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款小说继后之皇上请自重推荐_主角讷柔乾隆小说新热门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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讷柔乾隆是小说《继后之皇上请自重》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魔法怎么失灵啦写的一款宫斗宅斗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继后之皇上请自重》的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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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儿双手托腮看向窗外,忧郁神情出现在小孩子的身上,反而特别招笑。

只是一屋子的奴仆婢女,没有人敢笑。

奶娘看着眼前的小姐,轻声提醒道:“姑娘,该去请安了。”

讷柔轻轻点了点头,竟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端庄持重:“知道了。”

说着便站起身,让奶娘和丫头服侍她洗漱更衣。她特意选了一身粉色衣裳:“今日穿这身吧!”

奶娘诧异地看了一眼小姐,心里满是意外,却也只能顺从地应了声是。

平日里,讷柔像个小男孩一样,喜欢穿蓝色等庄重大方的颜色,今日却主动选了这么可爱的衣裳,实在是反常。

但这小小的姑娘已经很有主见,自从借着郎佳氏这个主母惩罚了几个奴婢之后,再也没有下人敢欺负她年纪小,擅自替她做主了。

等换好衣服,讷柔和普通宅院里的小姐不一样,自己慢慢走了出去。

小孩子腿短,迈过门槛都有些困难,但她坚决不要别人抱着,院子里的人也习惯了。

一群大人跟在一个小姑娘后头,已经成了乌拉那拉府上的一景。

讷柔可不是故意折腾自己,小孩子要健康发育,就得多走、多动。若是成日被奶娘、嬷嬷抱着,以后长不高、长不壮。

她作为一个现代人,对清朝小孩的生活可太有意见了!

衣食住行,没有一样是能习惯的。好在来得早,给了她不少适应时间。

就拿走路来说,她花了很多时间来调整这些人想要抄起她就走的习惯,如今总算是有了些成效。

因为她父亲讷尔布只是一个镶蓝旗佐领,辉发那拉府邸并不很大,她又是小女儿,所以住的院子距离郎佳氏的主院并不远,哪怕是小孩子脚程,一会儿也就走到了。

一进去,她人小鬼大,学着庶姐的样子给母亲请安。

别说,还真有模有样的,把郎佳氏逗得笑个不停:“赶紧过来吧,给你准备好了点心。”

讷柔乖巧地点点头,任由郎佳氏喂了她一些炖得软烂的肉糜和蔬菜,最后喝了一碗牛奶溜溜缝,才漱了口坐下陪母亲说话。

郎佳氏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头:“偏偏你要求多,你哥哥和姐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吃奶娘的奶呢。”

这句话一出,奶娘吓得立马跪了下来,连连请罪。

讷柔心里明白,奶娘是怕夫人认为自己照顾小姐不上心,让小姐厌烦了。

讷柔已经习惯了这里森严的规矩,并没有直接为奶娘求情,只是天真地一笑:“我喜欢吃肉,我要吃肉!肉好吃!”

郎佳氏见讷柔不是觉得奶娘不好,也没有和奶娘太亲近,这才微微点了点头:“好好好,你爱吃什么,就给你吃什么。”

跪着的奶娘看见郎佳氏点头的动作,才敢擦了擦眼角的泪,默默站到了一旁。

讷柔将这些事情看在眼底,暗暗叹了口气。

哎!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可不过,又能怎么样呢?又不能保证自己一头撞死之后一定能回家。

在讷柔看来,谁家三岁的小孩还不吃点东西?就是大人,长期不用胃,只喝液体,胃都要坏掉了,更没有营养。

可跟她们说,根本说不通,只能用小孩馋嘴这个理由敷衍过去。

郎佳氏又要给她塞点心,讷柔用留给父亲母亲、哥哥姐姐的理由,推开了。

清朝的点心,干巴甜得很,吃一口,脖子都要抻出去二里地,还坏牙,讷柔可不敢吃。

她不是太过小心,而是清朝这个医疗水平...她都懒得说。

还是尽量别生病啊!

郎佳氏其实是个大忙人,她要管家,虽然把小女儿带在身边养,也不能一直陪着她。

讷柔坐在旁边玩,她就听下头的人汇报家里的事和外头庄子的收成、铺子的收入。

讷柔看着像是在玩手头的布老虎,实际上竖起耳朵听,收集信息。

在内宅做小姐,吃喝不愁自然好,但对外面的世界,简直是两眼一抹黑。唯一能让她接触到外界的,就是从大人嘴里听见一星半点的消息了。

虽然对她来说,有效的信息实在不多,但刚刚那番话瞬间让她心里猛地一激灵。

“雍亲王的四阿哥今年开始进学了,皇上找的侍读据说是富察家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的福敏,他的表嫂刚好是主子的庶姐,不知道主子今年要不要给他送礼,搭一搭关系?”

要说,这清朝旗人家的关系,可真是七拐八弯!平日里走礼,算是郎佳氏最头疼的一桩事。

只是..雍亲王,四阿哥,富察家...?讷柔琢磨着自己的姓氏以及父亲的官衔,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应该,不是吧?不都说继后是乌拉那拉氏嘛。

自己是辉发那拉,应当...不是一个人。

见她打了个冷颤,刚被敲打过后的奶娘赶忙拿了件厚实衣裳给她披上。

没想到这个举动被郎佳氏瞧在眼里,竟不再继续往下讲了,而是快步走到她跟前,关切地查看她是不是生病了。

郎佳氏心里清楚,她这个女儿最讨厌生病,因为一生病就会挨饿。按照权贵人家的老规矩,不管生什么病,安安静静饿上一顿就好了。

可讷柔不行,一顿都少不得,所以格外爱惜自己身体。久而久之,整个乌拉那拉府上都格外关注谁有生病的预兆。

讷柔却挥舞着手里的布老虎,甜甜一笑,脆生生地问道:“母亲,雍亲王的四阿哥是谁呀?是和哥哥一起上学的人吗?”

平日里宅院生活,很少提及外头的事,更不会有人在她这个小孩子面前提起如今,谁是圣上,她好不容易抓住机会来判断,一定不能错过!

郎佳氏见女儿没事,放下心来耐心地解释道:“雍亲王乃当今圣上的第四子,他的四阿哥今年应当是九岁了,皇子阿哥上学可不会和你哥哥一起。咱们普通人家,要和皇子一起读书,需选上哈哈珠子才行。”

讷柔眨了眨眼睛,歪着头问道:“那我们为什么要给他的侍读送礼呀?是为了让他在皇上面前多关照我们家吗?”

郎佳氏轻轻叹了口气,说道:“这世道,多结交些权贵,总归是没错的。你哥哥日后也需要有人帮扶,送礼也是为了让他有个好前程。”

但郎佳氏没告诉女儿的是,辉发那拉家里没落了,所以只得不停地提前埋一些线,看看能不能碰上运气。

讷柔小手一挥,一本正经地说:“那咱们给所有皇子的侍读都送一份不就好了!”

郎佳氏抿嘴一笑,眼中满是宠溺:“你这话倒是在理,雍亲王原本也就三个阿哥,只是突然送礼,别人也不见得收。”

讷柔随手丢开布老虎,双手抱住郎佳氏的腿,一边撒娇一边撅着嘴说道:“额娘羞羞,说错了,算错了!都四阿哥了,怎么才三个阿哥?”

郎佳氏见女儿提及此事,便挥退了左右,拉着讷柔在椅子上坐下,语重心长地说:“雍亲王的大阿哥和二阿哥已经夭折了,如今立住的就是三阿哥、四阿哥和五阿哥。”

讷柔心里那个恨啊,谁让自己前世是个一到文科课程就魂游天外的理科生,课本上的东西看是看过,但真要讲细一点,那就是一问三不知了。

讷柔听到这,“噢” 了一声,便沉默了下来。

郎佳氏见状,不禁有些想笑,轻轻摸了摸讷柔的头,说道:“还以为你主意多,爱听这些事,平日里一有外头的消息,你就第一个跳起来问东问西,怎么现在又不感兴趣了?”

讷柔一撇嘴,小脸满是傲娇的神情,说道:“又不是和哥哥一起上学的人,讷柔才不关心。”

郎佳氏摸了摸她的头:“傻孩子,即使和你哥哥没关系,也许和你也有关系...”

话一出口,她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得有些过头了,便连忙补充道:“好了,你去花园里转转吧,额娘还要算账,你自己去玩。”

讷柔听了,也没多想,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待讷柔走远,旁边的金嬷嬷笑着给郎佳氏奉茶,说道:“主子为小姐想的真远。”

郎佳氏喝了茶润了喉咙,才摇了摇头:“是我想太多了。”

金嬷嬷却不同意,她作为郎佳氏的陪嫁,跟了她这么多年,这些话还是敢说的:“奴婢看着,咱们小姐聪明伶俐,又有主见,是个有大出息的,说不定呢?可以早谋划了。就是不成,多学些东西,也能嫁个好人家。”

郎佳氏点了点头,说道:“我也希望她能有个好前程。只是这一切都得慢慢来,不能操之过急。”

她们谈的,就是讷柔长大之后的选秀。

讷柔这边跑去花园里闲逛,摘花逗鸟的时候碰见了自己的庶姐雅琪。

讷尔布后院比较干净,郎佳氏作为主母,育有一子讷礼,一女讷柔,还有一个跟了他许久的通房丫鬟,姓钟。

郎佳氏在自己怀孕生下讷礼后,便做主抬了她为了姨娘,生下了庶姐雅琪。

两个人关系说不上好,因为打从讷柔出生起,雅琪在府邸上的地位便发生了变化。她不再是唯一的女孩,所得到的关爱与资源也不如从前了。

虽然郎佳氏还是尽量照顾着,但亲生女儿终归是不一样的。

雅琪看着自己身上的衣物、头上的簪子、手腕上的镯子,发现自己的竟都比不上年幼的讷柔,心里头自然就有了落差,所以她每次见到讷柔,面上总是淡淡的。

而且,从名字上也能看出差别。讷柔的汉名与男孩一样,从 “讷” 字起,足见郎佳氏对她的宠爱。

但两人的关系也不坏,毕竟雅琪还是个孩子,心里因为这个落差而不高兴,却也不会、不能做什么,讷柔芯子里又是个成年人,前世因为工作性质还接触过很多孩子,相处总是没问题的,所以两人也没闹过红脸。

见到是雅琪,讷柔反而率先打招呼:“姐姐,姐姐!”

雅琪也应了一声:“妹妹在花园里做什么呢?一手的泥。”

讷柔晃了晃手中的花:“摘花呢,我想着摘下来,种在土里,明年是不是就有更多的花了。”

雅琪微微皱了皱眉,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看着讷柔满是泥土的双手,说:“种花儿多脏啊,小心把衣服弄脏了。”

讷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满不在乎地说:“没关系呀,脏了洗干净就好。姐姐你看,这花儿多好看,等种好了,肯定特别漂亮。姐姐怕脏,就别过来,等明年花开了,再让姐姐看。”

雅琪不说话,心里却有些羡慕讷柔。

她没有那么多嬷嬷、丫头帮自己洗衣裳,也没有像讷柔那样漂亮的衣裳。要是自己弄成这般模样,肯定会被姨娘责骂。

她沉默了一会儿,忍不住说道:“妹妹你这样种不好的,我听说种花要种子。”

说完,她似乎有些紧张,担心讷柔会哭,连忙解释道:“我也是听说的,不知道这花是不是这样。”

讷柔听了雅琪的话,并没有和她解释什么是扦插,反而故意歪着头装天真:“姐姐,你知道种子吗?我不太懂这些。”

雅琪微微点头,说:“我听府里的人说过,种子一般要埋在土里,还要浇水、施肥,这样才能长出花来。你这样种,可能很难种好。”

讷柔听闻,擦了擦手就立马拉着雅琪的胳膊,非要雅琪陪她一起去找种子不可。

雅琪实在拗不过,只能无奈地陪着她在花园里转悠起来。

不是讷柔没事干,而是她刚才发现自己这个姐姐,实在是太瘦弱了。

这,这真的好吗?一个八岁的姑娘,竟瘦得和现代五六岁的孩子一样。

要知道,小孩子差一岁,身型身高差距可是很大的啊。

讷柔也是一时间动了恻隐之心,想让她跟着自己一起活动活动,回去多吃一些饭。

不然以后...风吹吹就倒的样子,在这个吃人的社会里,怎么能好好生活。

最重要的,还是她能察觉到雅琪的心思。

雅琪虽然有些介意自己,但本质上还是个善良的小姑娘,不然怎么会出声提醒她不该这么种花?无非是怕她种不好,之后伤心罢了。

投桃报李,讷柔也想让雅琪过得好一些。

小孩子很好哄的,只要雅琪对这花上心,多来花园里看一看走一走,活动量不就上来了?这样也多了一些机会,和她说说话。

到时候,耳濡目染,也学一些吃饭和养生的方法...讷柔这么计划着,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的教师职业病又犯了,看到一个好孩子的苗子,就忍不住出手了。

不得不说,有人陪伴就是开心。有了个大孩子陪着,喂鱼、遛鸟、荡秋千这类闺阁趣事,做起来增添了更多乐趣。

不过雅琪也不能成天陪着妹妹玩,她算是个大姑娘了,很多东西要学。

她虽然学不了管家算账,但女工总是要学的,认字也是要学的。郎佳氏也不希望孩子做个睁眼瞎,毕竟孩子教育的好,也是她这个主母的脸面。

于是,一般雅琪上午进学,下午便陪着睡饱了的讷柔一起闲逛。起初,雅琪的姨娘对此颇有意见,好好的姑娘怎么被带野了?

可随着雅琪跟着讷柔一起玩,她有了更多见父亲的机会,拿到的份例和吃食也更好了,身体也越发健康,钟姨娘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后来还主动鼓励雅琪去和讷柔玩,逢年过节还会做许多东西送给郎佳氏和讷柔。

家里和睦,男人开心,自己也省事儿。郎佳氏看在眼里,对这个懂事大度的女儿,更是爱得不行,只觉得她是个小福星。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等讷柔五岁了,郎佳氏就开始正式让她学写字和绣花,据说后头还要学琴棋书画和厨艺管家。

讷柔叹了口气,和母亲抗议,撒娇歪缠了半天,也没有用。

这些技能,都是女子的立身之本,她不得不学。

讷柔心里知道自己比雅琪学的多,应当是家里对她的婚事另有安排,只是这安排,她不用想也知道是什么。

讷柔十分抗拒。

虽然嫁给谁都是三妻四妾,但选秀不一样啊!

按照自己如今获得的信息,雍正命这么短,乾隆命又那么长,若是自己真的不小心被选上了,不管是进宫还是进潜邸,那真的是一辈子都没办法出宫了。

还是别了。

女人有三宝,其中一个就是老公死的早!

但雍正死的又太早,她可能一进宫就要守寡做太妃,还是算了。

不过这事儿还早,她只能含泪开始过起了高三的生活。

八个科目同步学,何尝不是一种修炼?

在讷柔日复一日的“修炼”中,雅琪早早定亲了。

圣祖皇帝驾崩守孝的日子结束之后,刚登基的皇上拒绝了天子守孝以日代年的规矩,坚持守满三年,但不愿因为自己而影响民间嫁娶,特意颁了恩旨。

郎佳氏掐指一算日子,还是给刚到年龄的雅琪找了门婚事。

对方是一个汉军旗的举人,也算是年少有为了,家里关系更是简单,虽然不算条件特别好,但对雅琪这样一个四品官的庶女,已经是极为不错的对象。

既然定亲了,她便整日躲在闺房里备嫁,不能再和讷柔一起上课。讷柔倒也无所谓,她自己也忙得很。

郎佳氏让她挑选贴身丫鬟,按照乌拉那拉府上的定例,她有四个贴身丫鬟的名额。郎佳氏有意让她自己去挑,也借此锻炼她掌家看人的本领。

讷柔看着面前的人伢子,还有面前一排一排的小女孩儿,不禁愣住了。

这么多,都是要签卖身死契的孩子?

伢婆见小姐不说话,赶忙讨好地说道:“小姐这是不喜欢吗?另外一批还在外头候着呢。”

讷柔微微皱眉,心中有些不忍。

她的目光扫过一个个孩子,这些孩子反应不一。有些紧张地低下了头,有些大胆地和她对视,但无一例外,这些孩子的命运,都在她手上。

“这些孩子,都是哪里来的?” 讷柔开口问道。

伢婆赶忙赔着笑,殷勤地解释道:“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家里养不起,便送来卖了。小姐放心,个个都很听话,也很机灵,都是调教过的。”

讷柔听了,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让她怎么选?

选了谁,她都很有罪恶感啊!这些孩子,换成以前...还在学校里读书玩耍呢。

早知道让郎佳氏给她选四个,她假装自己不知道有这么多人受苦算了。

鸵鸟心态,说得就是讷柔此刻的心情。

她在原地踌躇片刻,最终抬起头,对伢婆说道:“我先回去了,过会儿再让我母亲过来挑选。”

等她找到郎佳氏,她郁闷地一头扎进郎佳氏的怀里。

郎佳氏讶异,拍了拍她的背:“我的儿,这是怎么了?”

讷柔委屈地说:“母亲,那些孩子太可怜了,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选。”

若不是自己幸运,投胎到官宦人家,自己岂不是也要站在这些姑娘里头,任人挑选?

郎佳氏心疼地抚摸着讷柔的头发,轻声说道:“柔儿,这不是你的错。这些孩子的命运本就艰难,你能选四个,改变四个人的生活,已经是很大的善举了。”

讷柔愣了一下,抬头问郎佳氏:“那我能多挑一些吗?”

郎佳氏抬眉:“多多少?多出来那些人,你又要怎么安排?”

讷柔皱着眉头,小声说:“母亲,我知道这很难,但我总觉得应该做些什么。我可以用自己的例钱,再向您借一些,这样就能多买几个孩子。”

见郎佳氏有松口的意思,讷柔兴致勃勃地开始给郎佳氏讲起自己的规划来。

所有孩子都睡“宿舍”,每天规定时间晨练、上课。

这课程,还分“公共课”和“选修课”,公共课就是认字、洒扫、规矩,选修课就是厨艺、女工、纺织、园艺、算账。

公共课找两个人统一教育,其他人则根据测试和平日的表现把她们分配到厨房、绣房、花园等不同的地方去学习相应的技能,如此一来,咱们府上现有的人手就够用了,都不需要额外再找人来教。

到时候,郎佳氏的铺子和庄子里头,这些人便都可以派上用场。

说着,她想了想:“最后培养出来的人,她们的产出和劳动都可以换银子,不会让额娘吃亏的。”

郎佳氏扶额,有些无奈:“柔儿,你的想法虽好,但这并非易事。且不说银子的问题,那些孩子的安置、管理,都需要花费大量精力。”

讷柔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拍了拍胸脯:“女儿这就让额娘见识见识。”

不就是班级管理?自己最擅长这个!

郎佳氏看着讷柔认真的模样,心中有些动容。她只得点头,说道:“既然你有决心,那母亲就支持你,先扣你三年的例银。”

讷柔呆住了:“母亲!”

郎佳氏笑吟吟说道:“你既然有主意了,就该做下去。只是...你且说说,这后续若是有人学不好,或者不听话,又该如何是好呢?”

讷柔顾不得心疼自己的零花钱,赶紧回郎佳氏的话:

“让她们都学自己适合和擅长的,怎么会学不好呢?进度就是稍微慢一些,也无非是让教导的师傅们多费些心思。要是不听话的,罚她们多做些活计便是了。要是还不知悔改,那便减少她们的月钱,总归是要让她们明白守规矩的重要性。”

郎佳氏满意地点点头,觉得自己的女儿小小年纪就能想这么周全,算是不错了。

“不错,只是具体做起来,怕是还会遇到不少难题,你可得有心理准备,若是遇到难处了,记得来和母亲说说。”

讷柔乖巧地点点头,说道:“母亲放心吧,我不怕困难,一定会尽力把这件事做好的。”

等讷柔风风火火地走了,郎佳氏望着女儿离去的背影,叹了口气。

女儿的想法虽然美好,但现实却残酷得多,恐怕不会和讷柔计划的这样顺利。

然而,讷柔平日里甚少主动开口提要求,郎佳氏思忖再三,决定由着她去折腾折腾,心想等她撞了南墙,自然就知晓其中难处了。

一下子买这么多人,可不是什么小动静。

讷尔布得知此事后,片刻未耽搁,立刻赶来寻郎佳氏。

自己只是个四品,辉发那拉的家底如今也比不得那些大姓。虽说满族女儿都是贵客,姑奶奶,可这,一下子买了二十多个丫头,真的好吗?

想想别人家的姑娘,偶尔败家也不过是买点绫罗绸缎、精美首饰,图个新鲜漂亮。怎么轮到自家,就变成乌央乌央领进二十多个丫头片子?

这要是传了出去,旁人会怎么看?街头巷尾怕是要议论纷纷,《惊,四品佐领竟挥金如土购入二十多个女人》!

指不定改天就有人以此为由,狠狠参他一大本,让他颜面尽失。

郎佳氏看见丈夫,便将讷柔的规划一五一十地娓娓道来。

讷尔布和夫人听着听着,这位平日里管着小两百人的佐领,眼中竟慢慢亮起光来。

待郎佳氏讲完,他猛地一拍大腿,满是赞叹地说道:“没想到啊,咱这女儿是个有出息的!”

郎佳氏微微颔首,嘴角泛起一抹欣慰的笑意:

“是啊,起初我和夫君想的一样,也是十分担忧,可柔儿那孩子,主意正得很,计划也周详。这么小的一个孩子,竟然能想着把这些丫头集中培养,依据她们各自的天资,分到不同地方去,学厨艺的、女工的、园艺的…将来既能帮衬家里,还能让这些孩子有条活路。”

讷尔布背着手,在屋内来回踱步,不住点头:“嗯,柔儿这想法可行。只是,这实施起来,困难怕是不会少,咱们得帮衬着点。”

郎佳氏应道:“那是自然,我已经应下支持她,还先扣了她三年例银试试她,她倒也没二话,劲头十足地就开始安排了。”

讷尔布微微皱眉:“三年例银,对做这件事来说太少,但对柔儿来说太多了。柔儿手头没了余钱,平日里可要吃苦头了,算了吧!公中的账若是不够了,我的那些你也拿去。”

郎佳氏轻轻摆手:“无妨,够的。况且,让她吃点苦头,也能知晓银钱来之不易,往后做事更稳妥。就是真没弄成事,这些丫头转手卖了也不费什么功夫。”

讷尔布叹了口气:“我知道了,反正寻常三品、二品大员家里的小姐们,听说屋子里头也是二十多个丫头打底,外头硬要说,就是你宠爱女儿过了头,才由着她这般行事。”

郎佳氏笑着啐了讷尔布一口:“好大一口黑锅,怎么就让我背了?平白你得了便宜,也不分担几个。回头啊,就从那些丫头里面,挑两个容貌姣好的给你抬进门!”

讷尔布被妻子这一番话逗得忍俊不禁,连连摆手求饶:“可别打趣我了,我有你就够了,没得闹腾我。”

郎佳氏听见丈夫向自己表忠心,嘴角噙着温柔笑意,盈盈点头称是:“那是当然,如今这事儿刚开了个头,往后的路还长着呢。”

两人目光交汇,相视一笑。

这事儿的确不简单。

讷柔一口气买下二十多个丫头,府里现在的地方肯定是住不开的。这些丫头每日的吃穿用度,零零碎碎加起来,那也是一笔相当不菲的开销。讷柔三年例银,那是真的不够。

但郎佳氏有心借着这件事好好历练、教育讷柔,故而每一个环节,从安置丫头们的住处,到筹备吃食衣物,再到安排日后的教导事宜,她都不嫌繁琐,一项一项地领着讷柔去做,手把手地教她如何操持家务、管理下人,这般用心良苦,着实令人动容。

一开始,讷柔只觉得做什么,都差了银子和人手。

但等到丫头们都学会了基础的针法,开始自己缝补衣裳、浆洗,还有一些人学会了做菜之后,衣食这方面的开销就小了。

在教导丫头们的事儿上,郎佳氏更是费了不少心思。她凭借着自己多年积攒的人脉,寻来几位经验丰富、脾气温和的嬷嬷,有擅长教规矩礼仪的,有精通女红刺绣的,还有熟知厨艺的,分别负责不同的课程。

讷柔呢,每日跟在母亲身后,忙得脚不沾地,却也学得有滋有味。

她看着那些原本懵懂胆怯的小丫头们,在自己的努力下,一天天变得懂规矩、有技能,心中满是成就感。

当然,人还是有资质上的差别。根据资质和她们个人的兴趣、意愿,讷柔对她们进行了分流,安排了各自的去处。那些不懂事儿的,郎佳氏便自己处理了。

讷柔有时也察觉到,本性恶劣和不服管教的人,总是会过一段时间就消失几个。可她也不是纯然的圣母,既然自己给了机会,对方还不珍惜,那就算了,人各有命不是吗?

郎佳氏倒是松了口气,就怕讷柔谁都要救上一救呢!

日久年深,丫头们的进步愈发显著。

府内,日常洒扫、膳食安排井然有序,衣物缝补、物件规整一丝不苟;府外,庄子里的农事在精通园艺、农事的管事娘子协助下欣欣向荣,铺子经营有擅长算账、经营的姑娘帮衬,生意也愈发红火。

毕竟讷柔精心培训出这么多得力的帮手,也不是放着吃白饭的。

这下,里里外外、上上下下的人都对讷柔竖起大拇指,夸赞她能干有魄力。讷柔听闻,总是腼腆一笑,心中却明白,若没有父母的支持与悉心教导,自己断不可能做好这件事。

但这么一来,讷柔心善、擅管家的名声,就传了出去。

郎佳氏当然可以管住下人的嘴,可她思量再三,觉得女儿在这方面声名远扬非但不是坏事,反而是日后议婚时的绝佳筹码。

在郎佳氏眼里,女子有才有德,方能在婆家站稳脚跟,为家族争光添彩。念及此处,郎佳氏便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她们夸去。

反正女儿传出去的不是什么轻浮艳名,再者,讷柔平日里行事稳重得体,颇有大家闺秀风范,旁人即便多夸几句,她也断不会飘飘然迷失心性,如此,便由着众人去吧!

这帮丫头里,最出类拔萃的四个成为了讷柔的贴身丫鬟。其他人,郎佳氏也肥水不流外人田,选了府上优秀的小厮或者讷尔布麾下得力的手下,依着双方的性情、脾性与才干配了婚。

如此一来,既解决了丫头们的终身大事,让她们有了安稳的归宿,又能将这些人牢牢留在府内,继续为辉发那拉族效力,可谓一举两得。

只是,郎佳氏心底总归还是有些隐忧。

虽说这些丫头打从心底感念讷柔小姐的善心,是讷柔给了她们改变命运的契机,让她们过上如今的好日子,可郎佳氏觉得,这些丫头们一个赛一个地聪明伶俐,而且太漂亮了些!

按照惯例,贴身丫头日后大多会成为陪嫁丫鬟,身份特殊,说是小姐的左膀右臂,实则往往会成为小姐夫君的通房。

想到这儿,郎佳氏就忍不住暗自揪心,讷柔点人的时候,竟选的都是这么漂亮的,实在是...实在是让她这个做母亲的怎么都放不下心来。

郎佳氏反复思量着要不要跟讷柔透个底,和她说说男人的心思,又怕女儿年纪尚轻,听闻这些后心中有了芥蒂,影响主仆情谊不说,还可能让她对婚嫁之事心生恐惧。

一日午后,郎佳氏正坐在堂屋中对着账本出神,讷柔像往常一样,高高兴兴进来请安。见母亲神色凝重,讷柔乖巧地走到近前,轻声问道:“额娘,您这是怎么了?可是账目上出了问题?”

郎佳氏回过神来,看着女儿纯真的面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摇了摇头,说道:“没什么,柔儿,你今儿个的功课都做完了?”

讷柔脆生生地应道:“都做完了,额娘,我还新学了一首诗,念给您听好不好?”

郎佳氏微微点头,心中却依旧沉甸甸的。

可这首诗,恰好是《诗》里的“氓”。

郎佳氏听到“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的时候,实在憋不住了,趁着只有她们母女两个在,便把心中的顾虑委婉地说了出来。

讷柔冷不丁听闻母亲这番话,先是一愣,随即竟忍不住 “扑哧” 一声笑了出来,她抬手轻轻掩住嘴,眼中满是促狭与笑意:“母亲这几日愁眉不展,担心的竟是我还没有影的夫君,喜欢我身边的丫头超过我?”

郎佳氏见女儿不以为意,轻轻叹了口气,拉过讷柔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

“柔儿,你别不当回事。世间男子,多有花心之人,你如今身边这几个丫鬟,个个模样出众、聪慧伶俐,主意大着呢。日后陪嫁过去,难保不会生出些事端。为娘是过来人,不得不为你提前筹谋啊。”

过来人?

讷柔心思一动,可话到嘴边却没问出口,脸上笑意渐收,乖巧地点点头,反问郎佳氏:“母亲为我好,我知道。若是她们有心,或者他有了二心,我又能如何?难不成要我整日提心吊胆,防着身边最亲近之人?”

顿了顿,讷柔微微扬起下巴展颜一笑,露出远不属于这个年纪女孩儿的成熟与豁达:

“我要是费尽心思,整日里提心吊胆,这边提防着丫鬟,那边警惕着夫君,最后,连与我自幼一同长大、情同姐妹的贴身丫鬟都要疏远了,只是为了绑住一个普通男人,值得吗?”

郎佳氏闻听此言,顿时大惊失色。

她满眼惊愕地看向女儿,却发现女儿一点都没有寻常闺秀这个年纪的懵懂羞涩,只是一脸沉静,仿佛早已将这世间男女之事看透。

她未曾料到女儿竟能有这样离经叛道的见地。还不等她开口回应,讷柔像是看透了母亲的心思一般,又出言安慰道:

“我知道,母亲一颗心全系在父亲身上,夫妻恩爱,相濡以沫,女儿看在眼里,也为母亲感到高兴。只是我却也从旁观察,略通了些人情事理。”

说着,讷柔笑了笑:“就说我自己吧,看到精美的首饰更是爱不释手,而且心里总归是盼着越多越好。推己及人,又怎能指望男人守着一个人从一而终呢?就算防住了身边这一个,指不定哪天又会冒出其他人来,这岂是防就能防得住的?”

郎佳氏拉过讷柔,低声劝慰道:“柔儿能这样想,母亲很是欣慰,可这婚姻大事,终究关系到你一生的幸福,咱们不得不慎重啊。”

讷柔轻轻反握住母亲的手,应道:“您放心,我不会轻视这婚姻大事,也会对未来有所准备。只是我更希望,我能将我的时间和精力都花在我自己身上,而不是整日忧心他会不会变心。”

其实不是讷柔有大婆心态,而是在现代受过两次情伤,她对爱情已经不抱什么希望,更别说她随后又来了三妻四妾都是合法的大清。

她要是还能爱上这些骨子里刻着不平等的男人,那她就真的完蛋了!

转头,郎佳氏便将自己与讷柔的这番对话,一五一十地告诉给了讷尔布。

讷尔布闻言,旋即脸上浮现出一抹毫不掩饰的赞许之色。身为男人,他的看法倒与郎佳氏起初的惊愕截然不同,反而很是欣赏讷柔的想法:“女儿心思通透,当真是大气。就凭她这份胸襟…”

他微微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倒是很适合进宫。你也知道,下一次选秀也就这三四年的事儿了,你是个什么想法?”

郎佳氏一听这话,不禁面露犹豫之色,她抬手轻轻抚了抚鬓角,眉心微微蹙:“我自然是既盼着女儿有个好前程,可我舍不得她去宫里吃苦。柔儿这性子只是看着守规矩,心里还是有她自己的想法,真要进了宫,能适应吗?”

而且,郎佳氏私心觉得,皇宫虽说尊贵无比,可一入宫门深似海,多少女子的青春与快乐都被那宫墙给禁锢了。如果可以,还是不进宫的好。

更何况,当今继位的时候已经四十有三,柔儿才多大!

除非是指给了给皇子,可是选秀的事情,哪有说得清的。

若是没有指给皇子,而是真的进了宫...柔儿的日子,该怎么过?

讷尔布沉吟道:“这倒也是,只是柔儿的才情与聪慧,说不定能在宫里闯出一片天地来。嫁给寻常男儿,总归是可惜了她这一身的本事。况且,咱们家族若能出一位得宠的娘娘,往后的日子也能顺遂许多。”

郎佳氏面露无奈之色,正要开口拒绝,却听见讷尔布长叹了一口气,感慨万千地说道:

“也不是我这个做父亲的不心疼女儿,而是你看看咱们辉发那拉家的下一代,也就柔儿和礼儿。礼儿作为柔儿的哥哥,是咱们两个唯一的儿子,本应当成为家族的顶梁柱,肩负起兴盛家族的重任…”

讷礼这孩子,资质实在是有限得很,人虽然憨厚老实,心地善良,可学起什么东西来都慢了些,在学业、骑射等诸多方面,没什么出众表现。

就是这个佐领是世袭的,讷尔布也怕儿子守不住。

想到儿子的未来,郎佳氏咬了咬牙,只得松了口:“但这终究得看柔儿自己的意愿,咱们做父母的,可不能强逼着她。回头,我找个机会去和柔儿说一说,探探她的口风。若是她不愿意,咱们再另做打算。”

过了几日,郎佳氏瞅准时机,趁着讷柔心情尚佳,拉着她在花园中散步,看似漫不经心地开口道:

“柔儿,你如今年岁已经不小了,一家好女百家求,再等两年,前来求亲的人家可不会少了。不过,你父亲提了一嘴,说是下一次选秀,也就这几年的事儿了,你可曾想过,若是进宫…会怎样?”

讷柔脚步微微一顿,迅速说道:“母亲,我从未想过要进宫。进宫,于我而言,也并非良选。”

郎佳氏点头,心里反而松了口气。她轻轻拍了拍讷柔的手,说道:“母亲知道了,那你到时候是想报病免选还是...?”

讷柔展颜一笑,乖巧地靠在母亲肩头,说道:

“谢谢母亲,我知道您和父亲都是为我好,不过倒也不用如此麻烦。选秀哪是那么容易就被选上的呢。且不说这天下秀女众多,才情样貌出众者数不胜数,单论咱家的门第,在京城权贵之中,也算不得拔尖儿的,女儿估摸着,想要被选上才是难事呢。”

也不是讷柔拒绝抱病,而是这抱病,可不是能敷衍的。太医会真的过来查验,假装是不可能的。

她又不敢在清朝真的生病,到时候一病不起,真的伤了身子,可就亏大了,讷柔还是很惜命的。

而且进宫的是乌拉那拉,和她辉发那拉有什么关系!

她这几年都打探过了,乌拉那拉家里好几位年岁相当的姑娘呢。

郎佳氏被女儿这一番话逗得微微一乐,可转瞬又恢复了严肃,轻声嗔怪道:

“你这丫头,可别掉以轻心,虽说咱家门第不算最显赫,万一机缘巧合,真被选上了,到时候有你哭鼻子的时候。选秀一事兹事体大,你也别想着想着扮丑或者故意搞砸选秀,这要是传出去,可就坏了名声,往后你的婚事也得跟着受连累,千万大意不得。”

说着,郎佳氏给她仔细分析了起来:

“圣祖皇帝龙御归天之后,当今圣上登基前三年,因着守孝,朝廷并未举行选秀。可如今这形势,即便圣上自己这两年暂无选秀的打算,也得为宗室操持这事了。所以啊,你若是要走这先选秀、后归家婚嫁的路子,有些事儿也该提前准备起来了,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讷柔乖巧地点点头,这些年来跟着母亲操持诸多管家事宜,府里府外的大小事儿她都略通一二,自然也经历过国丧期间的种种规制,对雍正在位的事儿也是知道的。

她知道,郎佳氏来问自己要不要进宫,应当是父亲的主意。

这些年父亲苦苦支撑着家里,她看在眼里,也不是没想过用一些现代的办法。

只是她还是害怕,一个是被人打成异端,一个是若是讷尔布官衔更进一步,自己被选上的概率,会更大了。

如果可以选择,她真心觉得还是不进宫为妙。

乾隆那是什么超绝控制欲长寿老人,就算自己有心靠着保养身子去熬日子,想要熬死他,可谁又能保证一定能敌得过那强大的基因啊!

八十余载,她实在不敢奢望自己能次次谨小慎微、滴水不漏,更没把握在那压抑沉闷的环境里,始终压抑着性子,做到从不发火、从不犯错。

她脑海中冷不丁浮现出乾隆不停往名画上盖章的画面,就已经有些接受不了,狠狠打了个冷颤。

回过神的讷柔抬眸望向母亲,目光忍不住带着几分恳求:“母亲,女儿是真不愿进宫。女儿就盼着平平淡淡地过日子,守着咱们这个家。”

如果可以,讷柔甚至不想成婚,反正传宗接代的事情有讷礼去做,自己做一辈子老姑娘又有何不可?只要自己能够一直为辉发那拉家提供价值,想来也不是不能谈的。

到时候自己做个山长,开个女学...讷柔含笑,说不得自己还是大清第一女校校长呢!

讷柔甚至决定,若是这一次能成功落选,她就要在自己的现代知识里搜罗一些东西,直接告诉讷尔布。

但凡能派上用场的,她都不会藏私,也好让辉发那拉家的日子过得更加顺遂富足。

如此一来,自己留在家里的底气也更足。

就是往后自己迫不得已嫁人了,在婆家腰杆子也能更硬气一些,不必看人脸色、仰人鼻息。

至于自己会不会选上,讷柔是一点不担心。能被选上肯定是些上进人,自己一个现代小咸鱼,哪有这个本事!

也是来了之后,她才慢慢意识到选秀这件事究竟有多卷,以及有多看重家世。

讷尔布一个没落姓氏的四品佐领,实在是不够看的。

可惜讷柔不清楚这段时间详细的历史,不然她就能意识到,一旦进了宫,未来如何实在是半点不由人了。

此后,郎佳氏将讷柔的想法如实告知了讷尔布,夫妻二人一番长谈,望着女儿日渐出落得亭亭玉立的模样,最终还是决定尊重女儿的意愿。

自那之后,辉发那拉府上便默契地不再过多提及选秀之事,讷尔布也只是提前给她找了个从宫里出来的嬷嬷教养着,见讷柔学到不出错的水平就不再管了。

比起其他早早就开始准备衣裳、首饰,然后各显神通找人魔鬼训练的人家,辉发那拉府上前所未有的轻松。

但讷尔布也没闲着,转而更加用心地为女儿寻觅合适的姻缘。

他四方托人打听,京城内外、名门望族,哪家公子人品高洁、才学出众,哪家门第家风清正、适宜结亲,他都逐一筛查、仔细斟酌。

郎佳氏也时常邀一些官宦夫人来府上品茶闲聊,不动声色地从旁探听各家子弟的情况,只为给女儿寻得一门好亲事。

讷柔对父母的忙碌尽收眼底,感恩之情溢于言表,她心底也暗暗立下决心,一定要凭借自己的所学所思,让讷尔布在家族事务乃至仕途之上更进一步,如此,方能回报这份感情。

到时候选秀,想要考好,很难,但想要考砸,还是很简单的。

至于郎佳氏说的什么影响婚事,她巴不得呢。

然而,世事难料,就在大家翘首以盼之际,等来了选秀推迟的消息。

原来是今年冬天实在是太冷了,暴雪一场接着一场,道路积雪盈尺,许多地方的百姓都被困于风雪之中,生存都成了大问题。

朝廷不得不将精力暂时集中于赈灾救困、安抚民生之上。在这样的局势下,选秀这种耗费大量人力、物力、财力的事,只能暂且搁置。

讷柔听闻这个消息,心中倒是平静如水,并未泛起太多波澜,反正她打从心底就不愿进宫。

到时候穿什么衣裳这么说话既不出挑、又不出错,她都想得很周到了,选秀推迟,于她而言,早一点或是晚一点,又有何妨?

而且她巴不得晚一些。讷尔布和郎佳氏对她这样掏心掏肺,她瞧在眼里,愈发珍惜这难得的与家人相处时光。

等选秀回来,她就要议亲了。

她反复试探过好几次,可惜郎佳氏和讷布尔都不是很支持她终身不嫁的想法。

雪灾如此严重,她也忍不住提醒郎佳氏:“母亲,外头暴雪成灾的,咱们也可以帮上一些忙。前几年收成好,庄子里囤下了许多粮食,如今也陈了。女儿原本盘算着,等来年开春拿出来贱卖的,如今看来,倒是正好用来施粥。”

此番雪中送炭,解民倒悬,这也是辉发那拉家的口碑,对讷尔布是有极大益处的。

郎佳氏赞许的点点头:“你说的在理,就让下头的人去办吧。正好,你身边的那些丫头,平日里闲得慌,一天天的不是斗嘴就是嬉闹,还不如派出去找些活干,省得在府里生事。”

见郎佳氏还是一心惦记着自己,想将功劳算在自己头上,讷柔笑了笑:“母亲这话说的,这事儿还得辛苦父亲和哥哥,他们身为男子,在外面走动得多,只有他们出面才能压得住场子,不至于混乱和哄抢。”

她这几个丫头,的确漂亮,若是放在外头去了...一时间保护的不周到,谁知道灾民里头有没有心思坏的?还是算了。

更何况她就是想给讷尔布打个前阵,又能帮到一些人,何乐而不为呢?

郎佳氏听了,笑意更浓:

“还是你想得周全,你父亲和哥哥确实责无旁贷。我这就去跟他们说,让他们尽快安排妥当。你这几日也别太躲懒,选秀虽说推迟了,可该准备的还是得准备,千万别到时候手忙脚乱。”

讷柔乖巧地点头应道:“女儿记住了,母亲放心。”

贴身丫鬟锦心跟在身后,瞧着四下无人,便微微凑近讷柔,压低了声音:“小姐,恕奴婢多嘴,方才那般好的机会,您为何不把这赈灾施粥的事儿揽下呢?这要是办得漂亮,对您的名声可是大有好处。”

她和郎佳氏想的一样,做这件事对讷柔议婚是很有帮助的。

讷柔笑着摇了摇头:“我要这个名声做什么?不要在选秀之前给自己找麻烦。”

锦心听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小姐深谋远虑,是奴婢思虑不周了。只是这选秀之事,如今推迟,日后还不知怎样,小姐您心里可有打算?”

锦心是知道讷柔不愿意出嫁的事情,只是她看小姐也不阻拦家里为她议亲,还是有些不明白。

这也是锦心作为大清土著身上的局限性了,锦心支持小姐,愿为小姐赴汤蹈火,却不理解小姐的心思。

讷柔虽然想,但她从反复的试探中已经看出来,自己的父亲是很想自己进宫的,但对“能不能”不抱希望,所以才有这样宽松的态度。

母亲则是希望孩子能平平安安回家议亲,嫁个好人家这样以后也好时时相见。

但两人都丝毫没有过“讷柔不嫁人”这个想法。

讷柔胳膊拧不过大腿,只能先配合着来了。

说起讷柔身边的丫头锦心、锦画、锦屏、锦书四个人,各个都是人如其名,各有所长。

锦心的心思缜密,是四个人里头最聪明的,人情世故和管家的事情一点就通,很快就能举一反三。

锦画和锦书在绘画与书法之道上造诣颇深,可以说是当之无愧的行家里手。

寻常的写字画画,在这侯门府邸之中,本也算不得什么稀罕事儿,谁家里没有几个侍书弄墨的丫鬟书童?

可她俩的本事远不止于此。

锦画有着一双过目不忘的慧眼,无论何种景致、画面,只需看上几遍,便能依样将其原样复刻出来,仿若原画重现。

锦书更是笔力惊人,而她最让人咋舌的本领还要数模仿字迹,无论是谁的字体,只要经她一番钻研,临摹起来便能以假乱真,叫人难辨真伪。

锦屏则是里头最美的一个,静静伫立在哪里,就自成一道风景。

不得不说,郎佳氏的担心还是有道理的,四个丫头都出落得娇花一般,各有各的风姿。

尤其是锦屏这样的容色和那一身雪肌玉骨,若不是辉发那拉府上买下了她,在这世道,必然会遭遇诸多波折,历经无数坎坷。

但锦屏这样妩媚的一个丫头,却是四人当中最为端庄持重、最擅长礼仪规制的。

府中的大小宴会、往来应酬,各种场合的礼仪流程、座次安排,她都烂熟于心,总能在关键时刻,恰到好处地提醒小姐与众人,避免失礼出错。

也正是深知自己的容貌太过惹眼,容易招来不必要的麻烦,锦屏平日里极为低调内敛。她鲜少在人前露面,大多数时候,都是默默隐于后头,专心打理着各项杂事。

出门或者陪着讷柔,她也会小心翼翼地刻意扮丑,用脂粉掩盖住容颜,衣着打扮也尽量素朴平实,不引人瞩目。

讷柔一开始还没意识到,甚至一度以为锦屏是担忧自己身为丫鬟,容貌过于出众,会让身为小姐的她心里不舒服,还特意找她聊过,让她放心。

美人在侧,讷柔自己看着还赏心悦目呢!何必如此刻意隐藏?

但了解到锦屏的顾虑后,她不禁对锦屏这样懂事的女孩更多了几分心疼与怜惜。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若是没有能力保护自己,锦屏这样的女孩儿拥有这样的容貌,简直是小儿抱金过闹市。她也是为了避开那些贪婪的目光、不轨的心思。

等讷柔回了院子里,外头的锦书引着一人匆匆走来,来人是讷礼身边的贴身随从,说是讷礼派人送了东西过来。

讷柔伸手接过匣子打开,只见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几卷书,书册封皮上的字迹苍劲有力,显然是有些年头的珍品,想必是哥哥费了不少心思才搜罗来的。

讷柔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轻声道:“劳烦你跑这一趟,回去告诉哥哥,我很是喜欢,改日得空,我定去看望他。”

随从应了声“是”,便退下了。

讷柔放下匣子,轻声吩咐道:“锦画,将这些东西收好,莫要弄坏了。”

锦画乖巧应下,上前小心接过匣子。

锦屏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抿唇一笑,眼中满是羡慕,轻声说道:“少爷对小姐真好。”

讷柔听了,似笑非笑地看向锦屏,眼眸中闪过一丝促狭,调侃道:

“哥哥的确是这样,将我的事情放在心上,只是锦屏你倒是不正常,最近怎么总是三句话不离哥哥,莫不是你也将他放在了心上?若是,你便说,我这就去找了母亲,成全你们两个,也好让你得偿所愿。”

说罢,还故意挑了挑眉,眼神里满是戏谑。

锦屏一听,脸颊瞬间泛起淡淡红晕,可怜可爱。

她慌乱地摆了摆手,眼神闪躲,结结巴巴地辩解道:“小姐,您可别打趣奴婢了,奴婢只是…只是觉得少爷关心小姐,心里高兴罢了。”

说话间,她的头越垂越低,几乎要埋进衣领里。

讷柔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安抚道:“好了好了,我不过是开个玩笑,瞧你紧张的。”

锦屏这才微微抬起头,脸颊上的红晕还未褪去,小声嘟囔道:“小姐,您以后可不许再这般吓唬奴婢了。”

讷柔笑着点头应下,刚要再说些什么,外头又有了动静。

原来是婚后的雅琪回娘家来了,依着规矩去给郎佳氏请安。郎佳氏那边的人,过来问问讷柔要不要去。

说是问,实际上听口气,似乎是不想讷柔过去。

讷柔微微一怔,心中疑惑,她与雅琪自幼一同长大,虽说嫁为人妇后见面少了,可情谊总归还在,以往雅琪回府,大家总是热热闹闹聚在一处,不分彼此。

如今额娘这般阵仗,倒叫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过,讷柔很相信郎佳氏,所以她只是轻轻摆了摆手,微笑着对嬷嬷说:“劳烦嬷嬷跑这一趟,我这儿还有些事儿没处理完,就先不过去了,帮我向雅琪姐姐问声好,等她和母亲说完了话,我再过去。”

嬷嬷见消息传达到了,应了声“是”便退下了。

而另外一边,郎佳氏无奈地点了点头:“可以,回头给你装上一马车,可够了?”

原来,雅琪此番回府,竟是过来求助的。如今大雪还没停,粮价飞涨,而且还不是很好买到。

雅琪嫁的那位举人,虽说家中略有家底,平日里也算衣食无忧,可在这雪灾肆虐的当口,一家老小的口粮消耗巨大,又添上这位举人心善,不自量力去救济周边贫苦邻里的开销,没几日便有些撑不住了。

所以雅琪不得已,只能厚着脸皮回娘家,向主母求助。

听到郎佳氏应允,雅琪先是一愣,似乎没想到事情会如此顺利,毕竟自己刚出门子,就...仿佛成了什么上门打秋风的穷亲戚了!

雅琪只觉羞愧难当,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哪还有脸面留下来叙旧。顾不得失礼,她起身准备告辞:“主母,家中还有诸多事务等着雅琪料理,既已求得粮食,雅琪便不多留了。”

郎佳氏微微皱眉:“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怎么就匆匆走了?钟姨娘也惦记着你,先去看看钟姨娘,等会儿吃顿饭再走吧。”

雅琪心中一暖,知道主母这是在给自己台阶下,不让她太过难堪,便点头应下,带着丫鬟走了。

郎佳氏看着狼狈而去的雅琪,摇了摇头:“之前花了这么多心思给她相看的人,怎么...怎么把日子过成了这样。”

旁边的嬷嬷低声道:“夫人,这雪灾闹得太凶,市面上粮食可不好买,多少人家都乱了阵脚。这一大家子的吃喝嚼用,搁在平常或许还能应付,眼下这般艰难时局,怕是有些扛不住了。也是夫人您心善,换成别家,哪有这么好说话的主母。”

郎佳氏轻轻叹了口气:“罢了,既已应下帮她,就把事儿办妥当。你去安排人,挑些上好的粮食和炭,仔细装一马车,别短了斤两,再给带上些冬日的棉被、衣物,虽说解得了一时之急,往后的日子,还得靠她自己。”

嬷嬷连忙应下:“是,夫人,老奴这就去办。”

未承想,雅琪刚走到钟姨娘的房里,没说上几句话,迎接她的竟是一通劈头盖脸的数落。

“你瞧瞧你,嫁的是个什么人家?虽说顶着个举人的名头,现在却连一家子的温饱都成问题,还得让你厚着脸皮回娘家讨饭吃,这像什么话!”

雅琪眼圈一下就红了,她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的生母:“姨娘?!连夫人都没这么说我,你为什么这样说我?夫人她还顾念着情分,二话不说应下帮我,您怎么能…”

钟姨娘却恨铁不成钢:

“你真是分不清楚谁对你好!你当时啊,怎么就那么老实,也不闹上一闹呢?我就知道,夫人那般精明,早早把你给嫁出去,定是没安什么好心!若是再等等,让你熬到了选秀,哪怕是给皇子宗室做个格格侍妾,那日后的日子也比现在强上百倍啊。”

越说越气不打一处来,钟姨娘“噌”地一下从榻上站起身来,三两步就凑到雅琪跟前,唾沫星子都险些喷到雅琪脸上,继续喋喋不休地数落道:

“你懂什么!这府里的事儿,门道多着呢。眼瞅着讷柔就要选秀了,夫人把你的婚事早早定下,还不是为了给自己女儿铺路。你婚事拖一拖,说不得也能踩着年龄选上,到时候飞黄腾达,也能提携提携我。可如今,你就只能跟着那个没出息的举人,过这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苦日子!”

雅琪听闻此言,心中更是酸涩不已,她泪如雨下,抽噎着辩解道:

“姨娘,我从未想过这些,夫君心善又单纯,对我极好,就是苦谁,也没有苦了我。再说了,选秀哪是那么容易的事儿,多少女子挤破了头,又有几个能真正出头的。我只愿守着自己的小家,安稳过日子。”

钟姨娘冷哼一声,走到雅琪面前,用手指戳着她的额头:

“你这傻丫头,真心能当饭吃?看看你现在,都落魄成什么样了,为了几斗米就折腰,还厚着脸皮回娘家,你这不是丢我的人嘛!我平日里在这府里,也还有些体面,可你这一回来,旁人指不定怎么笑话我呢。”

雅琪满心委屈,却又无从诉说,只能默默流泪。

钟姨娘颠三倒四,车轱辘话骂了半天,骂得口干舌燥,见女儿只是一味地哭泣,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索性一甩手帕,气鼓鼓地直接扭身躺回了床上,背对着雅琪,不再和她说话了。

雅琪实在是受不了这窒息的氛围,猛地站起身来,用衣袖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哭着夺门而出。

冲出房门的那一刻,冷风“嗖”地灌进衣领,雅琪打了个寒噤,这才稍稍清醒了些。

只是她也不敢回家,刚才郎佳氏说了要留她用饭的。她就是再生气,也不敢违背郎佳氏的意思,就这么一走了之。

无处可去的她满心凄楚,只得在花园里顶着寒冷的天气散步。

这花园里,是她最熟悉的地方。如今雪积得厚,平时种的花都被茫茫白雪严严实实地盖住了,望过去一片银白。

雅琪哭得愈发厉害了。这里,再也不是她的家了!

她站在花园边上垂泪,都没看到不远处,讷柔正带着丫鬟迎面走来。

讷柔远远地就瞧见了雅琪瑟缩的背影,心中“咯噔”一下,这是怎么了?

她加快了脚步,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

待到近前,讷柔轻轻唤了一声:“雅琪姐姐。”

雅琪慌乱地抬起头,待看清是讷柔,泪水更是止不住地流。

讷柔赶忙上前,握住雅琪的手,触手冰凉

“姐姐这是和姐夫拌嘴了?”

雅琪嘴唇颤抖,想要开口诉说委屈,却不敢说刚才发生了什么,只是一个劲儿地流泪。

若是夫人知道了这件事,怕不会让钟姨娘好过。

她本就因回娘家求助一事自觉矮人一头,又被自己的亲生母亲给骂了一顿,自己这般狼狈的样子还被讷柔看了个正着,雅琪更是羞愧不已。

讷柔现在就是后悔啊——难怪郎佳氏先前遣嬷嬷来传消息时,话里话外都透着股子不想让自己过去的意思,原来是怕自己撞见这一幕,让雅琪难堪。

自己还是出来早了。

倒不是她冷心冷肺,虽然不知道雅琪因为什么原因哭,但这些大概率不是自己一个云英未嫁的姑娘应该管的事,所以郎佳氏让自己别过来,也是给雅琪留几分颜面。

但既然看见了,就得安慰啊,讷柔赶忙侧身,从锦心手中接过一个手炉,塞到雅琪冰凉的手里。

“姐姐,瞧你哭得,眼睛都肿成核桃了。你要是在婆家受了什么委屈,哪怕是姐夫他有半点儿不对,你千万别一个人憋在心里,尽管说,父亲和讷礼一定帮你撑腰。”

父亲是武将,自然有些功夫在身上,收拾一个举人还是轻松的。讷礼么...只能说他很年轻,应当力气也是有一点的。

雅琪闻言,心中一暖,止不住的泪水终于渐渐收住了些。

只是还是一字不提自己究竟为什么哭。

毕竟那是长辈,传出去总归是不好听。

犹豫了片刻,雅琪略带羞涩地轻声问道:“妹妹,我这副模样实在是难看,能不能去你屋子里洗个脸?我…我实在不想让母亲瞧见我这样子。”

讷柔点头:“姐姐这是说的什么话,也太见外了。前几日锦屏刚做了些胭脂,还想着没机会试呢,刚好,你也带两盒回去。”

不多时,众人便来到了讷柔的院子。

院子里静谧安宁,几株腊梅在墙角悄然绽放,暗香浮动。讷柔引着雅琪进了屋子,吩咐丫鬟们赶紧准备热水、毛巾和梳妆用品。

雅琪坐在镜前,看着镜中那个双眼红肿、发丝凌乱的自己,不禁又红了眼眶。

收拾停当的雅琪和讷柔坐在榻上,一个个试着盒子里头深深浅浅的胭脂,一边闲聊,欢声笑语似要将冬日的清冷都驱散了去。

屋子里暖融融的,实在是惬意。

似是不经意间,雅琪感叹了一句成亲之后的日子,就是夫君再怎么好,好像也比不上做姑娘的时光。

讷柔抿嘴一笑,觉得雅琪还挺有悟性的,刚结婚几个月就体悟到,一个千百年来人们心照不宣的真相。

世界上最快乐的人,是结了婚的男人和单身的女人。

话题忽然一转,雅琪打趣起了讷柔:“往后啊,也不知道哪家公子会如此有福气,能娶了妹妹回家去。”

讷柔可是现代人,这种程度的打趣,她听了脸不红心不跳:

“姐姐前脚刚说成亲不好,后脚又催我嫁人,好没道理!咱们旗人,婚姻大事须得遵循祖制,选秀之后才能成婚的,议亲更是八字还没一撇呢,哪晓得往后会如何。”

雅琪低头不语,目光落在自己的裙摆上。

她当然是知道的。只是为何,夫人就这么急着要给自己定了亲呢?

讷柔轻轻笑了笑,纤细的手指蘸取了些许胭脂,在掌心轻轻晕开看着颜色,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

“也就是姐姐好福气,在适婚年龄的时候,皇上一直秉持着要为圣祖皇帝守孝的心志,又体恤民情,不愿意影响了民间正常的嫁娶,特意下了恩旨,特许在那段时间里的旗人女子能够自行议亲,母亲怕后头选秀的年份太晚,耽误了你,这才给你定了个亲事。”

说着说着,讷柔叹了口气:“然而我就没那么幸运了,刚好碰上皇上登基之后的第一次选秀,也不知道以后会如何。”

雅琪听了解释,心里也有些羞愧。自己刚才怎么就动摇和怀疑夫人和妹妹了呢?

她赶紧温言软语地鼓励了讷柔几句,说她以后一定会有好前程的。

恰好外头的婆子提醒用膳的时间到了,讷柔便领着雅琪去了郎佳氏的正院和讷尔布等人一起吃了顿饭。

吃饭的时候,雅琪的姨娘全然没了先前的乖张与刻薄,在郎佳氏面前规规矩矩的,极为拘谨老实,口中更是千恩万谢,连连说着夫人心善,帮衬自家姑娘之事。

在讷尔布跟前,郎佳氏不愿意和钟姨娘嚼什么口舌,只是淡淡笑了笑:“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

饭后,雅琪又略坐了坐,便匆匆起身告辞,郎佳氏微微点头,嘱咐了几句让她安心过日子的话,便任由她离去了。

待众人都各自散去,讷柔便去郎佳氏的主院里请安,亲自帮郎佳氏拆头发的时候,将自己和雅琪的对话说给郎佳氏听了。

郎佳氏静静地坐在那里,面容在烛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

听完讷柔的话,郎佳氏满意地拍了拍讷柔的手:“还是我女儿大气。”

讷柔这一番话,既做好了一个妹妹关心姐姐的本分,不动声色地化解了雅琪对郎佳氏安排的怀疑,维护了郎佳氏作为主母的名声。

讷柔微微垂首,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母亲过奖了,实在是钟姨娘今日在屋里数落雅琪姐姐的时候,院子里的人想装作没听见都不行。雅琪的心是好的,只是一时受了委屈,情绪上头,有些想不通罢了。”

母女俩相视一笑,郎佳氏心疼女儿,不愿意让她再拆头发,便拉着她的手让她坐下。

“也是钟姨娘不识货。雅琪嫁的那位举人,年纪轻轻便已崭露头角,家里头人口简单,没那么多弯弯绕绕,日后雅琪操持起家务来,也能省心省力。我可是费了好大一番周折,好不容易帮她得了这门亲事来...她若还是动别的歪心思,我不饶她。”

讷柔微微一笑,并不拆穿郎佳氏。

其实钟姨娘说的那些话,也并非全无道理。

郎佳氏的确不想让雅琪去选秀。

按照年龄来算,讷柔和雅琪应当是能凑在同一拨去参加选秀的。然而,一家子里头,一届秀女里往往只会有一人中选,这几乎成了不成文的规矩。雅琪年龄大,身子骨长开了,经验经历也在这里,中选的概率也大一些。

郎佳氏身为母亲,自然要为自己的子女筹谋。

选秀,就意味着可能成为娘娘,或者指婚给宗室,日后的生活、身份地位,相较起普通人家自行婚嫁,也不知要好上多少倍。若是雅琪和讷柔一起参选,雅琪会因为年龄优势比讷柔更容易中选。

就是讷柔不想进宫,郎佳氏也不可能让雅琪有这个机会骑到讷柔头上,更不会让钟姨娘借着这个机会骑在自己头上。

敌人的进步,就是我方的退步,宁愿不利己,也要损了她,就是郎佳氏的心态。

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讷柔都知道,但讷柔无所谓而已。

只是越临近选秀,她心里就越紧张,甚至老是想,尽管自己准备得很周全,但自己若是真的这么倒霉,被看上了怎么办。

越害怕,就越忍不住想;越想,就越忍不住害怕。

如此反复折腾下来,没几日讷柔嘴角就长了一圈燎泡。

郎佳氏瞧在眼里,疼在心里,四处寻来了不少民间的偏方,每日亲自盯着丫鬟给讷柔上药、调理,总算是治好了,没让她留下什么疤。

辉发那拉府上母女情深,而朱墙金瓦的紫禁城里头,整个大清最尊贵的一对父子却没这么和气了。

养心殿内,四阿哥弘历正跪在地上,等着自己的皇阿玛发话。

他在下头跪得很老实,但心里已经有一些怨言了。

自己不过是想给自己喜欢的女人几分偏爱,又有何不可呢?为什么皇阿玛要这么为难自己!

皇阿玛自己,不也是专宠年贵妃十余年吗?

雍正高坐于龙椅之上,丝毫没察觉儿子正在下面蛐蛐自己。

他觉得养心殿里有地龙,地板也是暖的,跪不出什么问题来,所以刻意慢悠悠批了十几个请安折子,才发话问下头这个自己给予厚望的儿子:

“所以,你是为了什么,要超拔你的贴身侍女高氏为侧福晋?”

还能为了什么?

当然是美色迷人,佳人含泪,导致他一时间昏了头,就答应了这个要求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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