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秋梨香是小说《路人甲宁当外室不做妾》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徐邱骆写的一款古言脑洞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路人甲宁当外室不做妾》的章节内容
意识逐渐消散,在疾病的折磨下,谢初微生命的烛火即将熄灭。可当她再次有了感知时,耳边先是传来潺潺的流水声,紧接着是一阵嘈杂的呼喊。
谢初微费力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古色古香却又十分简陋的房间,屋内陈设简单,除了身下的木床和一张桌子,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家具。
就在她满心疑惑之时,脑中突然一阵刺痛,谢知秋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衍朝,谢知秋?这不是我看的小说吗?”
《后宫谋:通房丫鬟的太后之路》,男主是当朝太子,女主是太子的通房丫鬟,讲的是太子继位后,女主在后宫步步为营,最终成为太后的故事。
谢知秋坐起身回忆原书中和原主有关的剧情。
满门赐死。
屋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身着朴素丫鬟服饰的少女推开门走进来。正是原书中谢知秋的丫鬟梨香。
瞧见谢知秋醒来,先是一怔,随即快步走到一旁的木桌旁,动作麻利地倒了杯水,端到谢知秋面前。
“小姐,你醒啦,喝点水吧。”
谢知秋接过那杯水,仰头一饮而尽。清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这才让她觉得嗓子舒服了许多。
“小姐,你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吗?我去喊府医吧。”
谢知秋稳了稳心神,开口问道:“我没事,今天是何月何日?”她必须弄清楚时间线。
“回小姐,是四月十三。”梨香不假思索地回答。
谢知秋点了点头,说道:“你下去吧,有事我再喊你。”她需要独自静一静。
梨香应了一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仁晖三年,五月初七,怀孕四个月的淑妃在太后寿宴被人下药导致流产,皇帝龙颜大怒,下令彻查,皇后查到是谢常在的贴身侍女所为。
原来是谢常在初入宫时被淑妃刁难,她一直记恨在心,得知淑妃有孕后,心生歹意,终于在太后寿宴上找到机会,指使侍女在淑妃的膳食中下药。
原书中谢常在是被冤枉的,她记恨淑妃是真,但根本没胆子做谋害皇嗣的事。
加上谢常在的爹——户部郎中谢启德,本身就是个贪官,在朝堂中又以万丞相马首是瞻,本就令皇帝不喜,所以皇帝当即下令:“谢常在蛇蝎心肠,谋害皇嗣,罪无可恕,处以极刑。其家族上下,满门赐死,以儆效尤!”
谢常在就是谢知秋的嫡姐谢知春。
谢知秋只是一个不受重视的庶女,原书中的剧情也无法改变。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谢知秋心中暗自想着,她必须在谢家被灭族前把自己摘出去,就算不能与谢家彻底撇清关系,也要保证在谢家被灭族时保全自己。
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赶紧嫁出去,记得原文中原主的二堂姐就是因为早早嫁人生子才逃过一劫,虽然之后的日子并不好过,但总比丢了性命强。
可是正常嫁人时间太仓促了,相比之下,做妾离开谢家似乎来得更快些。
她回忆原书剧情,心中已经有人选了,林承卓。
他出身名门,年少有为,曾是太子伴读,太子继位后受任从五品游骑将军,父亲是工部尚书,母亲郑氏也是高门贵女。
仁晖二年之前,十九岁的林承卓就是京城中的天之骄子,不知引得多少贵女芳心暗许。
包括原主谢知秋。
可谁能料到,仁晖二年春节宫宴罢,最宠爱皇帝的亲王起兵逼宫,虽然男主和林承卓早有防范,但还是有意外发生,他在和叛军拼杀时,一支冷箭射中他的左腿。
等叛军被拿下后,太医却说箭上淬了毒,左腿的残废治不好了。
曾经与他有婚约的威定将军的女儿,得知他成了残疾,毫不犹豫地退了婚。林承卓心灰意冷,主动辞去了游骑将军的官职。
此后,他整日把自己关在府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从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变得颓废消沉。
尽管京中仍有一些女子表示愿意嫁给他,但林承卓心里清楚,她们不过是看中了他背后的家族和身份,没有一个是真心实意。
原书中的谢知秋也钟情林承卓,她擅长作画,便将林承卓的模样绘成小像,藏进随身佩戴的香里。
谢知秋拿起枕边香囊打开,拿起里面的小画,画中林承卓身姿挺拔,眉眼俊朗,就是一个鲜衣怒马的少年。
林承卓残废后,谢知秋伤心许久,也没舍得扔掉这幅画。
谢知秋回忆原书中的剧情,仁晖三年七月,北方暴雨,大批难民涌入京城,神医石竹便在其中。
女主弟弟奉旨救济难民,难民中有人突发瘟疫,石竹配出解药,在此期间与女主的弟弟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女主弟弟将石竹带入宫中,皇帝亲自恳请,历经一月治好了林承卓。
每月十四,林承卓的母亲都会带着他到广慈寺祈福,并小住两日。
两天后是谢知秋见到林承卓的唯一机会。
谢知秋打定主意,一定要办法出府。
平日里想要出门,必须向主母请示,以往主母对她这个庶女向来是懒得管,出门的请求很容易被同意。可这个时间节点,有人在调查她父亲贪污的事,父亲下令府中众人最近不要外出。
谢知秋想来想去,终于想到个办法,她的祖母谢老太太是个虔诚的佛教信徒,而谢父又极为孝顺,只要老太太同意就好了,于是,谢知秋决定第二天一早,趁着谢父和谢母都在老太太院子请安时,提出去广慈寺祈福的请求。
第二日清晨,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屋内。
谢知秋早早起床,简单打扮一番,用过早饭便前往老太太的院子。
路上,她遇到了她的二姐刘谢知夏。
同为庶女,谢知秋性子软弱,谢知夏平日里就爱欺负她,看到她也去请安,脸上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哟,看来你身体挺好的嘛,落了水都没在床上躺着,第二天就能下地了。”
谢知秋嘴角微微上扬:“谢谢二姐关心。”
谢知秋的回答让谢知夏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浑身不自在,她哼了一声,觉得无趣,扭头便走。
两人一同走进老太太的院子,此时,谢父、谢母、两位弟弟都已在屋内。
她们走进屋内,先是恭敬地向老太太请安,然后又给谢父和谢母行礼,这才依次入座。
老太太询问谢知秋身体如何,谢知秋微笑着回答并无大碍,接着便顺势说道:“祖母,孙女儿此番能平安醒来,全靠佛祖庇佑,我想着去广慈寺祈福还愿。”
谢父一听,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连忙说道:“你刚醒,身子还虚弱,去什么广慈寺,在府里歇着吧。”
老太太一听这话,脸上有些不悦,开口道:“广慈寺的佛祖一向灵验,这孩子的心意难得,我做主让她去。她身子弱,府里的饭菜油腻,去寺里住两天,吃些斋饭,对身子也好。”
谢父一听,刚要开口反对,还没等出声,谢知秋的嫡母刘氏却先反应过来。
她平日里对谢知秋这个庶女确实不大上心,但此时瞧见老太太坚持,又想着别因为这点小事拂了老太太的意,便连忙笑着说道:“老太太说得在理,广慈寺的佛祖灵验,知秋这孩子有这份心意,就让她去。她身子弱,去寺里吃些斋饭调养调养也好。”
谢父听到刘氏这么说,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虽不愿,却也不好再反驳。
谢知秋心中暗喜,面上仍恭敬地谢过祖母和主母。回到自己的小院。一进院子,她便吩咐身旁的梨香:“你去通知府里的马夫,就说我要去广慈寺。”说罢,走进屋内收拾起东西来。
梨香一听,脸上闪过一丝不耐,嘴里嘟囔着:“广慈寺那地方,房间简陋得很,斋饭也难吃,真不懂小姐您为什么要去。”
因为谢知秋最不受宠,梨香没少被府里其他的丫鬟小厮嘲笑。平日里,她也是好吃懒做,暗地里更是瞧不上谢知秋这个小姐,原书中的谢知秋对她的这些毛病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今日不同,谢知秋一改往日的软弱,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拿出了十足的小姐架势,厉声吵道:“哪来这么多废话,让你去你就去!”
这一嗓子,把梨香吓了一跳,她没想到小姐会突然这般强硬,只好不情不愿地去通知马夫了。
待收拾好东西,梨香挎着包袱,与谢知秋一同来到后门,刚到门口,却见谢父正站在那里。
谢父看着自己这个平日里小心谨慎的女儿,语重心长地说:“知秋,我知道你一向懂事,这几天在广慈寺,可得老老实实地,千万别惹事上身。”
谢知秋忙乖巧地应道:“女儿一定安安分分地在寺里祈福,父亲放心。”
随后,谢知秋带着梨香上了马车,出了城门后,马车稳稳地前行了一段路,然后上了灵秀山,不多时,便停到了广慈寺脚下。
谢知秋对马夫说道:“你两日后申时再来。”说罢,便带着梨香登上台阶,走进了广慈寺。
今日是十四,来上香的人并不多。谢知秋跪在蒲团上,心中默默祈求佛祖保佑她得偿所愿,上完香,她又捐了二两银子,这还是原书中的谢知秋攒了好久的。
她起身走到主持面前,微微欠身,开口道:“主持,小女子想在庙中住上两日,不知可否?”
主持唤来安排香客留宿的僧人,说道:“你带这位小姐和她的丫鬟到西院,安排两间厢房。”
谢知秋谢过主持,便跟着僧人走进了后院。
此时刚刚午时,过了一会儿,领路的僧人端来了斋饭。
梨香一看到饭菜,眉头就皱了起来,忍不住吐槽:“这斋饭看着就难吃。”
谢知秋没有理会她的抱怨,吃过饭后,便对梨香说:“我想午睡一会,你先回房吧。”
午睡过后,谢知秋推开房门,她旁边的房门也随之打开,梨香慵懒地走到她面前,敷衍地行了个礼,嘴角扯出一抹假笑说道:“小姐,你醒啦。”
谢知秋心里清楚,梨香实则听令于主母,但她对此毫不在意。她抬眸望向远方,对梨香说道:“听说广慈寺后山的桃花林很好看,我要去看看。”
梨香忍不住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随即说道:“小姐,现在已经是四月中旬了,桃花都开始败了。”谢知秋神色平静,轻声道:“无妨。”
两人来到桃花林,果见里面空无一人,地上铺满了层层叠叠的桃花,桃树上的花儿大多已经蔫了,稀稀拉拉地挂在枝头,一片萧条的景象。谢知秋俯身拾起一片桃花,放在掌心,细细端详着花瓣上那细腻的纹理,仿佛能从这凋零的花瓣中,看到曾经绽放时的绚烂。
梨香跟在后面,一脸不耐烦,嘴里小声嘀咕着:“这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如回房歇着。”谢知秋仿若未闻,她缓缓踱步,任由微风拂过,将发间的桃花吹落。
她回忆起原主在府中的日子,不受宠的谢知秋,就像这即将消逝的桃花,无人问津。
突然,她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梨香,目光中带着几分深意:“梨香,你看这落花,虽败犹荣。就如这世间万物,都有自己的兴衰。你觉得呢?”梨香愣了一下,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只能含糊地应道:“小姐说得是。”
谢知秋向着桃林深处徐步前行,裙摆轻拂过层层叠叠的落花,窸窣作响,行至桃林最里处,只见山边有一棵桃树,枝干突兀地伸向天空,显得格外孤寂。
这棵树极为萧索,上头挂着五六朵残败的桃花,与周围尚有些许生机的桃树相比,它无疑是败得最为彻底的。
这般景象,谢知秋缓缓蹲下身,从袖间掏出一张帕子铺在地面上,而后伸出双手,捧起一捧凋零的花瓣,置于帕子之上。
接着抬手拔下头顶的银簪,簪尖在泥土中缓缓穿梭,费力地挖出一个小小的坑洞。她将包裹好花瓣的帕子轻轻放入其中,又用泥土掩埋。
做完这一切,她微微俯身,目光凝视着那座小小的花冢,低声吟诵起《黛玉葬花吟》里的两句词:“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
梨香站在一旁,眉头紧蹙,心中暗自腹诽:这三小姐,整日都是这般愁眉苦脸的模样,真是让人看了心烦。
过了一会儿,山后转出一个小厮,正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的正是林承卓。
他们并非有意偷听,本是打算回寺庙,刚巧瞧见有人前来,林承卓下意识地让阿吉推着他躲了起来。
阿吉眼尖,一眼瞥见地上有个香囊,忙俯身捡起,双手递给林承卓。林承卓接过,只见那香囊是粉嫩的颜色,上面绣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喜鹊,针法细腻,色彩明艳。
他凝视片刻,抬手将香囊扔回地上,神色冷淡地说道:“那女子发现丢了肯定会回来找,走吧。”
话说这边。
谢知秋与梨香走出桃林的路上,微风轻拂,她伸手摸向腰间。
“我的香囊丢了。”说罢转身往回走。
梨香虽满心不情愿,但也只能跟着谢知秋原路返回。
没想到一转弯便碰上了林承卓和阿吉,四目相对,双方皆是一愣,林承卓没想到谢知秋竟这么快去而复返。
他抬眸看向对面的女子,只见谢知秋身着一袭粉裙,裙角绣着细碎的花瓣,与这暮春的桃林相融,肌肤白皙如雪,眉眼间带着几分江南烟雨般的温婉,眼眸清澈明亮,宛如一汪清泉,却又隐隐透着一抹淡淡的哀愁。
谢知秋一眼便认出了轮椅上的林承卓,他的模样与原主记忆中的别无二致。她的心猛地一颤,慌乱间快速行了个礼,随后起身,低着头从林承卓和阿吉身旁快步走过。
她心里清楚,林承卓并不认识自己,况且原书中写着他平日里不愿出门,想必是不愿让人看见自己如今的模样。
走出几步后,谢知秋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只见林承卓和阿吉还在原地,林承卓也恰好扭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谢知秋的脸瞬间泛起红晕,慌乱地移开目光,加快脚步继续往桃林深处走去。
阿吉见林承卓沉默不语,神色有些怔愣,不禁轻声唤道:“少爷?”林承卓这才回过神来,低声说道:“回去吧。”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怅然。
这边,谢知秋很快来到了她葬花的地方。在离那座小花冢一米远的地方,她一眼便瞧见了自己的香囊。
她俯身捡起,抬头望向山壁,心中暗自猜测,这里面应该藏着一处能容纳人的地方,刚刚林承卓两人必定就躲在后面,说不定自己方才吟诵的诗词也被他们听了去。
想到这儿,她的心里有些忐忑,也不知道那番举动有没有给林承卓留下不好的印象。
谢知秋拿起香囊一看,发现香囊的绳子已经断了,她将其揣进袖子里。随后,与梨香离开桃林。
第二天一早,晨曦微露,谢知秋便带着梨香在斋房用过斋饭后,来到正殿,她向僧人借了一本《法华经》,交由梨香拿着。
随后,两人来到正殿前的银杏树下。四月中旬的银杏树,枝叶繁茂,一片葱郁,满树的绿色叶片在微风中沙沙作响。树枝上挂满了祈福带,在风中轻轻摇曳。
谢知秋领了一根祈福带,略一思忖,提笔写下:心想事成。
刚写完,她一转身,便瞧见树的另一边,阿吉正推着林承卓,旁边站着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身后簇拥着众多丫鬟小厮。那妇人手持祈福带,正眉飞色舞地对林承卓说着什么。
谢知秋与林承卓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只见谢知秋仿若被定住一般,几秒钟后才猛地回过神,脸颊瞬间滚烫,慌张地移开视线。
这女子一见自己就害羞,莫不是喜欢自己?
那妇人正是林承卓的母亲郑氏,她察觉到林承卓的异样,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对面站着好些妇人小姐。
“卓儿,你在看什么?”林母关切地问道。
“没什么。”林承卓神色如常,语气平淡。
林母也不再多问,带着众人径直走到了对面。她示意丫鬟小厮们站在外围,自己推着林承卓站到树下,与谢知秋中间只隔着几位正在祈福的妇人。
谢知秋挂祈福带时,踮起脚尖,想挂得更高些。挂好后,偷偷飞快地瞥了林承卓两眼,随后转身离开。就在这时,她袖子里的香囊“不小心”掉了出来。
刚刚她留意到旁边的三个路人已经走远,此刻她与林承卓之间仅隔了一小段距离,她笃定,自己走后,林承卓和那妇人定会看到地上的香囊。只要他们发现了香囊,自己的机会就来了。
林承卓余光一直留意着谢知秋。见她这般小动作不断,时不时的偷瞄自己,只觉得麻烦,得想个法子,断了她的念头。
林母挂好祈福带,一低头,发现林承卓正盯着地上。她顺着看去,瞧见一个粉色香囊。她走过去,俯身捡起,问道:“卓儿,你知道这是谁的的香囊吗?”
“不知。”林承卓神色冷淡,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
林母推着林承卓走到丫鬟小厮旁,阿吉接过轮椅,也看到了林母手中的香囊,只觉得眼熟。
林母打开香囊,里面有几朵桃花,还有一张小纸条。她拿起纸条,竟是一张小像,画中人正是林承卓。
林承卓看到纸条,心中“咯噔”一下,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卓儿,这上面的小像是你。”林母惊讶地说道。
果然与自己有关,竟然还画了自己的小像放在香囊中,看来那位姑娘果真恋慕自己。
林母回想起刚刚林承卓一直盯着对面,又联想到这香囊,追问道:“卓儿,你可知这是哪位姑娘的?我看这小像的纸都有些皱了,想必是画了很久了。”
林承卓刚想开口否认,阿吉却道:“这不是……”
“阿吉!”林承卓厉声打断他。
林母见状,立刻看向阿吉:“阿吉,你说。”
“公子……”阿吉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面露难色。
“不许说!”林承卓心里清楚,若是母亲知道有位女子对自己如此倾心,必定会让自己迎她进门,可自己残废之身,又何必耽误她人。
“别管他,快说!”
“是昨日我们在桃林遇到的那位小姐的。”阿吉犹豫再三,还是说了出来。
“是哪家的小姐,你可清楚?”林母继续追问。
“阿吉不知。”阿吉低下头,不敢看林承卓。
林母见林承卓也默不作声,便转头吩咐她旁的崔嬷嬷:“你去查查,这到底是哪家的姑娘。”
谢知秋没有回厢房,而是带着梨香在慈宁寺里悠悠地转了一圈,每到一处偏殿,她都拜上一拜。
梨香脚步拖沓,时不时还故意落在后面,等谢知秋回头催促,才不情不愿地加快几步。
谢知秋午睡后醒来,唤来梨香,说:“我的香囊丢了,你快问问寺里的僧人,看有没有人捡到。”
梨香撇了撇嘴,小声嘟囔道:“不过是一个香囊,又不是什么贵重物件,何必这么大费周章。”
谢知秋眉头一皱,语气加重:“让你去你就去,哪来这么多废话。”
梨香心里不情愿,偷懒找了个小沙弥问了问后,她在路上慢悠悠地磨蹭了好一会儿,才回去回话:“小姐,问过了,没人捡到。”
谢知秋一听,佯装生气,大声说道:“你这丫头,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罚你去桃林里给我捡桃花,什么时候捡满一篮子,什么时候回来。”
梨香一听,满脸委屈,嘟囔着:“小姐可真会折腾人,桃林离这儿这么远,我才不去。”
谢知秋脸色一沉,威胁道:“你若不去,等回府后,我便和祖母还有母亲说,让母亲把你发卖了。”
梨香吓得脸色发白,她虽是主母的人,但谢知秋毕竟是小姐,若是她一心不想要自己,主母大可以再安排别的丫鬟。
她连忙说道:“小姐,您别生气,我这就去,这就去。”
另一边,崔嬷嬷在寺里四处打听香囊的主人,却一无所获。今天是十五,来上香的小姐太多了,僧人们也忙得不可开交,根本无暇顾及这些小事。
崔嬷嬷正准备回去禀报,这时,一个小沙弥走了过来,说:“见过女施主,师兄告诉我,女施主捡到了一个香囊,正在找失主。刚刚有位女施主问我是否见过一个粉色香囊,说不定就是施主找的人。”
崔嬷嬷一听,顿时喜出望外,忙问:“多谢小师傅,你可知道是哪位小姐?”
小沙弥摇了摇头:“我不认识,只知道那位小姐和她的丫鬟住在西厢房十二和十三。”
崔嬷嬷谢过小沙弥,赶忙去找登记香客的僧人,打听西厢房十二住的是哪家小姐。僧人见崔嬷嬷一脸诚恳,不像是坏人,便告诉她:“住的是城北常平街谢家的三小姐,叫谢知秋。”
崔嬷嬷打听清楚后,便回去回话,此时,林承卓被林母留在屋内喝茶。
“夫人,奴婢打听到了,是谢家的三小姐。”崔嬷嬷回答。
“谢家,哪个谢家?”
“那位小姐叫谢知秋,她父亲是户部郎中。”
原来她叫谢知秋,林承卓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卓儿,你与这位谢姑娘可相熟?”
“不认识。”林承卓神色平静,语气淡淡的。
“不认识?昨日怎么与人家在桃林里见面?”
“那是巧合。”林承卓依旧神色不改。
“卓儿,你将这谢姑娘纳进府吧。”林母突然话锋一转。
“我不愿意。”林承卓想都没想,直接拒绝,这一年内,林母一直想让他娶妻纳妾,说出这样的话他毫不意外。
林母见他又拒绝,便拿出香囊,示意崔嬷嬷递给林承卓,说道:“你去将香囊还给人家。”
“母亲,这不合适,您随便找个丫鬟去还就是了。”
林母脸色一板,说道:“你若不去,我便托赵夫人去寻这香囊的主人。你也知道,她是个热心肠,肯定会好好寻找的。”
林母口中的赵夫人是她的闺中密友,光禄寺卿的妻子,平日里就爱组织宴会诗会,还热衷于给京中男子女子说媒。
林承卓心里清楚,若是赵夫人拿到香囊,见到里面的小像,谢知秋爱慕他的事肯定会弄得人尽皆知,这对谢知秋的名声可不好。
“儿子知道了。”林承卓无奈地接过香囊。
林承卓的身影刚消失在门外,林母便神色一凛,抬手屏退了屋内的其他下人。一时间,屋内只剩下她与崔嬷嬷。
崔嬷嬷凑近郑氏,压低声音说道:“夫人,奴婢打听清楚了,那三小姐是庶女,今年十八,身子骨一直不太好,胆子也小,不喜与人相交。”
郑氏微微眯起眼睛,缓缓开口:“家世太低,只能做妾,现在只要卓儿愿意,日后再纳身子骨好的。
嬷嬷,你也清楚,自打卓儿残后,老太太对咱们不管不顾,老爷也从不关心。虽说有陛下的照拂,可圣心难测,若是卓儿没有子嗣,就只能过继。可如今府中也没有合适年龄的孩子,况且不是亲生的,终究隔了一层。到时候,这林家的家业,迟早得落入那母子二人手中。”说到这儿,郑氏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
阿吉推着林承卓来到厢房院内。林承卓抬手示意停下,然后起身,小厮递上拐杖,林承卓接过走到房门口,阿吉上前敲了敲门,然后退到了院子里中。
此时的谢知秋,正坐在房中抄写佛经。
她听到敲门声,放下手中的笔,理了理衣角,快步走到门前打开门。
只见林承卓站在门外,拄着拐杖,身姿挺拔却又带着几分因腿疾而产生的不自然。
谢知秋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微微低下头,轻声说道:“林公子,不知您怎么来了?”
林承卓看着她这副害羞的模样,心中微微一动,从怀中掏出香囊,递向谢知秋,淡淡道,“我的小厮捡到了你的香囊,特地来归还。”
谢知秋连忙双手接过,“谢谢林公子,还有您的小厮,谢谢他。”她将香囊轻轻放到胸前,林承卓的目光也随着香囊移动。
就在这时,谢知秋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抬起头,问道:“林公子,你有没有……”打开香囊,后面四个字还没说出口,她又低下了头。
林承卓自然明白她想问什么,轻轻应了一声:“嗯。”
林承卓看着她娇羞的模样,心中有些后悔,暗怪自己刚刚就该说没看过,也免得她这般害羞。
两人一时陷入沉默,气氛有些微妙。
林承卓率先打破沉默:“林姑娘,我能进去与你聊聊吗?”
谢知秋轻轻点了点头:“好。”说着,她侧身让林承卓进屋,随后关上了房门。
林承卓一瘸一拐的走进屋内,他走到桌旁,坐了下来,一眼便看到了桌上摆放的佛经。他拿起佛经,正欲细看,不经意间抬起头,却见谢知秋眼中蓄满了泪水,两眼泪汪汪的,那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好似清晨荷叶上摇摇欲坠的露珠,仿佛下一秒就会滚落下来,说不出的惹人怜爱。
林承卓顿时有些不知所措,急忙放下佛经问道:“你怎么哭了?”
莫不是她看到自己的样子,心疼了?
谢知秋抬手用袖子轻轻挡住脸,装作伤心地抽泣了两声,声音带着些许哽咽:“我……我见公子如今这样,心里实在有些难过。”说完,便缓缓在林承卓身旁坐下。
果真如此,林承卓从怀中掏出一方洁白的帕子,递向谢知秋,道:“擦擦吧。”
谢知秋接过帕子,轻轻擦了擦眼泪。
“谢姑娘,我知道你对我有情,可我早已下定决心,此生不再娶妻纳妾。还望谢小姐断了念想,多多珍重,莫要再为我伤神。”说罢,他缓缓起身,因腿疾而微微佝偻的身躯,在昏黄的光影里显得有些落寞,一瘸一拐地朝着门口走去。
自己何时对他情根深种了?谢知秋起身展开双臂,拦在了林承卓身前。
她的眼眶迅速泛起红晕,泪水在其中打转,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又无比坚定:“林公子,我心悦你。”
林承卓听到这话,身子猛地一僵,他虽已知晓她,却没想到她会如此直白地袒露心意。
他抬眸望向谢知秋,只见少女的脸颊因激动而泛起绯红,恰似春日里盛开的桃花,那双晶亮的眼眸中是自己的身影,眼底的爱意和期盼毫无掩饰,是十成十的真心。
林承卓已经看过太多冷漠、疏离的眼神,所以,他更能分辨出谢知秋眼中的炽热情感,那是一种想要将他彻底拥有的强烈渴望。
可这份炽热,却让他感到无所适从。他从未见过有人对自己流露出这般非他不可的眼神,哪怕是他母亲,也未曾有过。
林承卓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一丝声音。他逃避似的垂下眼眸,不敢再直视谢知秋的眼睛,脚步慌乱地绕过她,落荒而逃般走出了房间。
他走到门口,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心中有些刺痛,他知道自己的话对她打击不小,可他自觉他一个残废之身,实在给不了她什么,长痛不如短痛,不如就此断了她的念想,免得她日后痛苦。
阿吉早已候在门外,见林承卓出来,连忙上前搀扶。他忍不住往屋内瞧了一眼,林承卓见状,道:“把门关上。”
“是。”阿吉应了一声,轻轻关上了门。
林母坐在屋内,手中的茶盏还冒着袅袅热气,身旁的小厮恭敬地站着,正向她回话。
小厮退下后,屋内只有郑氏和崔嬷嬷两人。
“嬷嬷,依我看,卓儿和那谢三姑娘心里都藏着情意,想必是卓儿对谢三姑娘说了什么。”
崔嬷嬷微微颔首,应道:“夫人猜得没错,公子应该是不愿耽误谢三姑娘。”
林母轻轻叹了口气:“好不容易碰见个卓儿喜欢的,嬷嬷,我一定要把她纳进府里。嬷嬷,你说该怎么办?”
崔嬷嬷俯身凑到林母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林母听着,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好主意!就按嬷嬷说的办。”
…
阿吉想起崔嬷嬷的叮嘱,让他把谢三姑娘的情况告诉公子,硬着头皮开口道,“公子,谢小姐没去斋堂用晚膳,她的丫鬟也没有带斋饭回厢房。”
伤心的吃不下饭吗?
阿吉见林承卓眉头微蹙,小心翼翼开口道,“要不要小的去送份点心?”
“多事。”
“是,小的错了”
林承卓坐在床上看了会书,脑中满是谢知秋哭着说伤心的画面,那梨花带雨的模样,让他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
“阿吉。”林承卓唤道。
阿吉推门而入,恭敬问道:“公子有何吩咐?
“找个机灵点丫鬟,去送份点心吧,手脚轻点,莫要惊动旁人。”
“是,公子,送什么点心?”
“桃花酥吧。”
此时,谢知秋正坐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翻看着一本书。
一阵轻轻的敲门声传来。
“谁在外面?”她警惕地问道。
“谢小姐,我家公子让我给您送份点心。”门外传来一个丫鬟清脆的声音。
谢知秋下床,打开门,与此同时,隔壁梨香的房门也打开了。
那丫鬟再次说道:“谢小姐,我家公子知道您没用晚膳,特地让我来送份点心。”
梨香走进来,一把接过点心,警惕地看着丫鬟,质问道:“你家公子是谁?”
谢知秋见丫鬟想要回答,连忙打断道:“梨香,不得无礼。”
然后,她微笑着对丫鬟说道:“替我谢谢你家公子。”
丫鬟离开后,梨香与谢知秋走进屋内。谢知秋打开食盒,只见里面是一盘精致的桃花酥。
谢知秋正好饿了,她拿起一块,轻轻咬了一口,酥软的口感在舌尖散开,甜而不腻。
“小姐,那丫鬟口中的公子是谁?”梨香问道。
“不该问的别问。”
“小姐,恕我直言,这次来广慈寺,主母特地叮嘱我要看好您,老爷也说别节外生枝,您就算不说,明日回府,我也得告诉主母。”梨香抬高了下巴,语气中带着一点强硬。
“随便你。”谢知秋淡淡地回道,“你下去吧。”
梨香离开房间后,谢知秋看着手中的桃花酥,觉得林承卓真是个别扭的妙人儿。只见了两面便觉得自己对他情根深种,下午刚说让自己断了念想,晚上却又送来点心。
阳光洒在广慈寺的飞檐斗拱上,谢知秋在寺中闲庭信步,走到一处偏殿,刚迈出殿门,便与一位男子迎面相逢。
只见这男子身着一袭青衣,手持折扇,身姿挺拔,散发着香气。
男子微微欠身,礼貌问道:“姑娘好,在下卢望远,初次来此,想请教斋堂在何处?”
找斋堂不问僧人,却来问我一女子?
但她还是礼貌回应:“斋堂在后院,公子向前走右拐便是。”
“多谢姑娘,不知姑娘芳名?”男子紧接着追问。
谢知秋不语。
“姑娘莫怪,家父乃太常寺卿,不知姑娘可否领我逛逛这广慈寺?”卢望远满脸期待。
谢知秋愈发觉得蹊跷,不经意间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的树后,有个小厮鬼鬼祟祟地偷看。衣服样式,像是林承卓母亲身边的人,谢知秋心中一惊,这小厮该不会是来监视自己的吧?不行,绝不能让郑氏误会。
于是,她连忙行礼说道:“不好意思,卢公子,我还有要事在身,您不如找寺里的僧人,他们对这广慈寺更熟悉,我先告辞了。”
梨香暗自猜测,这赵公子会不会就是昨晚送点心的那位。看谢知秋这般反应,许是因为自己在旁,她才有所顾忌。
阿吉得到消息后,向林承卓道:“公子,刚刚府里的小厮瞧见谢小姐在和一位公子交谈,二人相谈甚欢。”
林承卓手中翻书的动作微顿,刚要开口询问,林母便带着一位贵妇人走了进来。
这位贵妇人正是林母的闺中密友赵氏。林承卓放下手中的书,“母亲,赵夫人。”
“卓儿,赵夫人听闻你认识谢家三小姐,想向你打听一下她的为人。”林母率先开口。
“母亲这是何意?”林承卓皱起眉头,以为母亲和赵夫人提及了香囊之事。
赵夫人说道,“是这样的,今日我娘家侄子来了,他向一位姑娘问路,对那姑娘上了心,便向我打听。他只知道姑娘叫谢知秋,我就跟你母亲说了,没想到你认识,我便来问问。”
“夫人想知道什么?”林承卓神色平静。
“那姑娘今年多大了?可曾婚配?性格如何?我那侄子见刘姑娘貌美,想纳进府里做妾。”
林承卓听到此处,脸色沉下来。
赵夫人还在滔滔不绝:“我那侄子一表人才,重情重义,前些日子看上喜春楼的一位姑娘,非要给人家赎身纳进府里。我哥哥不同意,打了他一顿,他竟绝食抵抗,可把我哥哥气坏了。”
林承卓听完,笃定这是母亲和赵夫人设下的局,想借此逼自己纳谢知秋进门。这所谓的侄子一听就是个风流荒唐之人,谢知秋若进了他的府,往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
下午,谢知秋一回府,便将抄录的经书呈给谢老太太,又陪老太太说了一会儿话。
回到自己的小院,刚坐下喝一口茶。
“小姐,夫人唤你。”梨香走进内室,“春兰姐姐在外边等着呢。”
春兰可是谢母跟前最得力的大丫鬟,什么要紧事她亲自前来?
谢知秋抬眸,目光与梨香交汇,只见她眼神闪躲,一副心虚模样。谢知秋心里明镜似的,定是这丫头将自己在广慈寺的一举一动,都告诉了刘氏。
“见过母亲。”谢知秋垂眸敛目,把原主的怯懦展示的十成十。
谢母端坐在主位,轻“嗯”一声,不着痕迹地打量着眼前的谢知秋。
她身着简单的浅黄素裙,乌发松松半挽,几缕碎发垂落在白皙的脸颊边,肌肤细腻如羊脂玉,丹唇不点而朱,双眸恰似一汪清泉,晕染着盈盈秋波,当真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胚子。
只可惜,这性子太过柔弱,以后在深宅大院里,怕是要吃亏。
“你这两日在广慈寺怎么样?”谢母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关切。
“回母亲的话,女儿在广慈寺一切安好。”谢知秋微微欠身,回答得小心翼翼。
“那就好,知秋啊,你也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如今可有中意的郎君?”谢母话锋一转,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谢知秋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装作羞涩地低下头,声音如蚊蝇般细弱:“女儿哪有什么中意的郎君,女儿的婚事,全凭母亲做主。”
“母亲听说你在寺中遇到了太常寺卿的公子,你与那卢公子可相熟?”
“女儿并不认识他,今日是初次见面。”谢知秋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慌乱。
“你别紧张,母亲没有怪罪你的意思。”谢母脸上忽然绽开一抹温和的笑容,起身走到谢知秋身旁,亲昵地拉起她的手。
“刚刚卢家差人送来帖子,卢公子邀请你明日未时去韵楼看戏,母亲已经替你应下了。卢家可是名门望族,卢公子的父亲更是官居三品,那卢公子也是风度翩翩、一表人才。
母亲为你准备好了新衣、首饰,是时下最流行的款式,明日你可要好好打扮,给卢公子留个好印象。”谢母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拍了拍谢知秋的手背。
原主平日里出门,梨香都像影子一样跟着,刘氏肯定清楚自己今日才第一次见卢公子。
一面之缘,这卢公子为何突然下请帖?她细细回想,今日在广慈寺见到卢望远时,隔着老远就闻到他身上刺鼻的脂粉味,怕不是直接从喜春楼来的。既然已经应下,那她倒要去探个究竟。
翌日,京城最气派的酒楼如意楼的雅间内,热闹非凡。一群公子哥围坐在一起,桌上摆满了珍馐美馔,酒香四溢。
“卢二,怎么不喝了?再干一杯!”一个公子哥举着酒杯,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大声叫嚷道。
“不行不行,真不能再喝了,今日我还有正事,再喝可就误事了。”卢望远摆了摆手,脸上带着几分醉意,眼神却还透着几分清醒。
“什么事啊?说来给大伙听听。”众人顿时来了兴致,纷纷追问。
“行吧,我说了,你们可千万别和别人说。”卢望远压低声音,“昨个我在广慈寺遇到一姑娘,约好了今日下午去韵楼看戏。”
“你昨晚还和喜春楼的映月在一起呢,今儿又约姑娘,哈哈哈!”一个公子哥笑得前仰后合,手指着卢望远,眼里满是戏谑。
“别说昨晚了,前几天晚上他都泡在喜春楼,和映月如胶似漆呢!”另一个公子哥也跟着起哄,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你们几个都闭嘴!”雅间最里面,一位身着锦衣华服的男子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众人瞬间安静下来,不再大笑。
卢望远喝了酒,脑袋有些发晕,一股脑儿地说道:“实话告诉你们吧,不是我想去的,是我姑姑。”
“为何?”众人纷纷凑近。
“我也不知,就叫我去广慈寺找一位姑娘,然后约她出门游玩。”卢望远挠了挠头,一脸无奈。
“哪家的姑娘,长得美吗?”有人迫不及待地问。
卢望远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艳:“美!”
“有映月姑娘美吗?”又有人追问,映月可是喜春楼的三大头牌之一。
“有!”卢望远斩钉截铁地回答。
众人一片哗然,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哪家的姑娘,我怎么不知道?”
“叫谢知秋,她父亲是户部郎中,嫡姐是宫里的刘常在。”
“原来是个六品官的庶女。”
“刘常在好像也不太受宠。”
“谢郎中我知道,贼眉鼠眼的,他女儿能有多美?”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言语里满是不屑。
“不如,咱们一块跟着去看看?”一个公子哥提议道。
“行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倒要瞧瞧这姑娘到底有多美。”众人纷纷附和。
卢望远看着他们兴致勃勃地讨论,心里懊悔不已,恨自己这张嘴怎么就管不住呢。
“行了行了。”最里面的公子再次开口,正是康王世子彦霖,“咱们可别坏了卢二的事,到时就在卢二隔壁,安安静静地看着。”
卢望远闻言,心里暗自松了口气,若是坏了姑姑交代的事,父亲定不会轻饶他。
…
谢知秋端坐在刘府那辆宽敞气派的马车里,身旁锦缎坐垫柔软舒适,车厢内弥漫着淡淡的熏香。
她手里捧着一本诗书,心思可完全没在书上。
方才出门时,她迎面碰上了谢知夏。听闻是卢望远约她出门,谢知夏脸上那抹嘲讽的笑,现在还刻在她的脑海里。
“那卢望远可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整日在喜春楼流连忘返,你倒好,竟和他约会,莫不是前几日落水,脑子进水坏掉了?”
卢望远的父亲前不久才调入京城任职,自己若真给他做了妾,等到谢府被满门抄斩,卢家为求自保,说不定头一个就把她给舍弃了。
不行,在她心里,最好的人选还得是林承卓。可这林承卓,平日里深居简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想见他一面,简直比登天还难,总不能等到下月十五,刚好那天是她全家的头七。
自己院子里的丫鬟小厮全都是主母的人,原主生前又不喜与人结交,如今自己在这府里,无人可用,消息闭塞,想到这儿,谢知秋只觉得头都大了。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先把卢望远这关给过了再说。
正想着,马车缓缓停下,外面传来春兰的声音:“三小姐,到了。”
谢知秋深吸一口气,收起满心的烦忧下了马车。
眼前的韵楼,不愧是京城最负盛名的戏楼,雕梁画栋,飞檐斗拱,朱漆大门上的铜环擦拭得锃亮,在日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
谢知秋在小厮的引领下登上二楼,走向一间雅间。推开门,雅间内茶香袅袅,卢望远早已等候在此。听到声响,他忙扭头看去,只见谢知秋身着一袭月白色的罗裙,裙摆绣着细腻的淡蓝色水仙花纹,随着她的走动,仿若水波荡漾,外披一件同色的薄纱,轻柔地搭在肩头,更衬得她身姿婀娜,如弱柳扶风。
她的面庞白皙如玉,眉眼弯弯,恰似春日里最明媚的月牙,双眸灵动有神,顾盼间,流露出丝丝缕缕的温婉与聪慧,朱唇不点而赤,恰似枝头绽放的红梅,娇艳欲滴。
卢望远眼中闪过一抹惊艳,忙不迭起身相迎:“谢姑娘来啦,快请坐,戏正演到精彩处呢。”
“见过卢公子。”谢知秋微微欠身,行礼举止优雅得体。
她刚一进门,就闻到了卢望远身上的酒味,不动声色地走到他对面,缓缓落座。
透过窗户,便能瞧见楼下的戏台,台上的伶人们身着华服,正咿咿呀呀地唱着,水袖翻飞,台下叫好声此起彼伏。
一曲唱罢,台下掌声雷动。趁着这片刻安静,谢知秋放下手中的茶杯,轻声问道:“不知卢公子邀我看戏,所为何事?”
“我见谢小姐第一眼,便觉亲切,想与姑娘深交,往后多亲近亲近。”卢望远脸上挂着一抹自认为迷人的笑容,语气里带着几分轻佻。
“实不相瞒,卢公子,我已有心上人,此生非他不可。”谢知秋咬了咬牙,决定直截了当地表明态度,她料定,卢望远断不会愿意纳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女子为妾。
卢望远闻言,先是一愣,显然没料到谢知秋会如此直白,他本以为是姑姑在中间牵线搭桥,给自己寻一个俏佳人,没想到谢知秋竟心有所属。
很快,他回过神来,追问道:“不知姑娘的心上人是哪家公子?”
谢知秋眉头轻蹙,这卢望远莫不是个没脑子的?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心上人是谁,哪能随便问?自己的心上人是谁与他何关。
她抿了抿唇,没有作答,端起茶杯,轻啜一口,掩饰住眼底的不悦。
谢知秋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卢公子莫不是酒还未醒?竟开始说胡话了。”
卢望远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脸上一红,尴尬地笑了笑,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的窘迫:“是在下失礼了。”
待谢知秋离去后,隔壁雅间的公子们鱼贯而入,小厮们手脚麻利地搬来一张桌子和几张凳子,又悄然退下,公子们大剌剌地坐下,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卢二,你该不会骗我们吧,那姑娘不会是你姑姑特意给你挑的吧?”
“果然是个难得的美人儿啊,纳进门做妾最合适不过。”
“行了,你们别瞎说了,那姑娘已有心上人了。”卢望远皱着眉,出声打断。
“一个六品官的庶女,她的心上人能有多大能耐?卢二,你要是不稀罕,明天我就去约她。”一个公子哥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脸上带着几分玩世不恭。
“行了!再怎么说,那姑娘也是官员之女,清白人家的女儿,你们这般口无遮拦,也不觉得害臊。”一直沉默的彦霖终于开口,瞬间让众人安静下来。
是啊,人家姑娘心有所属,就算身份低微,也不该这般随意调侃,更何况,纳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女子进门,往后日子也膈应得慌。
…
卓然居里,林承卓正坐在书桌前看书。
这时,阿吉匆匆跨进屋内,脚步放得很轻,神色间带着几分紧张与忐忑,他先是抬手在衣角上蹭了蹭,似是要蹭去手心的汗,他站在桌前,小心翼翼地说道:“公子,谢小姐和卢公子去韵楼看戏了。”
林承卓仿若未闻,头也不抬,冷淡地问道:“阿吉,你现在是我母亲的人吗?”
阿吉一听这话,吓得脸色瞬间煞白,“扑通”一声双膝跪地,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公子,小的对您忠心耿耿,是您的人呀!”
林承卓这才缓缓放下手中的书,目光如炬,直直地看向阿吉:“我母亲还让你做什么?”
阿吉咽了咽口水,声音发涩:“夫人让小的待会带您去花园。”
林承卓轻嗤一声,道:“那便去吧,我倒要看看,母亲她们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阿吉赶忙从地上爬起来,快步上前,搀扶着林承卓,往林府花园走去。
花园中,八角亭内,郑氏与赵夫人正闲适地坐着。石桌上,一套精致的茶具摆放得整整齐齐,几盘点心色泽诱人,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崔嬷嬷眼尖,远远地瞧见林承卓走进花园,立刻轻轻咳嗽了一声。
赵夫人心领神会,马上开启了话匣子,声音故意拉得长长的,带着几分夸张:“阿茵呐,你是不知道,今日我那侄子约谢家三小姐去看戏,本想着纳她进门,哪晓得那三小姐一口回绝,说自己心有所属,此生非她那心上人不可。
我那侄子不死心,追问要是执意纳她呢,她居然放话,要是旁人强迫,她便去投江。
啧啧,没想到这谢家三小姐平日里看着柔柔弱弱,一副娇怯怯的模样,性子竟这般刚烈。”
林承卓一边走近,一边听着这番话,眉头微微蹙起。
待他走到两位夫人面前,两位夫人才像是刚刚发现他一般,林母满脸慈爱地招呼道:“卓儿来啦,快坐,快坐。”
林承卓拱手行礼,声音清朗:“母亲,赵夫人。”而后在一旁坐下。
赵氏立马接上话茬,脸上堆满了关切的笑意:“诶,承卓呐,之前就听你母亲提起,你认识那位谢三小姐,你可知道那姑娘的心上人是谁?你放心,只管跟我说,我保证不告诉旁人。”
林承卓看着两位夫人那满脸期待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直言道:“母亲,赵夫人,您二位别再忙活了,我是不会纳谢小姐的。”
这话一出口,林母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她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试图压下心头的不悦,冷冷道:“正巧,你不愿纳她,这京中可有的是人愿意纳她为妾。”
林承卓皱了皱眉,“她为何不能嫁与他人为妻?”
赵夫人抢着开口,脸上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嘲讽:“承卓说笑了,那谢家仕途不顺,她的几位叔父至今连个一官半职都没有,官职最高的便是谢知秋的父亲,她那两个弟弟,整日游手好闲,不学无术,就是两个草包。
谢常在在宫中又不受宠,对谢家来说,姻亲可是他们往上爬的最好途径。若想在这京城站稳脚跟,谢家的几位小姐都只能给人做妾。谢知秋的容貌不必我多说,她家里肯定早就在盘算着把她送给哪位高官做妾了。”
郑氏接着赵夫人的话,缓缓说道:“听说,最近御史台在严查户部收银子的事,谢知秋的父亲可没少收那些不明不白的银子,最近正焦头烂额呢。
户部尚书的嫡子是个出了名的好色之徒,府里已经有十几房小妾了。谢知秋的父亲为了升职,一年前就曾向他暗示过谢知秋的美貌,可惜当时尚书府里的老太太刚过世,这事儿才暂时作罢。”
郑氏放下茶杯,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谢知秋的父亲本就是万丞相的学生,这次为了应付御史台对户部的调查,又把主意打到了万丞相的侄子万向阳身上,那万向阳可不是个善茬,在喜春楼闹出过人命。
谢三小姐性格怯懦,不愿与人来往,想必还被蒙在鼓里,根本不知道她父亲和嫡母早就打算把她送与人做妾了。”
林承卓听到这里,脸色已经不能再难看了,没想到,那谢家居然是个虎狼窝。
林承卓端起茶杯,想起了谢知秋满眼真情的说心悦自己,那一刻,她眼中的光芒,直直地照进了他那久未被温暖触及的心房。
这一年来,他的身边也不乏向他示好的女人,那些莺莺燕燕,或娇声软语,或暗送秋波,可他心里清楚,她们的目的并不纯粹。
身家尚可的贵女们,对他避之不及,嫌弃他如今是个残废之身。
而那些出身小门小户的女子,虽趋之若鹜,却不过是为了家中父兄的仕途,为了能过上荣华富贵的生活,她们口中说着爱慕的甜言蜜语,可那眼神中,却满是算计与功利,不见真正的情意。
只有谢知秋,只有她看向自己的眼神里,有着纯粹的喜欢,那是一种无关身份、地位与财富,仅仅因为他是她的喜欢。
林承卓仰头,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喉结上下滚动。放下茶杯后,他看向林母,神色平静,缓缓说道:“母亲,我同意了。”
“真的吗?卓儿!”林母喜出望外,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几分。
“嗯,母亲安排吧。”林承卓轻轻点头,语气波澜不惊,只是一想到谢知秋,心中就泛起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
“卓儿你放心,虽说谢姑娘家世太低,不能当正妻,但她若是能生下个儿子,母亲必不会亏待她的。”林母嘴角噙着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在她看来,这门亲事只要林承卓点头,一切都好说。
话说这边,谢知秋从韵楼出来后,春兰便直接将她带回了府。
“知秋,如何?那卢公子可有说什么?”谢母满脸关切,眼中透着期待。
“母亲,我与卢公子在看戏时他居然醉酒睡着了,他醒后便让我离开了。”谢知秋低垂着眼眸,声音轻柔,带着几分委屈与无奈。
谢母看向鬟春兰,春兰连忙回道:“门开的时候,奴婢确实闻到了酒味。”
谢母讪讪地笑了笑,仍不死心地问道:“想必卢公子今早有事,他可有说下次何时见?”
谢知秋怯怯地低下头,小声道:“未曾。”
“罢了,你回去吧。”谢母有些失望地摆了摆手。
“是,女儿告退。”谢知秋福了福身,缓缓退下。
“哼,真是个不争气的!”
“夫人消消气,奴婢看见卢公子见到三小姐很是开心。”春兰赶忙给谢母倒了杯茶,轻声劝慰道。
谢母喝了口茶,半信半疑地问道:“果真?”
“奴婢不敢骗您,三小姐虽然性子弱了些,但容貌确是上乘,奴婢听说卢公子对貌美的丫鬟都来者不拒,夫人且放宽心。”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老太太屋内,谢知秋正在这里请安,屋内气氛融洽。
林府管家匆匆进来禀告:“老太太安,老爷唤老奴进来禀告,工部尚书林大人府上的管家来了,带着聘礼,说林公子要纳三小姐为妾。”
“你说什么?”老太太抬头,问道,“哪个林公子,嫡子还是庶子?”
屋内众人纷纷望向谢知秋,谢知秋也是一脸懵,呆立当场,怎么回事,自己什么都没干,前两日表白还被拒绝了,林承卓怎么突然愿意纳自己进门了?
王老太太看向谢知秋,越看越喜欢。在她心里,把几个庶出的女儿给高官做妾是谢家往上爬最好的方法,而谢知秋,这个容貌最出众的孙女,这丫头虽说性子弱了些,可只要好好调教,将来的价值说不定比入了宫的嫡女还高。
主母刘氏见谢知秋一脸错愕,便知道她对此事并不知情。她想起前两日梨香的禀告,说她们去广慈寺的第一日遇到了林承卓,当时只是匆匆一面,莫不是当时那林公子就对谢知秋一见钟情了?
谢知夏看向谢知秋,满眼戏谑,全京城谁不知道,那林承卓是个残废,此生仕途无望,这桩婚事,在她看来,不过是一场笑话。
“母亲,我去正厅看看。”谢母起身,家中庶女的婚事,她作为主母,自然要去操持。
谢母来到正厅,谢父正与林府的管家说话,见她来了,谢父便起身道:“我去当值了,秋儿的婚事你做主,莫要怠慢了林管家。”
“老爷放心。”谢母微微颔首,仪态端庄。
…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让林承卓回心转意,但既然林府的管家来了,想必自己入林府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此刻,谢知秋正恭恭敬敬地站在老太太面前,老太太握住谢知秋的手,含笑说道:“真没想到,你竟比你二姐还先定下了婚事。这日子过得可真快啊。”
谢知秋闻言,微微低下头,那一抹娇羞恰到好处,轻声说道:“孙女舍不得嫁人,就想一直陪在祖母身边,侍奉您左右。”
老太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嗔怪道:“你这孩子,真是胡闹。哪有女孩子不嫁人的道理?”
自原主十五岁起,模样愈发标致,老太太这才留意到她。这两年来,老太太时常将原主唤至身旁教导,但原主性子过于软弱,老太太虽有心栽培,却精力有限,老太太曾希望谢母能多教导她,可谢母一门心思都扑在自己的亲生儿女身上,对待庶女,向来是不冷不热的。
不多时,谢母走进屋内。
老太太眼中闪过一丝急切,赶忙问道:“如何了?”
谢母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轻声回道:“母亲放心,日子已经定下了,就在四月二十三。林府的管家说,这是他们主母精挑细选的吉利日子。”
“好啊,好啊!”老太太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林家这门亲事,可是咱们家的福气。”
谢知秋回到自己的小院,手中握着几张单子。一张是老太太为她添的嫁妆清单,另一张则是主母刘氏所添。
管家正指挥着下人们,将王府送来的聘礼搬进偏房。
谢知秋屏退了身旁的众人,内心的喜悦如汹涌的潮水般澎湃。
第一步进入林府已经莫名其妙的完成了,而接下来,她的目标便是要让林承卓的心中有她的一席之地,这样她就不用提心吊胆,担心小命不保。
四月二十三,宜嫁娶。
没有大张旗鼓的热闹,既无敲锣打鼓,也无宾客盈门。
傍晚时分,一顶朴轿子停在林府侧门,待轿夫稳稳放下轿子,谢知秋深吸一口气,在梨香的搀扶下迈出轿门。
林承卓推开房门,看到谢知秋身着浅红嫁衣,端端正正坐在床边,她膝上的双手绞在一起,指甲掐着指头,明显紧张的厉害。
林承卓在她身旁坐下,抬手轻轻拿开她绞在一起的手,触手冰凉,不由问道:“怎得这般凉?”说着,便将她的手包裹在自己掌心。
谢知秋不语,原主体弱啊。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起了全身的勇气,轻声开口:“公子,挑盖头吗?”
林承卓应了一声,“嗯。”
谢知秋听到他起身的动静,几息之后,一根朱红色的秤杆缓缓挑起她头上的盖头。她下意识抬眸望去,只见林承卓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微上扬,轮廓线条刚硬又不失柔和。
是她喜欢的类型。
谢知秋看得入神,下意识咽了咽口水。林承卓见此,脸上迅速泛起红晕,坐了下来,一时间,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谢知秋瞥见桌子上的酒壶,想到接下来,决定喝酒壮胆,便轻声道:“公子,我们喝交杯酒吧。”
“嗯。”林承卓的声音微微有些沙哑。
两人起身走到桌前,谢知秋拿起酒壶倒了两杯酒,酒杯被红线相连,那红线在烛光下闪烁着微光,两人手臂相交,喝了那杯酒。
一杯下肚,谢知秋没什么感觉,或许是心中的紧张仍未消散,她又倒满两杯。
“公子,我敬你一杯。”说罢仰头喝下,动作带着几分豪爽。
林承卓喉结上下滚动,也仰头喝下。
下一秒,杯子又满了,谢知秋脸颊微微泛红,眼神却格外明亮:“公子,我们再来一杯。”谢知秋一杯接着一杯,她的脸颊愈发绯红,眼神也开始变得迷离。
林承卓知道自己纳她入府她很高兴,但想到她身子弱,交杯酒里又有助兴的东西,心中担忧,便开口制止她:“少喝点吧。”
谢知秋记不清自己喝了几杯,她拿着酒杯起身,摇摇晃晃,眼见她要摔倒,林承卓连忙起身扶住她。
谢知秋倒在他身上,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酒香和少女的芬芳。
她抬头眯眼迷迷糊糊看着他,傻笑道:“终于…终于…”
林承卓见她神志不清,扶着她走到床边,俯身将她放到床上,就在他直起身子的瞬间,谢知秋突然伸出双手,捧住他的脸。
林承卓还未反应过来,就听到谢知秋呢喃:“林承卓,你真好看。”下一秒,他便被谢知秋往下扯,柔软的唇贴了上来。
唇与唇相贴的瞬间,林承卓瞳孔猛地一缩,连呼吸都停滞了。
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两人的身影。林承卓闭上眼,垂在身侧的手动了起来,化被动为主动,两人倒在床上,林承卓开始掠夺谢知秋的氧气,手也在她身上轻轻游移。
皮肤触及到冷空气,谢知秋稍稍清醒,不知何时,两人换了身位,觉得有些别扭,挪动身子想从他身上起来,刚动两下,林承卓闷哼一声,呼吸瞬间急促起来,哑着嗓子说:“别乱动。”
谢知秋吓得不敢再动,急忙问道:“公子,我是不是压疼你了?”
一时忘情,忘了他腿有问题了。
林承卓将她眼中的慌乱与担心尽收眼底,低声安抚:“我没事。”
说着,他的手沿着女子纤细的腰缓缓向上,在她惊讶的目光中收紧,两人再次转换身位,一室旖旎。
***
***
谢知秋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林承卓那张俊逸的面庞,虽然昨晚的体验不怎么好,但是看在这张脸的面子上,可以忽略不计。
谢知秋抬手抚上他的脸,才摸了两下,手腕便被一只宽厚有力的大手稳稳握住,林承卓缓缓睁开眼,眼眸里还带着几分晨起的慵懒,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偷摸被抓包了可怎么办!但转念一想,这能算偷摸吗?分明是把昨晚他摸过的“还”回来罢了。
“怎么醒得这么早?”林承卓握着她放在自己脸颊上的手,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晨起时特有的沙哑,说话间,他的手指还在她掌心轻轻摩挲了两下。
看来他倒是挺满意的,先走肾型男人。
她轻嗔着想要挣脱被他握住的手,却挣了几下都没成功,索性脑袋一歪,直接将头靠向他坚实的胸膛,她微微仰头,轻启朱唇,声音软糯,尾音里还带着丝丝委屈:“妾身疼。”
说罢,还偷偷抬眼瞧了瞧林承卓的反应,那眼眸里波光流转,藏着一抹狡黠。
知晓她身子娇嫩,昨晚不过是稍稍用力,白皙的皮肤上便能留下泛红的痕迹。
林承卓神色关切,忙问道:“哪里疼?那里疼?”
谢知秋心里翻了个白眼,就他还能伤了那里?她轻咬下唇,“妾身浑身都疼。”
林承卓的目光触及她,只见她仅着一件轻薄的肚兜,脖子与锁骨处,皆是他昨晚留下的红印,胸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那模样无端地撩拨人心,林承卓顿觉身下一紧,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谢知秋的察觉到林承卓的不对劲,脸颊绯红,像熟透的苹果,慌慌张张地往被子里缩,眨眼间,整个人都埋进了被子里,只传出闷闷的声音:“妾身不疼了。”
林承卓瞧着她这副模样,又觉得好笑又觉得可爱至极,他轻轻掀开被子,露出谢知秋的脑袋,看着她,笑吟吟地说道:“饿不饿,传午膳吧。”
谢知秋一听,抬起头来,眼中满是惊讶:“午膳,已经午时了吗?没去请安,主母会生气吗?”
谢知秋身为妾室,平日不用去向主母请安,但今天是入府的第一天,她又是在林母手下讨生活的,原想着早早去请安,给林母留下个好印象的。
林承卓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丝,温声道:“无妨,我已经派人和母亲说过了,用过午膳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