十年至今无儿无女,而世医多次探病只道一句:夫人身体无恙。
这话委婉一出,谁行谁不行,大家还不清楚吗?
原本这属于陈昀私事是传不出来的,可不知道城主府里哪个缺心眼的那么没有边界感,竟随口唠嗑给透露出来了!
陈昀事后直接翻遍了整个城主府只为把那贱婢给揪出来吊打。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被鼎原上下男女老少私底下整整笑了一年,现在但凡谁在他耳边提点儿沾边儿的事儿他都得原地蹦出三米高,更何况是当着他的面字正腔圆地跟他说:你不行。
陈昀本就上了年纪,还到了更年期,这种情况……不纯纯找死吗?
现在看来倒有些能理解他想杀了这壁上之人的心情。
毕竟杀壁嘛……
可这人似乎有些着急与阎王爷会面,听到陈昀的话,他非但没有停口反而继续讥笑一声,意味不明地往陈昀身下那片贫瘠处瞥了一眼,然后继续开大:“哼,就这”
!!!
这精短的两个字无疑又是给陈昀扔来了一记王炸,直接给陈昀怒气值炸到巅峰!
“好好好,就你这张嘴会喷粪是吧?!”
陈昀说完,终于举起了手中被他忽视已久的火钳。
眼看着距离一寸的烙铁马上就要贴上那人的面颊,突然地牢楼梯那边滚下来一个慌里慌张的人,嘴里不停地大喊着:“城主!城主!李群来了!!”
李群!
这两个字刚跳进耳朵里,大脑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反应,恐惧感就瞬间炸开化成一道钻心的电流直击陈昀全身,手里一抖,红热的烙铁直接扎进脚边的一桶冷水里,瞬间熄了火,同陈昀此时的心情一样,冰冷又恐惧。
侍卫趁此往墙上瞥了瞥,确认那人还活着,暂时舒了一口气。
“城主城主”侍卫见陈昀定住了,试探地出声提醒。
半晌,陈昀才回过神来,谨慎道“那鼠辈小儿又来干什么?!”
侍卫抹了把汗,战战兢兢回道:“城主,您这两天又是封城,又是逮人,动静太大……”
剩下的不说,陈昀也自然明白了。
回头看了一眼壁上挂着的那人,恶狠狠道:“其余人给我接着打!”,说完又瞅了一眼报信的侍卫,“带我去见那鼠辈小儿!”
侍卫没动,指了指墙上的人,小心翼翼道:“城主,李群说要把他一块带过去……”
最后一个字才刚落音,只听一声闷哼,侍卫就结结实实地挨了陈昀一腿。
“能不能一口气说完了!”陈昀气得吹胡子瞪眼,不知道李群又憋着什么坏,可无奈打又打不过,骂又骂不过,只能照办把人放下来一块过去。
……
蜀离府内,陈昀的夫人——杜华鸾得知李群要来,吓得赶紧吩咐膳房准备几十道酒菜招待。
大堂内,李群支着手臂,漠然地轻摇酒杯,脸色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差,但就是让人看了莫名瘆得慌。
杜华鸾不敢坐着,面带苦笑站在一边看着李群。
她搓了搓手,心里再怎么厌恶可面上却是一声不敢哼,生怕有哪里怠慢了这尊大佛。
“陈夫人,陈昀还没到这都过了多久了”李群斜眼往杜华鸾身上扫了一眼沉声开口。
这突然开口的一句话差点没让杜华鸾原地吓跪。
“国主别急,我这就派人再去催催”杜华鸾使了个眼色,两个侍卫不敢怠慢,立马撒了腿前去禀报。
杜华鸾吩咐好,又小心翼翼地看向李群,笑容带着些谄媚,谁知李群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她,自顾自地晃着手里的海水云龙纹高足杯。
杜华鸾眯了眯眸,心里恨得牙痒痒。
死丫头嚣张什么!这才过了不到一字的时间,地牢到这多远陈昀是能飞过来吗?催什么催!!
龙纹高足杯里酒酿悠悠地晃,晃得人心惶惶。
大堂内寂静无声,仿佛除了李群,周围的只是一群没有生命迹象的兵俑呆愣地立在原地。
李群仰头将那佳酿一饮而尽,甘醇的香甜在舌尖绽放,眼睑微敛,心中默默地开始倒数,在耐心即将耗尽之际,蜀离城主陈昀终于姗姗来迟。
看到他,杜华鸾像是一下子抓住了救命稻草,擦了把额角沁出的冷汗慌忙提裙往陈昀那赶去。
忽地又想过来什么,偷偷狠掐了一把陈昀腰间的肉,似是在责问他:干什么去了来的这么慢!留我一个人在这应付李群,陈昀你真是好本事!
这一掐疼的陈昀龇牙咧嘴,偏头对上杜华鸾吃人的眼神又不敢说什么。
陈昀进来后,李群的视线直接掠过他凝向他身后的那人,在触及男人遍身的血痕后,一道难言的怒意如洪流般猛的涌上心头。
然而陈昀这个缺心眼的此时还没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蠢事,只顿觉一阵身寒。
“陈昀,你这又是闹的哪一出?”李群偏头靠着太师椅手肘撑着下颌,错搭着腿,以一种绝对的帝王之态俯视大堂之内所有人。
陈昀硬着头皮上前:“国主有所不知,这人心怀不轨,被泰兴城主宣奉贤赶出来以后跑到我这里讨差事”
说着,他指了指身后被两名侍卫押着的男人,恶狠狠地睨了他一眼,眼神里像萃了毒,恨不能将他千刀万剐。
“我见他能力不错,便留他在身边做个侍卫,后来看他立了点功就给他升了官职,可谁知!他竟蹬鼻子上脸,趁我酒后撺掇我叛变造反!”陈昀说着,声音直接拔高了一个度。
他胸口剧烈起伏,脑子里突然闪过前几天的事,心中起了一个猜疑,也不顾李群在这,直接指着那人破口大骂:
“不对!是宣奉贤那老东西!一定是他,我前几天骂他鼎原看门狗,他不高兴了,跟我吵了一架,所以故意把你赶出来让你来这害我是不是!”
陈昀面色逐渐红温,气得手指都在抖。
“一定是这样!一定是!宣奉贤那玩不起的老东西就会搞这些下三滥的招数!谁不知道他给鼎原当了几十年的看门狗了我说的就是事实,他有什么可恼的有什么可恼的!”
李群静静地看着陈昀疯狗乱叫,懒得理会,自打陈昀一行人进来以后,她的注意力一直都在陈昀身后那人身上。
见陈昀气得不行,杜华鸾赶紧上前替他抚了抚背顺气。
未等陈昀缓过来,身后那个血淋淋的男人却开口了,气得陈昀一口陈年老血堵在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
那人冷笑一声,话里话外透着一股讽刺轻蔑的劲儿,明明被折磨得不成人样,却依旧十分嚣张。
这不怕死的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后台有多大呢!
“对付你这么个老不死的,还用的着两人联手陈城主一把年纪了,脑子没长,脸皮倒是长了不少,未免有点太高看自己了。”
李群看着那牙尖嘴利,嚣张至极的男人,她下意识地眉尾一挑。而后,随着那张充血的脸闯入视线,李群的眼神都跟着亮了亮。
好生俊美的一张脸!
凌乱不堪的发丝下墨眉鹰目,即便以血洗面,也丝毫没有影响到那张脸的整体美感,明明看着只是二十左右的年纪,浑身上下却透着一股狠劲和戾气,这从头到尾完全就是按着她李群的口味长的啊!
“你个贱婢,老子弄死你!”陈昀怒上心头,脑子一懵一把推开杜华鸾箭步上前,一个巴掌朝着那个男人就要甩上去。
千钧一发之际,陈昀身后一阵疾风乍起,李群不知何时移步到了陈昀身后。
“我让你动手了吗?”李群蓦然开口,声音里透着一股冰冷的刺骨感,让人不寒而栗。
话音刚落,只听“咔嚓”一声,陈昀挺在半空的手腕就这么硬生生地被李群单手捏碎。
“啊啊啊啊啊啊啊!!”腕间剧烈的疼痛感袭来,陈昀没忍住爆发一阵杀猪叫。
一瞬间,他感到自己的那只手仿佛已然失去了知觉,可在李群紧攥他手腕的力度下,他的手腕附近肉眼可见地红重了几分,他只觉得就皮肉像是被搁在碎石上挤压。
这种疼痛感沿着神经一直蔓延到他的大脑,疼得陈昀五官近乎要挤在了一起!
“放……”陈昀疼得牙齿都在打颤,他下意识地想要脱口“放手”二”字,可瞥见李群的视线正向他悠然转来,他就彻底说不出一个字来了,只能憋屈的咬牙忍泪。
李群拧了拧眉斜扫了他一眼,手掌一个发力狠狠将陈昀如垃圾一般甩在一边。
“砰!”的一声,陈昀闷哼一声被重砸在那冷石台面上,他大口喘息着,仿佛刚刚被恐惧充斥的窒息感还没彻底释放开来。
杜华鸾惊呼一声,赶紧上前去搀扶陈昀。
台面冰冷的温度一点点地向他袭来,陈昀渐渐缓了过来被杜华鸾搀扶着起来,陈昀站在角落里一声不敢吭,可视线却像条缠人的毒蛇一直紧锁在李群身上。
大堂之内,无人不被李群的这一番举动所震惊。李群好色这是人人皆知的,可何时听闻她会为了一个男人去和城主撕破脸!
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才会得到李群如此待遇本以为只是一个阶下囚,可现在他们恨不能凑到跟前去好好打量他一番。
李群甩了甩手挪步上前,两侧押着那男人的侍卫在触及李群含怒的视线后,立马识相地退到两旁。
那男人半跪在地,警惕地看着向他款款而来的李群,像是一只伺机而动的猫,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突然上来给你一爪,这种感觉简直让人望而却步,完全不敢再向前贴近他一步。
可李群不以为意,转眼间几步就走到他身前,没说一句话,直接俯身将他抱起,这一番行云流水的操作直接看呆了在场的众人。
身体腾空的一瞬,男人愣住了,他错愕地看着一脸淡然的李群,身体越发僵直。回神后身体极速升温,面色涨红地攥握着拳羞愤道:“放我下来!”
李群垂眸扫了他一眼,恰好瞥见那浸血的十指白玉,面色不由得冷了冷,沉声又不失温柔道:“别说话。”
行至门前,李群突然停住了脚,这让身后一直盯着他的陈昀心跳骤停,冷汗直冒。
李群偏头斜眸,语气里毫无波澜,让人听不出她的情绪。即便如此,那一字一句的落音也让陈昀感到头皮发麻,心生胆寒。
李群的声音不停地在他耳边环绕,一遍又一遍,这种被恐惧支配的感觉让他久久不能回神。
杜华鸾看着仿若被抽了魂的陈昀,轻颤着抬手小心翼翼地去唤他,没等手伸过去,一张近乎目眦尽裂的脸猛然看向她。杜华鸾不禁惊呼一声,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连连后退。
陈昀怔怔地盯着她,双目充血,他看向夫人杜华鸾的眼神像是要将她抽筋剥骨一般。片刻过后,意识慢慢回笼,看到受惊不已的自家夫人,陈昀这才收回了视线。
回忆起刚刚的事,他胸前止不住地剧烈起伏,心里有气无处发泄,抬腿猛的将身旁的椅子踹翻在地。
可即便这样,依旧不能平复他心中的怨气,陈昀咬牙随后爆发一阵撕心的怒吼,刺耳的声音贯彻整个城主府。
一番嘶吼过后,他僵直地站在原地,忽的兀自大笑了起来。
这没来由的笑差点让杜华鸾以为他被什么东西上身了,她想过去拍一拍陈昀让他清醒清醒,可不知怎么的就是挪不动脚,只能静静地看着陈昀在她眼前中邪发疯。
突然,她反应过来陈昀的一只手被李群伤了,害怕时间搁久了他那只手就真废了,杜华鸾赶紧命人宣世医来。
陈昀依旧在那大笑着,可嘴里又突然开始念叨着什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李群活不久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李群活不久啦!”
杜华鸾:
“陈……陈昀,你是不是疯了!你在说什么呢”杜华鸾慌了,这下她是真以为陈昀被李群吓出失心疯了!
正当她这么以为着,陈昀突然抓住她的双肩。
“啊!陈,陈昀!你到底是怎么了?!”杜华鸾吓得几乎快哭出来了。
陈昀无视她的话,满是皱纹的脸上挤出一张狰狞的笑脸。
“李群活不久啦!不出半年我就能杀了她!到时候我陈昀就是鼎原国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杜华鸾看着他,面色忧郁,根本没把他的话当回事,她只感到绝望,自顾自地喃喃道:“你疯了,你真是疯了陈昀!李群是什么人!我们怎么可能杀得了她!怎么可能!”
杜华鸾越说越害怕,她担心陈昀是受了刺激,脑子里开始想些不切实际的事,生怕他会做出什么不要命的事来。
就在这时,笑声戛然而止,陈昀突然抓住她不安的手,面容庄重。
“夫人,别担心,李群一定会死的!”
他凉薄的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笑容。
“我早就安排好了一切,只要到时候……”
陈昀对杜华鸾低声耳语,听完一切,杜华鸾心里的石头才落了地,可一想到李群诡计多端,她就不得安心。
“你确定真的能杀了她吗?”
“放心,李群这次必死无疑!”
男人被搀扶着上了马车后,两个侍卫一前一后跟着上去坐在了他两侧,反观李群,则是直接关了车厢往前走了去。
正当着男人盯着关上的车门发神之际,两侧的侍卫突然一人一边护住了他。
“……”
与其说护倒不如说是害怕地抓住。
两人面部扭曲,如同吃屎,从上车后便浑身上下紧绷着。
这时,马车一顿。
“来了……”
“什么?”男人虚弱开口。
一旁的两个侍卫没回应他,视死如归般闭上了双眼仿佛即将要迎接噩梦般的降临。
随着马车缓缓行动起来,想象中的剧烈颠簸并没有袭来,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平缓,二人不由得傻了眼。
“……”
男人看着两边看起来不太聪明的俩人,也懒得继续问下去了。
现在总归安全了些,以他目前的状况逃也逃不掉,再加上他实在有些累了,顾不得要被送到哪里,索性直接阖上眼休息了。
一旁的俩人仍处在懵逼状态中……
这什么情况?!
不……不对呀?!按照国主的惯性和她那匹马的烈性不应该呀!
这换做平常不应该先是在他们没来得及反应之前先来一波野猪冲刺噼里啪啦地极速前行,然后再大鹏展翅上蹿下跳并蛇形走位,最后再来个绝命大冲刺收获所有人路边狂吐不止的结果吗?
可是看看现在这平稳的不能再平稳的样子,这……
这拓麻像话吗?!
国主什么时候会对他们这么温柔过!
莫非……
眼神交汇,俩人心领神会,小心翼翼的一人掀开一侧的帘子。
刚刚掀开一角,一双极尽漆黑的眸子立马杀了过来,在周遭寂静夜浓的气氛下,她像一只索命的厉鬼,黑发斜眸,戾气十足。
卧槽!
仅仅一瞬,刚刚掀起的帘子立马垂落下去,车内受惊不已的两人瞳孔震颤,大气不敢喘,许久才缓过来。
真是见了鬼了,还确实是国主驾车!
两人百思不得解之时,突然回想起在蜀离城主府上的场景,下意识地往正闭目养神的男人身上看了一眼,顿时心领神会。
原来如此……
是双标啊!
*
路程到了后面,李群有些着急了,在保证车子尽量平稳的情况下她慢慢提起了速度,车里的几人这一路上简直不要太舒服,愣是回程几天的时间全耗在睡觉上了。
到达目的地后,李群将人安置好后便回了襄允殿。
“国主,人怎么样?”
在得知李群回来的消息后,司语直接放下手头的事二话不说就赶过来了。
“长得还行”李群咬了口点心,脑海中回想那张俊美非常的脸,一脸正经地说道。
“……”
“不是,我是说人没事吧?”司语扶额。
“哦,没事,活着呢”
还差点把陈昀那老东西气死。
“那就好”司语松了口气。
“不过……宣奉贤是什么时候将他赶出来的他又为什么会去了蜀离而且在陈昀身边做事”
司语有些想不通。
自从李群登位后,皇都这边都会时时派人暗中去打探那小子的情况。
在知道宣奉贤一家时常照料他后,他们这边才放心了不少,从一月一报备变成两月一报备。
上次派出的人回来报备时,这小子还在泰兴待的好好的,结果不到一个半月的时间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不知道。”
或许就真如陈昀所说,娄眠待在蜀离就是受宣奉贤所托而去解决他。
可这风险未免有些太大,以陈昀那疯缺德行,如果这次她没去救他或者去晚了,那他不得被陈昀活生生折磨而死
宣奉贤先前既然对他那么照顾,断然不会为了陈昀的那几句辱骂就让他去送死。
如此想来,那他被宣奉贤赶出泰兴这事就是实打实的,两人关系应该算是决裂了。
那去蜀离难不成是为了报复宣奉贤
可明明看起来那小子想搞死的是陈昀!
啧,想不通,难搞。
李群烦躁的晃了晃脑袋,抬手去拿碟子里的点心。
正要进嘴时,脑子里忽的闪过一丝灵光。
莫非……
“司叔,派人把这件事再好好查查。”李群看了眼手里的糕点,随意地将它扔回了碟子里。
“可当时他被赶出泰兴时,我们安插在泰兴民间的眼线都对此事全然未知。”司语神情表现得有些难办。
没办法,宣奉贤处事太过谨慎,想在他那里安插眼线根本行不通。
“由此观之,这件事恐怕是被泰兴府内部封锁了,所以如果要查的话……”
“就不得不惊动泰兴府上的那群人了!”
“但是我们和那小子的关系又不能被泄露出去,您若对此事大费周章地调查,泰兴府上的那帮老东西定然会有所察觉。”
“万一这件事被传到有心之人耳朵里,搞不好会对这小子下手以此来要挟您。到时候不仅是他,您也会有危险。”
“所以依我看,这件事的起因经过您不如直接去问那小子。”
李群曲着腿,两脚踩着凳子沿,下巴垫在膝盖上,眨巴着一双水灵灵的黑眼睛看着司语。
“……”
不知道为什么,司语一瞅她这样就觉得她接下来的话准没憋好屁。
“司叔分析得真的是头头是道。”李群点点头,毫不吝啬地夸赞道。
紧接着,小嘴一咧,话锋突转:“嘿,但是您猜怎么着”
李群放下腿,换了一种更为狂野的坐姿。
“我不听”
“……”呵,猜到了。
“您怕不是忘了,我因为这小子而跟陈昀闹翻脸的事这两天已经在鼎原闹的人尽皆知了。
就算我不调查,但只要不瞎的都能看出来我对这小子不一般。
至于那些想要通过他要挟我的人……
我敢肯定,只要他不出皇都,就没人能伤的到他!”
李群拍了拍胸脯,她对皇都的防御及监管程度有十足的信心。
况且就算真出了皇都又能怎样,有她在,哪个不长眼的敢伤他
“所以,国主的意思是这件事要去泰兴府上问清楚”
李群伸出一根中指懒洋洋地在司语面前晃了晃。
“不,我觉得与其求人不如求己。”
“那您的意思是要通过我们自己在那的眼线调查”
“不,不,不!”李群再次晃了晃那根中指。
“……”
“那小子现在可是我们的人,三七二十一就是自己人,所以……”
“所以您要派他去调查此事!”原来如此!
司语终于悟了!
“……”
李群嘴巴微张,眼睛微眯,眉头微皱。
不是……
这……
啊?
司语呵呵一笑,原本还担心自己上了年纪会跟不上年轻人的思考速度,但现在看来,他宝刀未老嘛!
李群看不下去了,虽然伤老人自信心这种事不是好人所为,但好在她连人都算不上,毕竟鼎原第一恶霸的名号不是白来的,所以……
无所谓了。
“司叔”
“啊?”司语自信抬头。
“您看起来不太聪明”
上一秒还笑嘻嘻的司语下一秒老脸一垮,皱纹一层一层得能夹死一只李群。
罪魁祸首李群摸摸鼻尖,“我的意思是与其去问别人不如去问那小子。”
这下,轮到司语嘴巴微张,眼睛微眯,眉头微皱了。
没记错的话,这话不就是他提议的吗?!!
“既然结果一样,那您刚才同我说的那些起到一个什么作用?”
“指出司叔你的错误,然后……”
“浪费点时间。”
浪费…时间…
原来如此!
这次,他是真悟了。
打的拖延时间以此逃避奏折这个主意是吧?
司语恶魔低语,在李群看不到的地方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他毫无征兆地拍了拍掌,中气十足地大喊一声:“都进来吧”。
此话一出,李群当即表演了一个无敌极速大变脸,瞳孔骤缩,嘴唇打颤,胸腔剧烈起伏。
遭了,是熟悉的感觉!
她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的看向司·报复·语。
那样子好似在说:您来真的
司语回之一个犀利的眼神:自信点孩子,你已经长大了。
藏在暗处的手掌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眼泪“唰”的一下涌了出来。
李群泪眼汪汪:您真的忍心吗?
司语淡定微笑,似是早有准备,从容的扯过那半边面纱,直接一整个双目尽遮。
司子兵法:眼不见不净,你再装可怜试试呢?
李群气笑了。
好好好,好好好好好!
那就这样吧,谁怕谁啊!来啊!弄死她有本事!来!
李群扯唇一笑,可当她看着殿外一人接着一人进来,每个都抱着小山般的卷轴时。
她知道是她嘴硬了。
司语接过一摞笑眯眯地递给李群,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国主,这是这两天您堆下来的折子。”
您不在的这几天我可是一点都没批呢!全留着给你,大馋丫头高兴坏了吧?
司语找来一支笔,双手奉上,笑眯眯道:“现在开始吧!”
“……”
……
灯影照身,笔墨谈香,一老一少的身影低伏在几案前。
李群的额前散落几缕碎发,司语下意识地想要替她扶至耳后。
可当他想要伸出手时,方才发觉,
他的右臂早已不在。
一声低笑在心底散开,像一滴坠入沙漠的水,无力而沉默。
这么多年了,他还是没习惯。
可那又如何
他还有左臂!嘿嘿!
“国主,当年那件事,您……
要告诉他吗?”
竹笔随声而顿,朱红在纸上晕染开来。
睫羽轻颤,李群抿着唇,久久没说话。
“国主”以为李群生气了,司语试探性地唤了她一声。
李群叹了口气,悠然回头,不解地看着他。
“司叔,您贵庚啊?”
“老奴年方四十六。”
“四十六啊……”李群拉长了语调,一脸深沉。
“正是闯的时候”她拉住司语的那条独臂:“既然如此,尚不可自寻死路啊!”
原来如此!
司语感叹:他这次没悟。
“……”
“意思就是这事要是告诉他,我们跟自寻死路没什么区别。司叔这事你一定要记得,千万千万不能说了!”
对上李群认真的眼神,司语醍醐灌顶,幡然醒悟,回之以一个睿智的眼神。
包的国主!
*
“国主,蜀离这几天已经把该补偿的东西都送过来了。”
司语说着,不知道从哪掏出一个卷轴,清了清嗓子,单手一甩,那卷轴瞬间铺了几米长,上面满满当当写的全都是李群要求蜀离要送过来的东西。
李群从椅子上跳起来,插着腰随意地瞟了几眼,最后站定在司语面前,小手一摊。
司语了悟,立马又拿出一叠信纸放在李群手上:“国主,这是陈昀写的十万字检讨。”
一叠信纸在李群越展越大,大到两手抓不过来最后索性直接铺在地上看。
七歪八扭的字挤在信纸上比狗扒的还难看,而且越到后面字越丑,墨越浓,还破了几个洞,李群隔着字都能猜出来陈昀写得时候有多气。
可那又能怎样?气也得给她受着,谁让鼎原她最大!
这丑字看多了折寿,李群划拉划拉搓成一坨站起来扫了眼四周,视线锁定在了角落里站着的一个侍卫身上。
“喏,赏你了,回去当厕纸使吧。”那纸团在李群手里一抛扔到那侍卫身上。
“多,多谢国主……”
解决完狗爬字,李群拍了拍手走过去把地上散着的那卷轴卷起来还给司语。
处理完所有事,李群舒然一笑,迈着愉悦的步伐即将离去。
“国主!您这是”司语及时叫住她。
李群站住脚没有回头只是将长袖一甩,独自深沉。
“仰天大笑出门去,人不好色枉少年!”
小小紫玉堂,走起!
*
“咳咳”
李群离开不久,伴着几声虚弱的轻咳声,大殿外又进来一位身着紫衣、相貌堂堂的雅正男子。
“赵城主”司语怔了怔。
来人正是鼎原国下四属城之一的漠寒城城主——赵毅檀!
“司大人,国主在襄允殿吗?”
赵毅檀扫了眼大殿周围没发现有李群的身影。
“赵城主,您来晚一步,国主刚离开不久。”
“这样啊……”赵毅檀虚白的脸上渐显几分失落。
“您要是有什么要交代的事不妨先同我说说,回头我转述给国主。”
“司大人”
“您说”
“国主是不是又带了个男人回来”
“……”消息真够灵通的。
“这……国主经常带人回来赵城主应该也见怪不怪了吧?”司语哈哈两句打趣道,表面上毫无波澜,实则已经汗流浃背。
“这次貌似有些不同吧
国主好像很宝贝他呢,蜀离送来的珍贵药材全耗他身上了,听说还专门派了十几个人专门伺候着……
这是什么国宝吗?”
赵毅檀带着最礼貌的微笑,问着最刁钻的问题。
“这……”
司语想到李群做的那些高调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她真是生怕别人看不出她对那小子格外特别啊!
昏君!
赵毅檀继续输出:“表面上看着是国主因为陈昀闹事才去的蜀离,可实际上……”
“莫不是为了他吧?”
!!
赵毅檀这一番话出来,司语都差点儿怀疑他是个女人了!神拓麻的第六感!
司语默默擦了把冷汗:“这个……其实吧……”
“司大人,国主身边俊美的男子并不少,可还没见过国主对哪个人这样过。
这种情况若是一直持续下去不见得会是什么好事。”赵毅檀压低了眉,语气莫名带有一种施压感,让人喘不上气。
“是,您说的有道理。”司语汗颜。
“她是一国之主,不该放这么多心思在一个男人身上。
司大人,这种蓝颜祸水,您应当替国主好生盯着些。”
“是,您说的有道理。”司语苦笑着应了声。
反正不管后面能不能做,总之先应下来肯定没错!
“那我就先行告退了司大人。”赵毅檀对着司语颔了颔首。
“是,您说……”嗯
“您过来只是为了交代这事”
“是。”
“没了”
“没了。”
“……”
司语有些不可置信,从漠寒到鼎原皇都少说也要五六天的行程,他说来就来就单单只是为了说这事
明明一封信就能交代的事他偏偏亲自过来,更何况赵毅檀他身子本就虚弱,常年伴病,却还总这么折腾这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看着他离去的憔悴背影,司语后知后觉。
原来如此……
他悟了!
……
出了大殿不多久,一个风风火火的金旋风“唰”的一下就从赵毅檀身边甩过去了。
纵使速度飞快,他还是在风速残影中捕捉到了她的真容。
看着她匆乱的步伐,毫无血色的脸上不由得浮现一抹笑,语气好听又温柔。
“国主这是做什么去”
正忙着往襄允殿那跑,突然耳边传来一道声音,李群下意识地吐出一句:“滚开!”
本来心情就不好!出门出到一半,低头一看,嚯!
金光闪闪!
龙袍还挂自己身上呢?谁家好人出门这么高调
她看了一眼就立马撒了腿往回跑,正着急呢结果路上又冒出个不长眼的耽误她时间,有病吧离离原上!
眼瞎就算了,声音还跟赵家老三一模一样的,真是……
嗯
“赵老三”
一个猛虎掉头,李群眯着眼睛逆光看向他,语气里好像还透着些懵逼。
黑色的发丝因为刚刚的剧烈奔跑的原因现在在阳光下恣意地四散张扬,每一根都像是散发着生命力。
赵毅檀的眸光里倒映着李群的一举一动,看着她慌慌张张地跑来跑去,嘴角的那颗梨涡不自觉又深陷了几分。
“国主”赵毅檀脸上夹杂着笑意抬脚向李群的方向走去。
“滚”
“……”
“国主不希望我来吗?”听到李群心直口快的发言,赵毅檀嘴角抽了抽,脸上的笑险些垮掉。
“你心里没点毕树吗?”
“……”
李群回想起来之前几次和赵毅檀一起去紫玉堂的路上,这家伙不是突然头疼腰疼就是肚子疼。
回回跟着去,回回扫兴。
呵。
李群翻了个白眼。
“这次你别跟着我,你要是非硬跟着我,半路再出情况我可不会搭理你!”
“国主放心,我这次来是为了别的事。”
李群刚松一口气,听到后半句心又跟着提起来。
“什么事”
“听说国主从蜀离带回一人”
“问这个做什么”李群警惕道,生怕赵毅檀心里打着什么损主意。
赵毅檀淡笑:“难得国主这么重视一个人,我倒是想见识一下他到底是何方神圣,不知方便不方便”
“如果你来就是为了这破事,那我劝你哪来的回哪去吧。”
李群摆了摆手,做了个“别来沾边”的手势。
见被拒绝,赵毅檀也不强求,索性自退一步:“既然这样,那我便告退了。”
说完,他装模作样地打算离开。
“等等!”李群指了指旁边的一个士兵,“你,去送送赵城主。”
“国主,不必如此麻烦了。”赵毅檀顿住了脚转身笑着看她。
李群礼尚往来,回了他一个看似和善的微笑。
“……”
“那就……多谢国主好意了。”赵毅檀见好就收。
……
片刻后,
“国主,赵城主已经离开了!”刚刚送离赵毅檀的那名士兵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向李群禀报。
“很好。”
李群换好衣服在襄允殿门前坐着品茶,听到声音后眉尾上挑,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那人退下,转头将那杯茶一饮而尽后才安然离开。
……
“公子,国主已经离开了。”
皇都外不远处姜回隔着轿子轻声道。
言罢,一只修长而消瘦的手掌从帘帐里探了出来,帘子后是一张清隽而又病态的面孔,像一只濒死的紫色蝴蝶,美丽却又透着危险的气息。
“很好。”赵毅檀的声音透过帘子传出,让人听不出什么情绪。
……
赵氏马车在行至皇都大门时被拦截了下来。
“你们这是做什么没看出来这是赵城主的马车吗?!”姜回下车,与那守门侍卫对质。
那守卫有些为难,硬着头皮答:“姜大人,国主交代说让赵城主回去好好养病,这段时间无紧急的事就不必再来皇都了。”
似是早就料到了他会这么说,姜回直接怼了回去:“我们城主刚刚还有一些要事忘了与司大人交代,劝你们赶紧退开,否则误了事你们担待不起。”
这话换做别人说可能不太行,可偏偏对面的是漠寒,几个守卫互相对了个眼神最终还是放了姜回一行人过去。
……
“公子,那边好像不太对劲儿……”姜回指了指不远处一处殿门前那黑压压的一片。
“过去看看。”赵毅檀看了一眼,不知为何,直觉告诉他他想知道的一切就在那里。
走近后几人这才看清,那黑压压的一片竟是数十位把守的士兵!
“这里面……是关押着什么罪人吗?”姜回忍不住问了一句,问完就觉得不对。
他看了眼这居所的奢华程度,心中暗骂一句自己问的什么狗屁问题,谁家罪人住宫殿呐!
果不其然,其中一位侍卫回答了他的疑问:“姜大人,这里面确实有人,不过不是罪人,是我们国主的贵客,我们在此正是为了保护他。”
“保护他……”
“他就是国主从蜀离带回的那位”赵毅檀打断姜回,从他身后徐徐走来。
“是的赵城主。”士兵答道。
果然……
心底的想法得到确认,赵毅檀眸光暗了暗,抬脚向那殿门走去。
“等等赵城主,您不能再上前了!”
那士兵如临大敌,一个闪身拦在赵毅檀身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赵毅檀停了下来,目光在众人身后那宫殿上停留片刻,似是要透过那奢靡的大门将殿内的情景尽收眼底。
可事实上,他什么都看不到。
一股莫名的郁愤由内而发,他冷冷看了那士兵一眼,仿佛那士兵再敢阻挠,他下一秒就能杀了他。
士兵整个人都在发抖,可依旧一动也没动,像是被牢牢地钉在了那里一样。
“赵…赵…赵城主,这是国主的命令,还望您不要为难我们……”
士兵哆哆嗦嗦地用了莫大的勇气才将这短短几个字说完。
赵毅檀看着他几人没有说话。
空气开始陷入诡异的寂静。
…
“赵城主,原来您在这啊!”
一声笑语到来打破了这片寂静。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司语正挥手笑着而来。
看到司语,被吓得不轻的一众士兵连连松了口气。
“您不是有事要与我交代”司语走到赵毅檀身前,笑呵呵的看着他。
见到司语,赵毅檀的脸色缓和几分,
“抱歉,司大人,我记错了,没有什么要交代的事。”
“……”
“既然这样,那……您还要留下来吃个饭吗?”
言下之意:你还不走吗?
司语笑眯眯的看着他。
像赵毅檀这种聪明人,不会听不出他的话外之——
“既然司大人盛情邀请,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不是……
司语笑着的脸险些垮掉。
他还是大大低估了赵毅檀的脸皮厚度……
“对了司大人,国主派这么多人守在宫殿这里是做什么”赵毅檀明知故问,忽视身后士兵看向他的幽怨眼神。
“不瞒您说,里面住着的是国主带回的贵客”
“他伤势还未痊愈,国主这样做是为了以防万一有刺客突袭。”
“您也知道,国主很重视他。”
“不瞒我说”赵毅檀冷不丁地笑了声。
“刺客突袭这种理由放在一年前尚还可信,可如今谁会那么缺心眼来皇都找死”
“说的是防刺客,可真正想防的——”
“恐怕不是我吧?”
赵毅檀笑着盯着司语。
碍于情面,他的语气还算温柔。
知道你还问
司语微笑地看着赵毅檀没说话。
不,应该说是无话可说。
“国主金屋藏娇瞒着我也就罢了,如今防我还防到这种程度,倒真令我伤心。”
赵毅檀暗自神伤,自弹自唱。
司语紧紧闭着嘴一句话不说,低着个脑袋在地上用脚尖画圈圈。
赵毅檀这张嘴,跟李群比起来还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嗒——嗒——嗒”
正当赵毅檀要继续叭叭时,身后忽的传来阵阵沉闷的脚步声,直接将他他接下来想脱出口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那脚步声一步一击,如同铿锵有力的鼓点,敲打他的每一根神经。
按照以往经验,不出意外的话,
就要出意外了……
“你丫的,我就知道你没走!”
天空一声巨响,李群闪亮登场!
赵毅檀僵硬回头。
李群微微一笑,赵三生死难料!
只听空气中暴呵一声:
“狗东西,吃我一记蟑螂拳!”
随着刺耳声音而来的还有一股凛冽的拳风。赵毅檀来不及做出反应,也无需反应。
紧握的拳一瞬之间在他眸间放大,两鬓的头发被拳风撼动而向后飞扬。
赵毅檀定定的略过那拳头看向其后的李群,眉眼弯弯,嘴角随之扬起一丝弧度。
“呀,国主回来了?”
赵毅檀故作小小地惊叹了一下,语气平静而温柔,丝毫没有背着人吐槽后被当面揭穿后的尴尬与不安。
这也是为什么李群明明不爱带着他一块玩,他还能硬跟着李群一块玩的原因。
无他,唯脸皮厚矣。
“真是古藤老树昏鸦,你拓麻缺心眼到家。”李群嫌弃地收回了拳头。
跟赵毅檀相处的每一秒,都要动八百个心眼子才能防住他,心累。
“国主过誉了,在这方面我还有待提高。”
“有病吧你”
“我确实有病。”
“……”
李群嘴角抽搐。
这她没法怼,因为赵毅檀说的是事实,他丫的确实有病!
李群吐了口浊气,抬眼向殿门方向看了一眼。
玩归玩,闹归闹,正经事还是要强调。
“赵毅檀”
“国主请说”
“之前那些被带回来的人变得痴傻疯癫是你的杰作吧?”
赵毅檀笑容渐渐凝固。
果然。
李群扯唇一笑,看不出什么情绪:“这事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同你计较。但是……”
话到这里,赵毅檀很清楚地看见李群的神色变了。只听她说:
“你要是敢对他动什么手脚,咱俩就绝交吧。”
看向他的眼神是不同往日的认真,不容置喙。
同样的,她的语气很强硬,看得出来,对于他今天做的事,她是有些生气的。
赵毅檀藏在暗处的眸光敛了敛。
自相识以来,李群很少用这么强硬的语气同他说话。
更何况还是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男人!
这才几天李群就已经这么袒护他
简直就是蓝颜祸水!
放任不管,必成大患!
“喂,你听见了没?说话啊!”
见赵毅檀迟迟不吱声,李群扬了扬头, 脚尖踹了下他的小腿。
感知到腿上传来的触觉,赵毅檀逐渐回过神来。
“国主说的,我都明白了。”
“既然明白了那就滚吧。”
赵毅檀站在原地没动。
“……”
然后视线别有用意地移到司语身上。
“”
有猫腻!
于是李群缓缓回头看向司语……
后者心虚地撇开了脸。
李群又狐疑地看向一脸无辜的赵毅檀。
“还有屁,那就放。”
“司大人让我留下来用膳。”赵毅檀礼貌一笑。
“司叔……”
一只手悄然无声地搭在了正想开溜的司语的肩上。
他僵硬回眸对上李群质问的眼神悻悻一笑。
“那个……我说不是我,你信吗?”
*
襄允殿,
“对酒当歌……”
“哪来的酒那是茶,二货。”
李群好心纠错。
“……”
赵毅檀无奈低头笑了笑,改正道:
“对茶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
何以解忧,唯有杜…”
赵毅檀瞄了一眼李群。
恰好发现人家也在瞪他。
“唯有云华”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赵毅檀的眼神突然放空,不自觉地呢喃起来:“悠悠我心,悠悠……我心……”
“嘀咕什么玩意儿呢?你口吃”
李群低着头百无聊赖地去剥那玉盏里的葡萄,全然没注意到此时她已经被赵毅檀的目光笼罩。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把一颗圆润饱满的葡萄剥得跟茅房里那玩意儿没什么两样。
……也是挺神奇的。
或许是眼里见不得脏东西的原因。
赵毅檀笑叹了声,苍白的瘦掌将那一碟葡萄拉至自己身前,任劳任怨地剥起来。
“国主身份尊贵,这种事还是我来吧。”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这句话怎么了?”李群挑了挑眉看向他,赵毅檀搁那反复嘀咕这两句她听的清清楚楚。
以这小子的往日狡诈判断,说不定这两句话里藏了什么重要信息!
她得好好思量思量。
赵毅檀继续剥着葡萄,饶有趣味地问她:“国主觉得呢?”
“漠寒府上人不够了?想招几个人”
“再想想,又不是只有这一个意思。”
比如……
“这首诗里不就是这个意思你还想有几个意思或者你是什么意思?”
“……”
“罢了,我就是那个意思。”
赵毅檀认栽,反正说了还不如不说,就顺着她的意思来吧。
“什么意思?”
“……唉,招人的意思,这个意思可以满足国主的意思了吗?”
有点累了,赵毅檀的脸色不知不觉又白了一个度,或许是意思来意思去,意思得有些没意思了。
可这还没完。
因为李群又开始了下一个回合。
“姜回那小子不是挺好的他一个人还不能满足你”
“嗯不……咳咳咳,我…咳咳咳咳咳咳!!”
话虽可以糙,但这也太糙了!
“怎么了你这是发病了”
李群突然警惕起来,虎目圆睁地看着他。
“没咳咳咳,没…没有”赵毅檀慢慢调整呼吸,逐渐平静下来。
“只是被呛了一口。”
“嚯,吓我一跳!”
李群松了口气,僵硬的身体瞬间软成一坨窝在椅子里,歪着脑袋仰头看向夜空。
“怎么?国主担心我”
赵毅檀轻压了几下有些疼痛的胸口,低着头轻喘,语气却佯装淡定自如。
他眉头紧蹙,表情算不上好。
好在李群的视线没在他身上,他不用去伪装神情。
“担心”
李群哼了一声。
“你他丫的要是突然升天了,让我短时间上哪找人打理漠寒那些烂事”
“国主放心,我会在死前找到一位合适的接替人。”
“……”
“找找找,你找个屁你找!”
李群睨了他一眼,听到他这话就没来由地上火。
赵毅檀僵了一瞬,睫毛颤了颤,被李群这一声喊的有点懵。
“有你一个不就够了。”
李群直截了当的脱口而出,想了想,又补充一句。
“人多了看着心烦。”
“可是我……”
“行了,别叭叭了,不就是你那破病吗?”
李群一拍扶手,两腿错搭,倾身说道:
“我好歹是鼎原国主,要什么稀缺宝药没有我就不信这世上还有治不好你病的药!”
赵毅檀看着面前突然由远及近放大的一张坚毅的小脸,他撇开了脸,音色有些沉闷。
“都已经这么多年了,要是能找到早就该找到了,何必一直等到现在……
能活到现在,我已经知足了。”
这是真心话。
或许小时候看着哥哥弟弟能无所顾忌的欢笑打闹,他还会一个人偷偷抹眼泪,暗自抱怨命运不公。
但时间是会消磨一切的——生命、意志还有希望。
所以,他也该释……
“我呸!知足你成婚了吗?你生子了吗?你年岁过百了吗?一个都没有你知个屁的足!”
怀。
“……”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我……”
赵毅檀定定地看着她。
“……”
“我,我还没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没你这么丧气!”
“当年大禹治水怎么没去你脑子里治治”
“在我手底下干活干够了吗你没干够就想以死解脱你倒是好心思!”
“……”
一套李氏说教下来,赵毅檀被骂的哑口无言,安安静静地坐在对面兢兢业业地剥着葡萄皮。
“我说你……”
“好了,先吃吧,吃完再接着说。”
李群低头,面前突然多了一盘剥得晶莹剔透的葡萄,个个汁水饱满,香甜四溢。
她不由自主地咽了下口水。
“还挺麻溜。”
“哈哈。”
不麻溜点,还得继续遭受精神攻击。
李群饕餮张口,那一碟小山般的葡萄霎时便被一扫而空,谁人看了不道一声好……
好胃口!
“早点休息吧,明早抓紧回去。”
李群吃饱喝足,顿觉困意上来了,从木椅里爬起来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朝赵毅檀摆了摆手转身就要离开。
“为什么?”赵毅檀故作不解地突然叫住她。
“什么为什么?”李群回头看向他。
此时她已困得不行,见赵毅檀如此没眼力劲儿,不由得攥紧了拳头脑子里幻想着一个勾拳砸上去的画面。
“为什么要早些回去”赵毅檀一双似水般的眸子正看着李群,我见犹怜。
李群搞不懂他这眼神,只觉得被他这么一盯,身上起了一层细细的疙瘩。
注意到李群的反应,赵毅檀只觉得自己是对牛弹琴,有些无语地收回了视线。
“罢了,国主歇息吧,我先回去了。”
他早就看出来李群困了,原本只是想废话几句逗逗她。
但看见那垂在她身侧慢慢握紧的双拳,他就知道李群脾气上来了。
继续说下去,不等病死他就得先被李群打死。
所以他干脆见好就收,在李群爆发之前赶紧住嘴。
*
赵毅檀离开后,李群顿觉整个世界都清净了,舒心地呼了一口气,感觉浑身顺畅!
让赵毅檀早些离开其实不光是为了之后出去玩不被他扫兴,更多的还是担心他不在的这几日漠寒会出乱子。
虽然目前在赵毅檀的管理之下,府内上下无人敢触及他的权威,什么刺杀、起义造反乱象更是闻所未闻。
但有句俗话说的话——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赵家目前表面上看着三兄弟是和和睦睦的,可私底下是什么样子,谁也说不准。
毕竟早年的赵家内部那可是天天跟宫斗一样精彩!
对此,李群特为各位作诗一首:
一无是处赵辛哲
迎难而上赵骞远
沾花惹草赵封闲
阴阳八卦赵毅檀
万年铁树赵启文
横批:人才济济赵家人
如今五个死了俩,还是出于赵毅檀之手。
父亲和哥哥都被杀了,赵封闲和赵启文心里没一点怨言她是不信的。
而这也是她反对赵毅檀在皇都长待的主要原因。
*
“城主”一黑袍人见赵毅檀出来便上前迎去。
“回头命人再去好好查查那人的背景,倘若身份那么简单,单凭一张脸他根本不可能得国主如此重视。”
直觉告诉他:这人绝对有问题。
但凡可能会阻碍李群的,他都要坚决铲除,一个不留!
*
半个月后,伤势恢复的男人被李群召见。
襄允殿外,月明风清,万籁俱静,门侧侍卫见到来人立马向内通报,得到准许后躬身迎接。
殿门推开后,先是一股清甜的瓜果味扑鼻而来,紧接着映入眼帘的是寝殿中央几十个身着舞裙、媚笑献舞的俊俏男子。
男人上前走去,那几十个优伶便自觉退到两边让出一条路来。
随着伶人退去,后面的景象也逐渐呈现开来。
七尺玉枕银床周围站着几个粉黛美人。
或剥着葡萄,或娇卧在地抚弄琵琶。
最外侧站着的是一个半面裹布的独臂男人。
最后,是位于中央侧躺在床的李群。
男人继续上前,不时地打量着眼前的人。
黑亮浓密的乌发在头顶随意的束起,额前几缕黑丝下眉峰冷厉。
玄水般的眸子暗藏着危险的气息,鼻如悬胆,红唇轻扬。
龙纹金衣覆在她身上,反倒衬得她的肌肤愈发雪白。
总体给人的大概印象就是:绝美中带着潦草,潦草中透着俗。
再就是那一副看谁都像看狗的眼神实在让人心情有些不太美好。
他看着李群,而李群亦在看着他。
李群微眯着眸,嘴角噙着笑,一副高傲而赤裸的眼神看得他好不自在。
“你叫什么名字,朕怎么从未见过你”
“娄眠”
娄眠看着她,从容的神情上隐隐透着不易察觉的谨慎。
“犯了什么事被宣城主赶出来了”
李群这么问他,可脸上却是一副‘我也不是很想知道,就闲得无聊问问’的表情。
话音落地的同时,她注意到娄眠有过一瞬的僵硬,回神过来后便低着个头一言不发。
啧。
“算了,你爱说不说。”
李群也不强迫他,反正来日方长,总有机会让他开口。
何必急于这一时呢
李群起身,慢悠悠地走到娄眠身前,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视线缓缓下移……
“衣服脱了我看看”
!!!
“国主!”
“国主!”
司语和娄眠双双出口。
“国主!您……注意点形象,这么多人看着呢!”司语上前劝阻。
可话音刚落,殿内侍人纷纷转头“面壁思过”。
看着他们整齐划一的动作,司语无话可说。
还真是训练有素……
李群拍了拍他的肩,狡黠一笑。
“司叔,别那么封建,我又不是干什么坏事。”
说完,她又递给娄眠一个眼神。
见娄眠依旧不动,李群开始有些不乐意。
“脱不脱不脱滚,哪来的回哪去,分不清谁是大小王了是吧?”
娄眠绷着一张脸,双手垂在身侧紧握着,闷声半天最后在李群强硬的目光中阖上了双眼。
一身玄衣褪去,纵是阅男无数的李群也不禁看迷了眼。
身材好得像被天人精雕细琢一般,而胸前挂着的那只形若游鱼的白玉坠更给他添了一丝说不出的韵味。
看得出来,这几天的药没白敷,身上的伤疤都已经看不出来了。
只看不够,李群甚至还上了手,一旁的司语狂咳不止,急得都快跺脚。
“妙妙妙!真是不可意会,只可手摸!”
李群打量了一圈,拍了拍娄眠紧致的小腹啧啧称奇。
冰柔的指尖贴上肌肤的那一刻,娄眠抿住了唇,胸腹起伏不定,隐隐有些颤抖。
垂在身侧的手悄悄蜷起,耳尖也攀上一丝可疑的红,脸色却是出奇的难看,像是一只濒临炸毛的猫。
但李群丝毫没注意,依旧自顾自地欣赏。
许久,她又捞起娄眠的手然后搭在自己手上,细细抚摸,像是在欣赏一件无可挑剔的白玉。
身材健硕,打架应该还不错;
手指纤长,倒是适合写字;
脸也不错,放在身边,赏心悦目。
完美!
简直太完美了!
“你小子先暂且留在我身边做活吧。”
李群后撤几步往床上一砸,小嘴一咧,已经想象的到今后的潇洒生活了。
嘿嘿一笑,心道:偷着乐吧小砸,以后包有你累的。
“多谢国主。”
娄眠没什么表情,只是迅速整理好衣服顺带把自己裹得更紧了些。
毕竟他现在是羊入虎口,说不准一不小心就毁了清白。
眸光微敛,想起之前听过的流言与前几日的遭遇,他提防地问出口:
“在下……还有一事要求问于国主。”
“你说”
“国主为何要救我?”
“哦,这事啊”
李群看向那张绝美刚毅的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难得好脾气地解释道:
“听说陈昀又在闹事,我就过去了,想着新账旧账一起算顺便看看能把陈昀气成那样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群说到这,轻笑一声。
“结果还不错,你那张脸深得我心,死了可惜,我就把你要回来了,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没有,多谢国主解惑。”
见两人聊完,靠边站的司语终于能插上句话,
“国主,没什么事的话就让人回去吧,时间也不早了,您还得批……”
“阅”字还没脱口,李群直接打断施法,摆了摆手,
“退下吧都”
“那在下就……”
“你不用”
“”
李群指了指娄眠点了点头。
“对,你不用”
“国主!天色不早了,您留人家在寝宫做什么!”
司语立马出声提醒。
“司叔,别老一惊一乍,我就算真想干点什么坏事,您老在这我也不好施展啊。”
李群打了个哈欠,说这话时脸不红,心不跳,却是把司语气得说不出话来,包括站在对面神色不掩羞愤的娄眠。
“娄眠”李群喊了一句。
见他抬头,她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床榻旁边几案上致死量的卷轴。
“上那边去,现在就开始你作为我贴身侍卫的工作,批不完不准睡觉。”
说罢,李群两腿一蹬,两眼一闭——去的安详。
“国主啊!”一声凄厉的嘶喊顺势而起。
一切看起来是那么的合理。
“……”
娄眠:好巧,刚刚上任,主子就去了,他的差事莫不是哭丧
画风一转,司语一个老奴闪身上前把李群拽起来死命摇晃。
“哪有侍卫做这活的!况且,批阅奏折这种事怎么能交给别人来呢!起来,快起来啊!”
情到深处时,司语恨不得一个耳刮子甩上去,可惜他是一个有原则的人,绝对不是因为不敢。
李群的肩领被他薅在手里,上身腾空依旧雷打不动,可见其心境之高,达到了与世隔绝的境地!
“……”
司语麻木了。
他简直是不敢相信李群到底是哪来的勇气能在不知道对方水平的情况下如此随意地将批阅奏折这种事交给一个完全不熟悉的外人!
不光是司语,娄眠也是一个晴天霹雳的茫然状。
先前听说鼎原国主李群贪财好色,暴虐无道,诡计多端,深不可测。
这前两个他倒是有些认同,但这后两个词是怎么回事
轻易地把批阅奏折这种事交给别人……
诡计多端
还是交给一个刚认识几天完全不了解的陌生人……
深不可测
这传言莫不是她李群花钱买的吧?
这是一个正常国主该有的举动吗?
没人管管吗?
此刻,正在试图管一管的“人”——司语在经历九九八十一晃,七七四十九颠,六六三十六甩后见李群依旧“安详”,老老的他终于轻轻地碎了。
司语叹了口气有些恨铁不成钢,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小心地替她盖好了被子。
注意到站在原地宛若雷劈的娄眠,他怜悯地拍了拍他的肩,语重心长道:
“摊上她,你就偷着乐吧。”
“……”
娄眠真信了。
如果没看到司语回头时憋不住的嘴角的话。
……
娄眠脑子灵敏,对政事处理更是颇有天赋。在司语的几句指导下,便已经大致熟悉了李群的处事风格,奏折批阅起来也是比较顺手。
司语颇为欣慰地看了他一眼,交代几句后便小心翼翼地踮着脚出了寝殿。
见司语也是如此,娄眠心里更加笃定了谣言是李群买来的说法。
就这警惕性,这俩人能活到现在真是神了!
…
此时,偌大的襄允殿内十分安静,只剩下时不时的翻页声和均匀的呼吸声。
明晃晃的光线打在娄眠的脸上,留下几片阴影。
不知过了多少个时辰,他才将那所有的奏折批阅完毕。
娄眠正要起身,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他身后隐隐而来。
“这么快就批完了?”
娄眠身体僵了一瞬,忽地反应过来——李群一直没睡。
随即他借着几案上微弱的灯光看向不远处暗色中的李群。
“回国主,已经全部批阅完毕。”
“很好,我回头要检查的,你没写什么不该写的吧?”
虽然是笑着的语气,但娄眠不难听出里面暗含一丝警告的意味。
“在下不敢”
“嗯,走的时候记得把门关上。”李群叮嘱。
“是,国主”
娄眠不再多留往殿外走去。
…
“吱嘎”
殿门推开后,就见几个侍卫挤兑在门边鬼鬼祟祟,各自眼神里都夹杂着点复杂的意味。
见娄眠出来,那几人神情一秒切换,微笑着目送他离开。
娄眠扫了他们一眼,关好门后径直向外走去。
“欸,不是我说,那小白脸长得确实好看啊!”
一人掐着腰望着娄眠离去的方向小声议论道。
“哼,长得不好看怎么可能会被国主亲自带回来还好生伺候着”另一侍卫不屑开口。
“不是,你们难道不想知道为什么那小白脸在国主寝殿里待了那么长时间”
一人不怀好意地开口,表情有些猥琐:“该不会是那个……”
话音未落,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寝殿的大门直接被一股巨力破开。
刚刚几个还站在门前的侍卫眨眼间便被震开在几米之外。
几人还没搞清楚什么情况,一抬头就看见门后那个令他们无比恐惧的身影开始朝他们一步步靠近……
……
后面的几天,李群也是十分放心的把折子全然交给娄眠去处理,自己小日子过得简直不要太乐呵。
……
“国主,漠寒城主求见!”
司语敲了敲李群寝殿的大门向内汇报,却半天没得到回应。
殿外两人大眼瞪小眼。
赵毅檀不急不恼,微微一笑。
司语搓手挠头,一脸苦笑。
“……”
“还请见谅,您也知道国主她……”
“司大人不必多言,是我叨扰在先。”
“也是”
“……”赵毅檀淡淡微笑险些破防。
随着门外两人尬笑许久,寝殿的门终于打开。
门后的李群头发乱成一团,拉着一张苦逼脸直勾勾地盯着门外眼含笑意的赵毅檀,
就差把不耐烦三个字挂脸上了。
李群翻了个白眼,随即转身回去,放着大门在那开着。
门外的两人会意,司语客套几句后便离开了。
赵毅檀目送司语离开后转身看了一眼坐在紫檀椅上心情不佳的李群,抬脚向殿内走去。
谁知刚坐下迎面而来的就是李群的冷嘲热讽。
“呦呦呦!看看这是谁来了这不串门王者赵老三吗?漠寒到这的路程长也不长短也不短,你说来就来。怎么的饭后消食呢?”李群揉了把头发,哼哼道。
一波毒舌操作袭来,赵毅檀也是见怪不怪了,当做无事发生一般慢条斯理地沏了壶茶然后给李群倒了一杯,再给自己倒了一杯,轻抿一口。
嗯,好茶。
正所谓: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人若犯我,先看是谁。
若是李群,自认倒霉。
自认倒霉的赵毅檀轻吹茶面,心若止水,自觉屏蔽外来一切骂语。
终于,在经历半柱香的装聋作哑后,他终于迎来了曙光。
李群骂累了。
“国主辛苦了,喝口茶。”赵毅檀得逞一笑。
“……”你小子,在这等着呢?
“你知不知道这个点别人都在睡觉呢?”李群吸溜一口茶幽怨地看着他。
“哦~原来巳时是睡觉的时间呐!”赵毅檀顿时恍然大悟,醍醐灌顶,语调那叫一个阴阳怪气。
“……”
李群撇了撇嘴,眼神回避,“反正不能这个时间过来。”
闻言,赵毅檀不急不慢地吸溜一口清茶,淡呼一口气开始准备“战斗”。
“国主天还未亮就上早朝,
上完早朝要补觉,
下午要跑出去玩,
晚上又要批阅奏折,
早上不能来得太早耽误国主睡觉,
又不能来得太晚影响国主用膳,
只能这个时间过来了。国主若是对这个时间不满,可以告诉我到底该什么时间来”
话毕,赵毅檀又是微微一笑,礼貌而不失风度。
“……”
李群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几日不见,赵老三的战力依旧很能打嘛!
趁着他刚说完的功夫,李群猛的一个鲤鱼翻身,在赵毅檀茫然的目光下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然后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开启了她的个人朗诵秀。
“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看你才真的癫!”
“天生我材必有用,你个傻逼别来凑!”
“落红不是无情物,你爹我看你废物!”
“两个黄鹂鸣翠柳,你是鼎原第一丑!”
“故人西辞黄鹤楼,剩你一个大狗头!”
“日照香炉生紫烟,你又聋又瞎太可怜!”
“……”
憋不住,这真憋不住,赵毅檀脸上的常年君子笑终于裂开了,裂的彻彻底底的。
反观李群,一口气说完简直不要太畅快,两腿一搭,乐到开花!
论花样诗词朗诵,敢问鼎原哪位好汉能敌得过她李群
结果可想而知。
还是那句话:碰上李群,自认倒霉。
于是,再次自认倒霉的赵毅檀明智地展开了另一个话题。
“几日不见,国主寝殿外的侍卫倒是又换了一批。”
“再多嘴,你跟他们一块去扫茅厕。”
“哦真的吗?”
“假的。”
“哦~原来如此~”
“……”有病。
看出了李群耐心将尽,赵毅檀及时收住没再犯病。
“好了好了,说正事,其实我这次来是……咳咳咳咳咳……我是……咳咳咳咳咳……我……咳咳咳咳咳咳……等……咳咳咳”
话说到一半,赵毅檀突然掩面狂咳不止,一双狭长的眸子里混杂着赤红的血丝与晶莹泪意,削薄的身体一咳一颤,惨白的皮肤如冰似雪,似水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从身后倾泄至身前……
嘶——
好一个美人哮喘图!
赵毅檀慌乱中瞟见李群竟还饶有兴致地盯着他那张脸欣赏,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一口老血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吐不出。
那叫一个糟心!
直到看到赵毅檀掩住口的手掌上,那顺着指缝流淌出的深色血液,李群猛地回神过来。
她忙起身上前迅疾地点了赵毅檀身上几个穴位,并不知道从哪抽出来一条冷白色绸制手绢扔给赵毅檀让他擦拭嘴角的血迹。
趁他擦拭的功夫,李群让人去叫了御医来。
“没吃药吧赵老三”李群替他简单把了下脉,大概猜到了是怎么回事儿了。
“忘了。”赵毅檀尴尬一笑,嘴唇因刚刚怒咳的原因变得毫无血色,惹人怜惜。
换做常人定不忍再继续责问下去,但……
“忘你个头你忘忘忘!”
但李群不是常人。
她见过的美女俊男太多太多,根本不吃赵毅檀这一套!
正当李群对着赵毅檀咆哮斥责之时,门外的老御医硬着头皮进来了,看了下赵毅檀的情况交代几句后就撒丫子跑了。
李群在这他是一刻也不敢多留!
“姜回那小子呢?没提醒你吃药”
“他留在漠寒替我处理政事。”赵毅檀语气有些虚弱。
“哦,在家看门啊。”难怪这次没见着小跟班姜回呢。
“怎么,姜回不在身边你自己就不记得要吃药”
经李群这么一说,赵毅檀不禁回想起来。
以往确实都是姜回一直在按时提醒着他服药,这次突然不在身边 ,他自己倒是忘了服药这事。
过会儿,李群让人将赵毅檀的药材拿去煎,待他喝完后二人才继续话题。
“缺什么药跟我说,蜀离送来的那一批药材还剩了许多,除了藏北那几味独有药材,其他你需要的我都有。”
剩了许多……
想来是那个人疗伤所剩。
赵毅檀冷哼一声:原来不是他独一份的,是别人剩下的呢~
虽是这么想,可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泰然自若的模样。
“多谢国主好意,不过我想漠寒和藏北供的药应该够了。”
“随便你吧。”李群耸了耸肩。
“对了,你来到底是什么事,别跟我说就是单纯唠嗑套卦的。”
赵毅檀没急着回应,不急不慢地将李群面前的空杯续满,才正色道:
“国主先前托我做的事已经安排好了”
“虽然目前尚未见成效,但我有把握一定成功。”
“那就好。有什么需求尽管跟我提,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件事处理妥当。”
李群注视着茶中倒影,微微眯眸。
“之后国主又要如何”
“之后”
李群抿了一口茶,唇角勾起一抹笑,深色的瞳孔里暗潮汹涌,野心十足,仿佛一切她都势在必得。
“之后就是静观其变,守株待兔……”
“还有一事 。”赵毅檀说道。
“想说什么就说吧,趁我还没吃饭前赶紧的。”
话已至此,赵毅檀也就直说了。
“藏北那边,国主不打算表示一下吗?”
“藏北”李群装作听不懂的样子,“表示什么?”
赵毅檀吸了一口气,劝导道:“朱圳权野心很大,你不会看不出来,就让他这么一直安稳地坐着这城主之位,迟早要出事!”
“你说的好听,我又不瞎,当然能看出来他心怀不轨,可问题是怎么除掉他这老东西做事滴水不漏,我怎么抓他把柄给他定罪!”李群接着说道。
“而且谁说我让他一直安稳地坐着这城主位置了?就今年年初朱圳权大肆宣传被刺客偷袭那件事你应该没忘吧”
“嗯,没忘。”赵毅檀应了一声,有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就见李群不好意思地咧嘴一笑:“嘿,你猜怎么着那刺客我派的!”
“……”
说起这事来,李群记得那是相当清楚!
“害,我那时候闲的无聊就派了几个刺客过去,想着跟他开个玩笑来着。”
赵毅檀听罢,僵硬地扯出来一个微笑,头一回听说派刺客过去暗杀叫开玩笑。
可想起后来事态发展的严重,他又问道:“我记得当时朱圳权周围的护卫不是还死伤好多那看来国主派去的刺客实力倒是不低,不是说好的开玩笑而已”
李群“哦”了一声,解释道:“一开始确实是想开个玩笑,但后来想想朱圳权那老东西戒备心那么低,万一给他暗杀成功了呢?所以我就换了几个身法强点的过去,然后……”
然后的事基本就已经传开了,大半夜的,朱圳权刚刚如厕完,脑袋就已经被箭头瞄准了。
立于高梁之上的刺客对准了朱圳权的脑袋,五指一松!
砰—— ——
许是刚刚蹲久的缘故,两腿有些发麻,脚底一个不稳,朱圳权直接一头栽了下去。
那原本对准他脑袋的箭矢就这么直愣愣地唰地一下狠狠插中了他身侧的墙体里!
这一箭下去,朱圳权立马清醒了不少,管他腿麻不麻的,直接贴地爬行!
爬的同时还一边大喊着:“救命啊!来人呐!有刺客啊!”
叫喊声惊动了周围的护卫,赶过来时找了好半天才找到了躲进一口大水缸里的朱圳权。
自那次以后,这家伙的戒备心就高了不少,李群压根找不到机会下手!
“……”
赵毅檀勉强笑了笑,想了想又道:“既然如此,那倒不如直接撕破脸杀了他,区区一个藏北还怕他会翻起什么浪不成”
李群嗤笑一声,“你这话说的,我要想这么做还用得着拖到现在等着你来提醒我”
“那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这不跟当年我手刃李庆轩一个道理吗!”
“李庆轩”赵毅檀皱了一下眉,有些不明白。
李群看他这反应,顿了一下,方才想过来什么捶了一下额头无奈道:“哦对,那事还一直没跟你说过呢!”
“什么…”赵毅檀问她。
李群摸了摸鼻子,眼神瞟向别处,声音闷闷道:“额,真有点不太想说呢,其实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吧,就……”
李群回看了一眼,发现赵毅檀正一脸严肃地听她讲话。
原本心里还有些忌惮些什么,可回神一想方才他说过的一些话,于是也不再扭捏了。
“当年李庆轩死了以后,皇都城下就闹翻了天,联合起义要取我狗头,起义者几乎占了大半城的人。”
!!
赵毅檀手中的茶杯抖了一下,一个不稳,几滴茶渍溅了出来脏了长袖。他没在意,只是有些恍惚地看向对面。
要知道,在经过与李庆轩一战后,也就李群刚登基不久,这个时间段的鼎原尤其是皇都,是最为虚弱的时候。
而在这时突然来一场万人规模的起义,且不说能不能在不动用太多武力的情况下平息百姓,就是平息期间,难说泰兴和藏北会不会趁虚而入加重局势。
到那时,被围困其中的李群只能坐以待毙。
如此规模的起义,短时间内想要和平地解决这场骚乱估计不太可能。
那么除掉这种情况,留给她的就只剩一种选择了……
“结果应该不难猜到吧”李群扯了扯嘴角,语气看似有些轻松。
赵毅檀垂眸凝息,低声“嗯”了一下。
在那种情况下,与其选择平息一场根本平息不了的叛乱,倒不如狠下心来将起义者屠杀殆尽。
……
两年前的那场战争中,李群不是没试过要和平解决这场骚乱,但在尝试过后终究事与愿违。
一方面,鼎原自立国以来,向来是男人登位,男人做国主。因此,这就意味着没人会看好她这个年纪轻轻的女国主。
另一方面,李庆轩多年以来苦心经营的仁义帝君的好形象在百姓心里根深蒂固,他一死,李群就成了众矢之的。
再加上当初她拉帮结伙的都是一群山匪强盗和作恶多端的世家门帮。
且成功坐上国主之位后,她便兑现承诺每年向他们交纳大额金银以维持彼此间的联结关系,如此一来,就不得不加重皇都城下的赋税了。
赋税加重后,百姓苦不堪言,贫富差距愈发严重。
这直接一整个怨恨拉满,李群不挨打谁挨打
还平息……
平息个蛋呐!
黔驴技穷的李群无奈之下只能开屠。
一场万人为基础的大规模战争持续了几天几夜,庆幸的是前期藏北和泰兴两城并未参入。
直到战争后期,距离相对较近的泰兴派出的军队才到达皇都一并加入辅助李群进行最后的收尾。
那一战死伤人数相当庞大。
而那段时期的鼎原堪比一座人间炼狱——尸身遍布,血流成河。
十六岁的李群不眠不休地战了几天几夜才终于定乱。
满身伤痕的她强撑着一口气带着余下军队沿着战场一路走回皇都。
路程很短,但身负重伤的状态下,这条路她走得很慢很慢。
慢到能够清楚地听清过路每一个人撕心裂肺的哭喊;
慢到能够清晰地看到那一个个跪在在尸体身边一遍遍不知疲倦地喊着“爸爸”的黄口孩童;
慢到能够听完一个人哭着讲述和已逝爱人的一生……
她继续往前走着,神色平淡。
经历了几天几夜的杀伐,这会儿终于得一时消停了,她心里却还是止不住地想着什么东西。
明明是打了胜仗,可脸上的哀愁萦乱得好比那细丝蛛线,千缠百绕,裹得心口难开。
李群捂着腹部的伤口一瘸一拐地又继续走了许久,终于——
她走不动了。
不知为何,短短的一条回城路她竟觉得如此漫长。
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由无数尸体铺成的宽广大道,她叹了口气。
随即在一众士兵的目光中坦然地跌进了脚下的血泊里,放任身体被浓烈的血腥一点点的湮没……
……
渐渐地,她看到了自己疲惫的双眼。
茶面缓缓升起,她的脸被逐渐放大。
赵毅檀正拿着壶为她续茶。
思绪随着窸窸窣窣的水声被逐渐拉回,空洞的眼神开始变得清明。
她顿了顿,一时有些哑然。
看出了她心中所想,赵毅檀语气温柔地提醒道:“刚刚说到起义最后被平息了。”
找回话题,李群抿一口茶润了润喉才继续道:
“这样,你应该明白我什么意思了吧。皇都城下这群人都快恨死我了,要是再加上藏北……”
话没说完,李群突然想到什么又改口道:“好像也不对,藏北那块估计对我的印象也没好到哪去……也不对,至少是比皇都城下这边要好点……嘶不对不对……”
赵毅檀叹了口气,及时打住她:“别想了,先不动藏北就是了。”
李群点了点头,继续道:“而且现在不动朱圳权还有一层原因。”
她解释道:“朱圳权毕竟是在这个位置上坐了这么多年,对如何管治藏北是再清楚不过,不然藏北如今也不会得如此发展。要是在这种时候在直接换人上台……”
李群抬眼瞄了赵毅檀一眼,呵呵一句:“那不如把我也一起换了吧,还玩啥呀”
若是运气不好,上位的是个傻#,她还不如直接在房梁上挂个绳。
两腿一蹬,就是飞升!
再说了,有现成的牛马不用,非得宰了再培养。
她是盐吃多了,咸得慌吗?
李群捋了一把两鬓的碎发,一副操劳模样:“况且你以为这段时间我为什么不继续向外扩张势力了还不是打打杀杀的太累了?现在毕竟上了年纪,没当年的那股冲劲儿了,要不然朕早打得朱圳权他找不着北了!”
“……”
赵毅檀看着李群嘴角又是一抽。
没记错的话,她今年好像也就十八……
年仅十八就叫上了年纪,那他年方二一,岂不是该入土为安
*
午时,司语派人来寝殿送饭,开门后见赵毅檀还未离开便诚邀他留下用膳。
“司叔,让人叫娄眠一起过来吧”李群道。
“娄眠”
是那个被李群从蜀离带回的人
想到这里,赵毅檀不禁眯了眯眸。
李群顾着埋头吃饭,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哦,就是从陈昀手里面要过来的那个。”
果然如此。
“国主这次不藏着掖着了?”
最后几个字尾音上挑,有些戏谑,配合着赵毅檀上挑的凤眸,竟有些勾人的味道。
不过……他的这些小动作终究也还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李群整张脸都快埋饭里了,哪还会留意他,毕竟她眼睛又不长在后脑勺!
赵毅檀看着宛如刚鬣投胎的某人,有些头痛,竟生出一种病情加重的错觉。
李群塞完一口饭,终于舍得分给赵毅檀一丝丝目光。
“丑媳妇终究还是要见公婆的,藏也藏不住。”
“媳妇公婆”
该说不说,赵毅檀是会抓关键词的。
“你难不成真……”赵毅檀不免生出一种危机感。
“国主,娄眠来了。”司语进门。
娄眠跟在司语后面进来。
李群招了招手示意他在旁边坐下。
赵毅檀看着娄眠那张脸,脸色沉了几分,没说完的话也被咽了下去。
李群向来喜欢把面容姣好之人留在身边欣赏,无论男女。
就娄眠这张脸,李群不喜欢才怪!
认识了她这么久,赵毅檀大概也摸清了她喜欢的类型。
眼前的这个人恰好是按着李群的审美点长的!
这人怎么能长得就这么巧又这么巧的来到了李群身边
赵毅檀气极反笑,可回想过来,又顿觉不对。
纵使长相再怎么优越,按照李群以往的惯性,都不会留人在身边一起用膳。
赵毅檀打量着娄眠,在对方看过来之时,他依旧没有收回视线的意思,以一种居高临下的气势凝视着他。
奈何娄眠也不是什么善茬,舌尖顶了顶腮,直接瞪了回去。
两道视线在空气中碰撞交缠,谁也不肯让谁。
司语不知什么时候离开的,此时就剩李群一人默默地干饭。
许是火药味浓得呛人,李群终于舍得把脸从金光闪闪的饭盆子里挪开。
李群嚼了嚼,眼珠子在娄眠和赵毅檀之间来回轮转。
“你俩王八看绿豆呢?”
话音刚落,两张黑脸齐刷刷地看向李群。
“……”
看她干毛打扰他们不带情欲的精神接吻了是吗?
“还看你俩是不是有……”
没等李群骂完,两人默契地都收回了视线,该吃吃该喝喝,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独留李群一人在风中凌乱。
……李群有些懵逼。
“离离原上!”
真是床前明月光,傻叉在两旁。
李群舔了舔唇,脑子开始飞速运转。
接着问下去没什么意思,她要找点别的事问发发火。
“娄眠,折子批多少了?”
闻言,赵毅檀手一抖,筷子差点飞出去,
他忙看向李群:“国主!你怎么能……”
“闭嘴,没问你!”
李群胡乱抓了块肉往赵毅檀嘴里一塞,手动闭嘴。
“……”
“回国主,已经批完大半了”
“哦,批完大半了啊”李群冷哼一声正打算开骂质问他为什么这么慢。
但是她没有,因为脑子让她先等一会儿,然后在嘴反应之前率先想明白了过来,随后脑子控制了脸部神经。
李群便一脸震惊地看向娄眠:“等会儿,你说多少批完大半了?”
“回国主,今天的比较少,所以就快了些。”
娄眠认真回答,这听话的模样甚讨李群欢心,让她消了不少气,当即夹了块肉放进娄眠碗里直接让桌上的赵毅檀看傻了眼。
李群这是……被顺毛了?
“多谢国主”娄眠未察觉赵毅檀的异样只淡淡回应。
吃饱喝足后,李群看了眼对面着黛紫缎面长袍的赵毅檀,摸了摸下巴,嘶了一声:“你个大男人,审美倒还不错”
赵毅檀轻吹茶面淡笑开口:“国主说笑了,论审美,无人能敌您。”
似是听出了话外之意,娄眠唇角掀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反观李群竟浑然不觉,她一直以为自己站在审美界的巅峰。
听到这话嘴角就压不下来了,心中暗爽。
食指无意识地勾着右肩上垂落的发丝,高贵的头颅抬得更高了些,有意无意地抖了抖肩,整个人看起来更挺拔了些。
装够了范,李群又恢复平常那一副看狗的眼神,手搭在下颌前咳了两声:“行了,少扯蛋了,吃也吃了,喝也喝了,你什么时候走?”
许是早就料想到她会这么说,赵毅檀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这次我特意将姜回留在了漠寒府处理政事,所以国主不必担心我不在会出乱子。”
李群眸色一暗,她说怎么小跟班姜回这次没来呢?原来赵老三打的这个主意呢!
提前预判了李群的预判,此刻,赵毅檀脸上是憋不住的得意。
这灿灿笑意差点闪瞎了李群的如意帝王眼。
“哼”
李群一笑,生死难料。
“我前几日派人送了一条狗到你府上。”李群勾唇凝神看他。
“嗯”赵毅檀纳闷。
“嗯什么嗯我说——你拓麻狗到家了!”
“噗!”一旁默默品茶的娄眠没忍住一口喷了出来。
想想那日蜀离府的果断狠戾,再对比如今的鲜活快意,李群还真是——人前人后两副面孔。
“想笑就笑,别憋死了。”
娄眠正擦着唇边的水渍,耳边就传来了李群的叮咛。
赵毅檀见状,心里简直跟猫挠过一样,好奇得要死。
他之前让姜回派人多次调查娄眠的身份,可都索然无获,而他自己也始终想不出到底是因为什么李群才会对此人如此上心。
心动不如行动!
“国主,可否借一步说话”赵毅檀扫了一眼娄眠,视线最终定格在李群身上。
闻言,李群二话没说,直接上前一步。
“……”
赵毅檀和娄眠看着李群那慷慨迈出的一大步,干巴地眨了眨眼。
这还真是名副其实的‘借一步’!
如果是这样的话……
赵毅檀摸了摸下巴,然后对着李群微微一笑。
“国主,可否借百步说话”
“滚”
“哈哈”
李群看着他一脸自在的模样,这才反应过来被他带偏了,又把话题拽回正轨。
“姜回在那也没用,你还是尽早回去吧。”
李群说完,赵毅檀没再接话,眼底开始酝酿悲意,他放下茶杯,低垂的睫毛不时地颤着。
“今日是七月十五,正值中元祭祖之时,我若回去岂不显得讽刺”
李群看着他沉吟不语。
赵毅檀说得也不是没理,亲爹都被自己杀了,这祭祖……好像多少是有点尴尬。
赵毅檀遮袖咳了几声,紧接着又叹息道:“罢了,我本就是国主的一颗棋子,无论何时都当尽心尽力为国主效劳,即便是这中元节又如何。”
赵毅檀脸色略显苍白,起身微微颔首:“告辞”
“……”
娄眠:好装。
“今日这中元路上行人倒比从前要多上许多。”赵毅檀望着那一个个过往提灯的人忍不住感慨道。
“呵呵”李群没情绪地笑了一声。
娄眠跟随在李群一侧,偏头往赵毅檀方向打量了一眼。
上一秒还梨花带雨的,下一秒就乐呵呵地上街,他真没见过变脸变得这么快的。
果然,能待在李群身边的都不是什么‘普 通 人’。
几人漫无目的地闲逛,行至桥上,李群习惯性地俯身去瞧那水面上顺流而行的万千河灯,不自觉地就失了神。
“司叔,替我买三个河灯来。”
娄眠忍不住看了李群一眼,寻常人都是买一个两个祭奠父母,到了她这,却是三个……
站在身后的司语听到后应了一声,不多时便拎了三个河灯回来,李群接过两个,正欲接下第三个,娄眠却挪步上前赶在她前面接走了。
“国主,我和您一起”
李群看着他,貌似在想些什么,可最后却是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身向河边走去。
看着李群慢慢地走到河边然后蹲下小心翼翼地将灯笼放到河面上看它越漂越远,司语心里不免涌上一股酸意。
李群看着那各色河灯徐徐飘零,思念之意在心中翻涌。
或许只有在这种时候,她才会暂时忘却自己一国之主的身份,只当自己和寻常孩子别无两样,爱玩爱闹,需要爹娘疼爱。
可惜……可惜……
*
四人继续往前晃悠,倏地,身后传来一道青涩明亮的声音。
“前面这位姐姐请留步,你的荷包掉了!”
李群顿了顿。
荷包那玩意儿她是向来不带的,这人说她荷包掉了莫不是要来搭讪
有点老土,以为自己是许仙呢?
李群犹豫了一秒,还是默默转过了身。
算了,索性就当一回白娘子吧!
这不怪她,谁让刚才那声音太过诱人,一听就是十七八岁的风光少年郎!
像李群这样好色之徒又怎么会经得住诱惑呢?她实在太想知道拥有这样声音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貌!
在视线对上的那一刻,李群情不自禁地舔了舔唇。
妙哉妙哉!
过往行人漫漫,那少年站在其中显得尤为突出。
青衣褐发,墨眉星眸,白净的脸庞此刻也已染上几分娇俏的红晕,看起来格外青涩。
他咬了咬唇,上前几步最后站直在李群身前,一双白皙匀称的手小心翼翼地捧着那雪青色的荷包轻声开口:“姐姐,你的荷包掉了。”
李群细细地打量着这少年的脸,对他说的话那是全然不听。
那少年被盯得脸色越发鲜红,不好意思与李群对视,连忙错开视线。
司语看着李群这死德行又显现出来,暗中杵了杵李群并小声提醒道:“国主,荷包荷包!人家问你呢!是不是你的好歹回一声啊!”
李群像是才回过神来,啊哦两声,低头打眼瞅了瞅那荷包。
荷包有些素,基本没绣些什么东西,只有右下角那块地方用金丝七扭八歪地绣了两个东西。
一人,一羊。
李群微微拧眉,看了眼荷包又看了眼捧荷包的那双手,煞有其事地说道:“跟我的荷包倒是有点像,我想仔细看看还望不要介意。”
说着,那双不怀好意的爪子就要伸过去。
没等揩上油,赵毅檀“啪”的一下震开李群的手先一步拿走荷包并在李群茫然的眼神下冲那少年幽幽地开口:“多谢这位公子,这是我的荷包。”
见拿走荷包的是赵毅檀,那少年有些尴尬。
“既,既然物归原主,那在下就告辞了!”少年颔首作揖正要转身。
眼见到嘴的鸭子要飞了,李群忍不住了。
“欸,这位公子还请留步,你是哪里人?叫什么名字方便告诉我吗?”
“……”又来了,又来了!司语抹了一把老脸背过身去仰天长叹息以掩涕兮。
国主啊国主,咱就是说,出门在外能不能把这性子收一收,就算不为你自己的脸面着想,也该为他这一把老脸着想啊!
年轻人脸皮厚点没关系,但把他这半身入土的扯进来算什么鼎原群童欺我老无力,忍无可忍还是忍
造孽啊!
娄眠抱着胸斜倚在一棵桂花树上静静地看着李群,脑子里回想起那晚李群让他脱衣的画面,面无表情地呢喃了句:“花心。”
站在李群身后的赵毅檀将荷包紧紧地攥在手里,一言不发,默默地注视着她。
那少年回身看向李群,扬唇笑了笑,爽朗道:“云野,我叫云野,是蜀离人!”
“云野”李群嘴里呢喃了几遍这两个字。
那少年又含笑补充道:“云彩的云,野……”他顿了顿,似乎在想能组个什么词,沉思几秒后他再次开口:
“野猪的野!”
他笑着看着她,活泼又干净,在李群眼里,他跟清纯小白兔没什么两样。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云野期待地看向李群。
李群不怀好意地嘿嘿一笑:
“陈昀,我叫陈昀,是蜀离人!”
李群说完又含笑补充道:
“陈年老坛醋的陈,昀……”
李群顿了顿,学着云野刚才的模样再次开口:
“不‘昀’不育的昀!”
李群呲着大牙看他,猥琐又得意,在众人眼里,她跟禽兽没什么两样。
“……”
云野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半天才弱弱地憋出一句:
“姐姐,你好不厚道!”
李群嘎嘎一笑还想继续唠点什么,身后赵毅檀和司语对了个眼神掐准时机一人一边拖着李群一溜烟开跑。
娄眠见状懒懒地从桂花树下走来对云野颔了颔首,然后漫不经心地开口:
“抱歉这位公子,我家小姐有些醉酒,方才多有冒昧还望公子见谅,没别的事的话我们先行告退了。”
话毕,不等云野再说些什么,娄眠便迅速开溜。
“欸……”
云野伸出的手停滞在半空,目瞪口呆地看着五秒不到便消失的几人,脑子都还没彻底反应过来。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
另一边,司语几人在经过一处杂剧表演时停了下来。
“司叔,你们这是做什么!”
到嘴的鸭子终究还是不负众望地飞了。
李群有些不满。
司语擦了把额角的汗,冲李群摆了摆手,气都还没喘匀:“国主,不能再招了,皇都里优伶过千,已经够多的了!”
“既然如此,那也不差他这一个,我又不是养不起!”李群捋了捋自己的长发,看着来时的方向,暗自叹息。
这等绝色,何其罕见呐……
刚这么想着,回头又不经意地瞟见正在观剧的娄眠。
束发及腰,眸色清隽,薄唇微抿。
虎背蜂腰螳螂腿,你说娄眠美不美
一个字——
绝!
这么看来,云野跟娄眠比起来,还是差点意思。
似是察觉到李群炙热的视线,娄眠不急不慢地偏头看过去,好巧不巧正好看见李群正盯着他咽了下口水。
“……”
一场对视,双方尴尬。
“你……”娄眠张了张口。
“我……”李群摸了摸嘴唇后知后觉。
不对啊,她是国主她最大,她看看他怎么了?这么一想,李群随即傲娇地叉起腰光明正大地盯着娄眠那张脸看。
姑娘家家的,好不害臊!娄眠心中这么想的,先一步撇开了脸不去看她。
“嗤”
听着李群无厘头的一声冷嗤,娄眠又缓缓转回了头一脸严肃地看着她。
“国主在笑什么?”
李群对他的语气感到些许不满,有些好奇地问他:
“我说你是真傻还是装傻平常可没人敢这么给我摆脸色,更没人敢用这种语气质问我。你是把自己太当回事了还是真不知道你这么做的后果,嗯”
李群挑了挑眉,看到他那从始至终一脸处事不惊的神情后,有些出乎意料。
这小子是真勇!
“国主要是看不顺眼,大可杀了我。”
一句话说完,李群算是看出来了……
他这是好了伤疤忘了疼,那股子叛逆劲儿又拓麻上来了!
可偏偏——
偏偏她又拿他无可奈何!
云想衣裳花想容,想踹娄眠但不能!
气煞她也!
李群趁他不备,一招锁喉!
“你小子,小嘴叭叭叭的没完了是不!别以为仗着你那张脸我就不会对你动手!”
说完,李群一把甩开他,倒真再看不出些怜惜之意来。
娄眠摸了摸脖子上隐隐约约的红色指印,暗自冷哼了一声。
经这么一闹,两人都很默契地没再说话。
一直伫立在旁察言观色的两人表现各有不同。
司语:小孩的事我不插手。
赵毅檀:哼,吵架好啊,最好永远都别和好!
“欸,抓贼啦!”
“让让!都让让!”一道焦躁的中年男子的喊叫声在人群中突然炸开,瞬间吸引了众人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