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阳蓝才是小说《同尘仙》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今章写的一款奇幻仙侠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同尘仙》的章节内容
焚香炉里腾起的青烟凝成百鸟朝凤图时,石阳闻到了九幽血莲的味道。这种产自魔域深渊的奇毒混在合欢香里,正顺着他的经络侵蚀丹田。
“宗主,该更衣了。”侍童捧着缠金丝的宗主服跪在门外,衣摆上绣着的并蒂莲泛着诡谲的蓝光。石阳指尖拂过青冥剑鞘,剑穗上残存的金乌铃铛突然发出刺耳鸣响——这是母亲留下的护命法器在示警。
他很爱这山上云和寒风里飘荡着的树叶的香气。
青山,白云,溪水,古树。
三个多月以前,他连杀四人。
四个赫赫有名的大人物,四个本该可以活下来,但现在,他们已经死了。
他不是一个嗜血的人。
世上的许多事情就是这样,没有别的办法。
冷风顺着窗户的缝隙灌了进去,前方院子里,隐隐有说话声、欢笑声。
仙盟大长老玉霄子也明白,自己邀请的嘉宾,都到齐了。
他还明白,大家都在期待着他的出现。
玉霄子放下手中的酒杯,目光落在了石阳的身上。
院子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石阳夹在人群中,他是玉霄子的贵客,有资格走进灯光更加璀璨的大殿。
里面还有不少人,自然都是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
石阳微微一笑。
玉霄子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
宴客厅传来丝竹之声,仙盟七长老正在演奏《凤求凰》。石阳扯开衣襟,心口处泛着暗红,与宗主服上的金线产生微妙共鸣。
铜漏指向酉时末,窗棂突然被剑气洞穿。纸条墨迹未干:“翡翠糕解血莲毒,速服。”
石阳捏碎糕点,果然发现内藏三枚清心丹。
司礼官的高喝打断密语,十二名元婴修士突然现身庭院,结成的困龙阵将别院笼罩。石阳抓起青冥剑,剑锋划过喜服下摆,被割裂的并蒂莲渗出腥臭血水。
宴客厅内,七十二盏琉璃宫灯同时亮起。玉霄子端坐主位,各长老面前摆着的合卺酒,在灯下泛着诡异的紫光。
“今日我欲让小女与青阳宗结两姓之好,紫霄宫与青阳宗……”玉霄子话音未落,石阳青冥剑在地面拖出火星,所过之处红毯尽成焦土。
满座哗然。
“石某自幼立誓,母仇未报此生不娶。”石阳剑指地面,青砖应声龟裂。
“放肆!”玉霄子拍案而起。
变故陡生!
黑衣人都拔出了剑,剑光一闪,七八个人就朝石阳冲了过去。
他们得到了一个明确的指示:斩尽杀绝!
石阳剑光如匹练,打掉了三柄匕首,打倒了四名敌人。
就在他朝走廊里跑去的时候,已经有七八个人被打倒在地,而他已经走到了门口。
石阳看着冲过来的几人,运起一股真气,站在了房顶上。
玉霄子看了一眼,已纵身而起,狞笑:“石阳,你以为你能跑到哪里去?”两只手掌分开,一只掌平推,一只掌横扫。
“诸位还请稍安勿躁!”仙盟盟主低沉的声音响起。
……
一月后。
万峰山,天机阁。
两个弟子正在闲谈。
“那仙盟盟主为什么不让大长老出手?”大弟子沉吟了一下,又问道:“莫非他们之间还有什么特别的关系不成?”
小弟子道:“那青阳宗毕竟是仙门正道。”
大弟子笑道:“石阳一定是个风流人物,若不是如此,岂会拒绝大长老的示好。”
小弟子说道:“是啊,谁也想不到会有这种事。”
子夜时分,万峰山巅的星斗突然向西倾斜三寸。
天机阁主枯瘦的手指按在龟甲上,骨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青铜灯盏里的鲛人油发出噼啪炸响,映得他沟壑纵横的面容忽明忽暗。龟甲表面浮现的裂纹正在渗出血珠,每一道裂痕都蜿蜒如活物。
“阁主!”门外守夜的弟子听到异响,正欲推门而入,檐角悬挂的青铜铃铛突然齐齐爆裂。飞溅的铜片割破他的道袍,在青石板上划出北斗七星的图案。
龟甲终于承受不住某种无形的威压,在老者掌心碎成齑粉。混着血水的骨粉簌簌落在星盘上,竟自行排列成四行猩红篆文:
魔星耀世吞日月
九幽血海覆昆仑
若不断绝祸乱根
百年仙骨化劫灰
“噗——”
老者喷出的黑血溅满整面星图,握着朱砂笔的右手瞬间干瘪如枯枝。
阁主猛地喷出一口黑血,染红了雪白须发。他颤抖着抓起案头朱笔,正要往传讯玉简上誊写谶语,忽然发现自己的右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枯,他挣扎着去够腰间的传讯玉符,却发现自己的双腿正在化为飞灰。——推演天道的反噬来了。
“快……快禀告盟主……”老者用最后气力捏碎腰间玉佩,整个人突然像被抽空般坍缩下去。当值夜弟子破门而入时,只剩件空荡荡的鹤氅瘫在星图中央,领口处还缀着半片未化尽的指甲。
盟主府。
玉霄子站在门口,外面是一片几乎要变成乳白色的浓雾。
他突然笑了,笑到几乎要断了气。
……
千里之外的青阳宗别院。
夜色渐深。
天地间一片死寂,
周围是一片茂密的树林,一条又细又长的泥泞小路,一直延伸到树林的尽头,月亮斜着洒在地上,石阳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抚摸着笛子,如梦似幻地吹奏起来。
一曲罢。
石阳擦拭他的本命剑“青冥”。剑身映出窗外疏影横斜,一道寒光掠过七寸处的云纹。年轻宗主手腕轻抖,三道剑芒精准刺穿窗外偷窥者的眉心。
“第三批了。”他屈指弹去剑尖血珠,望着竹叶间簌簌落下的黑衣人影冷笑。自一月前拒绝联姻,这些藏在暗处的眼睛就再没消停过。只是他不得不拒绝,那老贼吞并青阳宗的心思昭然若揭。
窗棂无风自动,半枚青玉简破空而来。石阳并指夹住玉简,神识扫过时瞳孔骤缩——简上八字朱砂殷红如血:天机示警,速离九嶷。
青冥剑在鞘中发出悲鸣,剑穗上缀着的金乌铃铛叮咚作响。这是母亲临终前为他系上的护命符,此刻竟无风自动。石阳摩挲着玉简边缘的梅花暗纹。青冥剑发出清越龙吟,石阳却站在原地没动。他清楚此刻若是逃走,青阳宗百年清誉就要毁于一旦。
“宗主,仙盟大会的请帖到了,据传玉霄子已经接任了盟主。”门外传来侍童战战兢兢的通报。石阳燃起真火将玉简焚毁,从檀木箱底取出一件玄色祭服。金线绣制的太阳纹在烛火下流转光华。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海时,万峰山七十二峰已坐满修士。
“青阳宗是要藐视仙盟法度?如此不守时?”紫霄宫长老的紫电鞭在玉座上噼啪作响。话音未落,天际传来清越凤鸣,白衣少女足踏流霞翩然落地,腰间软剑嗡鸣不止。
“是玉衡仙子!”人群响起低呼。这位玉衡仙子三日前刚出关,传闻独创的飞花逐月剑诀更是连败魔宗高手,又与前盟主是忘年之交。
玉衡广袖轻扬,红酥剑化作流光直取青阳宗席位。剑锋未至,七十二座莲台突然亮起符咒,将整片云海炼成囚笼。石阳的青冥剑自动出鞘,湛青剑芒如蛟龙出海,在漫天桃花剑气中撕开缺口。
“仙子好一招星罗棋布。”石阳踏剑而来,玄衣上的金乌纹映得他眉目如画,“只是这锁灵剑阵,不该用来待客。”
……
两月后。
子时三刻,星坠如雨。
石阳握剑的手青筋暴起,青冥剑在鞘中发出龙吟。主殿屋檐下的青铜铃突然齐声碎裂,二十八盏引星灯同时熄灭——护山大阵破了。
“宗主!天枢阵眼已毁!”
传讯弟子半个身子挂在殿外石阶上,后背插着七根淬毒孔雀翎。石阳认得这是蜀中唐门的手笔,翎羽末端还沾着守阵长老的脑浆。
十二道金光刺破夜幕,仙盟各宗灵舟悬于云巅。玉霄子的声音裹着化神威压碾过山门:“青阳宗私藏魔星,当诛!”
“放屁!”玄真道人一脚踹翻香炉,青铜炉盖将三个摸进正殿的蓬莱阁修士砸成肉泥。老道须发皆张,手中青阳令染着血,“两个月前拒了联姻,今日便成魔道?”
回应他的是一道紫霄神雷。
石阳拔剑的瞬间,整座苍梧山脉的地脉灵气疯狂灌入剑锋。青冥剑化作百丈青龙直扑云层,却在触及灵舟屏障时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十二艘灵舟首尾相连,竟结成了困龙锁天阵!
“带孩子们进禁地!”玄真道人劈手扯下腰间玉牌塞给石阳,枯瘦手指在“青阳”二字上重重一按,“去启……”
第二道紫雷贯穿老道手掌时,石阳看清了手心上缠绕的黑气——竟是魔道噬心诀!半截焦黑卷轴落入掌心。烫金的“玄天鉴”三字在血污中若隐若现,九阴魔星的谶语正化作黑雾渗入皮肤。
“师叔!!”
青冥剑突然发出凄厉尖啸,剑脊浮现血色纹路。石阳双目赤红地看着护山剑灵在雷暴中具现,那由初代宗主剑意凝聚的白衣虚影,此刻竟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剑锋切开夜雾的刹那,石阳看见了那个字。
玄真道人焦黑的掌心里,半片鎏金卷轴正在渗血。“魔”字残痕被雷火映得妖异非常,断裂处隐约可见“九阴转世”的篆纹——这是《玄天鉴》独有的天命笺。
“原来如此。”石阳突然放声大笑,震落檐角最后一盏引魂灯。
十二艘灵舟降下锁链,每根铁索都缠着具青阳弟子的尸体。玉霄子的法相浮现在云端,手中托着的正是《玄天鉴》残卷。鎏金书页无风自动,显现出石阳襁褓时的画面:眉心一点朱砂痣正在渗出黑血。
“魔星现形!”仙盟长老厉喝。
青石板上的血渍诡异地流动,化作“甲子年霜降,魔胎降世”的古篆——正是他出生那日的天象。
“宗主小心!”玄真道人突然暴起,一掌拍在他后心。老道掌心浮现金丹虚影,硬生生将渗入石阳经脉的黑气扯出。那团黑雾竟凝成缩小版的《玄天鉴》,书页间爬满血色咒文。
雷光劈开夜幕的瞬间,石阳终于看清卷轴全貌。缺失的右下角,分明盖着青阳宗历代相传的掌门印——那方玉印此刻正在他怀中发烫。
“他们篡改了……”玄真道人的嘶吼被雷暴淹没。七道紫霄神雷同时贯穿老道天灵,却在触及他手中残卷时诡异地拐弯,直扑石阳眉心朱砂。
青冥剑自主出鞘,剑身浮现的星图与残卷咒文相撞。气浪掀飞十丈内的修士,石阳被震到主殿蟠龙柱前,后背撞碎了藏在柱中的暗格。
一卷泛黄帛书飘落,首页赫然是初代宗主手书:“玄天鉴第十七卷,封于天枢柱内,非灭门之祸不得启。”
殿外的喊杀声突然静止。玉霄子法相瞳孔收缩,十二宗修士如嗅到血腥的豺狼齐齐扑向主殿。石阳在箭雨中展开帛书,泛黄的“九阴魔星图”上,被朱砂圈住的生辰八字正是他的命格。
“假的!”玄真道人的血雾在空中凝成另一幅星图。将真正的《玄天鉴》投影到夜空——本该显现魔星的位置,赫然是玉霄子的本命星辰!
石阳趁机咬破舌尖,精血喷在掌门印上。玉印迸发的青光中,残卷与帛书开始融合,缺失的文字在血光中显现:“魔星现,青阳殁,此乃偷天换日局。”
仙盟长老惊恐地发现手中法器不受控制地卷向仙盟修士——真正的《玄天鉴》正在改写战场因果。
“禁术反噬……”玉霄子法相出现裂痕,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石阳手中完整的金卷,“你竟然能补全天命笺!”
石阳将青冥剑插入星图中心,剑身吸收着《玄天鉴》的金光。当最后一个古篆补全时,他看见了初代宗主留下的血字批注:
“魔星非劫,人心为魔。”
青冥剑插入阵眼的瞬间,石阳听见了青铜铃的悲鸣。
玄真道人逆着溃散的守阵弟子奔去,“带他们走!”老道将玉牌拍进石阳掌心,枯指在“青阳”二字上刻出血痕。
第三道紫霄神雷劈碎话音。石阳眼睁睁看着雷电贯穿玄真左肩,余波将三名结阵弟子烧成焦炭。老道踉跄着捏碎本命金丹,爆裂的金光中飞出九道剑符,钉入四面涌来的仙盟修士眉心。
“青阳燃血阵!”玄真七窍渗血,嘶吼声响彻云霄,“列阵!”
幸存的三十七名弟子齐齐顿足。年轻修士们割破手腕,血线顺着青石地缝汇成六芒星图。石阳感觉手中玉牌突然发烫,那些蜿蜒的血痕竟与玉牌背面的禁地地图完全重合。
“师叔不可!”他挥剑斩断最近的阵纹,却被反震得虎口崩裂,“燃血阵要祭金丹修士的……”
玄真道人突然笑了。老道撕开焦煳的道袍,露出胸膛上青阳宗历代戒律长老传承的黥纹。黥纹正中嵌着的,正是他三百年前亲手剜出的半颗金丹。
“老夫守了禁地甲子岁月……”雷火映亮玄真眉心的裂痕,“今日方知,初代宗主留的从来不是退路。”
老道在半空捏碎黥纹,残缺金丹爆发出刺目血光——那是戒律堂代代相传的诛魔印!
“走!”血光中传来最后的嘶吼。
石阳被气浪掀入主殿偏门,怀中撞进个浑身发抖的小弟子。少年左臂齐根而断,右手还死死攥着半截阵旗——正是玄真上月刚收入门的外孙。
“宗主……”少年呕着血沫指向殿角青铜鼎,“师祖说……说阵枢在……”
第四道紫雷劈碎青铜鼎。飞溅的铜汁中,半卷《玄天鉴》裹着雷火飘落。石阳挥袖去接,却被玉霄子的捆仙索缠住脚踝。鼎底暗格轰然洞开,初代宗主的青玉棺椁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魔星休走!”玉霄子法相五指如山压下。
玄真道人的残躯突然在棺椁前立起。老道胸口黥纹化作血色锁链,将十二艘灵舟的灵力疯狂扯入棺中。石阳听见棺内传出心跳声,每声跳动都震碎十丈内的修士经脉。
“原来禁地……”玉霄子法相第一次露出惊容,“竟是初代青阳的尸解仙棺!”
玄真最后的神识在石阳识海炸响:“魔星预言始于甲子前,正是初代宗主尸解之日!速去后山寒潭。”
雷火吞没了传音。石阳抱着断臂少年滚入密道时,最后瞥见玄真道人的身躯在仙棺前化作星尘。老道燃烧的金丹碎片凝成血色通路,将追击的修士引向相反方向。
密道石壁开始渗血。怀中的《玄天鉴》残卷突然活过来般蠕动,鎏金字迹在血光中重组:
甲子年霜降,魔胎入青阳。
血染苍梧日,方见明月光。
当他扯下染血的宗主袍盖住少年断肢时,玉牌背面的禁地地图正在吸收血迹,显现出寒潭下的青铜门。
潭水沸腾的轰鸣从地底传来。石阳握紧青冥剑,剑脊上初代宗主留下的裂痕突然开始渗血。他终于在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中明白:这柄传承千年的镇宗剑,本就是打开封印的钥匙。
地牢。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石阳忽然伸手,摸了摸身边的石床。
一股火辣辣的感觉传来,就像是针扎一般。
他连忙缩回了自己的手臂。
目光一凝,脱口道:“什么人?”
一人从门口走了过来。
走进来的人,面容冷峻,目光残忍,身形挺拔如枪。
只是,他是一个活死人。
石阳知自己行藏暴露,只是没想到玉霄子竟有如此功力,不禁吃了一惊。
石阳向来是个胆大之人,在这等强敌面前,也不退却。
只是转念一想:“我带着血海深仇,不知不觉中还惹下了这么大的仇怨。”
突然之间,一股烟雾从他体内冒了出来,全身上下都笼罩在一片血色火光之中,石阳满头大汗,再次昏迷。
寒铁锁链摩擦着石阳的腕骨,在黑暗中发出细碎的呻吟。地牢墙壁渗出的忘川水腐蚀着他的后背,却让右臂魔纹愈发亢奋地跳动——这是仙盟特制的噬灵牢,专门用来消磨魔修的戾气。
“第七日了。”石阳数着隔壁牢房滴落的水声。
子夜时分,牢顶突然传来锁链断裂声。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坠落在石阳面前,右手掌心用血画着残缺的星图。他认出这是药王谷的执事长老,三月前还曾在天机阁与自己论道。
尸体突然抽搐着睁开眼,被毒哑的喉咙发出“嗬嗬”怪响。石阳注意到他脖颈处插着的金针,针尾刻着百宝门的暗记。当第二根金针从尸体口中吐出时,地面已用血画出完整的焚香谷地图。
人都说,在这监牢里,没有一个活着的人。
进去了,再也出不来了。
有个窗子,可以看到天上的星星和月亮,还有外面传来的锣鼓声,这一晚,对于石阳来说,已经是一个很好的夜晚了。
石阳站在那里,任凭冷风吹在脸上。
……
次日。
九重天阶尽头,镇魔柱上的冰霜顺着锁链爬上石阳眉梢。
玉霄子抬手结印的瞬间,三百六十盏青铜明灯自云海升起。仙盟总坛的诛魔台泛起青光,地面浮现的周天星图正与石阳脚下血阵共鸣。各宗修士端坐云台,目光如剑刺向阵中囚徒。
“启玄天宝鉴!”
随着这声敕令,七十二名蓬莱修士脚踏禹步,手中玉圭拼成环形阵门。石阳听见自己血液沸腾的声音,腕间缚仙索突然收紧——那锁链末端竟系着青阳宗弟子的生魂。
青铜巨镜破云而出的刹那,诛魔台四周的草木尽数枯萎。镜框蟠龙纹口中衔着的,正是青阳宗镇山剑灵破碎的残片。石阳目眦欲裂,他认出其中一片龙鳞上还沾着玄真师叔的血。
“魔星,我留你七日性命,你可识得此物?”玉霄子指尖点在镜面,涟漪中浮现石阳襁褓时的画面。本该是眉心朱砂的位置,此刻正在渗出黑血。
观礼台传来惊呼。蜀山长老的照妖镜突然炸裂,昆仑掌教的本命剑发出悲鸣。各宗法器集体震颤的景象,正应了《玄天鉴》中“万兵朝魔”的预言。
石阳突然闷哼一声。镜中影像开始回溯,显现出二十年前青阳宗禁地的异象:血月当空,初代宗主棺椁洞开,有道黑影将婴儿放入棺中。当画面定格在黑影腰间的玉珏时,石阳瞳孔骤缩——那分明是现任仙盟执法长老的信物!
“妖镜惑众!”石阳周身爆发青光,缚仙索上的生魂突然哀号着化为灰烬。诛魔台地面裂开蛛网纹路,他胸前的掌门印正在吸收星图之力,“尔等篡改……”
玉霄子袖中飞出十二道金符,将石阳的控诉封在喉间。玄天宝鉴发出刺目血光,镜中浮现新的谶文:“九阴魔星,甲子现世,当诛三魂七魄于诛魔台。”
一女宗主突然拊掌轻笑:“难怪青阳宗拒婚,原是藏着这般祸胎。”
“验魔骨!”
仙盟长老抛出森白獠牙,那是魔道魁首的遗骨。獠牙悬在石阳天灵三寸处,竟与他周身黑气共鸣出九幽冥火。观礼台上一片哗然,昆仑掌教已然拔剑出鞘。
石阳在威压下单膝跪地,齿间咬出血沫。他看见镜中自己背后浮现的魔影,那虚影手中握着的,赫然是青冥剑的完整形态——剑脊上本该断裂的星纹,此刻正流转着滔天魔气。
“且慢!”
清冷女声破开威压,天边掠来青鸾。云霓落地化作素衣女子,她鬓边白梅与诛魔台血光格格不入。石阳呼吸一滞,认出这是玉衡仙子。
万峰山的云海被剑气搅碎时,七十二峰修士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石阳看了看四周,发现数人都是一脸兴奋之色,就像是小孩子看到了自己最喜欢的玩具。
玉衡仙子足尖点在金凤尾翎上,腕间银铃轻响,已化作流光。剑锋未至,凛冽剑气先在地面刻出三寸深的桃枝纹路——正是天机阁主昨夜推算出的魔纹走向。
“听闻石宗主剑道通玄,临死前可敢接小女子三招?”
清泠嗓音穿透云霄,青冥剑应声出鞘。石阳玄色祭服上的金乌纹在日光下流转,剑穗缀着的青玉却泛着冷意。他望着空中那道身影,忽然想起这姑娘曾偷偷往他药炉里塞过清心丹。
万峰山地脉突然震颤。七十二座莲台同时亮起符咒,将整片云海炼成囚笼。玉衡仙子的剑招看似轻灵,实则每道剑气都精准刺向石阳周身要穴——正是仙盟审讯重犯时用的“锁灵剑阵”
“仙子要杀人,何必绕弯子。”石阳剑尖轻挑,青芒截断第七道剑气,袖中却滑落半枚丹药。那是昨夜潜入地牢中的神秘人留下的避毒丹,此刻正被剑气余波碾成齑粉。
玉衡仙子旋身避开飞溅的药粉,白衣翻卷。第二剑直取石阳眉心,剑锋却在距他三寸处诡异地扭曲。众人只听得金玉相击之声,却不知手中仙剑已与青冥剑在瞬息间碰撞四十九次。
“第二招。”玉衡仙子忽然收剑,指尖拂过剑身。左手藏在袖中掐诀,一缕精血正顺着指尖渗入剑柄。仙剑突然发出凤鸣,剑气凝成的火凤虚影。
“最后一招。”玉衡仙子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凌空画符,七十二峰灵气疯狂汇聚,在云层间凝成百丈巨剑——正是仙盟禁术“诛魔剑”的起手式。
石阳忽然笑了。玉衡仙子掐诀的手势分明多转了半圈。青冥剑发出欢快的嗡鸣,竟自主结出防御剑阵。
诛魔剑落下的瞬间,天地失色。
石阳的祭服被剑气撕成碎片,露出心口狰狞的旧疤。玉衡仙子的瞳孔猛地收缩。
“验魔镜照三生,何不看完轮回?”玉衡指尖绽开冰莲,玄天宝鉴突然转向。镜中浮现玉霄子密室:案头摊开的《玄天鉴》残页上,“九阴魔星”四字墨迹未干,朱笔批注尚在篡改。
执法长老的玉珏突然炸裂。观礼台陷入死寂,各宗修士的法器齐齐指向仙盟主座。玉霄子法相浮现裂痕。
石阳体内的禁制在此时崩断。青冥剑感应到旧主气息,竟引动初代宗主棺椁中的尸解仙气。诛魔台地底传来龙吟,那些被锁链禁锢的青阳弟子生魂,突然化作流光没入剑中。
当第一道仙气冲破玄天宝鉴时,石阳看见了镜中真正的预言。
血月映照的青铜门前,他与玉衡并肩而立。两人手中各执半枚掌门印,拼合的缝隙间渗出金色星芒——那分明是《玄天鉴》缺失的最后一页。
青铜镜面突然映出千年前的星图。
石阳背后衣衫寸寸崩裂,暗红色胎记在诛魔台青光中蠕动如活物。玉霄子结印的手势骤然停滞,玄天宝鉴发出的血光竟被胎记吞噬,镜中魔影发出凄厉尖啸。
“魔纹现世!”仙盟长老惊呼,“诸位道友,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石阳感觉脊柱仿佛被烙铁贯穿。胎记在皮下游走成古老咒文,与诛魔台地面星图产生共鸣。那些用青阳弟子鲜血绘制的阵纹,此刻正顺着锁链爬上他四肢,在皮肤表面复刻出完整的《玄天鉴》谶语。
“甲子年霜降……”玉衡仙子突然掐诀冻住脚下云台,她鬓边白梅染上黑气,“这魔纹是夙氏一族的血咒!”
镜中画面应声而变。血色星图投射到天穹,显现出三百年前被灭门的夙氏宗祠。当石阳背后的魔纹与祠堂穹顶的封印完全重合时,他听见了母亲的呼唤——那是深埋胎记中的残存神识。
“夙氏余孽!”执法长老的玉珏突然爆射紫光,直刺石阳后心,“难怪要灭青阳宗!”
玉衡的冰莲抢先一步绽开。霜花裹住玉珏的瞬间,石阳看见她指尖闪过与母亲相同的结印手势。胎记突然灼痛,魔纹脱离皮肤浮空而起,在诛魔台上方凝成夙氏家主令。
“原来如此……”石阳咳着黑血低笑。他终于明白为何玉霄子要选青阳宗——夙氏灭门那夜,正是玄真师叔带着尚在襁褓的他叩响山门。
玄天宝鉴突然剧烈震颤。镜面浮现出被篡改前的预言真容:血月下的青铜门前,夙氏女子怀抱婴孩跪献青冥剑。当镜头拉近时,所有修士都看清了女子面容!
“母亲……”石阳背后的魔纹突然暴走。诛魔台地面裂开深渊,青冥剑感应到夙氏血脉,竟引动地底尸解仙气冲破禁制。锁链寸断的刹那,玉衡仙子袖中飞出白绫缠住他手腕。
执法长老的玉珏彻底粉碎。玉霄子法相双手结出灭魂印,玄天宝鉴却突然调转镜面,将血光投向仙盟主座。镜中清晰地映出三日前密室:玉霄子手持朱笔,在《玄天鉴》残页上勾勒魔纹!
“够了!”
飞溅的青铜碎片中,石阳看见玉衡眉心浮现夙氏印记,她为维持冰莲结界已七窍渗血。
青冥剑发出愉悦的嗡鸣,剑脊裂纹被魔气填补,浮现出夙氏代代相传的《九幽剑典》。
昆仑掌教突然捏碎本命剑,“原来青阳宗才是镇压魔星的锁!”
石阳在癫狂大笑中挥剑斩断枷锁。魔纹吞噬了玄天宝鉴残片,将其中封存的记忆灌入识海。他看见初代宗主跪在夙氏家主面前立誓,看见母亲将婴孩放入青玉棺椁,最后定格在玉霄子剜除母亲灵根的雨夜。
当诛魔台在剑气中崩塌时,石阳拽着玉衡坠入地裂。下坠途中,他撕开染血的衣襟,露出心口与胎记呼应的夙氏族徽——那正是除了青冥剑,打开青铜门的另一把钥匙。
诛魔台的裂痕深处传来潮声。
石阳下坠时瞥见玉衡仙子袖中滑落的青铜钥匙——那纹路与他心口族徽完美契合。罡风撕扯中,忽有清冷传音刺入识海:“你母亲姓夙,在寒潭第七重门。”
这声音让石阳浑身剧震。二十年前青阳宗禁地的雨夜,那个为他偷送伤药的白衣少女,正是用这般裹着药香的声线说:“我叫符瑶。”
头顶传来玉霄子的暴喝。玄天宝鉴残片化作血色牢笼压向地缝,却在触及石阳背后魔纹时诡异地转向。牢笼裹住仙盟长老的瞬间,符瑶的传音再度响起:“看镜面倒影!”
石阳猛然抬头。血色牢笼的青铜内壁上,隐约映出诛魔台全景:玉衡仙子正被执法长老的捆仙索缠住脚踝,而她袖中落下的青铜钥匙,分明刻着夙氏家纹!
“接住!”符瑶的冰绫突然穿透结界。石阳抓住绫缎的刹那,心口族徽与钥匙共鸣出青光,寒潭虚影在脚下浮现。他看见潭底青铜门上嵌着七颗星痕。
玉霄子的灭魂印轰然落下。石阳挥剑斩向虚空,青冥剑魔气竟在潭水虚影中凝成实体。当剑锋刺入第七颗星痕时,诛魔台地底传来龙吟,初代宗主的尸解仙棺破土而出,棺椁缝隙渗出与符瑶冰绫同源的月华。
“原来是你……”石阳在狂风中大笑。他终于明白为何符瑶当年能自由出入禁地——那具吞吐月华的仙棺,根本就是为她准备的法器!
符瑶的冰绫突然燃起幽蓝火焰。火焰中浮现出被抹去的记忆:夙氏灭门前夜,少女符瑶跪在圣女面前立誓,眉心被种下锁魂契。
“活下去。”符瑶的传音染上血腥气。石阳感觉有温热的血珠顺着冰绫渡来——那是她在用本命精血冲破玉霄子的禁制。
仙棺突然洞开。初代宗主的尸身坐起时,石阳背后的魔纹脱离皮肤,化作血色锁链缠住棺椁。符瑶挣脱束缚跃入地缝,手中青铜钥匙插入石阳心口:“夙氏血脉,开!”
潭底青铜门上的星痕接连亮起。当第七颗星辰绽放时,石阳听见门后传来母亲的呼唤。青冥剑自动归位阵眼,门缝溢出的金光中,《玄天鉴》终卷缓缓展开:
“九阴非魔,星主归位。甲子轮回,因果自偿。”
“大胆!”仙盟盟主玉霄子的怒喝如惊雷炸响。诛魔剑在距石阳天灵三寸处消散,反噬的灵力将玉衡仙子震得口吐鲜血。
石阳飞身接住坠落的白衣,玉衡仙子突然捏碎腰间玉佩,遁甲阵的光芒将两人笼罩。
观战席一片哗然。十二位仙盟长老同时结印,镇魔柱破土而出,却在触及遁甲阵时被反弹的剑气削去半截。玉霄子的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掌心悄然凝聚的噬魂钉却迟迟未发。
……
锁龙潭的寒雾中,玉衡仙子踉跄着推开石阳。她扯开衣襟,心口处被金线般的封印层层缠绕。
她指尖拂过那些金线,每触碰一次脸色就苍白一分,“直到昨夜天机阁主陨落,我才看见你真正的命格……”
昊天镜升起时,云海冻结成冰。
玉霄子割破掌心在镜面画出血符,七十二道天雷同时劈落。雷光在镜中凝成敕令文字,每个笔画都裹着青阳弟子的生魂。石阳藏身断崖阴影处,腕间缚仙索残留的灼痕突然发烫——那是昊天镜在感应通缉令印记。
“三界听令!”玉霄子的声音借镜光传遍九州,“魔星石阳,弑师叛道,凡诛杀者赏...”
雷声吞没后半句敕令。石阳看见镜中浮现自己的三魂虚影,每道虚影心口都嵌着一枚青铜钉。当第七枚魂钉刺入天灵时,他背后胎记突然灼烧,魔纹在冰壁上投出女子剪影。
“娘亲?”石阳指尖陷入岩缝。那剪影分明是昊天镜中闪过的残像,此刻却在魔纹加持下清晰起来。女子广袖上的星纹,竟与寒潭青铜门上的封印如出一辙。
千里外的仙盟祭坛,昊天镜突然转向西北。玉霄子法相瞳孔收缩,镜光扫过之处,被冰封的云海炸起万丈冰锥。石阳藏身的断崖瞬间崩塌,他纵身跃入寒潭时,怀中《玄天鉴》残页突然活过来般贴住心口。
“闭气沉底!”符瑶的传音混着血腥气刺入耳膜。石阳潜入潭水的刹那,昊天镜光将水面汽化成血色浓雾。他看见雾中浮现母亲的面容,女子唇间含着半块青铜钥匙,正是寒潭第七重门缺失的秘钥。
潭底突然传来龙吟。石阳背后魔纹脱离皮肤,化作锁链缠住追击的魂钉。当第一枚魂钉被拽入深水时,他听见玉霄子震怒的咆哮穿透镜光:“夙氏余孽!”
符瑶的冰绫突然自虚空射出,绫缎上凝结的血珠拼成星图。石阳顺着冰绫指引游向暗流,手中青冥剑感应到青铜门气息,剑脊裂纹渗出金红岩浆——那是初代宗主封印的南明离火。
“左三丈,巽位。”符瑶的传音愈发虚弱。石阳挥剑劈开暗礁,锈蚀的青铜门赫然显现。门上北斗七星缺了天枢位,正是他怀中掌门印的形状。
昊天镜光穿透百丈深潭。石阳在强光中看清门环上的夙氏图腾,那衔尾蛇眼窝里嵌着的,分明是母亲画像中的明月珰。当镜光触及蛇瞳时,整座寒潭突然沸腾,青铜门缝中溢出的黑气竟与昊天镜同源!
“原来如此...”石阳将掌门印按向天枢位。魔纹顺着青铜纹路蔓延,门内传出玉霄子熟悉的冷笑:“你以为逃得过昊天追魂?”
符瑶的冰绫轰然炸碎。石阳在气浪中撞开青铜门,扑面而来的不是密室,而是仙盟禁地的往生殿!殿中三千盏魂灯同时亮起,映出玉霄子正在施法的真身——他手中昊天镜背面,赫然刻着夙氏灭门当夜的星图。
“弑母逆子!”玉霄子翻掌祭出青铜钥匙。石阳心口族徽突然离体,与钥匙拼成完整星盘。昊天镜应声炸裂,迸射的碎片中,他看见母亲被锁在镜中世界的虚影。
符瑶的传音在此刻变得清晰:“昊天即牢笼,破镜在...”声音戛然而止,石阳背后的寒潭之水突然倒灌入殿。当水流触及魂灯时,玉霄子脚下的往生阵突然逆转,将他真身拽向青铜门后的深渊。
石阳趁机扑向镜中虚影。指尖触及母亲的刹那,整座往生殿开始崩塌。当石阳抱着青铜镜残片跌出时,怀中多了一卷染血的《夙氏族谱》,首页生辰八字正是他出生那日的天煞孤星命格。
寒潭水面汹涌起伏。石阳的剑锋凝在半空,青冥剑映出的却不是自己的面容——镜中女子广袖轻扬,袖口星纹与寒潭青铜门上的封印完美重合。玉霄子的法相突然扭曲,昊天镜射出的追魂光竟被那抹残影尽数吸纳。
“夙颜...你竟敢...”玉霄子的咆哮裹着雷鸣炸响,镜面却映出截然不同的画面:二十年前雨夜,青阳宗禁地的青铜门前,襁褓中的婴孩被放入棺椁时,女子割破手腕在棺盖内壁绘下星图。血珠顺着青铜纹路流淌,最终凝成石阳背后的胎记。
“娘亲?”石阳的剑诀突然紊乱。镜中女子抬眸望来,唇间吐出的却不是声音,而是一串星芒。那些光点穿透镜面。
昊天镜突然裂开蛛网纹。玉霄子掐诀的指尖迸出血花,镜中场景骤然变幻:仙盟地牢深处,夙氏女子被七十二根锁魂钉穿透灵脉,却将最后灵力注入怀中婴孩的胎记。“阳儿,记住青铜门...”记忆中的低语与现实重叠,石阳背后的魔纹突然化作锁链,将追击的七杀殿修士拽入潭底。
“破虚妄!”符瑶的冰绫自云层垂下,绫上凝结的霜花拼出夙氏密语。石阳福至心灵,挥剑斩向镜中女子虚影的明月珰。青冥剑气触及珰坠的刹那,昊天镜轰然炸裂,迸射的碎片中,每片都映着不同时空的夙颜——
有她执剑立于仙盟之巅的傲然;
有她怀抱婴孩跪泣青铜门前的绝望;
最后一枚碎片里,竟是符瑶跪接夙颜递出的冰绫,眉心被种下夙氏奴印!
玉霄子的法相在镜碎瞬间崩塌。石阳呕出黑血,看见自己掌心浮现与母亲相同的星纹。寒潭突然沸腾,青铜门上的七星阵接连亮起,第七颗星辰的位置,赫然是夙颜残影化作的明月珰。
“原来你一直在这里...”石阳将染血的手掌按向青铜门。门缝溢出的金光中,母亲残影与他背后的魔纹共鸣,昊天镜残片在潭水上空拼成完整的夙氏族徽。当玉霄子的真身被族徽威压碾入潭底时,石阳听见了跨越二十年的诀别:
“活下去,直到青铜门后的星辰归位。”
符瑶的冰绫在此刻寸寸碎裂。石阳转身望去,见她眉心奴印正渗出金血,与青铜门上的封印产生共鸣——那分明是夙氏家主继承人才有的血脉印记!
青铜门开启的轰鸣声中,符瑶鬓边玉珏突然泛起青光。
石阳挥剑格开昊天镜残片的刹那,余光瞥见那抹熟悉的星纹——玉珏边缘的夙氏家徽,与镜中母亲佩戴的明月珰如出一辙。七杀殿长老的骨剑恰在此时刺向符瑶心口,玉珏受剑气激荡,迸发的光芒竟凝成夙颜虚影!
“叮!”
骨剑在触及玉珏时碎成齑粉。符瑶踉跄后退,石阳揽住她腰身的瞬间,指尖触到玉珏背面凹凸的刻痕——那是母亲在他周岁时亲手雕下的“夙”字。
“你究竟...”石阳的质问被昊天镜的嗡鸣打断。玉霄子披头散发自潭底冲出,手中攥着的半块玉珏正与符瑶颈间配饰共鸣。两块残玉拼合的瞬间,青铜门内传出惊天龙吟,夙颜遗留的星图突然倒转。
符瑶突然推开石阳。她扯断玉珏系绳抛向阵眼,染血的丝绦在空中化作夙氏祭文:“以血为引,以玉为匙!”
玉珏嵌入青铜门七星阵的刹那,石阳背后的胎记突然离体。魔纹在门扉游走成血色星轨,昊天镜残片被星轨牵引着重组,映出尘封往事:仙盟禁地深处,夙颜将半块玉珏系在符瑶颈间,少女额间奴印渗出金血。
“瑶儿,待阳儿开启青铜门...”夙颜的虚影抚过符瑶发顶,“这玉珏会告诉你们真相。”
现实中的符瑶突然闷哼跪地。她眉心奴印皲裂,露出底下真正的夙氏继承纹。玉霄子见状目眦欲裂:“原来你这贱婢才是...”
石阳的剑比怒骂更快。青冥剑贯穿玉霄子右肩时,青铜门轰然洞开,门内溢出的不是魔气,而是浩瀚星海。夙颜残存的记忆洪流席卷全场,众人看见当年的真相:
夙颜摘下玉珏,将其一分为二。半块系在摇篮中的石阳颈间,半块浸入符瑶心口精血。“从今往后,瑶儿便是夙氏最后的守钥人。”
记忆画面突然染血。玉霄子持镜破门而入,昊天镜光贯穿夙颜胸膛。濒死的圣女将石阳塞给玄真道人,符瑶则被抹去记忆戴上奴印...
“母亲!!”石阳的悲啸引动星海震荡。符瑶突然握住他持剑的手,两人玉珏拼合处射出金光,在昊天镜残片上烧灼出真相——所谓九阴魔星预言,实为玉霄子掩盖弑杀圣女的谎言!
玉霄子趁机捏碎手中半珏。青铜门剧烈震颤,星海开始坍缩。符瑶突然咬破舌尖,点精血于石阳眉心:“以夙氏继承者之名,启天地为鉴!”
血契成立的刹那,昊天镜彻底熔化成青铜液。玉珏在熔液中重铸完整,门内星海倒灌入石阳灵台。他看见符瑶在血光中褪去奴印,夙氏战袍加身;看见玉珏化作钥匙融入青铜门,门后显现的竟是夙氏宗祠!
“原来你我早就相识...”石阳握紧符瑶颤抖的手。
她鬓发散乱地苦笑:“我本是夙氏最后的护星使。”
玉霄子的狞笑自深渊传来。
符瑶突然捏碎腰间玉佩,遁甲阵的光芒将两人笼罩。
周围一片哗然。十二位仙盟长老同时结印,镇魔柱破土而出,却在触及遁甲阵时被反弹的剑气削去半截。
残月如钩时,青冥剑插在鹤鸣峰顶的镇山石上,剑柄缠绕的冰绫已凝满血霜。
石阳抹去嘴角血渍,望着昔日同门在九宫方位结印。为首的玄诚道人道袍染尘,手中阵盘嵌着青阳宗七十二峰缩影——那是他接任戒律堂首座时,石阳亲手所赠的贺礼。
“宗主,莫怪我等无情。”坤位上的女修指尖发颤,她鬓间还别着石阳去年赠的桃木簪,“玄天鉴昭示魔星现世,我等也是替天行道。”
“要战便战!”石阳挥剑削断左袖,露出臂上狰狞的雷火灼痕。那是三日前突围时,为救这群“同门”硬接的紫霄神雷。伤痕此刻正与阵盘上的离宫方位共鸣,渗出丝丝黑气。
玄诚道人长叹一声,阵盘迸发青光。九峰虚影拔地而起,每座峰头都立着青阳宗已故长老的残魂。石阳认得乾位那个持箫老者——正是授他青冥剑诀的授业恩师!
“好狠的诛心阵。”他怒极反笑,剑锋点向阵眼处的玄诚,“竟将先辈残魂炼作阵灵!”
震位女修突然捏碎桃木簪。簪中飞出九枚封魂钉,钉身上赫然刻着“镇魔”二字——这是石阳去年生辰为众弟子炼制的护身符。钉入阵眼的瞬间,残月竟渗出鲜血,月光凝成锁链缠住石阳四肢。
玄诚抛出阵盘,七十二峰虚影同时结印,“宗主可知这九宫诛仙阵需以施阵者心头血为引?”
石阳的剑诀突然停滞。他看见每个同门心口都延伸出血线,与阵盘上的青阳宗地形图相连。坤位女修突然呕出黑血,她镇守的栖霞峰虚影随之崩塌——原来这些同门早已被种下噬心蛊!
“玉霄老狗!”石阳双目赤红。青冥剑感应到主人怒气,剑脊浮现被抹去的青阳宗训:“以身为炬,照彻山河。”
阵中残魂突然发出悲鸣。授业恩师的箫声刺破幻阵,石阳看见七十二峰缩影里藏着青铜门碎片——原来仙盟早将青阳宗地脉炼成了锁魔阵眼!
“破阵点在兑位!”熟悉的传音突然响起。石阳猛然转头,见符瑶的冰绫缠在百里外的望仙树上,绫上霜花拼出夙氏密语:“阵眼即阵枢。”
玄诚道人的阵盘在此刻炸裂。九峰残魂暴走,石阳趁机挥剑劈向兑位。剑气触及阵纹的刹那,他看见兑位弟子眼中闪过挣扎——正是当年替他挡过合欢宗毒针的小师弟!
“师兄快走……”少年突然逆转心脉,噬心蛊破体而出。石阳的剑锋在刺入少年心口前生生偏转,剑气扫落自己半边发冠。
阵眼大乱。残月彻底化作血瞳,九峰虚影融合成初代宗主的模样。石阳看着师尊残魂举剑刺来,忽然撤去护体灵气:“这一剑,我还了。”
剑锋入腹三寸,青冥剑突然悲鸣。初代宗主残魂眼中淌出血泪,石阳腹中流出的金血在阵纹上绘出青铜门星图。当星图与血月重合时,整个九宫诛仙阵突然倒转,布阵同门的心头血尽数回流!
青冥剑脱手的刹那,石阳看清了坤位阵眼中的青铜残片。
玄诚道人的剑锋穿透他右胸,溅出的金血在空中凝成诡异符文。石阳踉跄后退,背后撞上震位阵柱,柱身镶嵌的青阳宗地脉图突然活过来般蠕动——那些代表灵脉的鎏金线,分明是青铜门上的封印咒文!
“原来你们把宗门……炼成了困住我的锁链!”石阳咳出血沫,指尖触到阵柱内流动的魔气
乾位残魂的箫声陡然凄厉。他体内蛰伏的魔气顺着道人的剑身反灌入阵,七十二峰虚影突然蒙上黑雾。
“快撤阵!”玄诚道人掐诀的手突然爆出血花。但为时已晚,石阳心口的夙氏族徽迸发幽光,魔纹如活蛇般攀上九宫阵柱。坤位女修鬓间桃木簪寸寸碎裂,簪中封存的青铜门碎片破体而出。
整座鹤鸣峰开始崩塌。石阳单膝跪地,看着自己伤口涌出的黑气化作百条魔龙,将九宫诛仙阵的灵气鲸吞蚕食。阵中同门突然抱头哀号,他们心口的噬心蛊虫破皮而出,在魔气中熔化成青铜汁液。
“这才是...真正的九阴魔星...”玄诚道人七窍渗出黑血。他手中的青阳地脉图燃起幽火,七十二峰缩影里浮现出数千个青铜门印记——原来仙盟早在百年前,就将青阳宗每座山峰都炼成了镇魔钉!
石阳仰天厉啸。魔气冲霄震碎残月,血雨倾盆而下。雨滴触及阵柱时,那些被炼成阵灵的残魂突然清醒,授业恩师的虚影在消散前疾呼:“阳儿,去后山剑冢……”
魔龙吞噬最后一道阵纹时,石阳在血雨中看见惊悚一幕:每个同门天灵都飘出青铜锁链,链条尽头没入云端——那里悬着半扇青铜巨门,门缝中伸出的触须正吸取着战死者的魂魄!
“玉霄子!”石阳徒手扯断心口魔纹。流淌的金血突然转黑。当剑锋斩向青铜巨门时,符瑶的冰绫突然自虚空浮现,缠住他手腕:“不可!那是陷阱!”
剑气已收势不及。青铜门受击迸发的音波震碎百里山峦,门内传出玉霄子癫狂的笑声:“多谢魔星助我补全天门!”
石阳在反噬中坠落深渊。最后一刻,他看见玄诚道人残破的躯体爬向阵眼,用毕生修为在血泊中绘出警示符:“门开魔临,速毁...”
魔气彻底失控。石阳在混沌中看见走马灯般的幻象:母亲将青铜钥匙刺入他胎记,初代宗主遗训——那柄插在镇山石上的青冥剑,剑柄暗格藏着封印魔气的最后一页《玄天鉴》。
“原来你早就知道...”石阳在魔气中艰难抬手。深渊底部突然亮起青光,符瑶的半截冰绫裹着青铜残片破空而来。当残片嵌入他眉心时,狂暴的魔气突然温顺如溪流。
九霄之上,补全的青铜天门正在开启。石阳踏着魔龙冲天而起,背后浮现夙氏祖灵虚影。他握紧焕然一新的青冥剑,剑锋所指处,正是天门中伸出的那只缠绕符瑶冰绫的巨手——
“把我的护星使还来!”
魔气与青光交织成旋涡,吞没了青铜门后的狞笑。
阵眼崩裂的瞬间,符瑶的冰绫缠住了石阳的剑柄。
“别碰九宫核心!”她嘶喊着扑来,鬓边玉珏在魔气中绽出青光。石阳却反手扣住她手腕,将人甩向生门方位:“走!”
符瑶跌出阵眼的刹那,九宫诛仙阵彻底暴走。石阳的指尖擦过她颈间玉珏,霎时被卷入滔天洪流——那是跨越三生三世的记忆深渊。
第一世·剑灵
雪原尽头,少女符瑶跪在青铜门前。
她捧着的冰绫裹着柄断剑,剑身铭文正是青冥剑缺失的星纹。门内传出夙颜疲惫的声音:“瑶儿,带着我的剑魄去找转世星主。”
少女割破眉心,将血滴入剑脊:“以魂为契,永世相随。”
冰绫突然活过来缠住她手腕,断剑化作流光没入轮回。
第二世·药奴
地牢阴湿,符瑶颤抖着将玉珏按在石阳胎记上。
七岁的孩童昏迷在血泊中,背后魔纹正吞噬他生机。门外传来玉霄子的脚步声,符瑶咬破舌尖在孩童眉心画下锁魂印:“别怕,师姐替你承这份罪。”
追兵破门时,她将玉珏塞入孩童怀中,自己撞向淬毒的剑锋。
血溅青铜门框,凝成今生的九宫阵图。
第三世·护星使
月光如练,符瑶跪在夙氏宗祠。
青铜镜映出她褪去奴印的容颜,额间夙氏星纹与石阳胎记共鸣。夙颜残魂自镜中浮现:“天门将开,瑶儿可知要付何代价?”
符瑶平静地剜出左眼,血珠坠入玉珏:“用这双看过三生的眼,换他一线生机。”
现实中的石阳猛然惊醒。
符瑶正被青铜门触须拽向虚空,她残破的右袖在风中猎猎作响——那截衣袖内侧,绣着一行褪色小字:“愿为星火,焚身照夜。”
“符瑶!!!”
石阳的悲鸣震碎魔气枷锁。青冥剑感应到剑魄归位,竟引动三生记忆里的断剑虚影。当现世与往生的剑锋重合时,符瑶在虚空尽头嫣然一笑。
她捏碎玉珏,任青铜门吞噬残躯。迸射的星芒中,石阳看清她最后的唇语:
“去哭魂渊……那里有……”
夙氏族徽突然离体,裹着符瑶消散的魂火没入石阳眉心。他持剑劈开天门幻影时,窥见玉霄子正在门后熔炼符瑶的冰绫——那抹染血的素白……
阵眼废墟中,石阳拾起符瑶遗留的半截玉珏。月光穿透珏身,在地上投出一段虚影:七岁符瑶背着昏迷的他逃出火海,女孩赤足踩过的血泊里,静静躺着一片青铜门残片。
青铜鼎中腾起的青烟凝成七十二道锁魂链,每一根都拴着青阳弟子的天灵。石阳指节捏得发白,看着鼎身上浮现的夙氏星图——那些被炼化的魂魄,正沿着星轨填补青铜门缺失的阵纹。
“宗主...快走...”坤位锁链拴着的女修突然睁眼,她的下半身已化作追魂香雾。石阳认出这是栖霞峰执事素尘,上月还替他整理过剑阁典籍。
玉霄子的虚影自鼎耳浮现:“魔星可知,这些蝼蚁死前都在唤你名讳?”鼎内突然响起此起彼伏的哀号,八百弟子的残魂在香雾中挣扎成青阳宗地脉图。石阳背后的魔纹突然暴走,他看见每个阵眼处都立着青铜门残片,残片上沾满符瑶的冰绫碎屑。
“你们竟敢用她的...”青冥剑感应到主人杀意,剑脊浮现被抹去的夙氏祭文。石阳挥剑斩向青铜鼎时,鼎中突然飞出素尘的残魂,心口插着半截桃木簪——正是他当年赠予的及笄礼。
“宗主小心幻象!”素尘残魂在剑气触及前自爆,香雾凝成符瑶被囚禁的虚影。石阳的剑锋生生偏转,劈碎了鼎身饕餮纹。裂纹中溢出的不是香灰,而是符瑶剜目那日淌下的血冰晶。
玉霄子狞笑震落洞顶钟乳石:“好个痴儿!可知这追魂香需至亲至信之魂为引?”鼎内忽然飘出童谣声,石阳浑身血液冻结——那是符瑶在他儿时哄睡唱的《安星谣》!
香雾幻化的符瑶虚影突然抬手结印,冰绫碎屑在鼎内拼出夙氏密语。石阳瞳孔骤缩,那分明是符瑶独创的逆光诀——唯有两人知晓的暗号!
“师姐还活着...”魔气不受控地灌入剑锋,青冥剑竟生出冰绫纹路。石阳踏着香雾纵身跃入鼎中,在万千哀魂间看见符瑶残存的灵识——她双手正被青铜锁链吊在鼎心,脚下踩着用弟子魂魄绘制的天门阵图。
“阳儿,这是陷阱...”符瑶的灵识忽明忽暗,脖颈处奴印渗出黑血,“追魂香要炼的不是你...”
鼎壁突然伸出青铜触须。石阳挥剑斩断缠向符瑶的触手,却发现剑锋穿透的是素尘残魂。玉霄子的狂笑自四面八方涌来:“魔星可知?这些蠢才到死都信你会来救他们!”
青冥剑突然脱手插入阵眼。剑柄镶嵌的玉珏迸发青光,映出恐怖真相:所有弟子魂魄深处都被种下青铜门的烙印,他们的哀号正转化为开启天门的灵力!
“你以为我在炼香?”玉霄子虚影膨胀成天门形态,“本座在炼三千把开天匙!”
符瑶的灵识在此刻彻底消散。石阳接住她溃散的冰绫残片,上面染着八百弟子的本命精血。当香雾渗入魔纹时,他听见了最残酷的真相:
青铜鼎内翻涌的,正是他当年为救弟子们,亲手喂他们服下的护心丹!
凤凰血玉烫穿衣襟的刹那,石阳嗅到了夙氏宗祠的沉檀香。
怀中半块残玉迸发赤芒,鼎内翻涌的追魂香雾如遇天敌,竟凝成夙颜怀抱婴孩的虚影。玉霄子的青铜触须在赤光中萎缩,石阳看见母亲虚影指尖点向自己心口——那处正藏着血玉缺失的另外半枚凤尾纹!
“不可能...”玉霄子幻化的天门剧烈震颤,“夙氏凤凰玉早已被本座...”
石阳的魔纹突然剥离脊背。赤玉引动的血脉之力在周身游走,将侵蚀魂魄的香雾炼成金红火羽。他徒手插入胸膛,抠出血肉模糊的半枚残玉,断裂处的夙氏密纹正与鼎壁星图共鸣。
“师姐说的旧约...”石阳咳着血沫低笑,将残玉按入青冥剑柄的凹槽,“原来藏在这里!”
剑身腾起焚天烈焰,火中浮现符瑶被铁链洞穿的灵体。她心口嵌着的另半块血玉,正随着石阳手中残玉的靠近而剧烈跳动。玉霄子暴怒的青铜触须刺向火焰,却被凤凰真火熔成赤金汁液。
“你以为她为何甘愿为奴?”玉霄子的声音突然从鼎内八百魂魄中同时响起,“这贱婢百年前便将自己炼成了玉魂!”
石阳的剑锋骤然停滞。烈焰中的符瑶灵体突然睁开独目,被青铜锁链贯穿的双手结出夙氏血契:“以玉为媒,以魂为引...”她心口血玉应声离体,与石阳手中残玉拼合成完整凤佩。
追魂香雾在凤鸣中溃散。八百弟子的残魂挣脱青铜烙印,沿着血玉红光汇入符瑶灵体。石阳看见每个魂魄心口都闪着冰绫碎屑——原来符瑶早在被俘前,就将自己的本命冰绫分给了所有青阳弟子!
“不!!”玉霄子的咆哮震碎鼎耳。符瑶的灵体在红光中渐趋透明,她残缺的右手抚过石阳眉间。
血玉突然炸裂。焚天烈焰裹着夙氏祖灵冲天而起,将青铜鼎熔成赤金洪流。石阳在火海中徒劳地抓向符瑶消散的灵体,只握住半片染血的冰绫碎布——上面歪斜地绣着“哭魂渊”三个字。
玉霄子的真身自熔金中显形,心口插着符瑶的断簪:“好个痴情种!可知这女人为你碎过多少次魂魄?”他扯开衣襟,露出布满符瑶冰绫伤痕的胸膛,“每次轮回,她都要闯一次天门...”
石阳的魔气彻底失控。凤凰真火与九幽魔纹交融成混沌旋涡,将玉霄子尚未说完的嘲讽碾成齑粉。当最后一点青铜汁液蒸发时,血玉残片突然嵌入他眉心,映出符瑶最后一世的光景——
寒潭深渊底,她将凤凰玉一分为二。半枚刺入心口镇住青铜门反噬,半枚系在昏迷的石阳颈间。潭水倒映着她决绝的唇语:“这次,换我守你轮回。”
……
火浪吞没最后一块青铜残片时,石阳看见了那株桃树。
符瑶的冰绫碎屑在烈焰中凝成虚影,十六岁的少女倚在桃枝上,指尖绕着刚编好的剑穗。那是他继任宗主前夜,两人在后山埋下凤凰血玉时栽种的树苗。
“待此树花开十载...”少女符瑶晃着赤足,将血玉系在他颈间,“你我便去哭魂渊,把那些腌臜事都烧干净。”
现实中的火舌舔舐着记忆虚影。石阳跪在熔化的青铜地上,看着怀中的冰绫碎布褪去血色,显现出当年符瑶绣在里侧的星图——那根本不是装饰纹样,而是通往哭魂渊的密径!
十载之约·上元夜
石阳攥着染血的战报撞开丹房。
符瑶正在熔炼护心丹,炉火映亮她新添的鞭痕。少年宗主将凤凰血玉拍在案头:“为何瞒着我与仙盟周旋?”
“因为这是哭魂渊的钥匙。”她将血玉系回他颈间,指尖拂过玉上裂缝,“待十载后桃树成林,我带你烧了那座鬼渊。”
窗外突然炸开示警焰火,符瑶将他推进密室。玉霄子的怒喝声中,她反手锁死石门:“记住,哭魂渊里锁着真正的...”
十载之约·中元祭
符瑶独闯天门归来,左眼已成空洞。
石阳颤抖着为她包扎,冰绫浸透的血在铜盆里凝成星图。她摸索着抓住他手腕:“我在哭魂渊看到了...”
骤雨打湿未尽之言。玉霄子的追兵破门而入,符瑶咬破舌尖画出血遁符:“明年桃树下,我定告诉你...”
十载之约·下元劫
桃树第八次开花时,符瑶在青铜门前剜出右眼。
石阳冲破禁制赶到时,只接到她坠落的残躯。血玉在两人掌心传递,符瑶破碎的喉间挤出气音:“再等两年...哭魂渊...”
他抱着体温渐失的师姐跪了三天三夜,直到血玉吸尽她的心头血,凝成那句刻进魂魄的誓言:“以我残躯,焚尽天门。”
现实中的火海突然转冷。石阳低头看向掌心,血玉碎屑正沿着冰绫纹路重组。符瑶的虚影在冰火交织处浮现,独目映着桃树虚影:“阳儿,该赴约了。”
玉霄子的头颅自熔岩中升起,天灵嵌着哭魂渊的青铜匙:“你以为她真在等你?这贱婢的魂魄早被本座...”
石阳的剑比话音更快。青冥剑引动十载记忆里的桃瓣,每一片都化作焚天火刃。玉霄子在三千桃刃中四分五裂,最后一块残躯却迸发狂笑:“去哭魂渊给她收尸吧!”
火海骤熄。石阳站在焦土中央,脚下浮现完整的星图——正是符瑶每年生辰在他掌心偷偷绘制的轨迹。当最后一点火星没入血玉时,他听见了跨越十年的回答:
“哭魂渊里锁着的,是百年前被你亲手斩灭的...”
夜风卷起符瑶的冰绫残片,裹着未尽之言飘向北方。石阳踏着星图走向焦黑的桃树桩,年轮间赫然嵌着半枚青铜钥匙——正是符瑶当年许诺的“十载之约”。
树根下埋着的陶瓮突然炸开,飞出的不是当年共饮的桃花酿,而是八百张染血的信笺。每张都是符瑶在青铜门后写的未寄出的信,开头永远定格在:
“见字如晤,今日又在天门斩落一缕你的劫...”
子时的梆子声未落,蓝才的机关鸢已撞碎鬼市西角的招魂幡。
十二枚淬毒透骨钉擦着他耳畔掠过,钉入青砖的瞬间燃起幽绿磷火。少年反手甩出袖中傀儡丝,三具桐木人偶在迷雾中乍现,扛着《天工谱》匣子分头狂奔。追兵劈开人偶时,爆出的却不是典籍,而是百宝门特制的迷魂烟。
“百鬼夜行,借过借过!”蓝才踩着卦幡跃上屋檐,腰间算盘珠子叮当作响。鬼市灯笼突然齐齐转向,映出他背后紧追不舍的七道黑影——那些人的靴底竟嵌着青阳宗特产的玄铁鳞!
瓦片在脚下炸裂。蓝才旋身掷出金错刀,刀刃精准劈开追兵面巾。露出的半张脸让他瞳孔骤缩:这分明是三个月前死在仙盟内乱的蓬莱铸剑师!
“诈尸的玩意儿!”他骂咧咧地扯断算盘绳,一百零八颗阴沉木算珠天女散花般炸开。追兵挥袖格挡时,算珠突然化作迷你傀儡鼠,叼着《天工谱》残页四散奔逃。
蓝才趁机滚进卦摊底下。摊主是具包着人皮的青铜傀儡,眼眶里跳动着狐火。他熟稔地掰开傀儡第三根肋骨,暗格里躺着半壶雄黄酒——这是百宝门在鬼市的紧急联络点。
“丙字七号情报,”他灌了口酒,指尖在傀儡脊柱上快速敲击,“追兵用的青阳宗玄铁,带夙氏暗纹。”
傀儡突然剧烈颤抖,狐火凝成字迹:“速离!西北死门有变!”
几乎同时,西北角传来机关兽的咆哮。蓝才扒开卦幡窥视,惊见三头六臂的青铜狰正撕咬他的傀儡鼠,兽瞳里流转的竟是《天工谱》里的偃师秘术!
“偷书贼还敢用老子的招式?”少年气得扯断额带,露出百宝门嫡传的黥纹。他咬破指尖在掌心画出鲁班锁,拍向卦摊下的青石板:“千机变!”
整条街的卦幡应声倒卷。青铜卦签在空中拼成囚笼,每个卦象都化作实体卦象:坎卦涌出水龙卷,离卦炸开流火,追兵瞬间陷入上古奇门阵。蓝才趁机扑向机关狰,袖中飞出九连环套住兽首:“给小爷吐出来!”
狰兽腹腔突然洞开,射出百枚带倒钩的青铜钉。蓝才凌空翻身,道袍下摆却被撕裂,飘落的布片中竟夹着一张泛黄纸页——正是《天工谱》缺失的“夙氏机枢篇”!
“原来你们要找的是...”他瞳孔骤缩,耳边突然响起师尊临终叮嘱:“天工谱第十七卷,见夙氏纹即焚!”
追兵的骨笛声打断思绪。蓝才捏碎雄黄酒壶,酒液遇风燃起毒火。他在火幕中展开残页,瞳孔映出惊天秘闻:泛黄的图纸上,初代百宝门主正将青铜门碎片铸成机关狰的心脏!
机关狰在此刻暴走。它撕裂卦象囚笼,胸口露出熟悉的青铜残片。蓝才的算盘突然自发演算,珠子拼出个血色“逃”字。他却在电光石火间做了个疯狂决定——
反手将《天工谱》残页塞入狰兽胸腔!
“既然你们这么想要...”少年咬破舌尖喷出血雾,在青铜残片上画出自毁符,“那就抱着秘密下黄泉吧!”
爆炸气浪掀飞半条鬼市。蓝才在瓦砾堆里扒拉出焦黑的机关狰残骸,指尖触到个冰凉物件。月光穿透尘埃,照见他掌心的青铜残片,上面沾着的竟是百宝门主令牌的碎屑!
“老东西们...”他抹去嘴角血渍,突然笑出声,“原来三百年前就开始算计了?”
蓝才的算珠卡在卦象盘第七格时,瞥见了那支斜插在纸人发髻间的寒玉簪。
簪头的夙氏星纹在磷火中泛着幽光,与他手中青铜残片的纹路完美契合。追兵的锁链擦着后颈掠过,少年却鬼使神差地折返,袖中傀儡丝缠住簪身:“这东西哪来的?”
纸人摊主突然睁开画皮眼,朱砂点的唇裂到耳根:“客官好眼力,这可是夙氏圣女...”
话音未落,三枚透骨钉贯穿纸人天灵。蓝才旋身滚进卦摊底下,寒玉簪擦着脸颊飞过,钉入身后镇魂碑。碑文受簪子灵力激发,竟显现出半幅青铜门阵图——正是《天工谱》缺失的天枢位!
“踏破铁鞋啊...”蓝才舔去嘴角血渍,傀儡丝在簪尾缠成鲁班锁。追兵的青铜狰兽突然调头扑向镇魂碑,兽爪撕碎的碑石里滚出一颗鲛人泪珠,正嵌进寒玉簪的星纹凹槽。
簪身应声开裂,露出中空管腔。蓝才就着磷火瞥见管内刻字:“赠吾儿阳,夙颜。”字迹与他怀中《天工谱》的批注如出一辙——那本是他师尊模仿初代门主笔迹伪造的!
“老骗子!”少年骂咧咧地捏碎传讯符,符灰却凝成夙氏星图。寒玉簪突然自发悬空,簪尖在青砖上划出血色轨迹,勾勒的竟是青阳宗护山大阵的致命破绽。
追兵的骨笛声陡然凄厉。蓝才猛然醒悟:这些傀儡狰兽追击的根本不是《天工谱》,而是能激活寒玉簪的鲛人泪!他反手将泪珠按入簪柄星纹,夙颜的虚影自簪中浮现,素手点向东北角的招魂幡。
幡下老乞丐突然暴起,褴褛衣衫炸成碎片——那赫然是仙盟执法长老伪装的!寒玉簪引动的灵力漩涡将其卷入半空,蓝才趁机劈开他怀中的青铜匣,跌出的不是法器,而是半块染血的冰绫残片。
“符瑶师姐?!”少年认出残片上的夙氏暗绣。冰绫突然活过来般缠住寒玉簪,两件灵物共鸣出的声波震碎整条街的傀儡狰兽。
执法长老的丹田突然爆开,七十二道青铜锁链破体而出。蓝才踩着锁链腾挪,寒玉簪在掌心发烫,簪头星纹竟开始吸收锁链上的夙氏灵力。当最后一道锁链被吸成废铁时,他看见了永生难忘的画面——
寒玉簪引动的灵光中,夙颜虚影正坐在青铜门前。她腕间飘落的冰绫碎片上,赫然是百宝门初代掌印!
“原来我们才是守钥人...”蓝才捏碎师尊遗留的玉珏,里面的密信化作飞灰。他终于读懂《天工谱》扉页的谒语:“天工开物日,夙氏归墟时。”
执法长老的残躯突然自燃,火中传出玉霄子的冷笑:“百宝门的小老鼠,这簪子可烫手得很。”蓝才反手将寒玉簪插入火堆,夙氏星纹遇火不化,反而在烈焰中拼出句新谒:
“青阳燃尽处,故人踏月来。”
废墟深处传来锁链拖地声。蓝才握紧残片转身,离了鬼市,看见迷雾中浮现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那人佩着的青冥剑上,正嵌着与他手中一模一样的青铜残片......
……
鬼哭林内。
鬼哭林的瘴气像无数只腐烂的手掌,缠绕着石阳残破的衣角。遁甲阵残留的空间之力在他周身形成淡青色光晕,勉强抵御着林间游荡的噬魂雾。右臂魔纹如同活物般蠕动,每次呼吸都会在皮肤下游走数寸。
“啪嗒”
一滴黑血顺着指尖滴落,瞬间腐蚀出三尺见方的焦土。石阳背靠枯树喘息,左手死死扣住右腕。三天前那场传送几乎耗尽他所有灵力,更要命的是魔纹正在蚕食丹田——方才斩杀第七批追兵时,他险些被反噬的魔气冲断心脉。
树影突然诡异地朝同一方向倾斜,石阳迷失在林中。
一女子现身。
石阳鼓起勇气,微笑着对她说:“小姐?”
她点头,脸上带着傻笑。
“这是哪里?”石阳问道。
她摇摇头,傻笑起来。
石阳有些遗憾,但他还是不肯放弃,追问道:“你既然住在这林中,难道连这里是什么所在也不清楚?”
女子道:“因为我不是人类。”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就像鸟儿在唱歌,石阳听得一怔。
如果是其他人这么说,石阳最多也就是一笑了之,但这个一脸迷茫的小女孩,身上却有一种超凡脱俗的气质。
石阳迟疑了一下。
女子道:“我是鬼。”
石阳沉默了一会儿。
那白衣女子转过身来,笑吟吟地看着他,忽然一双美眸睁得大大的:“你信不信我?”
“我当然信你。”石阳想了想,附和道。
那女子眼中闪过一丝凄苦之色,叹息一声,说道:“可是别人都不信。”
石阳叹了一口气:“可能他们都是笨蛋吧!”
她看了他好一会,高兴地大笑着,离开。
石阳并没有阻止,只是怔怔地看着,心中说不出的平静。
就在这时,一把长剑从身后探了出来,贴在了他的后背上。
这一剑,似是要将石阳的心脏都给洞穿。
女子道:“你再敢乱动,我就捅你一刀。”
这是一道女声,听起来很好听。
石阳不由侧头一瞧,接着就看见一袭白衣,长发披肩,脸色惨白,一双漂亮的眸子。
但就在这时,那双冰冷的目光落在了石阳身上。
石阳怔了怔,似笑非笑,似怒非笑地道:“你究竟是谁?”
剑尖一指,石阳后背的衣服开了口子。
这女子眼波一动,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道:“跟你闹着玩儿呢。”
说完这句话,她便如一声银铃一般,飘然而去。
“慢走!”石阳叱道。
一步跨出,却又有老者拦在身前,提起旱烟,点上一把火,慢慢地抽了起来,慢慢说道:“这鬼哭林古怪得很!”
石阳躬身施礼,沉声道:“请老丈指点,在下感激不尽。”
“你要出去?”老者抬头问道。
石阳苦涩一笑,“我要离开这。”
老者说道:“仙盟的上百位弟子,现在都聚集在鬼哭林周围,你想逃,还能逃得掉吗?”
石阳愕然,“您认识我。”
老者叹了口气,说道:“你还是留在这儿吧。”
石阳瞳孔骤缩,青冥剑划出半弧剑气。枯枝败叶间传来金属撞击声,十二枚淬毒透骨钉被尽数击落。他借着反震之力腾空跃起,剑尖点中某处虚空,竟凭空逼出个浑身缠满绷带的侏儒。
“不愧是青阳宗百年难遇的剑道天才。”老汉笑着撕下脸上面皮,露出布满鳞片的脸,“可惜你的血值三千上品灵石。”
石阳喉间泛起腥甜。眼前这人是血衣楼金牌杀手“千面毒叟”最擅长伪装暗杀。更棘手的是四周飘来若有若无的甜香——七步断魂散!
青冥剑突然发出清越剑鸣,剑身云纹亮起幽蓝光芒。石阳福至心灵,反手将剑插入地面。寒霜以剑刃为中心急速蔓延,所过之处毒雾凝成冰晶簌簌坠落。
“青阳宗镇派绝学‘青阳剑意’”毒叟脸色骤变,袖中抖出条赤红蜈蚣,“可惜你撑不过……”
话音戛然而止。毒叟突然捂住喉咙,指缝间渗出墨绿汁液。他不可置信地低头,发现心口插着半截桃木簪——正是他伪装成女鬼时用的发饰。
石阳单膝跪地,看着毒叟遁走。方才强行催动青阳剑意,让魔纹又向心脉逼近两寸。他颤抖着摸向怀中玉佩,发现符瑶留下的遁甲阵图正在缓慢修复——至少还需要三个时辰。
林间忽然传来清脆的铃铛声。
八名红衣童子抬着鎏金步辇踏雾而来,辇上斜倚着个锦衣公子。那人手持翡翠烟枪,吞吐间幻化出百鬼夜行图,正是百宝门少主蓝才。
“开盘了开盘了!”蓝才屈指弹飞烟灰,落地竟成金箔,“赌这位少宗主还能撑几时?”
石阳握紧剑柄。百宝门以奇珍异宝闻名修真界,门下弟子个个嗜赌成性。他曾在仙盟大会上见过蓝才,此人用一斛东海鲛人泪做赌注,生生赢走了药王谷镇谷之宝。
“我押他能活到子时。”蓝才忽然翻身跃下步辇,腰间玉珏叮当作响,“赌注嘛……就用阁下的本命剑如何?”
青冥剑感应到威胁,自动悬浮护主。石阳却注意到蓝才指尖勾着的银丝——那是天蚕丝,专破护体罡气。
“你想要什么?”石阳哑声问道。他能感觉到蓝才并无杀意,否则方才毒叟偷袭时就不会出手相助。
蓝才突然贴近,鼻尖几乎碰到石阳染血的衣襟,翡翠烟枪腾起的雾气里,百鬼虚影发出凄厉尖啸。蓝才指尖的天蚕丝突然绷直,在石阳颈侧割出细密血珠,却在触及魔纹的瞬间燃起幽蓝火焰。
“有趣。”蓝才甩手震灭火焰,瞳孔缩成针尖大小,他忽然扯开衣襟,心口赫然浮现与石阳相同的魔纹,只是颜色浅淡如水中月影。
石阳的剑尖微微颤动。那魔纹走向与他右臂如出一辙,却在延伸至锁骨时被金色符咒截断。林间瘴气突然沸腾,无数黑影从地底钻出,竟是先前毒叟所化血水凝聚成的骷髅兵。
“子时前这些玩意会越来越密。”蓝才旋身躲过骷髅利爪,烟枪敲中某个骷髅天灵盖,爆出一团腥臭绿火,“赌约成立的话,本公子倒是能送你份大礼。”
青冥剑突然自主飞旋,将扑来的三具骷髅拦腰斩断。石阳闷哼半跪,右臂魔纹已蔓延至肩胛,皮肤下凸起的血管如同蚯蚓蠕动。他咬破舌尖强提精神,瞥见蓝才腰间晃动的青铜骰子——那是百宝门立契的信物。
“究竟怎么个赌法?”石阳挥剑劈开毒雾,剑气在地面犁出焦黑沟壑。沟中渗出的血水竟凝成毒叟狰狞的面孔,发出嗬嗬怪笑。
蓝才掷出骰子,六枚青铜骰悬浮成六芒星阵:“简单,你若能在子时前不被魔纹吞噬心智,就算我输。”阵中浮现一卷斑驳竹简,“作为彩头,这卷《天魔策》残篇归你。”
石阳瞳孔骤缩。竹简上残缺的铭文与他梦中见过的魔门图腾完全吻合,最后一列小字更是触目惊心:九幽血海第十九层,永夜魔尊传承。
骷髅兵的攻势陡然加剧,地面血水凝成锁链缠向石阳脚踝。青冥剑发出哀鸣,剑身裂纹中渗出黑雾——这是入魔的前兆。
“再加个条件。”石阳突然扯断衣带,将右臂死死捆住,“若我赢,你要带我去找百宝门的往生镜。”
蓝才抚掌大笑,六枚骰子同时嵌入虚空。天道威压轰然降临,金色符文在两人眉心亮起:“赌约成立!”
……
子时的更鼓在百里外响起。
石阳眼前突然浮现血色旋涡,无数记忆碎片汹涌而来。他看到母亲跪在祭坛前,用青冥剑剖开自己的手腕;看到符瑶在星夜下偷偷拓印镇魔碑文;最后定格在仙盟地牢深处,十二根镇魂钉穿透某个与他容貌相似的男子琵琶骨。
“屏息!”蓝才的喝声如惊雷炸响。石阳猛然惊醒,发现自己的指甲已生长出三寸有余,正深深抠进树干。原先墨绿的瘴气变得猩红如血,每口呼吸都像吞下滚烫的烙铁。
蓝才的烟枪化作碧玉长箫,吹奏出的音波将骷髅兵震成齑粉。他衣摆被腐蚀出破洞,露出小腿上狰狞的旧伤——那伤口形状竟与石阳的魔纹分毫不差。
“往生镜在鬼市最深处。”蓝才突然开口,箫声里混入清心咒,“但你要先告诉我,怎么认出我的伪装?”
石阳挥剑斩断袭来的血蟒,剑锋掠过蓝才耳际:“你扮作毒叟时,发簪插反了。”剑气扫落对方鬓角假痣,露出底下朱砂色的胎记。
蓝才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两人背靠背陷入重围。骷髅兵开始融合,化作三丈高的血巨人。它胸腔内悬浮着毒叟的残魂,手中骨刀劈落时带起腥风血雨。
“还有半刻钟!”蓝才甩出七宝琉璃塔,塔身暴涨挡住骨刀。琉璃表面浮现的梵文与魔纹激烈碰撞,迸发的金光中,石阳瞥见他后颈若隐若现的金锁印记——那是百宝门禁术“锁魂扣”的痕迹。
青冥剑突然脱手飞出,石阳七窍渗血,右臂完全魔化,指尖生出利爪。他意识逐渐模糊,最后看到的画面是蓝才咬破手指,将精血抹在青铜骰子上。
子时的梆子声穿透林海。
魔纹如潮水般退至手肘。石阳瘫倒在地,怀中《天魔策》残篇泛起微光。蓝才倚着断树喘息,翡翠烟枪裂成两截:“你赌赢了……咳……但往生镜照出的真相,未必是你能承受的……”
周遭四散着的女人,老人的肢体,分明是方才石阳见过的女鬼和毒叟,原不过是蓝才的几具傀儡。
鬼市更夫突然敲响乱魂梆。蓝才循声望去,见石阳的青冥剑正挑开东南角的招魂幡,剑脊缺损处与寒玉簪裂痕完美契合。少年在漫天纸钱雨中举起簪子,喊声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喂!这是你娘亲的嫁妆吧?”
青冥剑鸣响的刹那,蓝才看清了剑气中游走的青铜色魔纹。
石阳的剑诀起手式分明是青阳宗正统,斩出的剑光却裹着夙氏星芒。追兵的青铜锁链在触及剑气时骤然软化,竟如活蛇般缠住原主的脖颈!
“接着!”蓝才将寒玉簪抛向半空。石阳旋身接簪的瞬间,簪头星纹与青冥剑缺损处迸发刺目辉光。剑气突然分裂成数百道青铜色游丝,精准刺入每个追兵的天灵盖——那些傀儡修士的瞳孔同时浮现夙氏星图,接着整具身躯如陶俑般崩解成沙。
蓝才缩在卦摊残骸后,看着石阳手中扭曲变形的剑光。原本澄澈的剑气此刻爬满青铜锈迹,挥洒间竟带起鬼哭狼嚎之音。
石阳的喘息粗重如负山岳。寒玉簪在掌心发烫,母亲的残存神识顺着剑纹灌入灵台。他看见十六岁的夙颜在青铜门前起舞,手中青冥剑划出的轨迹,正是此刻失控变异的剑招!
“小心背后!”蓝才的傀儡鼠突然尖叫。卦摊地底钻出三具青铜棺椁,棺盖上刻着百宝门失传已久的禁术符咒。石阳反手挥剑,变异剑气触及棺椁的刹那,竟唤醒其中沉睡的千年古尸——那些尸身的心口,都嵌着与寒玉簪同源的星纹玉片!
蓝才的算盘珠突然自发演算,阴沉木珠拼出血色卦象:“同源相噬”。他福至心灵,抓起《天工谱》残页掷向石阳:“用第十七卷的偃甲术!”
剑气已收势不及。青铜古尸在变异剑光中暴走,尸群结成的阵法竟与鬼市格局完全契合。石阳的剑锋刺入主尸心口时,寒玉簪突然脱手飞出,簪尖点在青冥剑第七道裂纹处——
整条鬼市街道突然翻转!
青石板化作青铜镜面,映出三百年前景象:夙颜怀抱婴孩且战且退,将寒玉簪刺入追兵头目的天灵。那致命一击的剑路,与石阳此刻的招式分毫不差!
“娘亲...”石阳的剑诀突然凝滞。暴走的古尸趁机反扑,蓝才的傀儡丝却在此时缠住剑柄:“发什么愣!”他借力荡到石阳身后,抓着对方手腕强行续招:“给小爷顺着剑气走!”
两股灵力相撞的刹那,异变陡生。
寒玉簪吸饱古尸怨气,竟在青冥剑上蚀刻出完整的《夙氏剑典》。石阳背后的魔纹离体而出,与剑气交融成青铜巨蟒,将整条街的阴邪之气鲸吞入腹!
鬼市灯笼尽数炸裂。蓝才在灵压飓风中死死扒住石阳肩甲,看见他左眼化作青铜色竖瞳:“你他娘到底是人是魔?!”
回答他的是贯穿天地的剑啸。
当最后一具古尸化为齑粉时,青铜巨蟒盘踞成阵,将二人传送至百里外的破庙。石阳脱力跪地,青冥剑上的锈迹正缓缓褪去,露出新生的夙氏星纹。
“喂!”蓝才用算盘柄戳他后背,“这簪子你还要不要?”
寒玉簪递到眼前的瞬间,石阳突然扼住他咽喉。少年袖中傀儡鼠立刻炸毛,却见对方只是用染血指尖轻触簪头星纹:“你从何处...”
话音未落,簪内突然飘出夙颜残音:“阳儿,去哭魂渊找瑶儿的眼睛。”
石阳浑身剧震,剑气余波震塌半座庙宇。蓝才趁机挣脱桎梏,却在废墟间瞥见《天工谱》残页浮现新字——
“哭魂渊底,藏有夙氏与百宝门的弑神契。”
暴雨倾盆而至。蓝才抹去脸上血水,看着跪在残像前的石阳。少年突然扯开衣襟,露出心口与寒玉簪同源的星纹胎记:“做个交易吧,青阳宗主。”
“我带你去哭魂渊,你帮我查百宝门叛徒。”
他晃了晃掌心的青铜残片,上面沾着的正是石阳方才剑气崩落的碎屑:“毕竟我们现在...算是同病相怜?”
石阳的剑锋抵上蓝才咽喉,却在触及星纹胎记时骤然偏转。青冥剑在地上划出深深沟壑,裂痕竟与鬼市卦摊下的密道图一模一样。
暴雨中,两颗破碎的命星悄然交汇。
……
暴雨冲刷着机关狰兽眼眶里的青铜锈,蓝才的傀儡丝在指间绷成弓弦。他盯着兽首裂缝中露出的《天工谱》残页,喉结滚动:“老东西们连镇派狰兽都拆了...”
“坎位三丈!”石阳的剑锋裹着青铜色魔气劈开雨幕。青冥剑气触及狰兽关节的刹那,兽腹突然弹出七十二根淬毒蒺藜——正是百宝门禁术“暴雨梨花”的改良版!
蓝才踩着卦幡残片腾空,袖中傀儡鼠叼着算珠嵌入狰兽脊椎。机关关节咬合的异响让他瞳孔骤缩:“这不是《天工谱》的路数!”
狰兽胸腔突然炸开,迸出的不是齿轮铜钉,而是裹着粘液的青铜门残片!石阳的剑气在触及残片时骤然扭曲,青冥剑竟自发挽出夙氏祭舞的剑式。蓝才瞥见剑锋划过的轨迹,骇然发现那与百宝门禁地壁画上的弑神仪式如出一辙。
“离火位!”少年扯断额带掷向雨幕,黥纹在雷光中泛出血色。三具桐木傀儡应召破土而出,胸口的夙氏星纹正与狰兽残片共鸣。石阳趁机将魔气灌入剑脊,青铜色剑光暴涨如蛟龙,却在斩落兽首时被凭空出现的玄铁链缠住——
锁链另一端握在暴雨中的斗笠人手中,那人腰间晃着的,正是蓝才师尊失踪时佩戴的墨玉螭纹佩!
“师叔?!”蓝才的傀儡丝突然绷断。斗笠人掀开蓑衣,露出半张被青铜侵蚀的面孔:“小崽子倒是命硬。”他晃了晃手中《天工谱》正卷,泛黄的书页间夹着冰绫碎片,“可惜符瑶的眼睛,你们带不走了。”
石阳的剑气突然暴走。青冥剑挣脱玄铁链的束缚,剑脊魔纹吞噬雨幕凝成实体。
斗笠人手中墨玉佩突然炸裂。蓝才趁机甩出九连环,阴沉木环扣住对方脚踝:“把我师尊的魂魄交出来!”
暴雨中响起机括弹动声。十二具改良版青铜狰破土而出,每尊兽首都嵌着百宝门长老的天灵盖。蓝才看着第三具狰兽眼眶中滚动的独眼,突然认出那是自幼教他机关术的六师叔!
“你们竟敢...竟敢把活人炼成器灵!”少年扯开衣襟,心口星纹胎记渗出金血。他咬破舌尖在掌心画出鲁班血锁,整片山林的古木应声爆裂,年轮间飞出三百六十枚阴沉木钉。
石阳的剑气在此刻达到顶峰。剑锋所过之处,暴雨倒卷成万千冰刃。斗笠人操控的狰兽群突然停滞,兽瞳中映出夙颜持剑斩天的残像——那是三百年前青铜门首次开启时的场景!
“就是现在!”蓝才的阴沉木钉组成囚龙阵。石阳的剑锋刺入阵眼,青铜魔气与百宝机关术交融成混沌旋涡。当第一具狰兽被绞成碎片时,两人同时看见了恐怖真相:
每个狰兽核心都嵌着青铜门碎片,碎片表面刻满百宝门历代掌门的忏悔录!最近一道刻痕犹带血渍:“癸卯年惊蛰,奉仙盟令熔七长老入狰兽,以镇哭魂渊邪气...”
斗笠人突然捏碎墨玉螭纹佩。暴雨中浮现百宝门禁地的虚影,蓝才看见师尊的魂魄被七十二根青铜钉封在弑神柱上,柱底镇压的竟是半扇青铜门!
“想要这老东西的魂...”斗笠人裂开的嘴角淌出青铜汁液,“就用夙氏小子的心尖血来换!”
石阳的剑锋已抵住他咽喉。蓝才却突然甩出傀儡丝缠住青冥剑:“不能杀!他体内有...”
话音未落,斗笠人天灵盖突然炸开。飞出的不是脑浆,而是裹着《天工谱》残页的青铜门钥匙。符瑶的虚影在雨幕中凝实刹那,残破的冰绫卷住钥匙没入地脉。
山林深处传来地龙翻身的轰鸣。蓝才看着手中突然发烫的星纹胎记,终于明白师尊临终呢喃的含义:
“天工开物日...便是百宝偿罪时...”
暴雨裹挟着青铜碎屑砸在蓝才脸上,他死死扣住机关狰兽的脊椎骨,指缝间渗出的血水沿着秘纹沟槽蜿蜒。当最后一枚傀儡钉嵌入兽首时,核心齿轮突然逆向旋转,暴露出内壁镌刻的夙氏星图——那纹路竟与石阳背后的魔纹如出一辙!
“离火位!乾宫移位!”蓝才嘶吼着甩出九连环,阴沉木环却悬在半空自发拼合。他眼睁睁看着亲手改造的机关兽脱离掌控,兽爪撕开的地缝中涌出青铜汁液,每一滴都裹着百宝门先辈的残魂。
石阳的剑锋在触及兽瞳时骤然偏斜。青冥剑气被夙氏秘纹吞噬,剑脊魔纹反噬出符瑶残缺的虚影。蓝才的瞳孔映出诡异画面:三百年前的百宝门禁地,初代门主正跪接夙颜赐下的秘纹,而那纹样的终点,赫然是如今嵌在他心口的星纹胎记!
“原来我才是钥匙...”少年扯开衣襟,胎记在雨中泛出血光。狰兽胸腔内的秘纹如活蛇般游来,却在触及胎记时温顺如绸。蓝才福至心灵,咬破舌尖在鲁班尺上画出逆纹:“以血破契,以魂偿债!”
机关狰兽突然调头扑向斗笠人。兽爪拍碎玄铁面具的瞬间,蓝才看清那张被青铜侵蚀的脸——正是“已故”的执法长老!长老咽喉处嵌着的墨玉螭纹佩炸裂,迸出的不是魂魄,而是半卷染血的《天工谱》。
“小心!”石阳的警告晚了一步。谱页遇血燃起幽火,火中浮现初代门主的血誓:“凡我百宝弟子,见夙氏星纹即诛!”蓝才手中的鲁班尺突然暴起,尺锋直刺他心口胎记。
千钧一发之际,符瑶的冰绫残片自《天工谱》中射出。残片裹着夙颜的叹息没入蓝才眉心:“痴儿,这才是真正的天工开物...”
暴雨骤然停滞。蓝才的星纹胎记脱离肌肤,在空中拼成完整的青铜门阵图。每一个阵眼都浮现百宝门先辈的泣血面容,他们的魂魄被永世禁锢在机关核心里,只为镇压哭魂渊溢出的魔气。
石阳的青冥剑在此刻悲鸣。剑柄螭纹与阵图共鸣,魔气凝成符瑶的右眼虚影。当虚影落入阵眼时,蓝才看见永生难忘的画面:
三百具机关狰兽破土而出,每尊兽首都跪向夙氏宗祠方向。暴雨冲刷着它们胸口的忏悔铭文,最新一道刻痕犹在渗血——“癸卯年谷雨,奉盟主令熔蓝氏嫡孙入阵...”
“原来我早该是个死人?”少年癫狂大笑,星纹胎记迸发金芒。整片山林的机关兽同时调头,兽瞳中映出蓝才淌血的面容:
“百宝门欠下的债——”他扯断傀儡丝插进心口,“今日我蓝子渊来偿!”
暴雨倾泻如注,蓝才指尖的傀儡丝在青铜秘纹上寸寸崩断。他盯着机关狰兽核心处浮动的夙氏星图,突然扯开浸血的衣襟,露出心口狰狞的胎记——那星纹竟与秘纹完全契合!
“原来如此...”少年癫狂大笑,任由雨水泥泞灌入口鼻,“师尊当年捡到我时,说襁褓里塞着半卷《天工谱》,原来都是骗局!”
石阳的剑锋停在斗笠人咽喉三寸处。蓝才的嘶吼穿透雨幕:“百年前夙氏灭门夜,你们百宝门抱走的那个弃婴——”他扯断傀儡丝插入自己胎记,“是不是我?!”
斗笠人碎裂的嘴角渗出青铜汁液:“不愧是夙颜和青阳宗主偷生的孽种...”话音未落,青冥剑突然调转剑锋,石阳的瞳孔缩成针尖:“你说什么?”
蓝才的傀儡鼠在此刻暴走。三具桐木人偶撕开他的后背,露出脊柱上密密麻麻的黥纹——那根本不是百宝门传承,而是夙氏封存记忆的禁制!暴雨冲刷下,黥纹化作三百年前的画面:
夙氏宗祠的密道中,初代百宝门主接过啼哭的婴孩。那孩子心口的星纹胎记,正与青铜门上的封印呼应。“此子乃夙氏与青阳血脉,当炼为镇钥人...”门主将婴孩放入机关狰兽腹腔,“待甲子轮回,以血祭门。”
蓝才跪在泥泞中呕出黑血。他的傀儡丝突然活过来般刺入地脉,从土中拽出半具青铜棺椁。棺内躺着的赫然是少年模样的自己,心口插着百宝门镇派神器——千机杵!
“好个偷天换日...”他抚摸着棺中尸身的脸,“师尊假意收养,实为把我炼成活傀!”千机杵感应到血脉苏醒,突然离棺飞入他掌心。杵身的夙氏秘纹遇血发光,映出更残酷的真相:
甲子前的雨夜,真正的蓝才早已夭折。如今站在这里的,是百宝门用夙氏遗孤与机关术捏造的“人傀”!那些所谓被捡到的记忆,不过是熔入脑中的虚假幻象。
“难怪我通晓夙氏秘纹...”少年将千机杵刺入太阳穴,搅出一捧青铜碎屑,“原来我连人都算不上!”
石阳的剑气突然暴走。青冥剑感应到同源血脉,竟自发斩向斗笠人天灵。飞溅的脑浆中浮现记忆残片:当年奉命调换婴儿的黑衣人,腰间正挂着青阳宗长老令牌!
“你们青阳宗也逃不脱干系!”蓝才癫笑着捏碎千机杵。暴雨中的机关狰兽同时自爆,每一块碎片都映出不同世代的罪恶——百宝门历代掌门跪献人傀的画面,与青阳宗地脉中的青铜门碎片遥相呼应。
当最后一丝灵力耗尽时,蓝才瘫坐在尸傀堆中。他扯开傀儡人偶的胸膛,露出里面跳动的青铜心脏:“多可笑?我这些年修复的机关,全是用自己族人的尸骨所造!”
石阳的剑尖垂落泥水。他看见蓝才拆解自己的关节,从肘部抽出一截刻着夙氏祷文的青铜骨:“这具身子,是用我亲娘腿骨打的机关枢。”少年突然将骨刺捅入丹田,“现在,该还给他们了...”
暴雨中响起机括崩裂声。蓝才的身躯如陶俑般片片剥落,露出胸腔内跳动的青铜核心。核心表面赫然刻着两行小字:
“癸卯年霜降,取夙氏遗孤炼为人傀,代號「天工」。”
“若遇青铜门开,则碎心镇魔。”
石阳的魔纹突然离体缠绕核心。符瑶的虚影在雨中凝实,冰绫卷住即将自毁的青铜心:“活下去!你才是真正的...”
山崩地裂吞没了后半句。当蓝才在废墟中苏醒时,手心里攥着石阳硬塞来的半块凤凰血玉。玉上残留的温度,与傀儡核心的冰冷形成刺痛对比。
“喂...”他摩挲着胸口的修补痕迹,那里嵌着青冥剑的残片,“接下来去哪?”
石阳割下一缕冰绫系在他腕间:“哭魂渊。”
暴雨冲刷着满地青铜碎屑,两个破碎的命星悄然转向北方。蓝才在起身时踢到半块机关狰兽的颅骨,内侧刻着的夙氏星纹正与他新生的心脏共鸣——那里跳动的,是石阳剖出的半枚魔纹。
子时的更漏声未落,丹鼎阁的琉璃瓦已泛起诡异青芒。
毕哲的指尖在离火位上急点七次,紫金丹炉内的九幽冥火却突然转赤。药童捧着玉髓瓶的手开始发抖:“师尊……这炉阴阳玄丹的丹纹不对……”
“坎位退三寸!”毕哲扯断腰间避毒玉珏,袖中飞出十二根封脉金针刺入周身大穴。炉内丹液沸腾如泣,凝成的丹胚表面竟浮现出青铜门纹样——这分明是《夙氏丹经》记载的魔丹现世之兆!
药阁梁柱突然震颤。毕哲瞥见窗外掠过七道黑影,为首之人袍角绣着仙盟的玄天鉴徽记。他咬牙将本命金丹祭出丹田,却在催动灵火的瞬间嗅到丹炉溢出的血腥气——这炉药材里竟混入了人傀骨粉!
“师尊不可!”药童的尖叫被爆炸声吞没。丹炉盖冲天而起,炉壁浮现的夙氏秘纹如活蛇游走,将九幽冥火染成青铜色。毕哲的金丹表面裂开蛛网纹,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苦修百年的丹火反噬成魔焰,火中凝出一尊三头六臂的魔尊虚影。
“九幽……玄煞……”毕哲咳出带金星的毒血,手中《丹经》残页突然自燃。火光照亮了他从未注意到的细节:经卷边角处褪色的朱砂批注,笔迹竟与石阳背后的魔纹走势完全一致!
魔尊虚影仰天长啸。声波震碎三十六层药柜,三千玉髓瓶中的丹药化作毒雾。毕哲在倾塌的梁柱间翻滚,怀中跌出的青铜药匙突然发烫——那是十年前“意外”身亡的师尊遗留之物,匙柄暗纹正与魔尊额间烙印呼应!
“原来如此……”他癫笑着捏碎药匙。魔尊虚影突然凝实,青铜巨掌拍向毕哲天灵:“夙氏小儿,还不归位!”
生死关头,毕哲撕裂道袍露出胸口封印。暗红符咒在毒雾中流转,竟将魔尊虚影硬生生扯回体内。药阁地基在此刻塌陷,暗格中飞出的不是灵丹妙药,而是半截染血的冰绫——正是符瑶失踪当日束发的缎带!
“毕丹师好大的手笔。”仙盟修士踏着毒雾现身,手中拘魂索缠着药童脖颈,“这阴阳玄丹,莫不是为魔星炼的?”
毕哲的瞳孔映出药童胸口的青铜钉——那是他亲手植入的护心锁!少年道童突然诡异一笑,天灵盖迸开,飞出七十二根噬魂针:“师尊,盟主让我问您……”他的声线变成玉霄子的腔调,“用亲传弟子试药的滋味如何?”
丹毒在此刻全面爆发。毕哲的封印符咒层层剥落,魔尊虚影在左眼凝成竖瞳。他徒手撕下右臂血肉,以血为墨在虚空画出《夙氏丹经》的禁术:“九幽诸魔,听吾号令——”
坍塌的药阁地底突然传来龙吟。埋藏千年的丹祖尸身破土而出,每处穴位都插着青铜门碎片。毕哲的魔化右臂贯穿丹祖丹田,掏出的却不是金丹,而是半块刻着夙氏星纹的青铜镜!
镜面映出恐怖真相:三百年前,毕哲的祖师爷跪在青铜门前,将哭魂渊的魔气炼成丹祖尸身。每一任丹鼎阁主的胸口封印,实为镇压魔尊分魂的容器!
“好徒儿……”玉霄子的传音在镜中回荡,“你这具身子,本就是为魔尊复苏准备的药引啊!”
毕哲的竖瞳突然淌出血泪。他捏碎青铜镜,吞下镜片中封存的往生丹。当魔气与仙丹在体内厮杀时,他看见记忆深处被篡改的画面:
十岁那年“偶然”捡到的《夙氏丹经》,正是师尊用冰绫从符瑶身上扯落的!而那日他亲手喂给石阳的解毒丹,药引竟是自己的心头魔血……
药阁在轰鸣中化作废墟。毕哲从瓦砾堆爬出时,手中攥着半焦的《丹经》残页。夜风掀开焦煳处,露出符瑶用血写的批注:
“哭魂渊底,有解汝丹毒之人。”
魔尊虚影的青铜利爪洞穿毕哲左肩时,他嗅到了自己血液里的沉水香——那是三百年前夙氏宗祠祭祀用的禁香。
“区区药奴,也敢承我分魂?”魔尊的嗤笑震得残垣簌簌落灰。毕哲的右眼完全化作竖瞳,视野里所有丹炉碎片都浮现出夙氏秘纹。他反手将沾血的《夙氏丹经》残页拍向魔尊面门,泛黄的纸页突然活过来般缠住虚影脖颈。
“坎离易位,阴阳倒转!”毕哲咬碎舌根喷出血雾。丹阁地砖应声翻转,露出埋藏千年的血池。池中浮沉的竟不是药材,而是数以百计的青铜门碎片,每片都刻着丹鼎阁历代掌门的忏悔录!
魔尊虚影突然凝实三分。毕哲看着自己右臂爬满青铜鳞片,恍惚想起师尊临终诡笑:“待你丹毒入髓时,自会明白这身子的妙处……”
药童的残躯突然抽搐着立起。玉霄子的传音借尸还魂:“好师侄,还不谢过夙颜圣女?若非她将魔尊分魂封入你胎中,你这早夭的命格……”
毕哲的丹火彻底失控。九幽冥火化作三千青丝,每根都缠着一枚青铜钉刺向虚空。魔尊虚影在丝网中暴怒咆哮,额间突然裂开竖瞳——那瞳孔纹路竟与毕哲胸口的封印符咒一模一样!
“原来我才是容器……”毕哲癫狂大笑,扯开道袍露出心口。封印符咒在魔气冲刷下剥落,露出底下夙氏圣女亲手刺青的镇魔纹。当年师尊所谓的“救命封印”,实为激活魔种的钥匙!
药阁地脉突然传来龙吟。血池沸腾如煮,池底浮出半面青铜镜。镜中映出的不是当下惨状,而是三百年前的弑神祭坛:夙颜怀抱啼哭的婴孩跪在阵眼,将魔尊分魂封入胎儿心脉。那婴孩后背的星纹胎记,正与毕哲此刻浮现的魔纹分毫不差!
“以我骨血为引……”毕哲的竖瞳淌出血泪。他徒手插入胸腔,抠出半颗被青铜浸蚀的金丹。魔尊虚影突然发出痛吼,丹阁残存的三十六根梁柱应声炸裂,露出内藏的青铜人俑——每具都是历代丹鼎阁主的身躯!
玉霄子的狂笑自人俑中传出:“自夙氏灭门起,你等皆是我为魔尊备下的肉身鼎炉!”
毕哲的金丹突然离体飞向血池。池中青铜碎片拼成半扇门扉,门缝溢出的魔气凝成符瑶的残影。她独目泣血,冰绫卷住毕哲将堕的魂魄:“去哭魂渊……那里有……”
魔尊利爪撕碎残影。毕哲趁机将青铜镜残片刺入竖瞳,镜中夙颜突然开口吟咒。整个丹鼎阁遗址开始坍缩,地脉灵气倒灌入他破碎的金丹。当最后一丝清明湮灭前,毕哲看见了自己真正的命格盘——
生辰八字与石阳完全相克,却是开启青铜门不可或缺的阴阳双钥!
“原来如此……”他任由魔气吞噬四肢百骸,“好一个阴阳玄丹……”
暴雨倾盆而下。毕哲从废墟中爬出时,手中攥着符瑶冰绫残片与青铜镜。右臂鳞片褪去处,新生的肌肤上浮现《夙氏丹经》终章:
“九幽丹成日,哭魂渊开时。”
暗巷中传来机关兽的轰鸣。蓝才的傀儡鼠叼着染血玉珏跃上肩头:“喂!你这浑身魔气的家伙,要不要搭个伙去……”
毕哲抬手间,丹毒凝成三千青铜刺。他望着雨中浮现的青冥剑光,竖瞳里第一次燃起属于“人”的怒火:“带路。”
魔尊虚影在识海中发出不甘的嘶吼。毕哲抚过胸口的镇魔纹,那里残留着符瑶冰绫的温度——这具被诅咒的身躯,终于找到了比成丹更重要的事。
魔尊虚影的青铜利爪即将拍碎毕哲天灵时,青冥剑裹着青铜色魔气破空而至。
“坎位退!”石阳的剑锋点在毕哲后心,魔纹如活蛇般钻入其经脉。毕哲呕出黑血,体内暴走的丹毒突然转向,与魔气交缠成阴阳双鱼。蓝才的机关兽撞破残垣,三百六十枚阴沉木钉钉住魔尊虚影的袍角。
“你体内有……”石阳的竖瞳泛起星芒。他掌心的魔纹顺着毕哲脊柱游走,在尾闾穴撞上道青铜封印。封印表面的夙氏星纹突然活过来,竟开始吞噬石阳的魔气!
蓝才的算盘珠炸成囚龙阵:“小心!那是弑神契!”
毕哲的右臂鳞片尽数竖起。魔尊虚影在阵中狂笑:“夙颜当年亲手种下的封印,岂容小辈破除!”丹阁地砖应声碎裂,露出埋藏千年的血祭阵图——每处阵眼都嵌着丹鼎阁主的本命金丹!
石阳的剑气突然暴走。青冥剑感应到弑神契的气息,竟自发挽出夙氏祭舞的剑式。毕哲背后的封印在剑光中层层剥落,露出底下狰狞的真相:他整根脊柱被替换成青铜门碎片,每一节椎骨都刻着仙盟长老的魂印!
“原来我是活祭品……”毕哲扯开衣襟,胸口浮现完整的弑神契。蓝才的傀儡丝突然缠住他手腕:“别碰!那是阴阳逆转阵的阵枢!”
魔尊虚影趁机挣脱囚笼。青铜利爪撕开空间裂缝,露出哭魂渊的虚影。石阳的魔纹离体化作锁链,却在触及裂缝时被夙氏星纹反噬。毕哲突然抓住锁链末端,任由弑神契的青铜尖刺贯穿掌心:
“借你魔气一用!”
丹毒与魔气交融的刹那,整座丹鼎阁遗址化作炼狱。三千丹炉残骸浮空重组,拼成半扇青铜巨门。门缝中溢出的魔气凝成符瑶的残影,她独目泣血,冰绫卷住毕哲将堕的魂魄:“毁掉你第七节脊骨!”
石阳的剑锋比思绪更快。青冥剑气贯穿毕哲后心时,魔尊虚影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第七节青铜脊椎应声炸裂,迸出的不是骨屑,而是符瑶当年亲手封印的《夙氏丹经》原本!
“师姐……”石阳接住坠落的毕哲。弑神契的青铜纹路正在其皮肤下游走,与魔纹交织成新的星图。蓝才的机关兽喷出阴沉木汁,将星图拓印在《天工谱》残页上:“这是哭魂渊的阵图!”
魔尊虚影在青铜门前溃散。玉霄子的传音自门缝传出:“好师侄,你可知每任丹鼎阁主都是……”
毕哲突然暴起,扯断颈间避毒玉珏拍向门扉。玉珏内藏的往生丹遇魔气自燃,将青铜门虚影烧成灰烬:“我是毕子渊,不是什么夙氏药奴!”
暴雨冲刷着三人满身血污。蓝才拆解机关兽补全毕哲碎裂的脊骨,阴沉木关节咬合处竟浮现夙氏秘纹。石阳的魔纹缓缓收回体内,青冥剑上的锈迹又深三分。
“喂!”蓝才晃了晃拓印星图的《天工谱》,“要不要搭伙去哭魂渊?”他指向毕哲胸口逐渐隐去的弑神契,“这玩意和我的星纹胎记,加上石兄的魔纹,刚好能凑成……”
毕哲吞下自炼的九死还魂丹,竖瞳褪回墨色:“我需要哭魂渊的九幽玄水解毒。”他撕下《夙氏丹经》最后一页,泛黄的纸页上赫然是符瑶的字迹:“三人成阵,可破天门。”
石阳的剑尖在地上划出血契。魔纹、星纹、丹毒在雨中交融,凝成三枚青铜令箭。当令箭没入三人眉心时,远在千里的青铜门轰然洞开,门内传出符瑶跨越轮回的叹息:
“我等你们……好久……”
夜枭掠过残月,三个破碎的命星终于交辉。蓝才嚼着止血草含糊道:“先说好,小爷只偷宝贝不救人。”毕哲擦拭着重新炼制的丹炉冷笑:“你的心脉还留着我的丹毒。”石阳沉默收剑入鞘,剑柄螭纹正与二人身上的印记共鸣。
暴雨未歇,新的命轮已然转动。
神农鼎耳坠入寒潭时,潭水沸腾如熔金。毕哲的丹火在指尖凝成青鸟,却被药王谷长老的玄冰真气冻在半空。他盯着鼎耳内侧的夙氏星纹,终于明白三百年前丹鼎阁祖师叛出药王谷的真相。
“坎离移位!”百草门主甩出三千藤种,疯长的毒荆棘缠住鼎足。藤蔓触及鼎身饕餮纹的刹那,青铜锈屑簌簌而落,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忏悔文——正是药王谷初代谷主弑杀神农后裔的供状!
蓝才的机关狰兽撞破毒瘴,兽瞳射出阴沉木钉:“老东西们抢破烂也不害臊?”钉入鼎腹的瞬间,鼎身浮现出完整的青铜门阵图。石阳的魔纹突然离体,青冥剑气裹着三昧真火劈向寒潭:“这残片沾过符瑶的血!”
潭水炸起千重浪。神农鼎耳在浪尖化作青铜镜,映出令全场窒息的画面:符瑶独目泣血,正将半枚鼎耳刺入心口镇压魔气。她背后缓缓开启的青铜巨门内,赫然是药王谷禁地供奉的“神农金身”!
“原来所谓的祖神……”毕哲的竖瞳淌出血泪,“竟是弑神者伪造的泥胎!”
三大丹派的长老同时结印。九霄降下紫雷,潭底升起白骨祭坛。石阳的魔纹在雷光中暴走,青冥剑竟自发挽出夙氏祭舞。当剑锋刺穿药王谷主的护体罡气时,毕哲嗅到了熟悉的丹毒气息——与当年师尊暴毙时的症状如出一辙!
蓝才的算盘珠炸成天罗地网。他踩着鼎耳跃至半空,阴沉木钉在鼎身敲出夙氏密语:“鼎耳归位日,九幽魔主醒!”潭水突然倒卷成漩涡,露出底部镇压的八百青铜棺——每具棺椁都刻着药王谷长老的名讳!
“好个名门正派!”毕哲癫笑着捏碎本命金丹。丹毒与三昧真火交融成混沌旋涡,将神农鼎耳炼成青铜钥匙。药王谷主的拂尘突然暴长,尘丝缠住钥匙的瞬间,蓝才的机关狰兽腹腔洞开——内藏的《天工谱》残页竟与鼎耳星纹共鸣,凝成完整的弑神阵图!
石阳的剑气在此刻达到顶峰。魔纹裹挟着三昧真火贯穿阵眼,青铜棺椁应声炸裂。飞出的不是尸骸,而是三百年前被活祭的夙氏族人魂魄,每个灵体心口都插着药王谷的镇魂钉!
“该偿债了。”符瑶的残影自鼎耳浮现。她染血的冰绫卷起滔天巨浪,浪尖托着半枚青铜门环——正是开启哭魂渊的最后一把钥匙!
神农鼎腹的饕餮纹突然裂开,青绿色药渣喷涌而出。石阳挥剑劈开毒雾的刹那,魔纹不受控地浮出体表——那些沉淀千年的药渣竟如活物般缠上他手腕,在皮肤表面凝成夙氏血咒!
“药渣认主……”百草门主瞳孔骤缩,“这魔星竟是神农鼎的祭品!”
蓝才的机关狰兽腹腔弹射阴沉木钉,钉尖触及药渣时燃起幽蓝鬼火。火光中浮现令众人窒息的画面:三百年前暴雨夜,夙颜割破婴孩手腕,将石阳的初血滴入鼎中。鼎身饕餮纹吸饱血气,竟化作符瑶冰绫上的星图!
“原来是你!”药王谷主震碎拂尘,尘丝裹着丹毒刺来,“当年夙氏妖女盗鼎炼魔胎,竟让你活到今日!”
毕哲的九幽冥火突然转向。他掐诀引爆体内丹毒,毒雾凝成符瑶残影:“阳儿,看鼎耳内侧!”
石阳的剑气挑飞鼎耳,断裂处露出暗格。半截冰绫裹着发黄的丹方飘落,夙颜的字迹刺破迷雾:“癸未年惊蛰,以我儿心头血为引,炼封魔丹镇哭魂渊……”
药渣突然活过来般攀上青冥剑。剑脊魔纹吞噬药渣中的血气,竟在潭面投射出完整记忆:符瑶抱着昏迷的石阳跪在鼎前,冰绫缠住他渗血的手腕。鼎内炼制的不是丹药,而是封印青铜门的血钥!
“师姐……”石阳的魔纹彻底暴走。潭水倒卷成擎天水龙,神农鼎残片在水幕中重组,鼎腹浮现的夙氏星图与魔纹完美契合。蓝才的阴沉木算盘珠自发演算,拼出血色卦象:“鼎身即门钥!”
三大丹派长老同时呕血。他们体内的本命金丹破体而出,如朝圣般没入鼎中——每颗金丹表面都刻着“药奴”二字,正是历代被活祭的夙氏丹师!
毕哲的竖瞳突然淌出金血。他撕开道袍,露出胸口的弑神契:“三百年前,你们用我夙氏先辈金丹饲鼎……”丹毒凝成三千青铜刺,“今日该血债血偿了!”
药王谷主的天灵盖突然炸开。飞出的不是脑浆,而是半卷染血的《夙氏丹经》!石阳的剑气贯穿残页,泛黄的纸页遇血显现符瑶的批注:“鼎耳归位时,阳儿切不可……”
玉霄子的虚影自鼎中升起,青铜巨手抓向石阳心口:“好师侄,你这魔胎本就是为饲鼎而生的!”
蓝才的机关兽在此刻自爆。阴沉木碎片钉入鼎身夙氏星纹,激活了符瑶预留的禁制。整尊神农鼎突然坍缩成青铜钥匙,稳稳落入石阳掌中。钥匙纹路延伸处,正是他胎记缺失的最后一笔!
“原来我才是钥匙……”石阳的魔纹吞噬钥匙。寒潭底部传来青铜门开启的轰鸣,潭水褪去后露出符瑶被锁链洞穿的灵体——她心口插着的,赫然是缺失的另一半鼎耳!
神农鼎在雷暴中解体成三千青铜钉,每根钉尖都淬着石阳的心头血。毕哲的九幽冥火突然转白,他撕开丹田封印,将阴阳金丹拍向暴走的魔纹:“阴阳逆炼,给我合!”
“你疯了!”蓝才的傀儡丝缠住毕哲手腕,“强融金丹会魂飞魄……”话音未落,青铜钉雨已至。毕哲震碎傀儡丝,金丹生生嵌入石阳心口的魔纹缺处。
天地骤暗。神农鼎残片凝成青铜镜,映出三百年前骇人画面:夙颜跪在鼎前,将初生的石阳放入丹火。毕哲的师尊手持《夙氏丹经》,正将半枚阴阳金丹刺入婴儿丹田!
“原来我才是药引……”毕哲的竖瞳完全化作青铜色。他双臂经脉寸寸爆裂,丹毒与魔气交融成混沌旋涡,硬生生将石阳体内暴走的魔纹压回弑神契。
青冥剑突然悲鸣。剑柄螭纹剥落,露出底下封印的青铜门钥。石阳在混沌中抓住毕哲残躯,魔纹顺着相触的肌肤渡去:“收手!你的魂魄要散了!”
“太迟了……”毕哲咳出金丹碎片,胸口弑神契已蔓延至脖颈。他指向青铜镜中的符瑶残影:“她剜目那日,喂你服下的根本不是解药……”丹毒凝成冰棱,刺破幻象露出真相——
符瑶独目泣血,正将自身灵根炼入金丹。她手中那枚阴阳交融的丹丸,正是此刻在石阳体内暴走的魔种!
玉霄子的虚影自鼎耳浮现:“好师侄,若非你当年亲手喂他服下符瑶金丹,这魔胎怎能活到今日?”
毕哲的肉身开始琉璃化。他反手抠出自己即将破碎的金丹,硬塞进石阳丹田:“这才是真正的阴阳玄丹……”金丹表面浮现符瑶的血书:“护他三载,以命换命。”
青铜门在雷暴中轰然洞开。毕哲的右臂彻底化作青铜,指尖点在石阳眉心:“记住,你欠我三坛醉仙酿……”他的轻笑淹没在罡风中,琉璃身躯炸成星雨,每一粒都裹着《夙氏丹经》的残页。
石阳的魔纹突然归于沉寂。青冥剑吸尽星雨中的丹毒,剑脊浮出完整的弑神阵图。蓝才的机关兽在余波中重组,阴沉木关节咬合处赫然是毕哲的黥纹:“混蛋……死了还要算计小爷……”
暴雨骤歇。石阳跪在琉璃化的毕哲残躯前,手中攥着半枚阴阳金丹。金丹内封存的不是药力,而是符瑶被抹去的记忆残片——她跪在青铜门前剜心的画面,与毕哲自毁金丹的身影完美重叠。
蓝才踢飞脚边的神农鼎残片:“哭魂渊还去不去了?”他晃着拓印阵图的《天工谱》,谱页间夹着毕哲临终弹出的算珠:“那家伙留了后手……”
石阳的剑锋在地上划出血契。魔纹、丹毒、机关术在残阳下交融,凝成通往哭魂渊的青铜令。当最后一丝暮光湮灭时,符瑶的冰绫自虚空垂下,缠住三人手腕:
“来……”
夜枭掠过青铜门扉,三个破碎的命星终于踏上归途。蓝才摩挲着机关兽新增的丹纹关节,突然嗤笑:“你说毕哲那厮,是不是早算到要给我们当零件?”
石阳抚过青冥剑新生的丹纹,剑气搅碎漫天阴云。月光穿透云隙的刹那,他看见毕哲的琉璃残躯立在哭魂渊入口,竖瞳中的青铜色比生前更亮:
“前路凶险,可别浪费我的金丹……”
昆仑雪线之上,蓝才的机关狰兽撞碎冰崖时,三人的血正滴入祭坛凹槽。
“坎位冰裂!”毕哲的丹毒凝成青雾,在暴风雪中绘出夙氏星图。石阳的魔纹突然离体游走,与凹槽中的血珠共鸣出青铜色光柱——这哪是什么结义祭坛,分明是镇压上古魔神的封魂桩!
玉霄子的狂笑自云巅压下:“三个药引倒是省了本座寻踪之苦!”十二艘灵舟撞破罡风层,船首像竟是青铜门碎片熔铸的饕餮首。蓝才的算盘珠炸成天罗网,阴沉木钉触及船身的瞬间,钉尖夙氏秘纹竟被饕餮吞噬。
“离火焚天!”毕哲撕开尚未愈合的丹田,阴阳金丹的余烬喷涌成火凤。石阳的青冥剑却在此刻脱手,剑锋插入祭坛中央的冰棺——棺中封着的不是尸骸,而是符瑶被剜去的右眼!
暴风雪突然静止。冰棺折射出的光芒里,八百年前画面纤毫毕现:夙颜跪在同样位置,将三枚血玉按进祭坛。她身后站着青年模样的初代百宝门主与丹鼎阁祖师,三人脚下延伸出三条青铜锁链,尽头没入雪山深处。
“原来我们...”蓝才的星纹胎记突然发烫,“是轮回的祭品!”
雪山开始崩塌。仙盟灵舟降下七十二根拘魂索,每根锁链末端都拴着青阳宗弟子的残魂。石阳的魔纹在触及符瑶右眼的刹那暴走,青冥剑引动地脉深处的青铜门虚影。毕哲的丹毒与蓝才的阴沉木钉交融,竟在雪地上蚀刻出完整的弑神阵图!
“兑位七丈!”蓝才的机关兽腹腔弹射墨家矩子令。令牌嵌入冰壁的瞬间,整座雪山内部传出齿轮咬合的轰鸣——这巍巍昆仑竟是放大万倍的机关狰兽,而他们所在的祭坛正是兽首灵枢!
毕哲的阴阳金丹余烬突然重燃。他徒手插入胸腔,扯出半截青铜脊椎掷向兽瞳:“三百年前你们抽我夙氏骨炼器,今日便尝尝反噬!”
玉霄子的灵舟在雪崩中解体。饕餮船首像坠入深渊时,石阳看见符瑶的右眼化作流光,在暴风雪中拼出她最后的唇语:“血契非契,三人成...”
祭坛突然翻转。蓝才的天工谱残页自发燃烧,火光照亮冰层下的青铜甬道——那蜿蜒如肠的隧道尽头,赫然是哭魂渊的入口!三人的血在冰面上交融成夙氏星纹,魔纹、丹毒、机关术共鸣出的能量波,竟将追击的仙盟修士炼成青铜人俑。
“就是现在!”石阳的青冥剑插入祭坛阵眼。整座昆仑山剧烈震颤,雪浪中浮起三千青铜棺椁。毕哲的丹毒凝成开山凿,蓝才的机关兽喷出阴沉木汁,当三股力量同时击中棺群时,棺盖应声而开——
每具棺内都封着历代弑神者的本命法器,而所有法器指向的核心,正是符瑶冰棺中缓缓升起的天道碑虚影!
玉霄子的法相在碑前扭曲:“竖子敢尔!”他掌心翻出半块染血的冰绫,正是符瑶束发的那截。石阳的魔纹突然离体化作锁链,却在触及冰绫时被夙氏血咒反噬。
“小心夺舍!”毕哲的青铜脊椎突然暴长,贯穿玉霄子法相天灵。蓝才趁机甩出九连环,阴沉木环扣住冰绫残片:“石兄,接住这定情物!”
天道碑虚影在此刻凝实。碑文显现的刹那,三人的血脉突然沸腾——那根本不是弑神碑文,而是用夙氏、百宝、丹鼎三脉鲜血写就的婚书!
“甲子年霜降,夙氏石阳与符瑶结同心之契...”蓝才的算盘珠叮当乱响,“见证人百宝蓝氏、丹鼎毕氏...”
雪崩吞没了未尽之言。当三人坠入青铜甬道时,石阳怀中的冰绫突然活过来,缠住他手腕在冰壁刻下血字:
“天道非道,破而后立。”
昆仑之巅传来青铜门开启的轰鸣。蓝才摸着机关兽新增的丹纹关节冷笑:“姓毕的,你早算到要当证婚人是不是?”毕哲琉璃化的右臂折射着幽光,残存的阴阳金丹在丹田发出嗡鸣:
“贺礼...我要三坛醉仙酿...”
……
三人的血珠在祭坛凹槽相融的刹那,昆仑山腹传来龙吟般的锁链断裂声。
蓝才的星纹胎记突然离体浮空,阴沉木算珠在血光中拼出夙氏星图。毕哲的丹毒不受控地漫出七窍,毒雾凝成三百年前场景:初代百宝门主与丹鼎阁祖师跪在同样位置,将混着青铜碎屑的血酒倒入祭坛!
“这是弑神血契...”石阳的魔纹爬满冰棺,“我们中了轮回局!”
祭坛突然下沉三丈,露出底下镇压的青铜巨棺。棺身缠着九条断裂的玄铁链,每根锁链尽头都拴着具青阳宗长老的干尸——正是当年反对联姻被灭口的那批人!
玉霄子的法相在云层中扭曲:“好师侄,可知这血契需至亲血祭?”他抬手招来七十二具青铜人俑,每具心口都嵌着石阳赠予同门的护身符。
“坎离倒转!”毕哲的琉璃右臂插入祭坛阵眼。丹毒与魔纹交融成混沌旋涡,将人俑胸口的护身符尽数吸来。蓝才的机关兽突然暴走,阴沉木关节咬合处喷出《天工谱》残页——那些泛黄的纸页遇血显形,竟是初代门主忏悔录:
“癸未年霜降,奉夙颜圣女命,以三脉嫡血饲昆仑祭坛,镇哭魂渊魔气...”
石阳的青冥剑突然脱手,剑锋刺入青铜巨棺。魔纹顺着剑脊流入棺椁,符瑶的右眼在冰棺中绽出金光。当棺盖移开三寸时,三人同时窒息——棺内躺着的,竟是身着夙氏祭袍的蓝才!
“这是...轮回身?!”少年扯开衣襟,星纹胎记与棺中尸身的黥纹完全一致。毕哲的琉璃手臂突然龟裂,露出内藏的青铜脊椎——与尸身缺失的第七节椎骨如出一辙。
玉霄子的拘魂索缠住三人脚踝:“多谢尔等补全最后三块残躯!”青铜巨棺应声洞开,尸身化作流光注入祭坛。雪山内部传来齿轮咬合声,整座昆仑山竟开始变形重组,峰顶积雪凝成符瑶的残破面容。
“师姐在峰顶!”石阳的魔纹裹着暴雪冲天而起。毕哲震碎琉璃臂,阴阳金丹余烬凝成登天梯。蓝才的机关兽撕开山体,露出埋藏千年的青铜甬道——壁上星图正是他胎记的百倍放大!
三人踏着坠落的冰凌跃入甬道。蓝才的星纹胎记突然发烫,拓印出壁画的隐藏层:夙颜怀抱三个婴孩跪在祭坛,分别在他们心口刺入魔纹、丹毒与机关枢。而递刀之人,竟是青年模样的玉霄子!
“原来从出生就是棋子...”毕哲的丹毒凝成开山斧劈向壁画。碎石飞溅处,八百青铜棺椁破冰而出,每具棺盖都刻着三人的生辰八字!
石阳的魔纹突然离体,裹住符瑶的冰棺残片。青冥剑感应到主人悲怆,剑气在甬道顶端撕开裂缝。月光倾泻而下的瞬间,三人看见峰顶真相——
符瑶的残躯被炼成阵眼,心口插着半截青冥剑。她的独目突然转动,淌出的血泪在雪地上绘出最后卦象:
“破局在...弑己...”
玉霄子的法相在月华中凝聚实体:“好孩子,你们才是开启天门的活祭啊!”他手中青铜镜映出恐怖画面:三百年前的同位祭坛,夙颜正是用同样手法将符瑶炼成阵眼!
暴风雪突然静止。蓝才的星纹胎记脱离皮肤,毕哲的丹毒凝成夙氏祭袍,石阳的魔纹在青冥剑上拼出弑神诀。当三股力量交汇于符瑶心口的断剑时,整座昆仑山开始琉璃化。
“就是现在!”石阳握住断剑的刃口,“师姐,我带你回家——”
血溅五步,剑锋贯穿三人胸膛。融合的血脉在雪地上绘出逆阵图,峰顶的青铜门轰然炸裂。门内溢出的不是魔气,而是符瑶被封印的完整魂魄:
“阳儿...你们终于悟了...”
玉霄子的法相在魂光中湮灭,青铜镜碎成齑粉。蓝才跪在琉璃化的雪地上,看着掌心的星纹胎记消散:“原来破局之法,竟是杀己成人...”
毕哲的琉璃身躯开始崩解,阴阳金丹的余烬凝成符瑶的左眼:“替我看守哭魂渊...”
石阳抱着符瑶的魂魄残片踏入虚空,青冥剑的悲鸣响彻三界。当最后一片雪花落地时,昆仑祭坛上只余三枚血玉,内封的正是三人各自舍弃的命魂:
魔纹、丹毒、机关枢在玉中流转,凝成新的弑神契。
……
雪暴在青铜甬道外嘶吼,蓝才的指尖划过青冥剑的断口,阴沉木算珠在冰面上拼出星图裂痕。“剑灵已散,要重铸得用些非常手段。”他扯开衣襟,心口星纹胎记渗出金血,滴在剑脊魔纹上竟发出金石相击之音。
毕哲的琉璃右臂映着幽光,丹毒凝成细针探入剑身:“第七节脊骨处的青铜锈蚀了灵脉,得用哭魂渊的玄冰...”话音未落,整条甬道突然震颤,壁面青铜纹路如活蛇游走——仙盟竟将整座山腹炼成了炼器炉!
“坎离归位!”蓝才甩出《天工谱》残页,泛黄的纸页遇血燃烧,火光照亮壁上隐藏的夙氏锻剑图。石阳的魔纹突然离体,裹住断剑残片浮空重组。蓝才咬破舌尖,以血为墨在虚空画出百宝门禁术“千机引”,阴沉木钉从机关兽关节迸射而出,钉入剑身时竟发出符瑶冰绫的铮鸣!
“用这个。”毕哲剜出丹田残存的阴阳金丹,丹火触及剑锋的刹那,青冥剑突然暴走。剑柄螭纹剥落,露出内藏的青铜锁链——那分明是符瑶束发的冰绫所化!锁链缠住蓝才手腕,夙氏星纹顺血脉灌入剑体,穹顶积雪突然凝成符瑶虚影,独目淌着血泪:“阳儿,看好了...”
三百年前的锻剑场景在冰晶中重现:夙颜以心头血淬火,符瑶割裂神魂为剑灵。蓝才的星纹胎记突然离体,化作锻锤砸向剑脊:“百宝门欠你的,今日一并还了!”
金石交击声响彻山腹。每一下锤击都震落壁面青铜锈,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忏悔文——初代百宝门主竟在锻剑时偷藏弑神契!毕哲的丹毒凝成刻刀,生生剜去虚伪铭文,琉璃右臂插入剑体重铸灵脉:“以我琉璃骨,补你青冥魂!”
剑成刹那,整座昆仑山轰鸣崩塌。青冥剑绽出的不再是魔气,而是裹挟星芒的青铜辉光。石阳握剑的瞬间,记忆洪流冲刷识海:符瑶跪在哭魂渊剜心取血,将半缕魂魄封入剑柄螭纹。而剑脊缺失的星图,正是蓝才胎记的拓印!
“小心反噬!”蓝才的警告晚了一步。重铸的青冥剑自主挥出,剑气劈开坠落的雪峰,露出深埋的青铜巨门。门缝中溢出的不是魔气,而是符瑶被封印的残魂,她指尖轻点剑锋,魔纹与星纹交融成新的弑神阵:
“三魂归位,天门当破。”
玉霄子的法相在阵眼中扭曲,手中青铜镜映出骇人真相——重铸的青冥剑正是最后一把钥匙!蓝才的机关兽突然解体,阴沉木构件拼成祭坛将三人托起:“百宝门锻的不只是剑...还有弑神者的魂!”
石阳的剑锋贯入阵眼时,蓝才的星纹胎记彻底剥离,化作剑镡上的夙氏徽记。毕哲的琉璃身躯迸裂,丹毒凝成符瑶缺失的右眼:“去吧,剩下的路...”
暴风雪吞没了诀别之言。当青冥剑完全没入青铜门时,石阳看见蓝才在星辉中消散,最后的唇语是夙氏古语的“不悔”。剑柄螭纹睁开双眼,符瑶的魂魄自虚空凝实,冰绫裹住石阳的手腕:
“这次,我们一起走。”
昆仑之巅的雪浪凝成永恒冰雕,三人立足处绽放血色雪莲。仙盟的追兵在莲焰中化作青铜俑,玉霄子的狂笑终被风雪掩埋。而重生的青冥剑上,魔纹与星纹交织处,悄然浮现蓝才最爱的机关兽纹样——
那是他留给世间,最后的“贺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