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渔徐颂是小说《糟糕!婚前委身的匪首是夫君小叔》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罗檀写的一款宫斗宅斗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糟糕!婚前委身的匪首是夫君小叔》的章节内容
正值夏夜,阴暗潮湿的屋子透着闷热,间或夹杂着女子压抑的低声哭泣。
每隔一会儿,就有女子被拽出去房间去,接着便响起哀嚎声,男人的淫笑声、打骂声......
姜渔抱着膝盖,尽量把自己缩在角落里。
她观察了一圈四周,伸手又沾了些地面上的泥灰,没有丝毫犹豫地抹在了自己脸上。
“开门开门!”
“大当家的来了,都让开!”
门外传来粗鲁的几声叫嚷,接着便响起纷乱的脚步声。
火把顺着栏杆,一格一格逐渐照亮姜渔所处的牢房。
门被人“砰”地一脚踹开,呼啦啦便进来了一群山匪。
先进来的人分立在两侧,给后面明显是头领模样的两个男人让开了位置。
其中一个大个儿刀疤脸趾高气扬,献宝一样地对着身后的人道:
“大哥,您看!这次我带回来的都是好货色!
三弟想着,这趟咱们下山匆忙,几个夫人都没跟来,您素了好久。
所以特意将那贪官的歌妓都绑了来,您可要好好挑一个!”
他身后的男人约莫四十几岁的年纪,带着历经世事的沉稳气度。
身材高大,不怒自威,嘴角露出笑容,却不含笑意。
他用阴鸷冰冷的眼神将在场的女子们一一扫视而过,众女子瞬间瑟瑟发抖起来。
姜渔将头埋得低低的,手心里捏了一把汗。
她也是倒霉,阴差阳错被抓进了辽山匪窝。
她本是京城姜侍郎家的庶女,因为嫡母厌恶,从小被丢在平江县的庄子上养。
为了挣钱,她经常做一些买卖脂粉的小生意,这次帮采芳斋的老板跑腿去给歌妓送脂粉,正好遇到山匪打劫,糊里糊涂就被抓了过来。
“ 把她给我带过来!”
那刀疤脸伸手指向姜渔身前一个女子,便有山匪上前,拎鸡崽子一样提起那丰腴的歌妓。
“大哥,我看这个不错,胸脯大,屁股也大,我特意没让别的兄弟动!”
然而那大当家的只是瞟了一眼,就摇摇头。
显然没看上。
“我倒是不缺女人,只是......
二弟来咱们寨子里两个月了,立功不少,却还没人伺候,我是想给他挑个可心的。”
闻言,刀疤脸不服气地“切~”了一声。
“大哥倒是关心他!殊不知在山下的时候,我要带走这批美人,他非不让,说什么有损辽山护民的声誉......
一群歌妓而已,趋炎附势谄媚贪官,我这可是为民除害!
要不是我趁他不备将人带上来,兄弟们都要埋怨了!
我看啊,他就是假清高,根本不像做过凉州游匪的样子!”
直等他说完了,大当家才慢悠悠抬手挥了挥。
“行了!你二哥严于律己,是为山寨好,你要多理解,少抱怨。”
刀疤脸悻悻地应了一声“哦”,就听大当家接着道:
“......不过,兄弟们吃肉,他却总素着,总这么苦着自己的确也不好。
这次给他好好挑个女人,让他放松放松。”
说着,他的视线重新落在了在场的女子身上。
“来,都抬起头来!
你们不用害怕,二当家的能力卓绝,能做他的姬妾是你们的福气!”
话音一落,在场的女子们纷纷竖起了耳朵,心思动了起来。
大家被绑上山是做什么的,不言而喻。
这一路上不断有人被山匪拖出去,找个草丛就随便奸污了。
有人反抗,一刀就被抹了脖子,滚烫的鲜血直接溅在其他人的脸上。
如今这山寨的二当家要挑人,是再好不过的机会,若做了他的姬妾,旁人总不敢乱动。
怎么也好过剩下来被千人骑万人枕吧。
有胆大的,闻言便扬起了面庞,跃跃欲试。
“大,大当家,奴,奴家身段软,选奴家吧!”
那大当家闻言,用刀柄挑起女人面庞,摇了摇头。
“丑了些。”
又有人举手,“奴家,奴家长得好看!”
大当家的上下打量一番,“腿不够长。”
“奴家腿长!奴家是头牌,还是清倌人!身子干净!定能伺候贵人!”
说话的是在场所有女子里最漂亮的烟萝。
她身段窈窕,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最吸引人。
她若是选不上,其他人更是歪瓜裂枣了。
此刻她正一脸期待地望着大当家,像是等待宣判一般。
然而,大当家的视线越过她,依旧在搜寻。
刀疤脸左看看,右看看,心中一动,试探道,“大哥,不然让我来给二哥选?”
果然,大当家收回目光,“哦?那就看看你的眼光......”
瑟缩在众人身后的姜渔听了这番话,心中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咬了咬牙,抹掉脸上黑灰,默默直起了一点身子。
她这一路藏拙,此刻刚露出一点雪白的面庞,男人们马上注意到了她。
刀疤脸自然也注意到了。
“你,抬起头来!”
旁边的山匪上前,用刀鞘顶起姜渔的脸。
不输烟萝的美貌一朝暴露在众人眼前,大家心中都一阵惊诧,竟不知队伍中竟还有这么一号美人儿。
刀疤脸微微眯眼,“倒是够漂亮......你可是清倌人?”
姜渔睫毛微微颤动,鼓足勇气开口:
“回三当家的,奴家是平乐坊的头牌,虽......虽不是清倌人,但奴家最会伺候男人了!定让二当家的尽兴!”
她一副嗓子婉转灵动,抹去黑灰的面庞透着娇艳,刻意滑落的衣襟不拘春色,显示出一副风尘样子......
刀疤脸唇角轻轻一扯,眼中精光乍现。
“大哥,这个如何?二哥是个冷性子,最需要这样善解人意的美人了!”
果然,大当家的思索片刻,便点头道:
“不错,那就这个吧。”
......
直到出了牢房,姜渔才将衣襟重新拢紧。
可她的心跳依旧咚咚咚响个不停。
刚才一番扯谎已经耗费了她全部的胆量和力气,现在还是心有余悸。
她之所以这样胆大,是因为在来的路上,听过押送的山匪闲聊。
将她们绑来的刀疤脸是辽山的三当家,严虎。
严虎对如今的二当家卫鸣非常不满,一路骂骂咧咧诸多挑剔。
说卫鸣刚来不久就做上了二当家不能服众,说他假清高不像山匪,埋怨大当家的偏心卫鸣。
他对二当家不满,自然不会给二当家的选一个各方面都好的女子,选不够漂亮的太显眼,那便选一个不够清白的。
而那个大当家的,若是真心维护二当家,便不会让严虎来选,否则他怎么不选烟萝呢?
凭着这一点信息,姜渔决定大胆一试。
好在她赌对了。
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姜渔唇边漾起一抹苦笑。
想来也是悲哀,她堂堂官宦之家的女儿,如今竟沦落为奴隶,和一群青楼女子抢男人的垂怜。
但她又别无他法。
如今被掳进了匪窝,性命尚不能保证,哪儿还能顾及得到清白?
为今之计,只有好好讨好这位二当家,希望他能庇护自己一二了。
姜渔这么打算着,可是接下来整整两天,她竟都没有见到这位二当家的面。
第三天的傍晚,房门外才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一个高大男人远远走来,宽肩长腿,几步便到了房间门口。
一直等着的小六暗自腹诽:
侯爷即使身着粗布玄衣,也掩盖不住周身贵气,怪不得三当家总说他不像山匪。
见他近了,凑上前去露出笑脸。
“主子,人已经在屋里凉了三天了。”
徐颂面色不变,点点头,“什么来路查了吗?”
“听说是平乐坊的头牌,长得虽然漂亮,但不知道伺候过多少男人的。
这三当家,挑这么个人来,一看就是没安好心!”
然而徐颂皱了皱眉,“平乐坊?平江县那个?”
“主子睿智。”
“这次我们劫的是通判王萦的车马,他一向都喜欢在辽州城里潇洒,如何会有平江县的歌妓?”
小六被问得一懵,“这......小的就不知道了,许是下面人进献的?”
倒是也有可能。
徐颂没有过多纠结,推门便进去了。
......
姜渔听到门外动静就开始坐立不安了,门一响,赶忙换了笑脸,迎上前去。
等她看清了来人面容,脸上笑容顿时僵住了。
不是他有多吓人,而是,而是,这人也太好看了些!
好看得不似一个山匪。
英气朗朗,气宇轩昂。
个子高出姜渔很多,她向上望去,只见一双漂亮的凤眼噙着冷意,正在打量她。
那双眼,似乎能看透人的灵魂。
姜渔被瞧得有些害怕,退后两步,盈盈福身。
“奴家见过二当家的。”
然而徐颂没有理她,上前两步来到衣架前,长臂展开,就那么站着。
姜渔看他这动作,呆愣愣地,半晌没有反应过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直到徐颂等得不耐烦了,回头瞅着她,她才反应过来。
赶忙硬着头皮上前,帮他脱外裳。
她没有伺候人的经验,虽然知道欢场女子要察言观色伺候恩客,但是轮到自己,差点露馅。
姜渔紧张地手指都在颤抖,解了半天都解不开徐颂腰侧的系带。
只听头顶一声低笑,“解衣带都不会?”
姜渔额头都冒汗了,手上更用力,几次之后终于解开了。
“二当家的英武不凡,不怒自威,奴家没见过如此风姿,有些紧张。”
徐颂勾唇一笑。
这丫头倒是会说话,若他没看到她额角汗珠浸湿了发丝,就要信了。
徐颂伸手,冰凉修长的手指顺着姜渔的额角发丝,一路划到她的下颌......
游移摩挲片刻,顺着脖颈渐渐向下......
姜渔被他手指划过的皮肤瞬间战栗,头皮发麻。
她在心中不停告诫自己,你是风尘女子!你是风尘女子!讨好他讨好他!
但是......
他的手指还在向下!
眼看就要挑开衣襟进入那一片雪腻之中,姜渔终于忍不住,向后一步,避开他的手。
她装作娇羞的样子,娇媚看了看门外。
“当家的,现在天还没黑,等晚上奴家再好好伺候您?”
“好好”两个字被姜渔特意加重了咬字。
徐颂神色幽深难测,没有接她刚才的话,而是问:
“你叫什么名字?”
姜渔一滞......
她那日撒谎的时候,随口而出的就是他们平江县最有名的平乐坊,但她根本不记得花魁叫什么了。
“奴家叫,叫......青妩。”
胡诌一个得了。
徐颂点点头,抬脚走向内室。
就在姜渔要跟过去的时候,他伸手一指外间。
“你今晚就睡外间地上。”
等人出去了,徐颂才重新走到水盆处,用布巾擦了擦自己刚才摸过姜渔的指腹。
他从小所受家教森严,从不与欢场女子多接触,父亲在世的时候更是不许他们兄弟几个狎妓纳妾。
刚才为了试探她,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
......
姜渔在冷硬的地板上睡了一夜,硌得骨头都疼。
还是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自己是哪儿得罪了他。
想来想去,这原因肯定不是出在自己身上。
只能说他的确如传言一般不近女色。
徐颂早早就起床了,这次拒绝了姜渔服侍穿衣,自顾自出了门。
姜渔独自在房间里待着,一天下来,只听着外面都是急匆匆,乱哄哄的。
她本能地觉得,一定是山寨里发生了大事。
到了晚上,有个自称小六的瘦小山匪来叫姜渔,说山寨庆功宴,叫她去作陪。
她这才第一次出了这间屋子。
来来往往的山匪们脸上都洋溢着喜气,还有队伍押送着俘虏。
姜渔想和小六打听一下发生了什么,没想到被小六推着朝前趔趄了一步。
“走就是了,别打听那么多。”
她撇了撇嘴,却不敢多说什么。
到了席间听到大家议论才得知,是今日寨子的人成功伏击了前来剿匪的建安侯的人马,将他们打了个落花流水。
打败建安侯,这可是大胜,所以大当家的一高兴,说要办庆功宴。
这个建安侯姜渔是听说过的,据说十年前晟门关一役,建安侯府除了年幼没能上战场的徐颂,老侯爷和徐颂的四个哥哥全都牺牲了。
年仅十四岁的徐颂独撑门庭,征战沙场,十年时间就将侯府恢复了往日荣光。
徐颂可是大将,竟然被辽山打败了?
姜渔心中暗暗惊叹。
辽山这几年发展势头迅猛,虽是山匪,但因为从不掳掠百姓,只做劫富济贫、惩治贪官的事情,所以颇得民心。
辽山附近,民间甚至一度传出,“只知辽山当家廖振东,不知辽州知府是何人”的说法。
让朝廷非常头痛。
朝廷派了四五拨人前来,或打着招安的名头,或暗地里剿匪,都没能成功,这才将徐颂调了过来。
如今,这辽山山匪竟然能打败徐颂,岂不是要做成一方诸侯了?
想到这里,姜渔心一沉。
要是这样,自己恐怕再也回不了家了,以后都得依靠这个叫卫鸣的男人了。
看来,自己还是要尽快获得他的欢心才好。
所以接下来的宴席,姜渔分外殷勤,又是斟酒,又是夹菜。
徐颂倒是没什么反应,只默不作声任由她围在自己身旁忙前忙后。
酒过半巡,便有人笑着打趣:
“二当家如今是战场情场两得意啊!晨起刚带人打了胜仗,这会儿又有美妾侍奉了。”
说罢便哈哈笑了起来。
他提起了话头,便有人借机斜睨了严虎一眼,附和道:
“是啊,之前有人说咱们二当家的不解风情,依我看啊,二当家的这是眼光挑剔,遇到好货色才下口。
可不像某些人,是个女人就能啃一口!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人是卫鸣一党,正出面讥讽严虎。
据说,昨晚严虎将剩下的歌女一股脑地都搂到了自己的房中,胡闹了一个日夜。
在场的山匪都是糙汉子,听到这种浑话跟着就笑作了一团。
严虎顿时恼羞成怒,伸手在桌面上重重一拍。
“你!!......”
被身后的师爷拉住了衣袖才咽回即将破口而出的大骂。
他深吸一口气,和缓了神色,拿起酒杯敬向徐颂。
“这么说,二哥昨晚真的开了荤?”
徐颂端起杯子回敬严虎,“三弟怎么总对我这房中事感兴趣。”
严虎扯唇冷笑,“倒不是做兄弟的对这事感兴趣,这可是大哥对二哥的一片心意。
若是二哥不懂欣赏,白白耽误了大哥心意,还不如将这美人儿让给三弟呢!
三弟定好好疼她~”
他说着笑起来,视线赤裸裸地落在了姜渔身上,那目光有如实质,直看得姜渔浑身发毛,靠徐颂更近了。
这个严虎,当着众人的面就能要徐颂的女人,此举无疑是在打徐颂的脸。
徐颂脸色不变,但周边气氛却瞬间凝结。
“大哥的心意我自是好好感受了,就不劳三弟瞎操心了。”
严虎也不恼,继续道:
“哦?那昨晚去二哥房里送水的十八怎么说,这美人儿被二哥赶到了外间地上睡呢?”
此话一出,场上气氛顿时凝重了起来。
就连刚才不言不语看着他俩打机锋的大当家都挑了挑眉。
“可是真的?
据说二弟之前在凉州的时候,家中姬妾众多,怎么到了我们辽山,反倒清心寡欲了起来?”
徐颂抿唇不语。
他于两个月前深入辽山内部,凭借着救命之恩和屡立奇功取得了大当家廖振东的信任。
而他当时用的,就是七年前被自己在凉州整顿军权时波及的罪臣--卫鸣的身份。
这个卫鸣当时只是一小小指挥使,在自己掀起的风波之中趁乱逃脱,在凉州做起了游匪。
此番徐颂奉命前来剿匪,然而辽山和辽州当地牵连甚深,他只得使计让人潜伏进辽山内部。
谁知这廖振东颇有几分本事,接连揪出两个细作。
不得已,徐颂趁着一次交手,阴差阳错亲自上阵。
当时情急之下,他正好想到有卫鸣这么个人,恨自己至深。
他便借口自己是卫鸣,来辽州是来刺杀徐颂的,刺杀失败被廖振东所救,顺利取得了他的信任。
这个卫鸣是个风流浪荡的性子,年纪轻轻在凉州便有很多妻妾子女,和徐颂颇为不同。
所以现下,这个谎就有点圆不回来了。
他思索片刻正要开口,就听到身旁女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姜渔对着大当家磕了个头,惶恐道:
“大当家的恕罪!”
听到这话,徐颂心一沉,眼中杀意一闪而过。
然而,下一刻姜渔接着道:
“都是奴家无用,昨晚,昨晚......”
姜渔起身羞涩地看了一眼徐颂,咬了咬唇接着道,“二当家的闹了几次之后,奴家就有些受不住了,大着胆子拒绝了二当家再,再要一次的要求。
谁知,谁知二当家的竟生气了!让奴家去外间罚跪。奴,奴实在累不行了,才偷懒伏在地上睡着了。
求大当家和二当家恕罪!”
她语气又羞窘,又委屈,说罢盈盈拜倒又要请罪。
廖振东没想到竟是这么个原因,微微一愣,抚掌哈哈大笑。
“二弟啊二弟,你平日里看起来一副冷面,没想到私底下竟这么急色!”
他举杯对着徐颂揶揄道,“这样可不对哦,大丈夫对漂亮姑娘要怜香惜玉。”
徐颂悄悄藏起了指缝里的暗器,端起酒杯,斜了姜渔一眼:
“这蠢女人,什么都说!倒让大哥见笑了。”
说罢一杯饮尽,将姜渔拉扯起来。
他没料到的是,姜渔大着胆子,顺着这股力道,顺势倒进了自己的怀中。
姜渔能感受到身后男人身子一僵。
可她却顾不得那么多,场上众人都知道二人关系亲密非常,若还是像刚才一样泾渭分明,才是要惹人怀疑。
想必身后的男人看在自己帮他的份儿上,也不会计较自己的冒犯之举吧。
姜渔看不到的是,身后徐颂的耳垂早已红透了。
这种香艳趣事惹得众人哄堂大笑,更有人打趣严虎,
“三当家,你这‘花间客’的名号怕是要易主了哟,连人家的闺房情趣都看不出来。”
说罢哈哈大笑。
严虎听了,脸色黑如锅底,一口后槽牙都要咬碎了,面上掩饰不过,只得大口喝酒去了。
宴席到了最后,不少人已经醉的不省人事了,席面上东倒西歪的。
徐颂被人挨个敬酒,早已不胜酒力,喝罢最后一杯,便瘫软在桌子上。
姜渔试了几次,只能将徐颂的胳膊扛在了自己肩上,却怎么都撑不起比自己高两个头的男人,只能不尴不尬地坐在原地。
这两下已经累的自己浑身冒汗,气喘吁吁的了。
人一燥热,身旁始终萦绕着的雄性味道夹杂着酒气,便扑面而来,姜渔莫名其妙地就红了脸。
她今天做了很多大胆的事情,现在想一想,自己也不过是个连心上人都没有过的小姑娘,才开始觉得羞怯。
扶着他肩膀的手指莫名有些僵硬,她缓了缓,深吸两口气。
回身拽了拽小六的衣角,投去求助的眼神。
两个人费力地将徐颂一左一右架起,才扶回了房间。
这一路上,徐颂都是一副醉酒不醒的样子。
姜渔正发愁一会儿该怎么照顾他呢。
可人刚进了屋子,蹭地一下就直起了身子,吓了她和小六一跳。
认真一看,男人眼中哪儿还有半分醉酒的迷蒙?
小六识趣离开房间,而姜渔点了灯,奉了茶,看他已然无碍,也无话和自己说,便照旧循着他昨天的吩咐,准备去外间休息。
然而她刚刚走了两步,就听到低沉的嗓音响起:
“去哪儿?”
姜渔脚步一顿。
“当家的可还有吩咐?”
徐颂看了她一眼,伸手指了指自己面前几步的位置。
姜渔会意,站了过去,垂手恭恭敬敬立着。
等了半天,徐颂才缓缓开口。
“今日......为何帮我?”
果然,他是要问这个!
姜渔早就在肚子里打好了腹稿,此刻一脸真挚,羞红着脸道:
“奴家流落辽山,一路见多了姐妹们的凄惨下场,幸得老天垂怜让奴得了二当家的庇佑,竟能有几日饱饭吃,不至于被人侮辱。
所以奴家清楚知道,既进了您的屋子,从此奴家就是您的人了,您就是奴家的天和地!奴家自然凡事都要为您考虑的!
虽然二当家暂时不喜欢奴家,不要奴家服侍,但......这都是房里事,奴家定不能让外人看二当家的笑话。”
徐颂身为建安侯,阿谀奉承的话早就听多了,可是这落难女子的真心剖白,竟然听得他有些莫名的不自在。
收了她不过是碍于廖振东的面子,随手扔在门外的一个不喜欢的玩具罢了。
可是对她而言,竟然是天大的恩情。
突然被戴了这么大一顶高帽子,徐颂有些尴尬,他移开眼神,摸了摸鼻子,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
最后清了清嗓子道:“我头有些疼。”
?
这是什么意思?
姜渔的脑子一瞬间转过八百个念头,最后......
“那......奴家给您揉揉?”
她试探看向徐颂,见他没有反对,反而默默闭上了眼,提步便来到他身后,伸手轻抚上他的太阳穴。
清凉细软的手指轻轻贴上两侧穴位,柔缓力道之下,徐颂竟然真的放松下来。
思绪不由得飘远......
这十年来,他为家族振兴奔波,为父兄之死昭雪,根本没时间考虑自己的终身事,防止有人乘虚而入,也从接近过什么官员送来的女人。
但身后这个女人不一样。
并不是她有多漂亮,多聪慧。
好吧,她也确实漂亮聪慧。
而是自己举手之劳就能庇护她在这狼窝里活下去,又何乐而不为呢?
徐颂虽无意于她,但也不介意给她一些暧昧的态度,她狐假虎威也罢,换个心中踏实也罢,算是报答她今日解围的恩情。
烛火噼啪作响,揉按了一会儿,徐颂觉得好多了,抬手制止了姜渔继续下去的动作。
“按得不错,去休息吧。”
等了一会儿还没听到人离开的声音,徐颂抬眼,看到眼前女子眼中闪现着期待的光芒,小心翼翼问道:
“那奴......今日还去外间睡吗?”
徐颂微微挑眉,最终指了指内间那张铺了兽皮的矮榻。
“你睡那儿。”
姜渔心中一颗石头终于落了地,五日以来第一次缩进暖和的被衾,而不是睡在冰冷的地上或是挤在阴暗潮湿的牢房了。
刚才问他的时候她也忐忑,虽然知道自己若能早日得了卫鸣的喜爱最好,但她也怕。
要她一个良家女子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委身于一个只见了几面的山匪,她还是有些心理障碍的。
现下这样最好。
......
房间里多了一个人的呼吸,还是一个女子的呼吸,徐颂睡得不太安稳。
一早就起了身到院子里打拳。
小六笑嘻嘻地在一旁帮徐颂递上汗巾,低声道:
“主子,玄副将传话来说,已经按照您吩咐的,两日后便会装作败逃,在白风岭一带引诱他们深入。”
徐颂接过汗巾,点点头。
这是他一早就计划好的。
廖振东是前朝大将,行军打仗颇有方法。
当今圣上登基后他落草为寇,韬光养晦数年,将辽山势力扩大到附近三个州府,才开始被朝廷重视。
如今辽山上下明明暗暗少说有两万人,竟抵得上一支大军。
所以必须先消耗他们的有生力量,才能慢慢以求剿灭。
之前他们已经安排了几场建安侯的败仗让廖振东放松警惕,接下来便是收网的时候了。
关键时候可千万不能出乱子。
“另外......”
小六声音压得更低,迟疑着要不要说。
“有话便说。”
“......您让玄副将查的平乐坊花魁已经查清楚了。
那花魁娘子名叫蕊珠,十岁时被家中债主卖去青楼的,如今依旧在坊里挂着牌子。”
徐颂一愣,接过汗巾擦了擦脸。
“叫蕊珠?”
“是,本名方小花。而且......”小六强调道,“蕊珠并没有消失,还在接客呢。”
徐颂抿了抿唇,“那平乐坊可还有其他叫青妩的妓子?”
“这个玄副将也查了,连同打杂的婢女算上,都没有叫青妩的。”
徐颂扯了扯嘴角,将汗巾又甩给了小六。
好啊,这女人!
第一日他就觉得,论打扮论举止,她都不像是风尘女子,自己试探接近,她竟还会害羞。
他起初并没有在意,以为她是害怕自己的威势。
只是依照惯例,近自己身的人都要查清楚,随口让玄同去打探一下。
竟得知这女人竟然撒谎!
“主子,如今正是出不得错的时候,这个自称青妩的女奴竟然撒谎,别不是三当家或者大当家派来的细作吧?要不要属下......?”
小六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眼神变得狠戾。
徐颂眉头紧紧蹙起。
他想起晨起出门时,软榻上那张埋在被褥间的白玉小脸,晨光照着她脸上的绒毛根豪毕现。
她脸上挂着甜笑,似乎是梦到了什么开心的事儿。
毫不设防的样子,哪儿像一个细作?
他思忖片刻道,“且在等等,等我再探一次。”
小六却有些着急,“主子,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啊,何况只是一个女奴......”
徐颂打断他,“若是大哥和老三派的人,会做好善后工作,不会撒这么拙劣的谎,再者,如果是他们的人,她昨日宴席上不必帮我。”
“可若是他们为了取信于您演的戏呢?”
徐颂抬手阻止了他接下来的话。
“此事不必再说,若有不对我会亲自动手。另外,你去将那个十八处理了。”
小六只得咽下嘴边的劝说,应是离开。
......
姜渔这样已经有主了的女奴,白日里是不能离开主子房间的。
一是主子不允许。
二是她们身份本就是女奴,离开房间若是被不认识的山匪欺负了,只能自认倒霉,根本没地说理。
为了安全计,这些女奴都会尽量活在主子的势力范围内。
姜渔老老实实待在房间里不敢越雷池一步,但是到了下午,山匪小六来说,二当家的叫自己去女奴关押的牢房找他。
姜渔顿时觉得有些不妙。
她提心吊胆来到牢房,顺着阴暗潮湿的石板路一路往牢房下面走。
越走越熟悉,越走越心慌。
来到这里前三天的可怕经历似乎又出现在眼前,让人胆寒。
每天都有身旁的女奴被抓走折磨,有的活着回来了却断了胳膊腿脚,只剩半条命,有的干脆再也没有回来。
剩下的人每一秒都提心吊胆,担心下一个就轮到自己,饥饿与恐惧交加,所有人的精神紧绷到极限。
姜渔想到那些,顷刻间生出巨大的恐惧。
此刻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她再也不要回到这里,再也不要再经历一次那种绝望!
她要牢牢抓住二当家这个庇护!
走廊尽头的火把亮起,远远就看到一个身姿挺拔的身影站在牢房门口,看管的山匪来来往往都对他毕恭毕敬。
走近了,就见男人回头望向她。
他虽身着一件普通的玄色直缀,发髻也只用青玉发冠竖起,却五官深邃优越,气度高华不可侵犯,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场和这阴暗潮湿的牢房格格不入。
就仿佛四周都因为他的存在散发出微弱光芒一般。
一个山匪,偏偏生得一副贵族样貌,这若是在平江县,一定是被众多小女子追捧的对象。
真是可惜了。
姜渔走近徐颂,正准备行礼问安,没料到下一刻却被他摄住了胳膊!
她瞬间被从刚才的遐想中拖到现实之中!
徐颂将他拉扯着,来到了之前的那间牢房。
原本那晚被严虎收房的一众女子,还有烟萝,不知为何,又被送回了牢房。
她们一个个像被狂风摧残过的花枝,衣不蔽体,伤痕累累。
“看到了吗?”
徐颂面上带着笑意,靠近姜渔耳边呢喃而出的话却冰冷异常。
“小骗子,你说我是不是应该......也将你送回来啊?”
姜渔的心猛地一沉。
她脸色煞白,眼角泪珠要落不落。
“二当家的不要奴家了吗?奴家有什么做得不对,还请二当家示下。”
徐颂靠的更近了,近到姜渔都能感觉到他在自己耳边冰凉的呼吸。
他的手逐渐缠上了姜渔的脖颈,这姿势在外人看起来亲密无间,只有姜渔知道,她脖颈上的寒毛都倒竖起来了。
“平乐坊头牌?”他轻声问道。
姜渔马上明白了。
是自己在身份的事情上撒谎被他发现了。
只是,她不过是一个供人玩乐的女奴,当时为了被选上,权宜之计撒了个谎,谁能想到这个人还会去查?
他不愧是辽山运筹帷幄心思缜密第一人!
姜渔泪珠簌簌滚落,“二当家恕罪!奴家在身份上欺骗了您!您要打要罚都可以,还请您不要抛弃奴家!”
徐颂微微退后一步,挑眉看着面前梨花带雨更显娇柔的女孩。
她倒是承认的快!
只听她颤抖着声音道,“奴确实耍了心眼,但不是针对二当家,而是为了活命!
当时,两位当家要给您选人,奴看得出三当家不怀好意,大当家却暗中纵容,便知道他们不会给您选一个十全十美的美人,所以奴投机取巧,谎称自己是风月老手,才得了进您屋子的机会......
奴知道此事犯了二当家的忌讳,还请二当家再给奴一次机会!原谅奴的无奈!”
听着她的解释,徐颂面色变了又变。
他知道面前这个女子聪慧,但没想到她能进自己屋子都是经过筹谋的。
聪慧之人多狡黠,可是她却难得真挚。
他稍稍一问,她便将实情脱口而出,算是个识时务的。
而姜渔此刻已经用尽了全部的胆量,闭着眼睛睫毛簌簌颤抖,等待着徐颂宣判。
面对卫鸣这样运筹帷幄的强者,她的那些小聪明根本不入流。
倒不如坦诚一些,换他彻底安心。
“你说大当家暗中纵容......”
姜渔抬眼,只见徐颂幽深的眸光转瞬间变得严肃:
“以后莫再和其他人说这种话。”
她顿时明白其中关巧,乖乖应是。
徐颂慢慢放下挟制着姜渔的手,姜渔提着的一颗心才渐渐落回肚子里。
自己......应当是逃过一劫了吧?
虽然二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可是在外人看来,这姿势却极度暧昧。
他们不知道的是,身后的牢房一直有一道目光隐藏愤恨,紧紧盯着这个方向。
那目光的主人正是烟萝。
烟萝那日被三当家的带走,和一众姐妹一起伺候了三当家。
那场面何其淫乱,将一直是清倌人的烟萝都吓傻了。
这还不够,三当家的院中夫人强悍,转手就将她们几个又送给了其他山匪享用。
两日之间,烟萝受尽折磨。
想着总能有人将她留下来,可却因着她品貌颇佳,上面三个当家人没有收她,下面的小管事更是宁可收些姿色平庸的都不敢收她,几番倒手之后她又被送回了牢房。
烟萝自诩精通音律书画,身子清白,就算进了这匪窝也不输其他姐妹。
到头来竟还比不上一个乡下的贱妓!
她觉得这世道不公平极了!
“芳妈妈,你可认识这个平乐坊的头牌?”
因为人老珠黄逃过一劫的芳妈妈此刻正靠着牢房墙壁打盹,听到烟萝在问,迷迷糊糊睁开眼朝这边看过来。
“什么平乐坊......谁啊?”
烟萝伸手一指,“就是她,那天被挑给了二当家的那个女孩。”
此刻姜渔正紧紧跟着徐颂离开牢房,二人靠的极近,在外人看来,二当家的肯带她出来见人,毫无疑问她是得宠的。
那日芳妈妈被撵出去干重活,没有见到姜渔被挑走的一幕,今日一看,扯唇嗤了一声。
“什么头牌......那是采芳斋来送脂粉的小丫头!”
“你说什么?!!!”
......
姜渔随着徐颂重新走出牢房所在的地下,重新得见湛蓝的天空,才缓缓吐出了一口气。
往前一看,徐颂大步朝前走着,她跟都跟不上。
她知道徐颂心里对她有气。
虽然他不再计较,但她还欠他一个解释。
“二当家,二当家。”
姜渔小跑跟上,徐颂脚步这才慢了一些。
接着便听到女孩急切地小声开口:
“奴家本名叫袅袅。”
徐颂一愣,回头仔细打量姜渔。
眼前女孩脸上还泛着稚嫩,说起自己的闺名害羞带怯,小脸因为追着他跑变得通红,他眉心一动。
“奴今年十五岁,本是,本是平江县一户平民,往日里做些脂粉的小生意,那日凑巧去给王通判宅子里的姑娘们送些脂粉,正巧被劫了过来。”
“除此之外,奴家再也没有瞒着二当家的事情了!”
十五岁......
徐颂想起侯府里四房五房那两个侄女,和她一样的年纪,每日都为了漂亮首饰和英俊少年郎争得面红耳赤。
而面前这个姑娘,一样的年纪却遭到这样的无妄之灾。
仅仅为了活下来就要这样百般筹谋。
若不是她机敏,进了自己的屋子,刚才在那个牢里生无可恋苟延残喘的就是她了。
想起她这两日小心翼翼讨好自己的样子,徐颂对她掩藏身份的怒意早已烟消云散。
或者说,求生之举,本就没什么可生气的。
他眸光逐渐变得柔和,“知道了。这话也一样,除了和我,之后不得和任何人提起。对外,你还是平乐坊的头牌青妩,知道了吗?”
这就是原谅她了!
姜渔一双小鹿般的眸子顿时变得乌黑发亮,亮晶晶闪着激动的光芒,看上去可爱极了。
“知道了!二当家!奴家最乖了!以后一定听话!”
徐颂多年饮血,沙场上少见女人,回了京城见的都是些自持身份的大家闺秀,而家中小辈畏惧他,根本没人敢和他撒娇讨好。
但眼前这女孩......徐颂唇角微勾,忍不住被这赤忱的生命力感染。
“只要你听话,我可保你在寨子里无虞。”
他唇角含了笑意,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轻轻抚上姜渔顺滑黑亮的发丝.....
而下一刻,两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姜渔微微一愣,徐颂则迅速收回手来,视线掩饰似的投向远方。
他心中暗暗惊讶。
他这是怎么了?
难道因为知道她不是欢场女子,就对她不设防了吗?
竟然上手......
他搓了搓手指,有些不自在。
自己还未娶亲,万不能如此放纵。
“大当家的有事叫我,我去一趟,你先回屋吧。”
说罢提步迅速离开了。
徐颂走了,姜渔才彻底将心放回肚子里。
袅袅是她的乳名,母亲取的。
而姜渔这个名字......
她不是没考虑过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其实在刚被绑上辽山的时候,她就考虑过,是否要搬出父亲的名头。
可是父亲已经十多年没有来庄子上看过她了,说已经将她忘了都无不可。
山匪若真的敲诈到父亲头上,父亲压根忘了有这么个女儿,那才是闹了笑话,而自己下场也会更惨。
况且,若是姜侍郎女儿被山匪绑架的消息传出去,就算她被救出去了,自己那个爱面子的父亲说不定也会让她一脖子挂死。
所以姜渔选择了隐瞒,反正这么多年,她都习惯了做一个普通的农家女儿,早忘了自己是侍郎府千金。
今日也一样。
......
这夜很晚,徐颂还没回来。
姜渔点了灯,不由得有些担心。
正在这时,有人来叩门,说二当家喝醉了,要青妩姑娘过去陪侍。
这人虽不是小六,但姜渔也曾经见过,他是大当家的人,当下没有任何怀疑,跟着就去了。
两人在寨子里七拐八拐,到了一处华丽的院子,她正疑惑怎么没有听到觥筹交错之声,就被身后的人用力推进了一道门。
还没等她进屋站稳,迎面就是一道力气十足的巴掌,带着呼啸的掌风将她扇倒在地。
“啪---!!!”
姜渔眼前一黑,只觉得脸颊火辣辣的。
她耳朵嗡的一声,有几息的时间都听不到任何声音。
这是什么情况?
她挣扎着从地上直起身子,抬头望向上方,正看到严虎那张满脸横肉的脸。
完了!!
竟是落到了他的手上!
“呸!你他妈个臭娘们儿!敢骗老子!”
严虎狠唾了一口,蹲下身来,上前一步扯住姜渔的头发。
“不是说自己是什么头牌吗?啊?!!!还有什么瞒着老子?!
说话!!!”
巨大的信息冲击之下,姜渔这才明白,这是有人将她的身份故意告知三当家了。
只是不知是谁,她和那些歌妓都不熟,没道理有人要害她啊。
上次宴会上为了取信于卫鸣,自己已经得罪了三当家,如今被他抓住......
她今日凶多吉少!
姜渔死咬着下唇不说话,她已经和卫鸣表了忠心,若是朝秦暮楚,更没活头了,现在只盼着卫鸣知道了来救自己。
见她这副倔强样子,严虎更来气了。
一个巴掌又狠狠地呼了过来。
“臭婊子!说话!那晚也是帮着老二诓我呢吧?!!!
探子说得明明白白,你们两个根本没有同房,你还帮着老二圆谎,你他妈的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坏老子的好事!!”
姜渔被打得头脑发昏,只感觉鼻尖一热,有什么热热的东西流了出来。
竟是被打出了血!
几巴掌下来,面前的女人还是一个字不吭,严虎怒火暂歇,倒不由得有些佩服了。
“这老二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骨头还挺硬,不说是吗?”
他抬手挥退屋子里的下属,把姜渔从地上扯了起来,上下打量。
今日姜渔以为自己要去陪宴的,出门之前打扮过了,瓷白的小脸上印着巴掌的红印,咬着唇,一汪眼泪挂在眼角要落不落,看得严虎眸光越来越幽深。
“不说是吗?你不说,我也有办法知道。”
他扯着姜渔往里间走去,用力将姜渔掼到了床榻上。
“臭婊子,老子亲自试试,就知道老二那个装模作样的玩意儿有没有玩过你了!”
他撸了袖子就朝姜渔扑过来。
“不!!!”
刚还倔强着的姜渔这一刻才真正害怕起来。
另外一边,徐颂已经在廖振东的房里喝了三坛酒了。
饶是他酒量不错,此刻都有些发晕。
况且,今日这酒不知怎得,喝的人浑身燥热。
徐颂松了松领口,拒了廖振东递过来的又一碗酒。
“大哥,今日喝得已经够多了,再喝小弟要回不去了。”
“哎~”廖振东不以为意,“今日高兴,回不去便睡在大哥这里,你我兄弟二人,还讲究那么多做什么?”
徐颂摆摆手,“这不合适,况且......”徐颂翘了翘嘴角,“房中有美人等着,小弟我也是归心似箭。”
他抬眼望向廖振东,“大哥眼光甚好。”
今晚不知为何,廖振东兴致这么高,已经东拉西扯的聊了好久,必要的时候倒是可以拿姜渔出来当个挡箭牌。
然而听到这话,廖振东却没有和往日一样调笑他。
“二弟挑剔,难得有个你喜欢的,但是......这好酒也怕长醉。今日听闻,二弟带着那女奴去地牢了?”
徐颂挑眉轻笑,“什么都瞒不过大哥。”
寨子里的规矩,女奴就是要待在院子里,只有真的做了夫人,被当家的认下了,才有资格出来走动。
廖振东想起今日严虎说的话来,眉头微微蹙起。
“二弟在凉州还有家室,这是准备将这女奴也收房了?”
徐颂当然没这个心思,他在这里的时间不会长,只是偶然救下了姜渔,便想着救人救到底,能护她一时是一时。
“此事不急,家中婆娘彪悍,小弟还没考虑好。”
廖振东这才舒展眉头,举杯道:
“这才对,此女身份低贱,玩玩还可以,收房还是要慎重。
大哥这两日得了辽州官员新送的瘦马,今日留二弟到最后,就是为了让你多看看,别被一个女人就迷花了眼。”
说着他拍了拍手,便有几位怀抱琴筝的女子上前,丝竹之声渐渐响起。
若是严虎说得是真的,那卫鸣就是联合了那个女奴,在骗自己。
他实在是想不通,是什么原因,能让一个原本姬妾成群,纵情声色的男人守身如玉。
除非......他本就是一个严于律己的人。
除非.......他不是卫鸣!
他已与严虎商量好了,今晚他拖住卫鸣,严虎将那女奴骗出去拷打,只要那女奴受不住说了真话,卫鸣便要好好给自己解释一下他的所作所为了!
辽山确实需要卫鸣这样擅行军打仗、足智多谋的人才,可却决容不下一个身份可疑的不忠之徒!
这边一曲终了,其中一个最娇媚动人的,婷婷袅袅来到徐颂身边。
女子端起一杯酒,盈盈靠了上来。
徐颂一僵,这女子身上的脂粉味浓得呛人,他只得不动声色地掩了鼻子,往另外一侧挪了一点。
可是下一刻,那女子的手竟然搭在了徐颂的手上!
廖振东在上面看着,徐颂本不好太驳了他的面子,本想忍一忍,虚与委蛇一下......
他忍了两息,忽地瞳孔震颤起来,噌地一下收回了手!
不对!
那酒里一定有东西!
虽然药效缓慢,但是那女子抚上来的一刻,徐颂明显感受到了自己的反应......
今日这个局,是对着自己来着啊!
徐颂正思量该如何脱身,身后小六小跑而来,附身在他耳边说了一些什么。
话毕,徐颂直接站起身来。
“二弟,你这是怎么了?”廖振东诧异道。
徐颂拱手,言语中饱含怒气,
“大哥,我对三弟多有忍耐,没想到他今日趁我不在,竟然动我的人!士可忍孰不可忍!小弟先走一步!”
说罢也不等廖振东允许,拔步便离开了宴席。
他越走越快,最后忍不住小跑了起来。
“可让人拦住了?”
小六紧紧跟着,“三当家的人在外面拦着,咱们的人进不去!”
“废物!”
说话间就到了严虎的院子,徐颂的人看自家当家人来了,当即来了底气,在徐颂的带领下直接就闯进了院子。
“哐当”一声,门被踹开。
徐颂从腰间抽出刀来,大踏步迈进内间,看到床榻上的场景,顿时目眦欲裂,怒上心头!
“严虎!你找死!!!”
床上伏着的男人心思全在姜渔身上,这才反应过来,慌张起了身。
他起身的空当,徐颂正好看到床上的姜渔。
女子外衫已经被人扯了下来,胸口的小衣摇摇欲坠,一张小脸煞白,布满泪痕。
嗓子都喊哑了,看到徐颂张了张嘴,竟是叫不出来了。
她眼泪奔涌而出,嘴唇嗫嚅着,还好,还好他来了。
严虎衣冠不整,压根没想到大当家那边竟然拦不住一个卫鸣,脸上全是诧异。
“你,你怎么来了,你怎么敢......”
“我敢的事多着呢!!”
他话没说完,就被徐颂当胸一脚,踹翻在地。
别看他平日里虎背熊腰一副身强力壮的样子,可是架不住徐颂这一脚用了九成的内力。
他竟然疼的当即翻了白眼,翻倒过去。
严虎院子里的人顿时慌了手脚,上去扶人的扶人,叫大夫的叫大夫了。
......
徐颂裹了姜渔,打横抱着,不管不顾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他此刻心情沉重极了。
他堂堂建安侯,从无戏言。
结果今日刚承诺了会保她无虞,晚上就害她差点被欺辱!
他还从未遇到过这么打脸的事儿!
低头看了看怀中,女子轻软娇小,可是脸上明显有好几个巴掌印,唇角还泛着血丝。
徐颂顿觉不是滋味,轻声问道:
“可是他拷打你了?”
姜渔缩在他的披风里,紧紧抓着男人的前襟,颤抖着声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着急道:
“二当家,奴家没有出卖二当家!奴家一句话都没有说!!”
听到这话,徐颂的心猛地抽痛了一下!
都到这时候了,她都被打成这样了!还在着急辩驳没有背叛自己!
男子汉大丈夫,哪里需要女子保护了?!
就算她真的受不住拷打将事情说出来,自己也有办法应对!哪里用得到她逞强保护?!
徐颂本就薄的唇此刻紧紧抿成一条线,下颌线绷得死紧。
最后咬牙切齿,迸出一句。
“谁问你这个了!”
然后默默加快了自己的脚步。
房中已经点燃了灯烛,下人取了伤药,徐颂自然地伸手接过,沾了药膏就要给姜渔的唇角抹上。
“二当家,使不得!”
她此刻正坐在那张徐颂从不让自己接近的床榻上,看男人竟然要亲自给自己上药,吓得赶忙要从床上起身。
然而徐颂伸手按住她的肩膀,不让她再动。
沾了药膏的指尖便要覆了上来......
可是姜渔哪里真的敢让他上药,挣扎之间......
“嘶......”
姜渔唇角受了伤,拉扯间被他戳了伤口,痛得暗暗抽气。
“可是我弄痛你了?”
看她不说话,徐颂有些着急。
“......袅袅?”
女子乳名,本就暧昧。
何况‘袅袅’两个字,读出来仿佛始终萦绕在舌尖,缠绵缱绻。
姜渔微微一愣,轻抬眼帘,看到徐颂正定定地看着自己。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烛光昏暗,满室昏黄之中,只有她白玉一般的小脸印着泪痕,熠熠生辉。
徐颂喉头一阵干涩,只感觉刚才席间那股燥热的冲动又涌了上来......
他的目光从姜渔的眼睛下移,顺着挺翘鼻尖,最后停留在唇畔......
下一刻,徐颂狼狈地移开视线。
这廖振东的酒真该死!
这种时候他竟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这女子可是和他的几个侄子侄女一样大啊,他怎能如此禽兽?!
他深吸一口气,起身准备去外面吹吹夜风,清醒一下。
不防衣角却被人拽住了。
刚回头,迎面一团栀子味儿的香云扑了上来,轻柔的唇瓣正正印在了他的唇上......
软嫩唇舌笨拙地撬开他的唇瓣,接着便是一团不得章法的舔舐亲吻。
饶是不得章法,却撩得徐颂浑身上下四处火起。
这火越烧越旺,从脚底直到头顶,直到将徐颂的理智都燃烧殆尽......
徐颂心中剧烈挣扎。
这唇甚香,甚软,甚得他意。
古板徐颂:可她毕竟小自己很多......
邪恶徐颂:小很多又如何,自己虽然二十四了都没娶亲,但现下家中给他介绍的都是这个年纪的女子。
古板徐颂:可这样岂不是趁人之危?
邪恶徐颂:但这是她主动的。
古板徐颂:可自己毕竟不会在这里长待,若是日后自己走了她该怎么办?
邪恶徐颂:自己堂堂建安侯,还不能纳个女人了?
......
到了后来,徐颂的脑子已经成了一团浆糊,根本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顾虑,只觉得有什么顾虑都能解决。
他只知道最后自己狠狠迎了上去,钳住怀中娇躯,将人带上了床榻。
灯影映衬着帷幔,左右摇晃,一夜欢愉。
只剩喋喋不休的呢喃。
“袅袅~”
“袅袅,痛吗?”
“我会轻一点。”
“袅袅,别这样叫......我受不住。”
“袅袅......唔。”
......
姜渔是被窗外鸟的啾鸣声吵醒的。
她尝试动了下,浑身酸痛,就连胳膊都沉重地抬不起来。
心里不由得暗骂,这个卫鸣!平日里一副清心寡欲正人君子的模样,没想到到了床榻上,竟这样不知节制!
回想昨夜,姜渔小脸一红......
这种事放在半个月之前,她是绝对做不出来的!
一个尚未婚配的小娘子,不明不白就和陌生男人发生了最亲密的关系,说出去都是要浸猪笼的程度!
可是现在......却是姜渔巴巴求来的。
无他,不过是脑袋都悬在颈子上,清白还算什么重要的?
尤其昨日被三当家抓走这件事,让她清楚地意识到,在这个山庄里,一个弱女子若没有强有力的靠山,面临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悲惨境遇!
这都还不够,她还要这个男人尽量为自己着迷,不要抛弃自己才好。
姜渔暗自苦笑一声,心里酸酸的。
命运不公,一夕之间天翻地覆。
从此以后,她生活了十多年的熙田庄子,她依赖的哑娘,她庄子上的小伙伴们,她最爱的琵琶,她身为良家女子的骄傲,都将烟消云散了。
姜渔兀自想得入神,忽然腰间被人掐了一下。
"想什么呢?"
徐颂刚睁开眼,就看到怀里那朵娇嫩如栀子花的小脸略带愁容,正若有所思。
赤身裸体躺在一个男人怀中,姜渔脸颊一红,迎上徐颂的目光。
“奴家是在想......这若是在民间,就是奴家的新婚之夜了,二当家就是奴家的夫君......
可奴家知道二当家有家室,就......有些小女子的惆怅罢了。”
是啊,若没有被掳上山,她本可以正常地嫁人生子,堂堂正正的生活,而不是在这里做一个山匪的暖床女奴。
也怪不得她会惆怅。
可徐颂却觉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昨日明明是她主动的,难道她又后悔了?
“所以......跟了我你觉得委屈?”
委屈?
当然委屈!
姜渔心里暗嗤,她清清白白一个女儿家,不明不白地委身于一个有家室的土匪,能不委屈吗?
可是话却不能这么说。
她轻轻摇了摇头,“郎君怎么这么问?若不是跟了郎君,奴家现在是否还活着都未可知,郎君对于奴家来说,是绝境中救我于水火的英雄。”
她的手指在徐颂胸口薄肌上画着圈,接着道:
这山寨中的男人都是会吃人的,只有郎君有情有义,怜惜弱小。
虽说之前因着欺骗郎君的事情惹您生气,但是奴家私心里庆幸当初撒的那个谎,若非如此,便遇不到郎君了。”
这话真真假假,但是徐颂一早起来因着昨夜一时冲动犯下错事而七上八下的心还是被抚平了。
况且.......
“你叫我什么?”徐颂才反应过来。
姜渔更害羞了,小脸埋在他的胸口,耳尖却红地滴血。
拳头轻轻在徐颂胸口捶了一下。
“你可是不愿我这样叫你?”
‘郎君’一般都是有情人间,女子称呼男子的爱称,有些夫妻感情要好的,也会这样称呼以示亲昵。
姜渔不是自己的妻妾,无法称呼自己为夫君,这样叫反而更添闺中意趣。
徐颂真不知道这小女子哪里来的这么多动人心扉的话,却不由得唇角上扬,靠近姜渔的耳朵呵气道:
“愿意地紧。”
两个人都闹了个大红脸,嬉笑打闹间又滚到了一起,搅弄一室春色......
直到日上三竿,门外响起急切的叩门声。
小六的声音响起:“二当家,快起来吧,大当家带着三当家上门啦!”
徐颂这才坐起身来。
“来便来,急什么?”
他一边在姜渔的服侍下穿衣裳,一边慢悠悠斥责小六。
小六满头大汗,“大当家的带着三当家和浩浩荡荡一群人,说要让三当家的给您请罪。小的没了主意,先将人安排在前厅喝茶了。”
徐颂听了也不着急去迎客,反而让人摆上了早膳,带着姜渔坐在了桌前。
“那便多奉几壶茶,让他们等着好了。”
"啊?"小六一脸不明所以。
徐颂睨他一眼,无奈招手过来在他耳边说了两句。
末了,留了一句,“笨,回去以后和你玄哥哥好好学学吧。”
小六嘿嘿笑着,挠了挠头下去了。
......
正厅里的茶已经喝了三壶,严虎终于坐不住了。
他一巴掌狠狠地拍在藤条桌上,“还不出来?!大哥,你看到没,他奶奶的就是在给咱们下马威!”
“住嘴!忘了出来之前我和你怎么说得了吗?”
廖振东冷喝一声制止了严虎继续叫嚣。
他无奈地撑住了额头。
严虎的确忠心无二,可这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个性实在是不堪重用,若是能像卫鸣这样......
想到卫鸣,廖振东的眸光又冷了下来,昨日好不容易让严虎抓住了那个叫青妩的贱奴,可偏那贱奴嘴严得很。
她不肯指认,便没有理由说卫鸣骗自己,自己再对卫鸣怀疑也无计可施。
廖振东的视线移向院外,正好看到院门处,一个挎着药箱的白胡子老头被人送了出去,正是寨子里的胡医师。
这人常给徐颂诊脉,廖振东招了招手,小六便连忙带着胡医师过来了。
“大当家的,有何吩咐?”
“胡医师来做什么?”
“回大当家的,刚才二当家正准备出来见您,可竟然一头撞倒在门槛上,下属们急坏了,找来胡医师看看。”
“什么?!”
廖振东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放肆!二弟晕倒了怎么也不过来禀报本寨主?!”
小六的腰弯得更深,“大当家的别担心,只是晕倒了一下,马上就苏醒过来,二当家怕您和三当家担心,所以不让小的们告诉您。”
这寨主虽然是他廖振东,但是其余两位当家的院子里的人却是听命自己主子的,廖振东也不会插手。
眼下不多和小六计较,冷了他一眼看向胡医师。
“胡医师,你来说,老二这是怎么了?”
胡医师捋着山羊胡道,“禀报大当家,依老夫见,二当家这是饮用了大量掺着五石散的烈酒。
这五石散本就催情伤身,加上烈酒引化,二当家的身体损伤不小,要好好休养几天才好哇!”
胡医师话没说完,便被门外声音打断。
“那怎么行?!”
徐颂在姜渔的搀扶下从内室走了出来,脸色苍白,脚步虚浮。
“明日就要对驻扎在白风岭水泊的建安侯的残部发动总攻了,这时候我怎么可以休养?胡医师,你可莫要胡说!”
“哎呀,二当家!您不能出来吹风呀!老夫没有胡说,老夫刚才都叮嘱过一遍了,您怎么就是不信呢!”
廖振东本对徐颂的病持怀疑态度,可是眼下看他这副虚弱萎靡的样子,回头狠狠瞪了严虎一眼!
严虎说只是一点助兴的小酒,可竟然将卫鸣喝成了这个样子!
还要耽误明日的要事!
“胡医师,可有其他办法助二弟尽快恢复?”
“回大当家,老夫已经开好了汤药,但是最快也要休息三天才能保证不晕眩,这晕眩的毛病要是没好,出任务的时候容易出问题啊!”
这话落地,算是给卫鸣明日不能出任务盖棺定论了,气得廖振东对着严虎的后脑勺狠狠地来了一巴掌。
“跪下!给你二哥请罪!”
严虎心里不服气,但是知道此事已败,再争辩也无用,便按照之前大哥交代好的跪了下来。
“二哥,小弟鬼迷心窍,下手动了二哥的人,还请二哥恕罪!”
说罢,严虎咬牙切齿地给徐颂磕了个头。
徐颂不紧不慢地就着姜渔的手啜饮了一口茶,才缓缓让他起来。
“三弟,你我是一起上刀山下火海的兄弟,如今你动兄弟女人不说,还为了个女人下药害我,实在是伤二哥的心啊!”
严虎昨日送的酒的确是加了一点点五石散,但是这东西量少,助兴而已,哪儿就至于虚弱成这样了?
他自然是不认,“二哥,这酒却是我送给大哥的,但是你看大哥喝了都没事,你......”
“你放屁!!”
一个茶盏带着滚烫的茶水,从严虎的身后正正打在他的背上。
滚烫的茶水顺着严虎的背淋漓而下,严虎被烫的龇牙咧嘴也不敢吱声。
只见廖振东大马金刀坐在后面的太师椅上,一双鹰眼阴鸷的吓人。
“都到这个份儿上了,你还在狡辩!昨日我喝了都折腾了一夜,二弟喝的是我的两倍!难受些也是正常!”
事情已成败局,五石散的分量是多是少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严虎确实下了。
眼下最当紧的事情是让卫鸣上战场!
廖振东深吸一口气,“二弟,老三糊涂,我会罚他将手底下严家坡的粮仓从此移交给你管理,你看明天......”
严家坡的粮仓是目前山寨仅剩的两处粮仓之一,粮草是寨子的命脉,之前因为徐颂是新来的,廖振东一直不放心将这块放手给徐颂做。
但是现在,为了安抚徐颂,不得不做出妥协。
徐颂面上尽是无奈,“大哥,我知道三弟对我一直有偏见,他为了寨子安全着想,怀疑我情有可原。
但是因为小事延误了明日的任务,实在是不应该。
眼下不是我明日愿不愿意去的问题,只是刚才胡医师都这么说了,明日我是怕我这幅身子给大哥拖了后腿。
若是在出任务的时候我晕倒了,这可非同小可。”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廖振东长叹一口气,气得从腰间抽出那条三尺长的鞭子,就朝严虎身上挥去。
“我让你坏事!我让你坏事!”
廖振东戎马半生,手上功夫非常,一鞭子下去严虎就皮开肉绽。
徐颂暗自轻啧,这苦肉计可真下血本。
“大哥,大哥,不至于,不至于。”徐颂将他拦下。
“你看这样如何?明日本计划我去白风岭,三弟去望县收回粮仓,不若明日我们二人换一下,三弟去白风岭。
反正建安侯只剩残部,是他手下的副将领着,想必不足为惧,以三弟的英勇对付个玄同肯定没问题。
你若是今日将他打坏了,那明日可就要大哥亲自下场喽。”
廖振东被他逗得苦笑一声,也不得不承认,现在的确不能再折损人手了。
严虎一人不能兼顾两处,只要卫鸣能出山,便是交换一下想必也没什么问题。
只要前线严虎能牵制住玄同的人,那徐颂这边就算身体不济也没什么问题。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
徐颂称病不能出门,一应事物都在院子里解决。
晌午过后便忙里偷闲,在软榻上一边看线报,一边享受着姜渔在他肩膀上的揉捏。
“重一点。”
他这昨日服用了五石散本就燥热,她还不轻不重的,搞得自己心里像是有爬虫一样,根本坐不住。
姜渔依言加重了手劲。
“郎君,有一件事我还没和你讲。”
“嗯?”
“昨日三当家将我捉过去时,第一件事就是责问我平乐坊身份的事情,所以......我想,定是有人将我的身份告知了他......”
徐颂放下手中书卷。
他本以为严虎是对那晚袅袅帮自己圆谎的事情有所怀疑,所以才捉了袅袅。
“这么看来,这批女奴中还有不安分之人喽,你可有怀疑的对象?”
姜渔摇摇头,“知道我身份的只有芳妈妈,但是芳妈妈如今被送去洗恭桶了,没机会接触三当家,所以奴不知。”
徐颂回头,正巧对上姜渔一双带着渴望的水润眸子,他揶揄一笑。
“所以,你便找我来给你解决麻烦?”
姜渔被他说中了心思,不好意思地抿唇一笑,娇嗔道:
“奴家在这里能倚靠的只有郎君,所以只有事事都求郎君了。”
这话说得好听,徐颂满意极了。
将她搭在自己肩膀上的纤纤玉手往前一拽,姜渔整个人便扑在了徐颂宽阔的后背上。
“那......我帮你找叛徒,你怎么报答我?”
姜渔的脸刷地一下子红了个透。
纠结扭捏片刻,壮着胆子凑了上去......
......
然而,一炷香之后,姜渔却站在了房间门外。
她的脸上潮红还未褪去,但写满了震惊。
她简直不敢置信!
刚才两人还在唇齿缠绵,彼此呼吸越来越急促,欲火燎原,眼看事情顺理成章地就要......的时候。
卫鸣突然一把将自己推开,深吸一口气说“不可白日宣淫”,就让自己出来了。
让自己出来了!!!
姜渔简直不敢相信......
不是说卫鸣在凉州妻妾众多,对待男女之事极为开放吗?
可怎么到了自己这里,就......
对了,昨日成事也是在自己主动之下,而他之所以没有推拒,是因为服用了五石散的缘故!
然而实际上,他是不喜欢自己的吧。
所以刚才才会拒绝自己。
姜渔瞬间沮丧极了。
是啊,一个历经千帆的男人,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被她一个嫩瓜秧子拿下呢?
想必他凉州的妻妾,一定个个貌美动人,极擅讨他欢心。
姜渔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更要哭出来了。
她如今年纪小,根本不像其他妇人那样长得丰隆有致。
还有,她总是会咬痛他......
姜渔嘴角向下撇了撇,简直要哭出来。
路漫漫其修远兮,希望卫鸣不要因为不够喜欢自己而将自己赶走。
她会努力的!!
......
房里的徐颂在姜渔离开以后,洗了个冷水澡才冷静下来。
徐家家教森严,绝不允许子弟白日宣淫。
他如今在辽山,无媒无聘强占了袅袅已是不该,不能再这样不知节制,坏她名节!
以后辽山匪乱平复,她还是要下山过正常生活的。
到时候自己对她多多补偿,定不让她后半生因为辽山上的事情被人诟病。
而现在......明日还有大事,实在是不该沉溺于男女情事......
想通这一关窍,徐颂叫来小六,针对明天做了诸多安排,一直忙碌到深夜。
......
严虎偷鸡不成反蚀把米,带了一身伤回了自己院子,迎面就看到花枝招展的烟萝等在门口。
美人昨日刚刚凭借姜渔身份的消息得以进了三当家的院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自然是对他笑脸相迎。
没想到迎面挨了一个巴掌!
烟萝整个人摔倒在地,人还是懵的。
“......当家的?”
严虎上前对着她胸口又是一脚。
“丧门星!都是你撒谎害老子着了老二的道,看老子不打死你!”
他说着又要动手,被身后那个瘦小的师爷紧紧抓住拦下。
“主家,主家!不可!!”
严虎气还没消,“如何不可?!这个婊子敢骗老子,老子不打死她!”
他虽是这么说着,但是手上动作还是停了下来。
他是个不懂谋略的武夫,这么多年能坐上辽山三当家的位置,很多时候都要靠冯师爷出谋划策。
所以对这个师爷,还是有三分尊敬的。
"主家,你想啊,烟萝姑娘有什么道理要骗你?她一个女奴,不骗你还有机会活下来,骗了你迟早有一天被拆穿,那她就是必死无疑了!
所以此事十有八九是真的,但是我们现在苦无证据,空口无凭。
不如......明日下山带着烟萝姑娘,我们去白风岭的时候正好经过平江县,待凯旋归来的时候,去那平乐坊看一看,这证据不就有了吗?!"
严虎用他核桃大的脑仁想了想,的确是这么回事,指着地上的烟萝。
“明日一路带着她,就算是赏兄弟们玩的!”
......
第二日,寨子里的人少了大半,都被徐颂和严虎带着出去了。
虽说这次出动的人多,但是寨子里的气氛还没有上次紧张。
中午来人给姜渔送午饭的时候,姜渔便抓住那伙夫问了问。
“害~姑娘别担心!这次不过是上次和建安侯那一战的收尾,将他们彻底赶出我们辽山的地界!
悄悄告诉你,明天晚上还有庆功宴呢,我们厨房正准备着的!”
伙夫乐呵呵的,可是姜渔却没这么乐观。
昨晚她睡在侧间,听到卫鸣的房里一直有人进进出出,有翻墙进来的,还有悄悄走门进来的,都是和卫鸣商议事情的,直到天快亮才消停。
她虽一直装睡,但也知道,卫鸣的任务,肯定不只是收粮仓那么简单。
果然,第三日的时候,按理说应当事毕了,可两个当家人都没有按时回来。
大当家派出去的探子一个个回来,不知道带回了什么消息,但听人说大当家的脸色越来越差了。
到了后半夜,徐颂被人抬着回来了。
黑洞洞的寨子突然间灯火通明,点点火把照亮了往徐颂院子来的路,一路上每个人都急切地嚷着。
“让开!让开!”
“叫胡医师!快点!”
......
院门被人撞开,姜渔也被人撞到了角落里,只看得到一堆人抬着个高大的男人放在了床榻上,地上只留下点点血迹。
“怎么回事?”
大当家廖振东迈着大步跨进了院子,直接到床前握住了徐颂的手。
他面如金纸,肩膀上一道长长的刀伤,虽不知深浅,但流了那么多的血,情况一定危急!
下面的人都要哭出来了,“属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按理说三当家那边牵制住了人手啊,可是没想到我们回来的时候,迎面撞上了建安侯本人带队,他们足足有两万人马!
我们收复个粮仓,不过两千人,哪里敌得过他们!拼死才保了二当家出来,可是二当家还是受伤了!
属下无能,请大当家治罪!”
廖振东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他派出去的探子已经送回了线报,是严虎贪功冒进,追击穷寇,中了对方的埋伏。
他那边一失利,建安侯马上腾出手来收拾望县粮仓,这才让两边都失了手。
这时候,胡医师两手鲜血从内间走了出来,满头大汗地和廖振东汇报:
“大当家,二当家中的这一刀还差一寸就要伤及心脉了,属下已经尽力医治,但是生死有命,二当家能不能过这一关,还是要看能不能熬过今晚啊!”
“怎会如此?!”
他起身再去帐子内看了一眼卫鸣,平日里冷峻坚毅的一个人,此刻躺在床上,周身都是血迹,面如金纸,似乎下一秒就要没了。
廖振东眉头拧得更深了。
密密麻麻的悔恨涌上他的心头,说到底,还是自己的多疑害了卫鸣。
要不是自己纵着严虎胡闹,卫鸣不会中药伤身导致不能去白风岭。
也就不会出现追击穷寇中计的事情,辽山也不会落到如今腹背受敌的局面!
都怪自己!
卫鸣来辽山两个月,曾于万箭之中救过自己的性命,曾经带着大家躲过多次建安侯的追击,这些都无法作假!
可是自己却由着严虎胡闹,害了真正为辽山好的兄弟!
廖振东闭了闭眼,从怀中掏出一枚银色的令牌,上前放在了卫鸣的床头,帮他塞进了枕下。
随从急着要阻拦,“大当家!这可是您寨主的令牌,您这是......?”
廖振东坚定抬手阻止了他的话,扬声对大家道:
“我还有些事要处理,接下来的时间,你们全力照顾二当家!这枚令牌在此,照顾他便犹如照顾我本人!
只要二当家醒了,接下来我不在的日子里,寨中一切事务均由二当家做主!”
大当家走后不久,众人就被小六以二当家重伤需要休养的名义都送走了,姜渔也不例外。
直到第二日晚间,姜渔才被叫进了徐颂的房间伺候。
只见昨日还面色惨白受伤颇重的人,此刻正斜倚在床头,悠闲地用着汤羹,显然精神不错。
只是肩膀受了伤,就着桌案吃东西的样子有些狼狈罢了。
姜渔上前帮他端起碗来,一脸诧异。
“二当家,您这么快就醒来了?”
徐颂抬眸看了姜渔一眼,眉峰挑了挑,没有回话。
“二当家?”
姜渔疑惑。
她发现,就这一会儿的功夫,他面上好似忽然覆了一层寒霜,肉眼可见的不高兴了起来。
?
这是为何?姜渔不得其解。
然而小六在屋子里,她也不好多问。
可徐颂心里很不爽。
他们好几日没见了,自己受了伤回来,大当家都来亲自看了,可她两日来却连个问候都没有。
自己精神稍好就将她叫了来,她却连称呼都变生分了!
开始叫自己二当家了!
“哼。”
他朝身后的软垫一靠,对小六道:
“不吃了,把碗收了吧。”
小六依言上前,从姜渔手里拿走了碗,退出了屋子。
姜渔心里打鼓,不知是何处得罪了他,见屋子里没别的人了,赶忙奉上笑脸关心道:
“不吃东西怎么能好呢?
这两日郎君屋子不让人进,袅袅也不敢来探望,心里焦急坏了。
眼下看您无碍,才放心了。”
此话一出,徐颂刚才那点小矫情顿时被抚平了,她不来原来是下面人不让她进啊。
“我的屋子你可以随时进。”
姜渔一愣,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顿时喜上眉梢。
让自己随意进出他的屋子,想必还是有些喜欢自己的吧?
伺候他用了些水,门外有人通传,是胡医师来给他换药了。
胡医师进屋行了礼,警惕地看着姜渔,徐颂见状,挥了挥手。
“她是自己人。”
可胡医师还是原地站着,执意不肯上前。
徐颂无奈,对姜渔挥了挥手,“你去屏风外等一会儿。”
姜渔听话退下。
屏风后看不清里面的情形,姜渔也不知道卫鸣的伤到底如何。
那日里虽然说得严重,但是今日看他精神很好,快要伤及心脉的刀伤,能好得这样快吗?
屏风内,胡医师皱着眉小声嘟囔。
“主子也太大意了些,这女子毕竟不是咱们的人,您夸大伤势的事情,最好不要让她知晓。”
徐颂无所谓地笑了笑。
“知道了,可她不过是一个被掳来的可怜女子,辽山的事情,不应该波及她。”
胡医师挑了挑眉,从这话音里听出了一点不一样。
“主子的意思......辽山事毕,要带她回侯府?”
徐颂一噎,最后清了清嗓子道:
“此事还不急定。”
只是在没人看见的地方,脖子已经红了一半。
......
在屏风外等了半晌,姜渔最后只听到胡医师扬声道,
“二当家,您虽说暂且过了鬼门关,可那伤您的刀上带了药,会让伤口反复无法痊愈,接下来还要好好调养,万不可掉以轻心!”
徐颂大咧咧挥手说没事,在胡医师的千叮咛万嘱咐之中送走了他,然后才让姜渔重新进来。
“竟如此严重?”
姜渔满眼担忧,上前看着他重新包扎好的伤口,一脸恨不得拆开了重新看看的表情。
徐颂心中有鬼,有些不好意思,用受伤的那只手臂摆了摆手。
“这点小伤,我以前受过......”
话没说完,就被姜渔用手捂住了嘴巴,还重新固定住了他那只乱动的胳膊。
面前少女峨眉轻蹙,眼中全是忧虑。
“可千万别说这种话,郎君要好好的,一点伤都不要有才好。”
她声音柔柔的,“郎君好,妾身才能好。”
姜渔的意思很明白,她在辽山一切都要靠着他呢,他当然不能死。
可是徐颂的心却软的一塌糊涂。
想他堂堂建安侯征战沙场十年,受的伤大大小小哪一次不比这个严重?
他从没想到过,除了娘亲之外还有人这样心疼他......
美人温柔解语,低头查看自己的伤口,好似捧着世上最珍贵的珍宝......
这画面如此美好,若能就此地老天荒,似乎也不错。
......
姜渔又陪着徐颂用了两盏酥油茶,觉得该到他休息的时间了,便自请离开。
徐颂挑眉,“小六没和你说,让你留下来照顾我吗?”
姜渔一滞,“奴家当然求之不得。”
心里暗自嘀咕,真会使唤人。
她安顿好了徐颂,又将那软榻收拾出来准备自己睡,结果身后又响起男人幽幽不悦的声音:
“你要睡那儿?”
姜渔愣了愣神,“对啊。”
徐颂语气更不好了。
“你离那么远,我怎么使唤你?”
姜渔一噎,觉得他莫名其妙。
难道自己还要和一个病号挤一张床?又不是没有别的睡处。
开口语气却柔和,“奴怕会碰到您的伤口......”
徐颂听了冷哼一声,翻身朝向里侧,不理姜渔了。
这还生气了?
那日不还将自己赶了出来吗?怎么今日又因为自己不和他同床生气?
虽说心里不爽他,但姜渔还是乖乖爬上床,悄悄睡在了他的身侧。
只见男人虽嘴上不理她,可却悄悄将身子往里挪了挪,给姜渔腾出了位置。
姜渔见状勾了勾唇。
呵,口是心非的男人。
她悄悄靠近徐颂,身体贴上他的后背。
“郎君,您现在可以使唤奴了......”
温热的气息正吐在他的耳畔,徐颂身子一滞。
世人都说男女事妙极,徐颂以前没有体会过,也不感兴趣。
可是那日体会之后,他像是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才明白其中奥妙。
出任务前一日他为了袅袅日后打算,强忍着做了一回正人君子,这两日在外奔波,却每一夜都在辗转反侧。
这徐家家训,他也守得够久的了。
此刻规矩和欲念在他的脑海里疯狂打架,徐颂的理智都被燃烧殆尽了。
他吞了吞口水,脖颈青筋彰显着他的隐忍。
等姜渔再一次伸手拍他,徐颂脑海中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瞬间崩断。
他顺势拽住了她的手,将她整个人揽到了自己身上。
天旋地转,转瞬间姜渔已经坐到了男人的身上。
待看到他的眼神,骇了一跳。
那就像是一只盯紧了自己猎物的豹子,幽深又饱含欲念。
!!
姜渔本是哄他高兴的,谁想到这人竟然......
她红着脸伸手拍掉了男人顺着自己腰线蜿蜒而上的手。
“你还有伤,不行......”
徐颂却不让她走,将人紧紧抱着,“我忍不了......”
“可是胡医师刚刚说了,你不能剧烈运动......”
徐颂将人拦腰搂下来,贴着耳珠轻声道:
“那就不要让我剧烈动作,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