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曦尉yù骋渊是小说《助他登基后,皇后宝座不归我?》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L千百度写的一款宫斗宅斗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助他登基后,皇后宝座不归我?》的章节内容
军营。
烛火摇曳,营帐中一场云雨停歇。
云曦鬓发微湿,被男人搂到怀里,沉沉睡去,却陷入梦魇里。
叛军攻破皇城的那一天,她正和竹马少将军秦韧拜堂成亲,没来得及入洞房,穿着火红色的嫁衣就提枪上马。
父兄守到最后一刻,为护她逃走,被万箭穿心,惨烈而死。
她受了伤,跟秦韧分开,带着怀孕的敏妃娘娘一路往北跑。
后来她把敏妃和两个忠仆安置好,她作为诱饵引走追捕的人。
到处都是战乱,云曦躲过一次又一次的杀烧抢掠。
直到遇上屠城。
周围都是逃跑的人,耳边嘶喊声不断,她被推搡着摔在地上,眼看着就要被一匹疾驰而过的马踩得粉身碎骨——
“不要!”云曦在梦里声嘶力竭,惊叫着睁眼,猛地坐起来。
下一瞬,她落入男人宽厚的胸膛里。
尉(yù)骋(chěng)渊行军打仗多年,向来警惕浅眠,早在云曦梦魇的一刻就醒了,轻拍云曦的背许久。
“窈窈……”尉骋渊搂着云曦,健硕的双臂上力量和张力感十足,粗糙的大手在她发间抚着。
他刚刚听见她喊父亲和大哥,这个被自己救回来半年的哑女,恢复说话了?
男人低沉的嗓音响在云曦头顶,明明冷情无波,却因为在夜里,而有几分沙哑,更显磁性,直往云曦耳廓里钻。
云曦抱着尉骋渊的腰,感受到男人结实坚硬的胸膛和散发出来的热度,给人带来很大的安全感。
云曦急促的呼吸慢慢平静下来,回过神,她没有死在马蹄下。
尉骋渊带着自己的一千强兵悍将,从上个势力齐王手里抢走了这个城池。
那一刻马背上的他高大冷俊,如从天而降的神,俯身把她捞到马背上,用披风裹在怀里,将她带回了后院。
云曦张口要说话,却没能发出声音,于是只能摇头。
尉骋渊的五官轮廓在灯火里依然是冷硬又凌厉的,对于云曦没恢复说话,他的神色里不见失望,揽着云曦重新躺下来,“天色还早,再睡一会儿,我就命人送你回去。”
云曦抬了一下头,看到的是男人完美的下颌,平日一双冷锐的眸阖着,少了几分白日的杀伐冷肃之气。
自从被尉骋渊救下,她就被安置在邺城里尉骋渊的府邸中。
尉骋渊忙于攻城略地打天下,平日也在军营里练兵,很少回去。
也就只在救下她,把她送去时,匆忙回去过一次,又离开。
五个月前的某天晚上,她被尉骋渊的随从带来军营。
就在这个营帐里,简易行军榻上,她这个旧朝的世家大族的贵女、将门之后成了一介草莽尉骋渊的侍妾,或者说是纾解欲望的暖床婢。
从那天后,每隔一段时间她都会被接过来,每次都不低于三天,尉骋渊才让人送她回去。
这次,不过一晚。
云曦虽然疑惑,但也没探究尉骋渊是要明天就去攻打下一个城池,还是在她之前宠幸过其他女子。
她于尉骋渊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一个哑女,床榻上的玩意,没资格管那么多。
寒冬腊月的天气,外面的北风呼呼吹过去。
不过营帐里点着火盆,云曦被尉骋渊强健的臂膀搂着,脸贴着他的胸口,听到的只有他强而有力很规律的心跳。
他身上如火炉,热烘烘的,暖着云曦冰冷的手脚。
云曦往尉骋渊身上贴,闭着眼,却在脑子里看着刚刚那一刻,突然出现的一个面板,上面写着很多信息。
她试着去理解,明白了大概。
旧朝的衰败不仅因为皇帝不作为,有各方面的原因,过去那些年民不聊生,各路人马纷纷揭竿而起,天下大乱。
一晃五年过去,小的势力或灭亡,或被大势力吞并,大势力越来越壮大。
有那么几人分别割据一方,占地为王。
半年前旧朝覆灭,君死臣亡。
如今六个王六分天下,逐鹿中原。
尉骋渊追随的,是六王之一的陈王,他上面还有个冯将军。
他目前是副将,也算是陈王的左膀右臂了。
知彼知己,反叛的各势力未必了解云家的每个人,但因为他们曾经都是旧朝的臣民,所以云家早就摸清楚了他们每个人的身世背景。
当初父兄就格外注意尉骋渊。
他十三岁就投入到旧朝的军中,越级升迁,十六岁揭竿而起,组织了自己的兵马。
五年的时间,尉骋渊从一介草莽建立了属于自己的军队,其中一千人为铁鹰军。
尉骋渊曾经大字不识,但骁勇且有头脑谋略,从来不按照兵法打仗,有自己的一套战斗方式,奇诡变幻莫测不说,最主要的是快。
铁鹰军以“其疾如风,其猛如火”而出名,仅一千人就能抵千军万马,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曾经父兄称尉骋渊绝非池中物,而云曦半年来更能看出这个刚崭露头角的男人,在日后会有一番大作为,很有可能就是六国鼎立的那个王之一。
然而这个面板上的信息让她知道,她和父兄还是低估了尉骋渊。
尉骋渊命格无双,竟然是天选的帝王,会在以后一统天下!
而她,面板上有这么一行字,“恭喜你被选为事业流大男主的金手指,只要助大男主尉骋渊成就帝王霸业,你就能被满足五个心愿。”
云曦一时间并不相信这种怪力乱神的东西,不过这不影响她对这个面板充满好奇,就闭着眼在脑海里研究着。
这期间,云曦的胳膊攀在尉骋渊的肩上,思考时手指不经意间划过尉骋渊的后背肌理。
这个男人在榻上没什么怪癖,除了狂野了些,他很保守。
所以要应付他,只需要躺平就够了。
哪怕她是个哑巴,尸体一样,连她第一次并没有落红这件事,尉骋渊都不计较。
云曦觉得尉骋渊唯一不好的习惯,就是不喜欢穿寝衣睡觉。
要不是他随时都处在敌人可能会突袭的战斗状态,恐怕他连腿上那一条单薄的亵裤都不愿穿。
尉骋渊赤着上身,云曦被他搂在怀里,总能感觉到他八块硬邦邦的腹肌。
这身材她是喜欢的。
云曦思考时,细长又柔软的指尖在尉骋渊背上轻划。
男人突然抓住她的手腕,低脸凑近,喷洒过来的气息潮热粗重,背着光的一双眸盯着猎物一样,危险侵略性十足,喑哑询问:“睡不着?”
“既然睡不着的话,那就做点别的。”
随着后面的话,尉骋渊翻身压住云曦。
……
云曦想睡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微微亮了。
尉骋渊起身坐在榻旁,披了一件外袍,衣带没有系上,露出大片肌肉紧实的胸膛,线条深刻凌厉,战场上的刀枪留下的伤疤在那肌肉上,更独具一股铁血气息。
他宽肩窄腰,后背蜜色的皮肤上那几道绯红抓痕跟旧疤痕相互交错,给原本野性的肌理线条添了几分活色生香感,更欲了。
尉骋渊并不让人近身侍候。
而军营里只有女兵,没有丫鬟,他就亲手端来温水,把云曦从被褥里捞到怀里,给云曦洗漱。
灯火中,尉骋渊这一刻更能看清哑女。
刚救回来时,哑女蓬头垢面奄奄一息,浑身上下全是伤,血肉模糊。
如今养了半年,他一介草莽没有那么多的形容词,就知道哑女很美,是他见过的最美的。
她冰肌玉骨,身娇体软,柔弱爱哭,跟他这样孔武有力、猿背蜂腰的悍将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每次她被接过来,虽然第二天她都下不了榻,但他已经竭力克制了,才没有把她伤得很重。
她一身栀子花般的清雅和贵气,不像是普通百姓家的女儿。
然在这乱世中,多少人家破人亡,她也一样,成了黑户,过往和身世都无从查起。
尉骋渊就不去探究了,不管以前她的出身来历,以后她只有一个身份——他的暖床婢。
她说不了自己的名字,问她会不会写字,她摇头表示不会。
而和她一起的妹妹伤了脑子,失忆了,连她们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
他就从知道的为数不多的诗经里,“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中,给哑女起了一个名字:窈窈。
尉骋渊常年握兵器的手又大又粗糙,在云曦娇嫩的肌肤上抚过去。
云曦微颤,对尉骋渊摇摇头,表示她自己来。
“好了。”尉骋渊把毛巾放回盆里,泼了水后又返回来,看到云曦在穿衣服,突然改变了主意,把云曦按回榻上,随手扯过被褥盖着,淡声道。
“再睡一会儿,午膳后你再回去。”
他跟一个哑女自然没多少交流。
一来他自己就心思深沉,又寡言。
再者,据大夫推测,窈窈不是先天性哑巴,而是在遭受了重大打击,悲痛欲绝下半途失语的。
窈窈能听懂别人的话,但不会打哑语。
这半年窈窈也没学用手势跟他交流,这说明她对他同样没什么好说的。
尉骋渊不在意。
云曦愣了片刻后,了然,就对尉骋渊点了点头。
其实晚上尉骋渊很少闹她两次。
他很有人道主义,让她吃好睡好,白天有的是时间。
按照以往,尉骋渊早起练兵。
云曦什么都不用做,只需在榻上等着尉骋渊中午回来,一起吃了午膳。
尉骋渊再抱她上榻。
就这样重复至少三天,她就会被送回去。
在尉骋渊身上,云曦才知道原来某些东西也会有瘾。
只是这次出乎意料,中午时尉骋渊没回来,只让一个女兵给她送来了相对其他人而言较丰盛的午膳。
云曦吃完,就跟着平日负责接送她的尉骋渊的随从宗朔,出了军营,坐入马车里。
马车摇摇晃晃了近两个时辰,云曦快要睡着时,马车停下了。
如往常一样,进府前,宗朔递给她一包药。
尉骋渊对她说过,是避子汤。
云曦接过药,进了尉骋渊在邺城里四进四出的宅院,再到自己的后院。
妹妹,实则是从小就伺候云曦的婢女青鸾,没想到云曦今天就回来了。
青鸾放下手里正在给云曦缝制的一件衣服,起身上前扶着云曦,低声,“小姐怎么今日就回来了?是……”
是不是冒犯了将军,没服侍好,小姐有没有受折磨?
云曦摇头,抚了抚青鸾的手背,让她不要多想,把手里的药递过去。
青鸾本就难过,这下眼眶更红了,“小姐,避子汤伤身,长时间喝的话,恐这辈子都难以有孕。”
“下次青鸾代替你去吧。”
事实上,尉骋渊第一次点名要云曦时,青鸾就代替云曦去了。
结果,她被送了回来。
尉骋渊说:“你要是想服侍男人,我可以将你赐给部下。”
这分明是在威胁,若是云曦不愿,那青鸾就得去做军妓。
青鸾咬了咬牙,“大不了我打扮成你的样子!”
云曦抬手擦掉青鸾脸上的泪,不会打哑语,还是摇头。
青鸾就明白了,小姐的意思是她无所谓以后还能不能生孩子。
青鸾在云曦强硬的目光下,抹着眼泪去熬药。
之后她在屋檐下找到学着缝衣服的云曦,连忙把药放到一旁,拉走云曦,“小姐,这些粗活都让奴婢来做,你喝了药后去歇着吧。”
云曦也没勉强。
她过惯了养尊处优的生活,即便学了很长时间,却还总是扎到手指,就一边看着青鸾,一边等着药凉一些。
“药都冷了,为什么不喝?是想药效不好了,你就能怀上将军的孩子了吗?”随着一道嘲讽的声音传来,孙氏跟往常每次一样,牵着三岁的儿子。
孙氏几步走过来,一手端起那碗避子汤,俯身掐住云曦的下巴,迫使云曦张开嘴后,把绝子汤灌给云曦。
云曦被呛得眼泪直流,双手紧攥成拳头,指骨节捏得“咯吱”作响,眼神示意要冲过来的青鸾不能暴露了身手。
三岁的孩子在对青鸾拳打脚踢。
云曦闭上眼,脑海里的那个面板上再次显现一行字,“只要你愿意做男主的金手指,我就能满足你五个愿望,比如让你脱离现在的困境。”
那一行字,就像是魔鬼在低语,诱惑着云曦,让云曦的拳头越来越硬、越来越硬。
如果能换一种活法,不用再躲躲藏藏,隐姓埋名,忍辱负重,那么就算沦为做任务的工具人,她,也愿意!
云曦猛地睁开眼,目光里的凛冽杀意让孙氏吓了一跳,不知觉往后退了退。
药碗“噼里啪啦”摔在地上。
然,云曦那一拳头还没挥过去,孙氏就“扑通”跪到瓷器碎片上、她的面前,“窈窈,你不愿喝将军赐的避子汤,打翻就算了,你怎么能仗着将军对你一时的兴趣,日日罚我跪在这碎片上?”
云曦蹙眉,感觉到什么,一抬头就看到走进来的尉骋渊。
他怎么突然回来了?
孩子忽然大哭出声,朝尉骋渊扑过去,“爹,这个坏女人欺负娘亲,你快打死她,替娘亲做主!”
孙氏抓住云曦的胳膊,借此起身,反把云曦按到地上去,“还不赶快跪下来认错!”
尉骋渊用力推开孩子,健步如飞地朝云曦走过去,卷来一阵风的同时,他已经弯下身,搂住快些跪到瓷器碎片的云曦,单手就把云曦拦腰抱了起来。
孩子的后脑勺“砰”一下摔在青石砖上,温热黏稠的血淌到脖颈上时,孩子才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
孙氏嘴角扬起的一抹笑僵住,看到儿子摔伤了,她脸色一白,连忙冲过去。
然而肩上却有一只大手,以不可撼动的力量按着她跪下去,瓷器碎片深深扎入她的膝盖里。
钻心的疼痛中,男人冷冽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这么喜欢跪,便继续跪着。”
尉骋渊有高深的武功和雄厚的内力,耳力非同寻常,还没进院子就远远听见了里面的动静,于是加快脚步。
孙氏看到他的身影再去做戏的一刻,其实已经晚了,他早就洞察了真相。
再说,就算他没提前听到动静,仅凭孙氏的儿子扑过来喊他爹,他就能断定居心叵测之人是孙氏。
“将军……”孙氏看着尉骋渊单臂抱着云曦进去,她要站起来,却被宗朔按回去。
尉骋渊把云曦放到寝卧的榻上,沉着一张脸去看云曦的膝盖,并没有受伤。
在云曦的摇头下,尉骋渊接过青鸾递来的帕子,擦着云曦嘴角、脖颈和衣襟上的黑色汤药。
之后帕子被他丢进温水里,水花溅到青鸾身上,惊得青鸾颤了颤。
云曦连忙拉住尉骋渊的袖口,摇着头,不要让尉骋渊迁怒青鸾。
“带你姐姐去洗漱,换身衣服。”尉骋渊大步走出去。
孙氏立刻跪着靠近他,伸手去抓他的袍角,哭着辩解,“将军,窈窈这个暖床婢每次都不肯喝避子汤,要是在主母来之前怀了孩子怎么办?”
“妾身是为了她好,才灌她的,她不知感恩就算了,反而仗着你给她的一点宠爱,欺辱我们母子,将军你要替我们做主啊。”
尉骋渊充耳不闻,拽出自己的衣袍后,看都不看跌到瓷器碎片里的孙氏,吩咐宗朔把人都传过来。
这府中有他手底下的兵,都是在战场上伤残的,他养着他们,以及十多个女人和两个孩子。
只不过伤残的男士兵在前院,女人和孩子们在后院,总之是分开的。
他们来后看到孙氏的儿子被按趴在地,一下又一下的军棍落到孩子身上。
“不要!将军,你要打就打妾身,不要打妾身的儿子……”孙氏和儿子都在哭,哭声简直惨绝人寰。
十多个女人颤抖地跪在地上,其中两人把自己的孩子紧紧搂在怀里。
“我把你们安置在这里的时候,便告诉过你们,你们不是我的妾,等城中恢复了安稳,我会给你们寻其他的去处。”尉骋渊高大挺拔的身躯站在屋檐下,比这冬日的风还凛冽,冷锐的目光扫过院子里的每个人。
“可我今日才知道,你们在背后是如何欺辱我的女人的。”
其中一个弱柳扶风的女子,章氏红着眼,我见犹怜地看着尉骋渊,“将军,你宠幸了窈窈,便是给我们透露了一个信号,为什么窈窈一个哑巴可以得到你的宠幸?我们不可以?”
章氏平日虽然没有对云曦动手,但在言语上也没少羞辱云曦。
云曦一个哑巴,在床笫间能有什么乐趣?
男人听得不就是女人的婉转莺啼吗?
“我的喜好,还轮不到你来质疑和决定。”尉骋渊递给宗朔一个眼神。
章氏被拖出来按在地上,五军棍落在腰身上。
孙氏朝儿子扑过去,跪在地上搂住被打得鲜血淋漓的儿子。
那军棍落到她的背上,她哭着控诉尉骋渊,让在场的士兵也全都听到,“你不要忘了当初我的夫君为你出生入死,他牺牲后把我们母子托付给你,我夫君此刻就在天上看着你这个兄弟打死他的妻儿!”
这院子里的女人,要么跟云曦一样,是被尉骋渊于战乱中救回来的,要么就是他的老乡或牺牲的部下的妻子。
还有就是,冯将军安置在这里的。
冯将军一直在找一个女子。
却不知,这个女子已经在尉骋渊的安置所了。
这不是尉骋渊的后院,这不过是尉骋渊给战乱中的老弱病残的一个庇护所。
云曦钦佩这样的尉骋渊,要不是尉骋渊的这份仁爱,她早就被马蹄踩得粉身碎骨了。
尉骋渊很重情义,平日就从各方面厚待部下,爱部下如家人。
部下伤残了,他养着,负责部下的后半生,要是牺牲了,他会安排好他们的妻儿家人,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
正因为这样,尉骋渊才能让那么多人臣服,誓死追随他。
这就是天选帝王。
他仁爱的同时,但也不滥情优柔寡断,有手段狠绝的一面,赏罚分明,“我的情意,不是这样耗的。”
他没有认孙氏的儿子为儿子,加上今天和当初部下战死后,他命人把孙氏母子接过来,也就见过他们母子两面。
他对他们母子二人可没有必须尽的义务,孙氏却教儿子喊他爹,不仅毁坏他的名声,且他的兄弟尸骨未寒,要是知道孙氏这样,恐怕棺材板都压不住了。
孩子这么小就对人喊打喊杀,被孙氏养成这样,这对母子没必要再留了。
尉骋渊命宗朔将孙氏和儿子赶出府。
不说孙氏受伤的儿子能不能活,在这战乱中,他们母子二人根本没有容身之所,恐怕很快就会横死街头。
任凭孙氏如何求情,那些士兵即便有可怜他们母子的,也因为对尉骋渊的敬畏而不敢开口。
他们是从心里臣服尉骋渊的,哪怕有时候不理解尉骋渊的处理方式,他们也服从。
尉骋渊有绝对的权威。
之后尉骋渊没有再多说,叫这些人过来就是为了杀一儆百。
他当初已经言明不会收她们为妾,他理解她们身若浮萍,想攀附男人。
她们可以有念想,但为此害人,那就不要怪他不庇护她们了。
尉骋渊英俊的眉峰还是没舒展,示意自己带来的大夫跟在身后,他问了一声,“我进来了?”
青鸾扶着换好衣服的云曦走出来。
尉骋渊坐到茶案一侧的椅子上,云曦在他的目光下坐到这边。
她听到了院子里的动静,尉骋渊不是冲冠一怒为红颜。
换做其他人被欺辱,他同样会重罚处置,以儆效尤。
大夫给云曦诊脉。
“这是我刚寻来的大夫,昨晚你梦魇时发出了声音,让他看看能不能治好你的哑病。”尉骋渊的胳膊搭在椅子扶手上,坐得端正笔挺,身上有种杀伐凌厉感,不苟言笑,总冷肃着一张俊脸,就让人忽视了其实他的年龄并不大。
虽是草莽出身,却一身威仪尊贵的王者气势,举手投足,就像已经做过一世的帝王了。
云曦点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个天选帝王,落在尉骋渊眼里,却是水泠泠又依恋的目光。
“孙氏欺负你多久了?你应该告诉我,你不会说话,你的妹妹可以让宗朔传达给我。”尉骋渊看到云曦的眼尾蕴着一层胭脂色,像是哭过了。
她一向娇气爱哭,此刻是在告诉他她受了很大的委屈。
尉骋渊的斥责变成低沉的安抚。
云曦摇头。
尉骋渊看着云曦白皙细瘦的手腕,记起握上去的触感,喉结滑动了一下,嗓音低沉,“我派一个女兵给你。”
云曦摇头。
旧朝只准许云家的女子们上阵杀敌,尉骋渊开了所有女子只要达到标准都可参军的先例。
铁鹰军中有个女子坐到了校尉的高位,也是尉骋渊曾在战乱中挖掘出来的。
他庇护老弱病残,一方面也是为了挖掘好苗子,不能为他所用的,他会安排到别处。
铁鹰军各个都骁勇善战,云曦的意思是不能浪费了一个女将,来保护她一个后宅没有功劳的哑女。
“你搬到主院住。”城中没有安稳下来,他还得庇护这些人一段时间,让云曦住到主院,跟她们完全隔开就好了。
云曦摇头。
“我后天就要去攻打下个城池,至少四个月才回来,我带着你一起。”
云曦一怔,抬起的眸泛着水光,抿了抿唇瓣,过了片刻还是摇头。
她随军的话,那就是天天在营帐里的榻上,等着尉骋渊。
尉骋渊第一次感觉到跟一个哑女交流的阻碍,饶是他情绪稳定,此刻也有几分烦躁,对青鸾道:“你能跟你姐姐沟通?”
“你问问她,她想干什么。”
女人真的很难养,且是这么一个细皮嫩肉又娇弱的,还是个哑女。
青鸾也不明白小姐是怎么想的,也只能摇头。
尉骋渊靠向椅背,抬手揉着额角,脸色沉寂,浑身的气场让空气里都透着几分压迫感。
大夫在这时收回搭在云曦手腕上的帕子,回禀尉骋渊,“将军,夫人并没有恢复过来。”
“她在梦魇时发出声音,可能是因为梦到了对她打击很大的事。”
“或许这就是她突然失语的症结所在,她的哑病喝药没多大的效果,得从她的心结上下手。”
尉骋渊颔首,“我知道了,劳烦何大夫来这一趟。”
“在下觉得,将军要是不放心的话,不如在外面给夫人另购置一处住所。”何大夫看到了前因后果,心里也同情哑女。
他跟尉骋渊想得一样,觉得把哑女留在这里,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软弱的哑女早晚会被一群针对她的女人磋磨死。
前院住着伤残的士兵,哑女搬过去也不合适。
哑女在将军这里,总归算是特殊的。
尉骋渊以为云曦只会摇头,这时袖子却被一只手抓住。
他侧过头,看向云曦一张足可以祸国殃民的脸,眼前浮现的却是她在榻上哭起来的模样,顿时一股难以抑制的燥热从下腹涌起。
尉骋渊压了压呼吸,拂开云曦。
云曦没在意,点了点头,同意何大夫的提议。
尉骋渊当即便吩咐宗朔去办。
他有气魄雷厉风行,手底下的人执行力也很强。
在青鸾刚收拾好要带走的东西时,宗朔就购置好了一处小院。
尉骋渊骑着马,把云曦拢在他身前坐着,用又大又厚的鹤氅罩住,挡去冬日的寒风,驰骋了两刻钟。
他们就来到了隐于市里、闹中取静的一处小院,推开木门进去,里面的陈设一览无余。
很大的院子,正厅、寝卧、两个厢房,外加一个厨房……尉骋渊看了一圈后,心里已经列好清单,带云曦去街上买被褥、茶具、碗等一切生活用品。
邺城的人都认识尉骋渊。
他打过来不过半年,就因为给百姓做了不少事,让百姓们有衣服穿和东西吃,而颇有威望得民心。
百姓不知道主将,却都知道他这个副将。
云曦戴着面纱跟在尉骋渊身侧,又开始看自己脑子里的那个面板,尉骋渊具备一个帝王的很多条件。
尉骋渊和宗朔两手里都拿着很多东西,云曦空着手,尉骋渊也不让她接过去一样。
他跟问候他的百姓寒暄着,还能注意又在走神的云曦。
在路人快要碰到云曦时,尉骋渊伸手拉了一把云曦,“当心。”
男人低沉冷磁的嗓音在头顶响起,云曦不盈一握的腰后是他宽厚温热的大掌,跌入他的胸膛,被他身上的气息包裹。
云曦回过神,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两人再回去,已经是黄昏了。
尉骋渊带着云曦,敲了周边几家街坊邻居的门,送了一些东西给他们。
云曦听着,他请街坊邻居平常照应她一二,姿态都降低了一些,且给了足够多的诊金,让何大夫每隔一段时间就看看她。
青鸾把小院打扫了一遍,铺好被褥,在寝卧里点上炭,远远就听到尉骋渊和云曦回来的脚步声。
她却在尉骋渊打横抱着云曦进来时,像是才得知二人回来,转过来对尉骋渊屈膝行礼。
“去准备晚膳。”尉骋渊打发走青鸾,把云曦放到榻上,解开衣衫后朝云曦压过去。
他这一走就是四五个月,要素那么久,走之前自然得暂时满足了。
这个暂时持续了近两个时辰,尉骋渊要了云曦三次,已经到了深夜。
男人穿着衣服,身躯高大,臂膀结实,胸膛的薄汗还没散完,一股浓郁的荷尔蒙气息,滚烫灼人。
云曦起身从背后抱住尉骋渊。
尉骋渊觉得云曦这是舍不得他,转过来抚了又抚云曦的头顶,那么硬朗的一张脸,眼尾却残留着赤红,嗓音喑哑,“窈窈乖乖等着我,我很快回来。”
尉骋渊的衣襟敞开,云曦的手抚在他腹部紧实精壮的肌肉上,心想你再回来,或许根本找不到窈窈了。
尉骋渊被云曦摸的,一股燥热又一次猛窜起来,深邃的目光里几番痛苦的挣扎,最终还是压制失败。
他反扣住云曦的手腕,同时另一手掐着云曦的腰,把人拖回榻上。
这一次,云曦没能再起身送尉骋渊。
尉骋渊像是在恼她,也像是恼自己,一滴汗珠从仿若裁成的眉宇,砸落到云曦娇嫩又艳媚的肩上,咬着云曦的耳垂,“不许再有下次。”
他知道窈窈喜欢他的身材,依恋跟他的床笫之欢。
但他不能让自己放纵自己的欲望,每次都适可而止。
唯有今日,他是窈窈一个柔弱无依的哑女在这乱世中唯一的依靠,大概是自己这次走很久,窈窈害怕才会缠着他。
他为了安抚窈窈,就多给了窈窈一次。
云曦:?
青鸾做好晚膳后很久,菜都冷了。
她来到门外抱着膝盖,吹着寒风,听着里面的动静,眼泪大颗大颗砸落到上。
宗朔手里握着剑,抱臂靠在一旁假寐,无动于衷。
青鸾的双腿都发麻时,门从里面被打开。
那么冷的天,尉骋渊身上却一阵热腾腾的气息,扫过青鸾通红的眼眶,顿了一下,“你要是不愿留在你姐姐身边,我可以把你安置到别的地方,买别的丫鬟服侍你姐姐。”
他在问责青鸾让云曦受了欺辱。
青鸾连忙跪下,“将军,奴婢想留在姐姐身边,请你不要分开奴婢和姐姐,奴婢以后绝对不会再让姐姐被人欺负了半分!”
尉骋渊听见寝卧内哑女起身的动静,想到刚刚在榻上,哑女好不容易才表达清楚不要斥责她的妹妹。
向来躺平的哑女,主动迎了上来。
尉骋渊很保守,一度觉得在这种事上应该由男人来掌控,面色不虞地避开哑女热情的吻。
此刻,尉骋渊的喉结却滚了又滚,窈窈偶尔的主动,也挺好。
“我再回来,她要是瘦了一两,损伤了一根头发,你自己走。”尉骋渊的鹤氅下摆卷过去,扬起一道弧度,几个大步就已经离开。
青鸾:“……”
青鸾站起来时踉跄了一下,奔到榻前。
窗户被打开了。
青鸾端来温水,不敢看云曦身上的痕迹。
云曦接过毛巾,自己洗漱。
床畔放着一个小箱子,青鸾打开看到里面码放整齐的几十块金元宝,屈辱爆发出来,“这是什么意思?嫖资吗?!”
小姐离开了草莽的后院,却沦为了草莽的外室,她家小姐那么尊贵,这算什么事啊。
云曦对青鸾摇头,手里摩挲着尉骋渊给她的一块腰牌。
这箱金子对于以前的云曦来说,或许连买一枚发簪都不够。
但对于普通百姓,一辈子的生活开销都够了。
可尉骋渊告诉她随便用,若是在他回来之前花完了,需要什么,就拿他的腰牌去任何一个铺子,都能赊账。
他回来再还。
他治军严明,自己从来不白拿百姓的一分一毫,也禁止部下们收百姓的东西。
尉骋渊也不是愚忠死脑筋的,反而会瞒着陈王和冯将军私吞掉很多战利品,基本上都被他用来犒赏自己的士兵了。
他对士兵很大方。
还有一部分用来养府邸里的那些老弱病残,或者是发抚恤金给牺牲的部下的家人,偶尔接济部下的家人。
他还要给远在穷乡僻壤的母亲寄一些过去,最后剩下的,就都在云曦这里了。
他自己一分不留,吃穿用度都是军中的。
这样的尉骋渊,云曦让青鸾对他恭敬。
世家大族看不起草莽出身,还是反军的尉骋渊,可谁的江山都不是千秋万代,天下从来不是哪一个姓氏的。
尉骋渊就是下一个王朝的开创者。
她被尉骋渊所救,尉骋渊不仅从衣食住行等各方面给了她一切,且他一个粗野之人,却这样金尊玉贵地养着她。
她不可能什么都不付出,还骂人家吧?
尉骋渊在榻上特别循规蹈矩,所以很好应付,甚至她满意尉骋渊的体力和身材,也得了莫大的乐趣。
她和尉骋渊是互利互惠,她要庇护要钱财,尉骋渊要她的身子。
云曦示意青鸾拿出藏起来的笔墨纸砚,写了好几句话给青鸾看。
她当然会写字,并且是大家风范,字体不秀气,笔锋遒劲有气势。
“小姐要去参军?”青鸾看完后,诧异地抬起头,想说她们得躲藏起来。
小姐一旦展现出自己的实力,那么很快就会被各方势力找到。
然而青鸾对比了她们现在的处境,心里更疼,咬了咬牙,按照云曦纸上写得应,“好,小姐去吧,我会留下来给小姐打掩护。”
不会让尉骋渊知道小姐跑了。
云曦让尉骋渊把她安置在外面,就是因为没有后院的那些女人们盯着她,她能来去自由。
青鸾收好装着金元宝的箱子,“小姐放心,我会将这箱金子给敏妃娘娘送过去。”
“妃娘娘马上就要生下小太子了,到那个时候……”
他们是旧朝的臣子,旧朝皇室还有唯一的血脉,他们本该扶持幼帝,光复旧朝,还于旧都。
云曦抬起细长的手压住青鸾的唇,没让青鸾再说下去。
她换上一身黑红相间的劲装,包袱里只装了三件替换的衣服。
临走前,云曦把云家人的牌位都摆到正厅的长案上。
云曦点了香,弯下身对着父母和兄长,还有姐姐等几人的牌位,拜了又拜。
他们云家满门忠烈,就连女子都能上阵杀敌,骁勇善战。
但到最后为守护旧朝的百姓们,云家人全都死在了反军的刀下,只余她一人。
云曦直起身后把香插入香炉里,接过青鸾递过来的一把刀。
鸣鸿刀,长三尺有余。
据传是上古时期轩辕黄帝的金剑出炉时,原料尚有剩余,由于高温未散,还是流质的铸造原料自发流向炉底,冷却后自成刀形。
黄帝认为自发的刀意太强,会反噬持刀者,就想用天下第一剑轩辕剑毁之。
谁知刀在手中化成一只红色云雀,变成一股赤色消失在云际之中。
鸣鸿刀,是大哥生前一直用得刀,其花纹复杂,饱饮鲜血,黑色中反射着赤色光芒,在天光下又呈现出一种很惊人神秘的紫色。
这世上没有几个人认识鸣鸿刀,只因要么是旁人不够格,要么是见过刀的,都死在了刀下。
云曦端起这把刀,握着刀柄拔出来。
她一张脸被刀光照亮,一瞬间尉骋渊眼中软弱可欺,连一只蚂蚁都踩不死的哑女,气质就完全变了。
黑中泛紫的刀身在震动,发出龙吟,云曦的心尖也颤了颤,抬头看向大哥的牌位,眼中泪光闪烁,坚定又决然。
虽说天下大势所趋,旧朝的覆灭是必然,成王败寇,她云家军为自己的君王和国家子民而战死,无怨无悔。
但杀她云家军的几大叛军曾经都是旧朝的臣子,一直跟云家军有私仇。
所以抛开国家大义,云家满门被杀的私仇,她既然活着,就必须得报。
并且那六个王都在找她。
她有机会了,就不再坐以待毙。
她要先下手为强,助尉骋渊成就帝王霸业的同时,也收取些报酬——利用尉骋渊为云家满门报仇,重整云家军!
从此,鸣鸿刀便是她的武器。
她去做大男主的金手指了。
“大哥,如果你的英魂附在了上面,那么从今往后便随我一起手刃仇人,重建云家,让我为云家创下不世功勋,恢复云家满门的荣耀,甚至更显赫强盛!”
云曦不知道怎么跟脑海里的面板交流,就只是在心里想了一下。
她若是助尉骋渊完成了帝王霸业,会被满足五个心愿,那么到时候她要光复旧朝,或者让秦韧做皇帝行不行?
面板仿佛知道她所想,出现了一行字,“除了这一条,其他的都可以,比如你的心愿甚至可以是复活云家满门。”
云曦瞪大眼,将信将疑,直到感觉脸上一紧,似乎有一层皮覆盖到自己脸上。
她听见青鸾的惊呼,“小姐你怎么……你是我家小姐吗?”
青鸾指着云曦的脸,上下检查云曦,除了一张脸外,其他的都跟她家小姐一模一样。
怎么转瞬的功夫,小姐就变了一个模样?
就算是唱戏里的变脸,或是小姐什么时候学了易容术,也不可能这么快啊。
她都没看到。
云曦快步走向梳妆台,在镜子里看到一张跟她原来一样美艳绝伦,却完全不一样的脸。
她又摸又扯的,也没找到贴脸皮的缝隙处,完全毫无破绽。
她就这样像是画皮里的狐狸,换了一张脸。
面板上再次出现几行字,“我可以给你开很多金手指,不过你本身就足够强大了,基本上不需要,正因为你强大,才会被选为男主的金手指。”
所以说来说去,面板提供给她这个金手指的金手指,其实还是在帮助男主。
云曦不计较这点。
她换了一张脸,而且以前她会说话,那现在就不怕抛头露面,被找她的那些人抓到了。
她不用再遮掩,藏拙,以后她可以毫无顾忌地展现自己的实力,名声大噪都不用担心。
云曦终于相信这个面板了,既如此,她便做助男主夺得天下的推手,完成任务后的第一个心愿,就是让云家满门都活过来!
云曦来到城外军营的招兵处,有很多人投入尉骋渊的军中。
云曦排着队,轮到她时,递了一块早就伪造好的腰牌过去。
负责登记的士兵没抬头,问了云曦年龄,出身等好几个问题,结果都没得到回答。
士兵这才抬头,先映入视线的是女子那纤细,但看着就有力量的劲瘦腰身,往上的胸膛饱满,弧线优美。
她很高,至少得有五尺半(175cm),纤秾合度,用红色宽绸带扎着高马尾,露出一整张脸。
那张脸美得让人呆住,连呼吸都忘记了,除此之外就是她更吸引人的气质。
这么貌美的女子却一点都不柔弱,而是英气又飒爽,看着就很强。
唯一美中不足的,她是个哑巴,想来这也是上天的公平之处吧。
尉骋渊军中也招女子,但对女子的要求比男子高,不是看不起女性,反而是一种保护。
因为女子天生是弱势群体,裹脚的女子连活都干不了,更不要说提枪上马了。
另一方面,女子入军营正如羔羊闯入了狼窝,软弱就会沦为士兵的泄欲品。
因此达不到要求不如先淘汰掉。
“你是个哑巴……”没有哑巴来参军的,所以就没有制定哑巴不能参军的条例,训练有素的士兵很快回过神,犹豫着要不要让云曦钻这个漏洞。
云曦把自己的刀往桌案上一放,桌案“砰”一下碎了。
士兵愣了愣,下意识去接刀。
因为低估了刀的重量,他被闪了一下腰。
士兵更加惊讶,指着已经通过第一关的几个男子,让他们分别去拿起云曦的刀。
然而,能轻松拿起刀的没几个人。
而有拎起来的,却无法自由挥动。
此刀绝非凡品,能用此刀的哑女不容小觑!
士兵暂时不管其他人了,命人去找校尉,他带着云曦去了偌大的校场。
其他人跟过去,随后就看到云曦不管是刀,还是红缨枪,或是流星锤等各种冷兵器都会用,且游刃有余。
她能拉开三百斤的硬弓和八石的腰开弩,这已经是神力了,她却还可以做到百步穿杨,百发百中。
云曦提枪上马,一人单挑十个男兵。
这一刻人人都忽略了她是个哑巴,是女子,天色昏暗,一缕阳光穿破云层洒在宽阔的校场上。
马上的女子骁勇强悍,犹如天降神兵,光芒万丈,摄人心魄。
许久的死寂后,人群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拊掌声,以及一声声的,“好!好!好!”
这简直是千年都难出一个的女将才!
校尉被请了过来。
云曦在尉骋渊不知道的情况下,早就摸清了尉骋渊身边每个人的底细。
这就是尉骋渊从战乱中挖掘出来的女将孟听锦。
一个女子能在一众骁勇善战的男人里脱颖而出,做到铁鹰军的校尉这个位置,美貌不过是锦上添花,她的实力才是让人臣服的最大原因。
孟听锦颇受尉骋渊的重用,是尉骋渊的左膀右臂。
她翻身上马,手中的红樱枪朝云曦刺去。
这一刻,云曦的面板上不仅显示了孟听锦未来的成就。
尉骋渊是天选帝王,孟听锦便是那个天命女,也就是未来的皇后。
云曦更不敢掉以轻心了。
马蹄和兵器碰撞的声音混合在一起,云曦跟孟听锦打了好几个回合。
围观的人在议论这场试练,云曦和孟听锦都是那么貌美,云曦的气质更锐利杀伐,孟听锦柔婉中又不失英气。
而论实力,有人更看好云曦。
她明明初出茅庐,却一招一式都很熟练,仿佛久经沙场,一点都不输给身经百战的孟听锦,反而孟听锦有几分的急功冒进。
她当然不能输给一个新兵,何况还是一个哑巴,要不然她一个校尉以后在军中就没有威望了。
孟听锦听着士兵对云曦的支持,眉眼中透出一抹狠色,原本点到为止的试练变了味。
她出手现出杀意,招招都致命。
但凡云曦避不开一下,那就命丧黄泉了。
云曦把鸣鸿刀用得出神入化,却在孟听锦一枪朝自己的脖颈刺来时,分了神,一个抬头间,就看到不知何时站在点将台上的尉骋渊。
他穿着一身黛色常服,宽肩窄腰,轩然霞举,在高处关注这场试练,对台下二人的一招一式都一览无余。
云曦头顶炸开惊雷,没想到刚来就撞上了尉骋渊。
他应该不会认出她吧?
云曦突然被打下来,以刀撑地单膝跪在地上。
孟听锦的红缨枪挑断她的一缕青丝,耳侧被擦伤,冒出鲜红的血珠子。
女子一头青丝披散,气势收起后,显得肩背都纤瘦单薄了。
云曦对高马上的孟听锦表示自愧不如,甘拜下风。
她身后的点将台上,盯着她的那道目光越发锐利。
云曦如芒在背,头垂得更低。
围观的士兵都对云曦我见犹怜,孟听锦的脸色难看,最厌恶这种以美色惑人的女子。
他们招的是能打仗的,难道上了战场后这个哑女靠着自己的美色,再掉几滴眼泪,就能让对方缴械投降吗?
可笑!
孟听锦收回刺向云曦脖颈的红缨枪,用力插在地上,威慑了一众士兵,“我们军中不收哑巴,且有规定来投军的女子至少得在本将手下撑三十招,她没通过,请她离开!”
云曦咬了咬牙,果然是天选皇后,排斥一切走向男主且强大的女子吗?
她刚刚露出破绽,故意败在孟听锦手下,就是因为看出了孟听锦的争强好胜。
否则一开始她就被校尉针对,她以后怕是无法在军中混下去。
然而即便这样,孟听锦还是没放过她。
云曦想着该怎么办,要不然让面板给她换一张不引人注目的丑脸?
谁知,这时,从背后的点将台上传来男人不容抗拒的三个字。
“留下她。”
这道声音云曦太熟悉了,只因总在过去几个月的床笫间情浓时,喑哑低喘,仿佛深情蚀骨,一遍遍唤她,“窈窈……”
云曦心尖轻颤,强忍住回头的冲动。
云曦被领去军营中安置后,尉骋渊低头朝发紧的小腹下看去,狠狠闭上眼,额头的青筋在颤。
这是继窈窈后,他第一眼就对一个女子起这么大反应,是因为这个新来的,虽说脸和气质都跟窈窈大相径庭,但就让他感觉像窈窈吗?
晚上孟听锦到尉骋渊的营帐里,发现尉骋渊这么早就沐浴过了。
他黑发如墨,还带着一些水汽,穿着一身简单的蓝袍,褪去白日的冷肃,似乎刚宣泄过,但又没能满足,修长的剑眉紧蹙,很压抑深沉的模样。
孟听锦清楚尉骋渊的行程安排,哑女前晚被接过来,昨天午膳后就被送回去了。
今天尉骋渊也没召温荞入营帐。
所以尉骋渊这是自己……孟听锦抿了抿唇瓣。
尉骋渊示意孟听锦坐,他自己则来到案台后,低头翻起军务。
云曦不过来,尉骋渊营帐里就不点炭,孟听锦叮嘱多次,尉骋渊都我行我素。
孟听锦便在每天来汇报军务的时候,亲手给尉骋渊点上。
“放你旁边就行。”尉骋渊低沉的嗓音里残留着喑哑,还是觉得很燥,手下一翻,就看到那个跟窈窈一样都是哑巴的新兵的个人档案。
孟听锦是南方人,最怕冷,尉骋渊的细致和关心让她心里都暖了,烤着火对尉骋渊道:“这个新来的叫月驰的女兵,虽说武力很高,但毕竟没上过战场,没有任何行军打仗的经验。”
“且她本身过于刚强,锐气太重,我觉得她需要磨炼,就把她安排到了背城军里,从最普通的士兵做起。”
尉骋渊看到了云曦的名字,月驰,像男名。
如同刚刚在冲冷水澡时,尉骋渊的眼前再次浮现出月驰的脸。
窈窈是栀子花:娇柔、高雅又清贵。
月驰是明艳大气的,骨相立体,眉眼轮廓中都是英气凌厉,很难和在榻上梨花带雨的窈窈重叠在一起。
尉骋渊的目光深邃了几分,“我让她入了铁鹰军,做什长,带十人。”
“将军?”孟听锦诧异。
尉骋渊带有一万的兵,不过他在追随冯将军前,就已经建立了属于自己的两支军队,分为普通的背城军和强悍的铁鹰军。
背城军有四千,一直在扩招。
铁鹰军只有一千人,每一年会有考核,这就意味着随时都会被淘汰取代。
那么可想而知能留在铁鹰军中的,都是勇猛善战的,其他五王对尉骋渊的铁鹰军都有几分忌惮。
尉骋渊却不仅让一个新来的,还是哑巴,入了铁鹰军,甚至起步就是什长,这也太不合制度了。
“将军,你此番决定恐不能服众,月驰不会说话,如何能将我们的命令下达给士兵?且她年轻气盛,上了战场急功冒进的话,会影响整个战局的。”
尉骋渊掀眸看着孟听锦,语气沉沉,“我们不是在训狗,在战场上需要的便是锐气和热血,至于争强好胜,孟校尉,月驰要是争强好胜,就不会在试练时有意让了你。”
月驰让了她?孟听锦脸色难看。
尉骋渊的目光让她的卑鄙无所遁形,避开后又迎上去,问:“将军,这个月驰和你的暖床婢窈窈,是有什么关系吗?”
其实她已经查过了,月驰在这世上一个亲人朋友都没有,来历不明,过往不知。
“你去歇下吧,明日一早我们就要行军了。”尉骋渊反复看了好几遍云曦的档案,黑沉的眸中越发复杂,有疑惑和探究,更有欲望。
他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大口灌下去,锋锐的喉结滚动着。
他也想知道,月驰和窈窈有关系吗?
两个人从各方面,除了不会说话这点,都是截然相反的,旁人不会怀疑两人是同一人。
“将军,你对不会说话的女子,是不是情有独钟?”孟听锦早就想问了,此刻是真的忍不住了,就差没说尉骋渊在那方面是不是有什么癖好。
他身边不是没有各方面都优秀的女子,尤其是她,被尉骋渊挖掘后一步步提拔,到现在跟尉骋渊并肩作战。
尉骋渊珍视她,才没有让她做他的侍妾。
但他后院里有那么多貌美的女子,她们的性情或柔顺端庄或妩媚,各种各样的,他怎么就选了一个最无趣的哑女来暖床呢?
尉骋渊抬眉,不动声色,气势却散发出来,“孟校尉,你冒犯了。”
孟听锦心一颤,连忙躬身,“属下告退,将军也早些歇着。”
第二天,加上尉骋渊自己的军队,冯将军为主将,两万将士开拔,按照陈王的命令攻打属于齐王的城池。
行军数十天,一路安营扎寨,像云曦这样的级别,平常是见不到将领的。
军令是由将领到校尉、都尉、百夫长、什长、伍长一级一级往下传的。
云曦不会说话,但本身军令的下达就不是靠嘴的。
因为那么多士兵,你就算是吼也听不见。
士兵主要是靠听鼓声和看旌旗接收军令,云曦更是创造了一套属于自己的传令方式,以最快的时间教会了手下的几人,简直是通俗易懂,甚至能作为专用的密令。
她也有自己的训练方式,毕竟是将门之后,从小就接受了最好的资源,所以比起这些农民起义队伍,她有最正规健全的制度和兵法谋略。
一个貌美而无法自保的女子,会被掠夺,但貌美又强大的女子,却能让人更加敬佩臣服。
半个月下来,不仅云曦手下的十人,就连其他男兵都在见识到云曦渐渐展现出来的能力后,而对云曦心服口服。
当然,另一方面,一个美人,本身就能在十里八乡出名,何况是云曦这样能提枪上马拥有神力勇猛的,加上不会说话,所以云曦在军中出名很快。
她没立过功,就难免招来很多的麻烦,比如女兵嫉妒针对她,男的骚扰她,传出了很多流言蜚语。
这天晚上,尉骋渊和冯将军、孟听锦三人正在营帐里制定攻城战略,宗朔掀开帘子进来,低声禀报尉骋渊,“将军,温百夫长和月什长打起来了。”
孟听锦蹙眉,既然来回禀了,就说明事态很严重。
只是她的手下还没找她,宗朔就过来了,无疑是因为尉骋渊交代了宗朔在暗中关注着月驰。
孟听锦注意到尉骋渊点舆图的动作停下来,坚毅的一张脸看不出什么情绪。
孟听锦站起来,“我去处理吧。”
冯将军摆了摆手,“我听说了这个月驰,我很看好她,不要罚那么重,过后将她带到我面前。”
这话里对月驰有着浓厚的兴趣,孟听锦看了尉骋渊一眼。
“我跟你一同去。”尉骋渊带着宗朔大步往外走,很快问清缘由。
背城军里目前有上百个女兵,是由温荞带领的,私下没少欺压云曦,嘲笑歧视云曦是个哑巴,用美色俘虏男兵。
而冯将军手下有几个男兵总想对云曦动手动脚,被云曦拒绝后就说一些污言秽语,诸如“哑女在榻上是不是也不会叫,或者咿咿呀呀的别有一番滋味,这样的美人应该当军妓”此类糙话。
甚至还有人没收住话提起尉骋渊的那个哑巴暖床婢,说哑女的滋味和榻上功夫一定很好,尉骋渊也有怪癖……孟听锦知道这些话是冯将军的兵说的,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这些云曦平常都能应付,在军中打架的处罚重,没人轻易动手。
云曦是哑巴,也做聋子,不理会那些,只干自己的分内之事。
温荞却破防了,半个时辰前以上峰的身份试练云曦,步步紧逼,红缨枪挑破云曦的衣襟。
云曦越是不在乎,越是激怒了温荞。
温荞看到云曦脖子上露出的半块玉佩,她坐在奔跑的马背上靠近云曦,伸手去拽那玉佩,“看起来像是跟情郎的定情信物!”
温荞这话一出,她手下的女兵鄙夷道:“月什长都有未婚夫了,还在军营里勾三搭四的,真是不知廉耻。”
“是啊,你的未婚夫知道你和男人们同吃同睡吗?你会被退婚的,像你这种水性花的女人,谁敢娶你?”
“你应该被拉去浸猪笼!”
“……”
同为女子,女子对女子却充满恶意,虽说在这乱世尉骋渊招揽女兵,但时代对女子仍然有着种种束缚和严苛的要求。
女子从后宅走出来,并参军,需要多大的勇气可想而知。
而在全是男人的军营里举步维艰,能有一番作为更是难于登天。
云曦没有被污言秽语激怒,只是正如温荞所说,她脖子上的半块玉佩是贵重之物。
在温荞伸手过来时,她目光里闪过杀意,抓住温荞的手腕“咔嚓”就给拧骨折了,还把温荞从马背上拉下来,用力摔到地上。
于是没受过这种屈辱的温荞命令手下的女兵,几十人去打云曦。
云曦以一敌百,把这些人都打趴下去后,冯将军手下的男兵有护着温荞的,就也去打云曦。
尉骋渊赶过来的时候,夜晚营帐外的荒野上一片哀嚎声,近百个平日战斗力都在中等的兵士,都被云曦打得受了伤流血。
云曦却毫发未损,雪白的脸溅了几滴血,伫立在中间收刀时,一缕青丝扬起,绝艳从容,把玉佩放入脖子里,掩好衣襟。
尉骋渊的目光跟着云曦的这一举止而动。
“月驰,你是不懂军规吗?”孟听锦快步走过去,抬腿踹向月驰的胸口。
月驰往后退着躲开,以刀撑地单膝跪到地上,没有一句辩解,完全认罚的姿态。
她低头听着温荞跑到尉骋渊面前,娇弱地哭,“孟姐姐、阿渊哥哥,我只是试练月驰,是她先动的手。”
“我们都是战友,她却像对待敌人一样对我们痛下杀手,这样的兵绝对不能留下!”
尉骋渊的军中有规定,不管因为什么打架,轻则挨军棍降级,重则受了刑后还会被赶走。
温荞的话在尉骋渊面前还是有分量的,不仅是因为温荞为百夫长,云曦的面板上早就显示了温荞未来的身份:帝王的贵妃、宠妃。
目前,温荞和尉骋渊的另一层关系是邻居、青梅竹马。
温荞的父母生前对尉骋渊和弟弟妹妹都有照顾之恩,他们死于战乱后把温荞托付给了尉骋渊。
别看温荞表面娇弱,实则在战场上很能打,加上跟尉骋渊的关系,她在军中就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被默认为尉骋渊的未婚妻。
所以兵士们对她恭敬有加。
军规森严,而且马上就要攻城了,这上百个兵士却被自己人打成重伤,不废也得养三个月。
不管缘由,云曦都应该被重罚。
只是,孟听锦正要说话,尉骋渊抽出被温荞抓住的袖口,语气沉冷,“军中也有规定,不可骚扰欺辱女兵,这段时间所有言语中伤月什长的,都拉下去打五十军棍,有军衔在身的降一级。”
“阿渊哥哥!”温荞托着自己骨折的手腕,瞪圆了眼,怆然欲泣。
尉骋渊扫她一眼,“你身为百夫长,没有以身作则,反而纵容手下的兵欺压月什长,罪加一等,不如你这个百夫长不用做了,跟月什长调换一下?”
这样的处置方式让所有人不服气,云曦也有些诧异。
孟听锦单膝跪下去,“将军,是属下管教不力,温百夫长已经受伤了,属下愿意代替温百夫长受刑,并自降一级,愿意将自己的校尉之位让给更有能力的月什长。”
“孟姐姐!”温荞满脸恼怒,带着兵士们单膝跪下去。
好一招以退为进,云曦低着头。
孟听锦和温荞一个为未来的皇后,一个是宠妃,现在这份姐妹情深不知道是真的,还是面对她才这么同仇敌忾。
云曦没想跟这两个未来的帝后/妃争风吃醋,取出随身携带的纸笔,写了一句话给尉骋渊,“此事我也有错,任凭将军处置。”
她被赶出去了,就再重来,到时候换一张丑脸,得掩藏自己的实力,一步步从小兵小卒做起就好了。
尉骋渊在看云曦写得字。
他出身贫寒,从小没读过书,这些年都是靠自学,没有什么才华。
很多字他都认识,但不怎么会写。
月驰却不仅写一手好字,且有横扫千军之势,给人一种震撼感。
窈窈不会写字。
然而那是窈窈自己表明的,她到底会不会写,只有她自己知道。
尉骋渊伸手抽走云曦举在手里的册子,另一手握住云曦的手,翻开。
男人粗粝的拇指摩挲着云曦的手心。
云曦眼睫颤了颤,诧异不解地仰视尉骋渊。
她的手上有茧,握兵器留下的,尉骋渊目色深凝。
窈窈的手则是柔软又娇嫩的,没有月驰的力道和硬度,但也有可能是过去半年养出来的。
他救下窈窈时,窈窈身上都是伤。
孟听锦和温荞都在盯着尉骋渊当众揉捏云曦手的动作,孟听锦面上依然平静。
温荞的眼神却更加嫉恨,羞怒开口,“阿渊哥哥,军中的流言并非空穴来风,她此刻不就是在勾引你吗?”
尉骋渊松开云曦的手,却并没有把云曦的册子还回去,目光掠过孟听锦和温荞,“冯将军看中月什长,每个人二十军棍以示惩戒,我不希望再有人违反军规。”
孟听锦带着所有人应,“是!”
这其中受军棍的也包括云曦,只是云曦跟着走时,尉骋渊吩咐宗朔,“你亲自给月什长行刑。”
看似杀鸡用牛刀,重上加重,但打军棍也有技巧,真的打会被打残,做做样子只是皮外伤,看着流血多,甚至血都不流。
宗朔接收到尉骋渊的眼神。
近百人都在挨军棍,军棍声一起落下来,分辨不出谁被打得更重,反正看起来行刑的都在用力。
孟听锦身为校尉,行刑的人是不可能真的打伤她的,这都是心照不宣的规则。
孟听锦注意着云曦那边。
云曦没感觉疼就明白了,但得跟其他人一样装出紧咬牙关,额头冒冷汗受了伤的样子。
温荞腰上被打得流了血,不至于骨折,但是很疼,她没忍住哭了出来。
温荞干脆闭上眼装晕。
行刑的士兵去看尉骋渊。
尉骋渊知道温荞是装的,还是让人停手了,面无表情地示意一个女兵送温荞回营帐。
云曦被自己的手下扶着往营帐里走。
谁知,尉骋渊却跟了过来,然后发现云曦一个什长不仅和十个人一个营帐,且都是男兵。
尉骋渊脸色难看,让宗朔以安排不当训斥温荞,再吩咐人给云曦单独一个营帐和各种生活用品。
本来男兵和女兵都是分开住的,温荞又被罚了,也无话可说,心里对云曦的怒怨越来越大,阿渊哥哥为什么总是对哑巴情有独钟!
他要是真有这方面的怪癖,她以后也做哑巴好了。
月驰真的不会说话,还是知道阿渊哥哥有怪癖,装出来的?
这个女人真的好心机好讨厌,肯定是冲着她的阿渊哥哥来的,要抢走她的阿渊哥哥。
她不会让月驰得逞的!
云曦进了新的,也更大,一切用品齐全的营帐后,回过身,却一下子撞入尉骋渊的胸膛。
随即,男人的大手钳制住她的后腰,更是低头凑到她颈间,薄唇贴着她的耳骨,用在榻上那种低沉带哑的嗓音,缠绵地唤她,“窈窈……”
云曦心里震颤,面上不动声色,只抬眸疑惑不解地看向尉骋渊。
营帐里没有点炭,荒野上寒冬的空气都是冰冷的,但尉骋渊全身都散发着滚烫的热度。
雄性荷尔蒙气息铺天盖地包裹着云曦,侵入云曦,云曦抬起的手落在尉骋渊紧绷的胸膛上,明显感觉到他的情动。
云曦一双眼睛会说话似的,透着几分惊慌,“将军,你?”
她能理解,天下的男人都一样,对着她这样的美色起生理反应很正常。
只是尉骋渊也太随便了,这就要拿她这个女兵泄欲了吗?
哦对,她早就知道了,尉骋渊在这方面有瘾。
这是一种病,患者时常无法控制自己的性欲。
可她月驰这个身份,不想沦为尉骋渊的泄欲品。
云曦拒绝着,企图让尉骋渊去找青梅竹马的温荞或是其他女兵。
尉骋渊却握住她推拒的手,宽厚粗糙的大掌压着她的腰,把她往怀里按得更紧了。
尉骋渊修长的手指摩挲在云曦颈间,在云曦轻颤时,他勾出云曦脖子里的半块玉佩,打量着,语气有种意味不明的危险,“这真的是你和情郎的定情信物?”
他不是不知道,他第一次要窈窈时,窈窈并没有落红。
所以,窈窈其实是有情郎的,更甚至已嫁作他人妇了吗?
尉骋渊深邃的眼眸汹涌。
云曦摇头。
尉骋渊掐住云曦的腰,身体上的侵略性更强,让人害怕,“什么?不是会写字吗?写给我。”
她是在说跟他没有关系,还是这好像玉佩的物品,不是她跟未婚夫的定情信物?
云曦无语,她的册子还在尉骋渊手里,再去拿新的纸,前提是尉骋渊得先放开她啊。
云曦说不了话只能挣脱,却惹“火”了尉骋渊,换来尉骋渊的步步紧逼,把她往榻上压。
云曦抬起腿去踹尉骋渊,眼看着要打起来。
孟听锦掀了营帐进来,“将军,冯将军没等到你带月什长过去,让我来催一下。”
尉骋渊松开云曦,一时并没有转过身。
他的状态不太好,俊容陷入阴影里,在平复着情欲,跟仰躺在榻上的云曦对视着,目光锐利如盯着猎物。
他会用他的方式验出来,她是不是窈窈。
“月驰,你一个初出茅庐的女子竟然把那些老兵都打趴下了,以一敌百,颇有本将军十年前的勇猛!”冯将军看到尉骋渊带着云曦进来,在云曦单膝触地行礼时,他起身两步上前,大手抓住云曦的肩膀把人拉起来。
冯将军高大健壮,故意用力,换做一般女子怕是要被他捏得骨折。
而云曦的肩膀有着女子的纤细单薄,但极有力量感,冯将军就判断出来云曦必定是习武多年,有着深厚的内力。
冯将军鹰隼般的目光眯了眯,看云曦没被军棍打伤,他就没说尉骋渊,自己坐到主位上。
平常这种情况,孟听锦都是坐尉骋渊下首,但此刻她没能和尉骋渊坐到一起,尉骋渊坐到云曦旁边的前一个位置。
冯将军面容上闪过诧异,尉骋渊在军中对男女都一视同仁,待月驰的这份不同却是有目共睹的。
是月驰这样的女兵百年一遇,他惜才,还是他对月驰有别的心思?
“温荞这次太不像话了,她争风吃醋争到军中来了,纵容手下的女兵欺压月驰不说,还鼓动本将军的男兵对月驰动手。”战场是男人的天下,女子参军和男人混在一起,有诸多麻烦,冯将军手下是不收女兵的。
孟听锦和温荞她们都是尉骋渊收的,他当初和尉骋渊结拜为兄弟,把尉骋渊拉拢到自己麾下十分不易。
且陈王很看重尉骋渊,所以平常冯将军并不约束尉骋渊,也是尉骋渊的行事让他放心。
也就是此刻,他以大哥的身份训斥尉骋渊。
本来他就轻视女子,一般女子入不了他的眼,这下对小家子气的温荞更不喜了,“她来军中就不是干正事的,不过是想待在你身边。”
“她和你是青梅竹马,她的父母对你又有恩情,去年她还扑过去替你挡了箭,留下旧疾。”
“你既重情重义,依大哥看,就把她纳入后院,让她给你生儿育女好了。”
尉骋渊在私下也喊冯将军一声大哥,这两年二人可谓是出生入死过命的兄弟之情了,“大哥,如今这样的世道,多少人流离失所,实在不是成家生子的好时机。”
“也不是让你成家,温荞配不上你,你就把她安置到后院,做个暖床婢,你不是有一个了吗?多一个也不多,男人本就应该有很多妾。”冯将军提起尉骋渊的那个哑巴暖床婢,看了一眼同样不会说话的云曦。
哑巴暖床婢他没见过,但据说容貌是一等一的。
而尉骋渊待月驰有几分不同,要么尉骋渊就是对哑巴有癖好,要么两个哑女沾亲带故?
冯将军不是穷苦出身,贵族有三妻四妾的思想。
只是像出身山野的尉骋渊这样的,从小吃不饱穿不暖的,能娶一个就不错了,多少人打光棍。
不过冯将军坚信尉骋渊日后一定能有一番大作为,英雄身侧就应该美人如云,冯将军就让尉骋渊知道他现在有能力拥有很多女人。
云曦在想其实根本不用刻意教,男人一旦有了地位,就有了女人。
随着尉骋渊的威望名声越来越大,自会有无数的美人趋之若鹜。
他本就是坐拥江山和天下美人的帝王。
尉骋渊的语气没有起伏,“大哥,我一直当温荞是亲生妹妹。”
就是说温荞和他的那个哑巴暖床婢是不一样的,他不会糟践温荞的身子,云曦垂着眼。
从一开始她就知道尉骋渊不过是拿她的身子泄欲,她没想过尉骋渊给自己名分。
等她不用再隐姓埋名躲躲藏藏了,窈窈就会和尉骋渊结束那样的关系。
“冯将军,对尉将军来说,天下未定,何以为家?温荞已受了处罚,我以我自身的校尉之职做担保,以后绝不会再发生在军中打架斗殴之事。”孟听锦比温荞能打,冯将军就没那么看不起她,孟听锦心里是厌恶冯将军的。
谁说女子不如男?
过去出过好几个巾帼女将,她也要建功立业,在男人中闯出自己的天地,反过来让男人们俯首称臣。
“温荞被卸去了百夫长一职,那就由月驰暂代吧。”冯将军第一次插手尉骋渊军队里的升降,语气不容置疑,拦住要反驳的孟听锦。
“往后月驰就以亲信的身份,跟在本将军身边。”
云曦还没上过一次战场,就越级升迁,这简直是一步登天了,孟听锦心里愤愤不平。
但她转念一想,冯将军向来看不起女兵,却对月驰如此偏爱,他怕是也看上了月驰的美貌,想拿月驰泄欲吧?
云曦站起来,拱手谢过冯将军的提拔,心里却全是警惕。
这几个占地称王夺天下的,都在找云曦。
冯将军也接到了陈王的命令,自然怀疑凭空冒出来的她。
尉骋渊眼角余光扫向云曦的侧脸,搭在腿上的拇指和食指摩挲了又摩挲。
“你整顿一下军中的女兵,建立一个正规的管制系统,我们在这方面都没有经验,可以学习旧朝的云家军。”冯将军犀利的黑眸锁着云曦,状似不经意地提起。
“月驰,你听说过云家军吗?旧朝的云家,他们祖上追随旧朝的开国皇帝建立了大荆,几百年来他们为大荆开疆辟土,云家上到老人,下到妇孺,他们每个人都能上阵杀敌,骁勇善战,五十万云家军更是所向披靡,横扫千军。”
“半年前云家满门为护卫大荆几乎全都战死,唯有最小的女儿云曦,她在刚拜过堂的夫君秦韧的掩护下逃走了……云曦的名声你们应该有所耳闻。”冯将军最后这话也是在问尉骋渊和孟听锦。
尉骋渊保持着一贯的寡言少语。
孟听锦点头,云家出了一个又一个将才,每人都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而从十五岁就上阵杀敌云家最小的女儿云曦,传闻说是战神下凡、千古将才。
孟听锦并不信传说,云曦真要有那么厉害,大荆就不会灭亡,云家满门也不会全都壮烈牺牲,尸骨无存了。
属于云家军的时代已经过去,孟听锦相信自己选择的主子尉骋渊,将来一定是问鼎天下的帝王。
她孟听锦会建立自己的孟将军,比云家军更强悍,她将会是新朝代的战神,孟家会满门、世代荣耀显赫。
云曦不动声色,写了一句话回答冯将军,“属下只听说过云家军,并未见过他们。”
“你竟然还写得一手好字!”冯将军从小习武也读书,字颇有风骨。
只是在这军中识字的少,能写好字的更找不到,冯将军有些寂寞,看到云曦的字就有种遇知己的感觉,只想留下云曦和其促膝长谈一夜。
尉骋渊眸光微暗,深深凝视云曦,低沉着嗓音道:“我应该引月百夫长为师,跟月百夫长学写字。”
“这是个不错的主意,二弟你那字写得跟狗爬差不多!”冯将军爽朗地笑出来,一直对尉骋渊耳提面命,要抽出时间多读书练字,不然连军务都看不明白。
以后称王拜侯了,也不至于被人笑话,很多时候一个人的学识,决定了他往后会站到的高度。
尉骋渊起身走到沙盘前,伟岸的身躯隔开了云曦和冯将军,让云曦在他的左手边后,他对着沙盘道:“冯将军,我们继续探讨此次的攻城计划。”
尉骋渊身上的热度往云曦身上涌来,云曦低垂的目光里是尉骋渊被革带勾勒出的腰身,看着劲瘦,她比谁都清楚多有力。
冯将军让云曦也参与到作战计划的制定中,云曦没掩饰自己的谋略,提出建议,被冯将军赞赏和采纳。
冯将军对这次攻城势在必得——实际上自从有了尉骋渊,原本在六王中势力最弱的陈王仿佛逆袭般,一路势如破竹,连续抢夺了好几个属于齐王的地盘。
冯将军此刻已经在安排拿下城池后的种种了,云曦听到屠城后,蹙眉写了一句话,“将军,我觉得没必要屠城。”
半年前她一路逃到邺城时,遇到的就是屠城,军令也是冯将军下的。
尉骋渊违抗军令保住了全城百姓,并救下她。
陈王对是否屠城并不在意,要的是结果。
但尉骋渊和冯将军有分歧,陈王端水训斥了冯将军几句,也罚了尉骋渊五十军棍,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这次冯将军依旧主张屠城,是他的行事作风,也是要对尉骋渊表明自己身为主将的权威。
尉骋渊若是再违抗军令,就不是挨军棍那么简单了。
冯将军没回答云曦的质疑,很豪放地用大碗喝了一口茶,看向孟听锦。
“一将功成万骨枯,成大事必定有牺牲,将领应该有狠绝的手段,心慈手软优柔寡断可不行,这些道理月百夫长以后见识广了,就都懂了。”孟听锦的父亲是有功名在身的秀才,只有她一个女儿,拿她当儿子养。
她从小就跟着父亲读书识字。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孟听锦始终自命不凡,来到军中后身边全都是目不识丁的山野粗人,她便更有了一种优越感,平常就很咬文嚼字地卖弄。
此刻在云曦面前,她还引经据典,言简意赅一副很深沉的样子。
云曦抿唇不语,她认可孟听锦这个未来皇后不输给男子的心性,可屠城和杀烧抢掠这些极端残忍的方式,带来的只是子民一时的畏惧和服从。
从长远来看,孟听锦的眼界还是窄了。
得民心者得天下啊。
并且,乱世中最苦的是百姓,云家人生来就心存大义,不管谁是君主,他们云家人守护的都是九州大地和千千万万的子民。
云曦相信尉骋渊既然是天选帝王,那就不会不顾百姓的死活。
他把邺城的百姓就安置得很好。
不过尉骋渊并没有当众违抗冯将军的指令,云曦决定越过冯将军,私下写一份她的计策和想法呈给尉骋渊。
直到深夜,烛火燃了大半,冯将军的亲信掀开帘子,随着寒风一起进来,匆忙又激动,“将军,我们终于得到了云家最小的女儿云曦的画像!”
云曦的心猛地往下沉,面上平静地看着亲信把卷着的画轴奉上给冯将军。
“好!”冯将军喜不自胜,要立即打开又忌惮什么,看向尉骋渊三人。
“你们都各自歇下吧。”
冯将军看着云曦的背影,一个女子要是足够美,那么从小就该在十里八乡出名了。
何况月驰还有以一敌百的实力。
他却一点都查不到月驰的来历,必定有蹊跷。
他倒要看看,月驰究竟是不是他们所有势力要找的云家最小的女儿——云曦!
云曦是最后一个退出去的,在帘子放下后的一刻,迎着外面的冷风,背对着营帐停住。
她的拳头微握,片刻后感觉到走在前面的尉骋渊回过头。
云曦悄然深吸一口气,跟上尉骋渊后,写着问尉骋渊,“将军,我有点好奇冯将军为什么要找云家最小的女儿,你认识云曦吗?”
六王都在找云曦,冯将军也下达了命令给尉骋渊。
云曦明明就在尉骋渊的后院里。
她作为窈窈几次被接入军营,尉骋渊都让她待在营帐里。
她也避免出去。
冯将军没在意,没要求见一个床榻上的玩意。
而孟听锦曾经找理由见到了窈窈。
温荞闯入过营帐里,也见到了窈窈,但他们谁都不知道窈窈就是云曦。
可如果冯将军手里拿到的画像是云曦的,那么对于云曦来说,窈窈的身份绝对不能用了。
她就以“暖床婢哑巴窈窈从尉骋渊的后院私逃,不知去向”为结局,终结窈窈的一切。
从今往后她就是月驰。
而她此刻在试探尉骋渊。
尉骋渊一开始就怀疑她伪装的月驰,是他的窈窈,那么他要是揭穿私逃到军营里的她,还因为画像确认了她就是云家最小的女儿云曦,尉骋渊会怎么做?
尉骋渊会替她遮掩,还是将她交出去?
尉骋渊突然停下来,转过身。
云曦猝不及防,撞上尉骋渊的胸膛。
她还没退开,后腰就被一只大掌钳制住,男人低沉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走路怎么还这么不小心?你在想什么?”
分明是倒打一耙,云曦抬头就对上尉骋渊泛着情欲的墨眸,又连忙垂眼,抿了又抿唇瓣。
这男人真的是……
平日他对着他未来的皇后和宠妃,也这样吗?
尉骋渊把云曦往坚硬的身躯上压了又压,手臂丈量着云曦的腰身,隔着衣衫感受那柔韧的触感,跟窈窈一样让他欲罢不能。
云曦在趴到尉骋渊怀里前,猛地挣脱他,往后退了好几步。
尉骋渊眼里卷起风暴,窈窈是想跟他保持清白?
“我只听说过云家军和云曦,并不认识。”尉骋渊沉声。
不知道冯将军他们那些人具体为什么找云曦,可能是忌惮云家军,怕云家军还有残留势力?
毕竟,半年前云家军只死了十万,剩下的二十万好像人间蒸发了。
他们找云曦,估摸着是要赶尽杀绝。
孟听锦看了云曦一眼,“这不是你应该关心的。”
云曦写道:“我只是想尽一份力,不过看来冯将军不愿跟我们分享画像,那么即便云曦就在我们面前,恐怕我们也不认识。”
这话就耐人寻味了,如果冯将军他们只是要对云家人赶尽杀绝,那把云家仅剩的云曦的画像公之于众就是了。
到时候人人对云曦得而诛之,世界之大,却压根就没有云曦的容身之地。
冯将军却不分享画像,是因为有立头功的私心,还是他们找云曦,不仅仅是要斩草除根那么简单?
云曦看到孟听锦和尉骋渊的眼神在无声交流,她垂下眼,得找机会探探冯将军得到的画像上,画得究竟是不是她。
至于结果,不管是与不是,冯将军此人……云曦心里一片冰冷。
她已经在离间尉骋渊和冯将军了,就让冯将军的戎马生涯和功勋止步于此吧。
*
孟听锦去了一趟温荞的营帐。
区别于其他士兵的营帐,温荞平常不管行军到哪里,都让手下的女兵带着她的生活用品,连梳妆台和首饰盒这些都有。
她的营帐温馨多彩,更像是少女的闺阁。
温荞没被打成重伤,但也流血受了皮外伤。
孟听锦坐到行军榻旁的矮凳上,掀开被褥给温荞的伤处换药,“不管是那个叫窈窈的哑女暖床婢,还是月驰,你都不必在意,不过就是将军泄欲的玩意。”
“月驰只是暂代百夫长一职,她根本没有你领军打仗的能力,很快就会将从你手里抢走的,归还给你。”
温荞趴着,眼眶通红,委屈又气愤,“阿渊哥哥需要女人,我就可以啊。”
“你不要学那个哑女暖床婢作贱自己,你在将军心里是不一样的,正因为他珍视你,才没有碰你。”孟听锦拦了好几次温荞对尉骋渊自荐枕席的行为,把刚刚尉骋渊在冯将军面前说得话告诉了温荞。
“将军既待你如妹妹,就说明你的分量很重,他有多少暖床婢都动摇不了你的位置,他的正妻是留给你的。”
“如今将军只想建功立业,你体谅他一些,不说帮他多少,至少不能在军中争风吃醋。”
“等日后将军成就千秋大业的那天,你们就能成婚生子了。”
温荞被孟听锦这番话安慰到了,她也不是容不下其他女人。
只要那个窈窈不来挑衅她这个正室,月驰不勾走她的阿渊哥哥,她允许阿渊哥哥拿她们泄欲。
“孟姐姐最好!”温荞抱住孟听锦的腰,趴到孟听锦怀里,撒着娇。
“阿渊哥哥也很珍视孟姐姐你,以后我们一起嫁给阿渊哥哥,我为正室,你为平妻,其他女人休想舞到我们面前来!”
孟听锦抚摸着温荞的头发,目光里一片嗤笑,话说出来却不一样,“荞妹妹,我对将军只有钦佩和忠诚,我没想过嫁人,我此生抱负是像男子一样建功立业,做巾帼英雄。”
“嗯嗯!”温荞崇拜孟听锦,只是她和孟听锦的追求不一样。
“孟姐姐不依附男人,不应该被困于男人的后宅,孟姐姐应是那高空中的雄鹰……”
孟听锦离开前,像亲姐姐一样好一番安抚温荞,叮嘱温荞乖乖养伤,她明天再来给温荞换药,照顾陪伴温荞。
温荞亲密地抱着孟听锦,一副真的当孟听锦是亲姐姐、完全信任依赖孟听锦的样子。
却,在孟听锦掀开营帐离开的一瞬,温荞坐起来,眼里感动的泪花还没散,面上已是一片森寒讥讽。
她和孟听锦姐妹情深?
呵,不可能的。
事实上没有谁比她更想除掉孟听锦。
*
云家的女子都能上战场,在旧朝屹立几百年,云家军对军中的女子早就有了正规健全的一套管理系统。
现在云曦新官上任三把火,接下来的几天,做了百夫长的云曦,没有完全搬云家军的管理方式,而是在此基础上,根据实际情况,一方面对手下的一百个女兵制定了新的军规。
另一方面云曦也准备着攻城。
再者,她跟在冯将军身边,探查着冯将军得到的那幅画像。
只是冯将军没有再提起画像,一切都风平浪静。
但如果画像上真的是她,那么冯将军很快就会找到隐姓埋名的云曦——暖床婢窈窈,对云曦来说就是灾难前夕。
晚上尉骋渊从宗朔手里接过云曦献上的计策后,看了很久,大拇指摩挲在力透纸背的字体上,眼中的情绪起伏不定。
“把炭灭掉。”
刚刚孟听锦过来又点上了炭火,尉骋渊把那张纸叠得方方正正,再收入到衣襟贴着心口而放,身上很燥,吩咐了宗朔一句。
尉骋渊起身走去净室。
很快,里面传来男人压抑性感的微喘,最后伴随着极痴缠的一声,“窈窈……”
*
云曦虽是铁鹰军的一员,却在尉骋渊的背城军里当百夫长,带温荞原本带的一百个女兵。
攻城那天,尉骋渊领一千的铁鹰军骑兵在前方。
孟听锦追随在尉骋渊左右,温荞因养伤没参与此次攻城。
云曦所在的背城军在铁鹰军后方,这是很常见的阵型。
最前方的弓弩齐射几轮后,迅速向两侧散开。
铁鹰军里的弓箭手各个百发百中,很快就让齐王军队的阵型出现混乱。
这时尉骋渊一骑绝尘,战甲外玄红相间的披风扬起,领着骑兵挥刀,冲击齐王军队的防线,就这样再次创下他战斗的最短时间纪录,撕开齐王军队的缺口,打乱对方的防御,让后面的背城军和冯将军的兵组成的步兵,冲入敌阵。
尉骋渊没有读过几本兵书,所以作战从来不按照兵书来,他每次都有自己的战法。
他的那些战前准备、作战部署和敌情研判等,让群雄纷纷运用推崇,已经有人开始编撰为兵书了。
并且尉骋渊的战法诡谲多变,用过的从来不会再用第二次,每次都出其不意,让敌方防无可防,很快就溃不成军。
云曦很早就听说过尉骋渊的名声。
她作为抵抗反军的旧朝将领,曾经和秦韧等人多次研究探讨过尉骋渊的战法,英雄惜英雄,她那时就期待着跟尉骋渊大战三百回合。
到现在也算是实现了一半——半年来二人在榻上不知道战多少回了。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战场上的尉骋渊,想的是她如果和尉骋渊单打独斗,谁会是谁的手下败将?
尉骋渊的强悍无敌,加上与他并肩作战的天选皇后的英勇和天衣无缝的配合,以及铁鹰军的勇猛,齐王派出城的一万多兵力,不过一个时辰就全军覆没。
背城军在破城门。
尉骋渊横刀立马,明明那么多士兵,一眼望过去密密麻麻的,他却从中精准地定位到云曦。
云曦冲锋陷阵,砍白菜一样,周围的敌军全都倒下去。
她如鱼得水,似回归天空的雄鹰,战场才是她的天地,任谁都无法近她的身,不必因为突如其来的背刺而为她提心吊胆。
即便是在瞬息万变的战场,她也能给人一种很强大的安全感,让手下的一百女兵被带动得比平常都勇往直前。
齐王作为六王之一,要不是攻城的是尉骋渊,今日他的损失不会这么惨重。
齐王的兵力也不弱,背城军久久没有攻下城楼。
直到冬日的黄昏降临,空中的雾气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孟听锦的红缨枪从敌军的胸口抽出,银甲染血。
她一个回身,正要跟身侧的尉骋渊请令鸣金收兵,明日再攻,结果顺着尉骋渊的视线看过去,就发现云曦和手下的一百女兵的阵型变了。
那是一种孟听锦没见过的战略部署,并不是身为将领的她和尉骋渊制定的。
云曦竟然私自制定了自己的作战计划,带着一百女兵,半刻钟就攀着城墙,成功杀上了城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