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宝舅舅们是小说《八零小奶团:她成了舅舅们的掌上明珠》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紫白蓝写的一款年代类小说。目前小说已完结,以下是小说《八零小奶团:她成了舅舅们的掌上明珠》的章节内容
1983的盛夏。
中午,火热的太阳炙烤着大地,蝉在树上吱吱地叫着,听得人心头更加烦乱。
这会儿祥云村云树怀家围了不少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安慰着屋里一个二十四五岁的年轻女人。
年轻的妇人是云树怀的闺女云素青,嫁到水杨村七八年没有生养,如今被一个寡妇挺着肚子闹上门,说怀了杨富顺的种。
云素青就算脾气再好,遇上这事又怎么能忍得了,而她的婆婆周婆子拎不清,愣是护着许寡妇的肚子,还要杨富顺跟她离婚。
云素青有兄弟五人,只得她这么个闺女,生得又十分标致,自然是疼爱万分的,哪里能让云素青受欺负,愣是给接回娘家来,听说明儿要去镇上办离婚。
“春芳啊,你也劝劝素青这女人一旦离了婚,那日子可就难过了。”
不仅如此,家里出了个离婚的女人,名声不好,娘家兄弟姐妹的婚事多少都会受影响,云家还有两个也到了能找对象的年纪了。
“是啊是啊,杨家家境殷实,杨富顺又是个有文化的,也不嫌弃咱素青不能生养,你上哪儿再找个这样的女婿?再说了,素青真离了婚,岂不是要便宜那个寡妇了?”
屋子里一群女人,老的,年轻的,一个个轮着劝,云素青只抱着怀里的孩子,木着一张脸不为所动。
这时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悄悄拉过云素青的亲娘刘春芳:“春芳,素青真想离的话,凭她的人品样貌再找一个不难,只是她怎么想的,竟然把这孩子带回来了?他杨家家境算殷实的,难不成还养不起个孩子?”
若是亲生的也就罢了,可这孩子是捡来的,素青要离婚的话,带着这么个拖油瓶以后再找条件可就要降低不少了。
说话的是云素青的三婶,她说这话,倒也是真心为云素青考虑。
不少人循着她的目光,看向云素青怀里的小姑娘,你一句我一句又劝了起来,言语里都自以为是为她好。
小姑娘叫溪宝,今年五岁半,是云素青五年前从小溪里捡回来的孩子。
小姑娘皮肤蜡黄,头发干枯,一张小脸尖尖的,一看就是营养不良的模样,一双眼睛很大,乌溜溜的,倒是挺灵性,就是长得不太好看。
前些年吃都吃不饱,再加上这时候农村重男轻女的思想重,许多人生了女娃养不起就扔掉,云素青在小溪里捡到个女娃倒没什么奇怪的。
刘春芳叹口气:“我们素青是个心善的,这孩子若是给了杨家,怕是养不活的,在我们家,条件再不好,也能有她一口吃的。”
她没有明着说杨家一句不好,可众人都是有眼睛看。
以前素青还没嫁人的时候多水嫩鲜灵的姑娘,这会儿瘦得跟个骨架子似的,这孩子也差不多,又瘦又小的。
只要是心疼闺女的人家看到了,难免心里不好受,更何况云家只云素青一个闺女,性子温柔长得还好,云树怀两口子打小就眼珠子似的护着。
看来两人在杨家被苛待得不轻,怕不只是因为寡妇挺着肚子上门才闹的离婚。
云家三兄弟蹲在院子里,听着屋里一群女人七嘴八舌,要么都是在劝他们小妹不要离,要么让她把那么乖那么懂事的溪宝丢给杨家那群黑心混蛋。
三兄弟心里窝火极了。
老二云青柏脾气最是火爆,他想进屋骂走这群多嘴多舌的女人,可一想到他娘的吩咐,生怕自己忍不住揍人,于是气呼呼地扛起院子里的锄头。
‘锵’的一声脆响,锄头不知磕到了哪里,屋子里瞬时一寂。
云青柏撇撇嘴,朝屋里吼了一声:“爹娘,我去地里除草!”
这云老二长得高壮力气大,这嗓门也大得吓人。
众人伸头看着高高悬在头顶的太阳:“......”
这可是三十七八度的天,也不怕中暑哦。
云青松性子闷些不太爱说话,也紧随其后,拿起砍刀‘砰’的一声砍在了院子里的一棵没来得及劈的干柴上,嗯,柴刀还没锈。
他看了一眼屋里的人:“我去砍树。”
一群人莫名觉着脖子一凉。
砍嘛子树哟,怎么感觉他更想砍人。
云家老三这时候走了进来,淡淡看了一群人一眼,也不知怎的,众人只觉得那眼神有些吓人,大气都不敢喘。
他伸出手对溪宝道:“溪宝,舅舅抱你买糖吃去。”
溪宝其实跟云家几个舅舅都不太熟悉,妈妈每天都有做不完的事,很少回外婆家,所以她也没怎么来过。
不过她见过三舅舅几次,他每次去杨家都会给她带糖果,还会抱她,温柔地跟她说话。
每次三舅舅上门,奶奶都不叫她做事也不骂她了,她很喜欢三舅舅。
但妈妈现在很不开心,她想陪着妈妈,于是摇摇头。
云青杉笑笑:“那舅舅抱溪宝好不好,妈妈手酸了。”
溪宝看了看妈妈,主动向舅舅伸出了手。
云青杉接过溪宝后倒也没走开,溪宝心疼妈妈,他就不心疼小妹吗。
众人:“......”
这云家老三也不知怎么回事,身上就有股气势,笑的时候让人觉得浑身舒坦,不笑的时候叫人看着有些发怵。
杵着这么一尊冷面神,天还怎么聊哦。
三婶好歹是看着自家几个侄子长大的,知道这兄弟三个生气着呢,当即说道:“我看天色不早了,一会儿还得下田去。”
有她开了头,聚集在云家的人不一会儿都散光了。
“娘,我给咱老云家抹黑了。”一直到屋里安静下来,对着自小疼爱自己的亲娘,云素青才卸下伪装的麻木冷然,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窝在舅舅怀里的溪宝动了动,伸出小小的手帮她擦眼泪:“妈妈不哭。”
说着那双大大的眼睛里却早已泪眼汪汪。
刚刚她一直不敢说话,那些婆婆大娘们的话她其实听懂了,她们想让妈妈不要她。
溪宝抬头看向刘春芳和云青杉,怯怯道:“外婆,舅舅,溪宝很乖的,吃得少还能帮外婆干活,外婆你让溪宝留下在跟妈妈在一起好不好?”
刘春芳看到孩子一直咬着唇,小小的嘴唇都咬破了不敢哭声来,顿时心疼坏了。
她赶忙抱过溪宝,温柔地拍哄着:“外婆可喜欢溪宝了,以后溪宝就住外婆家好不好,不过小孩子正在长身体,饭还是要多吃的。”
溪宝眼睛亮亮的,抱着刘春芳的脖子软声说道:“外婆真好,比奶奶好。”
刘春芳听到溪宝的话,鼻子酸酸的。
云青杉心里更是不好受,他自责自己去过几次杨家,也是匆匆放了东西呆一会儿就走,要是他能细心些......
溪宝担心又害怕了一上午,这会儿太阳大,她早就又累又困,不一会儿就在刘春芳怀里睡着了。
把溪宝抱到自己房里睡,刘春芳这才走了出来,轻轻骂道:“都是些嘴上没把门的,瞧把我们家溪宝吓的!”
她心里气得半死,若是为别的,她哪在怕的,能当场怼死她们!
可以后闺女还要带着溪宝在村里生活,她不介意忍忍示回弱,好叫自家闺女离婚后少被嘀咕点闲话。
但这个年代,离婚可不像后世那样普遍,云素青离婚了这件事在小小的祥云村不啻于热锅里溅了水,油花四溅。
不到傍晚,整个祥云村就无人不知。
劝说的人一波接一波,云素青索性抱着溪宝躲进了屋里。
刘春芳面上附和着众人唉声叹气抹眼泪,到了晚上早早把门一关,气哼哼道:“都是一群咸吃萝卜淡操心的,我家闺女离婚咋滴,又不吃她家大米!”
“你也别气了,赶明儿让青松他们陪素青赶紧去镇上把事儿办了,今晚都早点睡吧。”云树怀看着闺女黑漆漆的屋子,忍不住叹口气。
“不要打妈妈......妈妈......”
溪宝又做噩梦了。
梦里妈妈被奶奶的竹条抽了好多下。
今天上门找爸爸的坏女人躲在爸爸身后偷偷地笑。
妈妈想离开家,却被爸爸关了起来,他们不给她吃饭喝水,坏女人告诉溪宝,妈妈快死了。
等妈妈死了,她就成了溪宝的妈妈。
溪宝才不要这个坏女人当妈妈,她对溪宝一点都不好,抢溪宝和妈妈的东西,不给溪宝吃饭,还偷偷掐溪宝。
溪宝讨厌坏女人!
妈妈还是偷偷跑出来了,却被奶奶发现抓住了。
溪宝上前挡住奶奶和叔叔,却被一把甩到了墙上,头好晕好晕,好痛好痛!
妈妈推了奶奶一把,哭着上前抱住溪宝。
奶奶被推坐到地上,摔疼了屁股,她很生气,拿着长长的扁担不停地打妈妈。
一下又一下。
突然,一个失手,她打到了妈妈的头。
妈妈头上流了好多好多血。
一动不动地倒在地上......
“呜呜呜,不要打......妈妈,妈妈!”
溪宝惊喊着醒来。
这时候天才蒙蒙亮,家里人都已经起来了。
云素青就在隔壁的厨房里帮忙烧火做饭,听到溪宝的哭喊声,立刻跑进屋里。
看到溪宝缩着小小的身子躲在床里头小声地哭,云素青心疼得要命。
“溪宝,溪宝别怕,妈妈在这!”她上前抱过溪宝,温柔地拍着她的背,柔声轻哄着。
溪宝恍恍惚惚地看着熟悉的身影,哇的一下哭出声来:“妈妈!”
太好了!
妈妈没死!
云素青一顿,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又做噩梦了?”
溪宝偎依在妈妈温柔的怀里,点点头,大大的眼睛里流露出害怕的情绪。
两天前她就开始做这个噩梦了,梦里看到妈妈满头满脸的血,溪宝很怕很怕。
她想告诉妈妈,可是怎么也说不出来。
妈妈知道她做噩梦,也只是笑着安慰她说,梦都是相反的。
可是昨天,溪宝真的看到那个坏女人来他们家了,跟梦里一模一样。
溪宝的梦是真的!
可是溪宝说不出来。
......
看着溪宝安安静静窝在自己怀里,云素青心疼坏了,看来昨天的事真的是让她吓到了。
“溪宝乖,妈妈还要帮外婆做饭,晚一点妈妈和舅舅们要去镇上,让东子哥哥带你玩好不好?”
溪宝很少回外婆家,跟外婆家的人还不太熟,她问:“妈妈,外公外婆,舅舅和哥哥们会不会不喜欢溪宝?”
像家里,除了妈妈外,所有人都不喜欢溪宝,说溪宝是赔钱货。
溪宝不知道赔钱货是什么,但奶奶一不高兴就说她是捡来的赔钱货,肯定是不好听的话。
“不会,舅舅和哥哥们都喜欢溪宝呢。”听着孩子的话,云素青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没掉下来。
溪宝做了一夜的噩梦,这会儿又累了,窝在云素青怀里,很快又睡着了。
溪宝再次醒来的时候,妈妈和舅舅们已经出去了。
外婆早上没有下地,她听见屋里溪宝的声音,忙忙地走进屋里给她穿好衣裳。
“溪宝,走,跟外婆去吃饭。”
云家劳动力不算少,尤其是分田到户后,日子显见的比以前好多了,但因为还供着好几个上学的,日子依旧过得紧巴巴的。
以前早上的稀饭稀得能数得见米粒,今天外婆特意多加了米,给溪宝捞了一碗稠稠的粥。
溪宝接过早饭,礼貌地说了声:“谢谢外婆。”
外婆摸了摸溪宝的小脑袋,笑道:“是个好孩子,吃过饭让你东子哥哥带你去玩会儿。”
东子今年八岁了,今年九月就到了上学的年纪,但家里已经供着几个大些的上学,开支不小,也就打算让他晚一年再上。
“要外婆喂你吗?”
溪宝摇摇头,认真地说:“外婆,我能自己吃。”
吃完了饭,东子在外婆的喊声中,背起一个小背篓,拉着溪宝出去了,脸上看起来不大高兴。
溪宝虽然才五岁半,但在杨家养成了习惯,已经会看人脸色了,她知道东子哥哥好像不太喜欢她的样子。
不过虽然如此,东子也一直拉着她的手,生怕她走丢了。
“东子哥哥,我们要去哪儿啊?”
“后山。”
“哦。”
溪宝跟着东子上山的时候,遇到了两三个孩子。
“顺顺,小胖!”东子眼睛一亮,是他平日里的小伙伴,三人今天约好了一起上山摘野菜。
“东子!”
顺顺年纪比小胖和东子大一岁,已经上小学一年级了,不过这会儿还放着暑假,不用上学,所以三人经常一起玩儿。
“东子,你怎么不叫我呀。”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追着顺顺和小胖后面跑过来,她看着东子手里牵着的溪宝,眼中露出几分敌意,“她是谁?”
东子不想搭理她。
转头不高兴地对顺顺和小胖说道:“你们俩怎么把她带来了?”
小姑娘叫三妮,今年七岁,是东子家前面云五叔公家的孙女,整个祥云村不大,多多少少都带点亲戚关系。
三妮经常跑到他们家,跟东子妈妈哭诉她被她奶奶骂了,挨妈妈揍了,吃不饱穿不好还要帮家里喂鸡鸭做家务活。
其实现在谁家不是这样呢,这个时候农村多是重男轻女,哪家女娃娃七八岁了不得帮着家里干点活?
东子家一家子男娃,他妈妈喜欢女娃娃,听三妮哭就心软心疼,说三妮还小,是妹妹,还会让他把自己的小零嘴分给三妮吃。
还有他舅舅家的表妹,也喜欢跟他抢妈妈,每次去外婆家她都要赖在妈妈身边撒娇,还让妈妈给她买糖吃。
那是他的妈妈,不是表妹的妈妈,凭什么给她买!
哼,反正东子是不喜欢妹妹这种生物的!
小胖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我和顺顺说要来找你的时候,她就自己跟过来了,去后山的路她知道的。”
小胖和顺顺都知道东子不喜欢三妮,其实他们也不太喜欢三妮,三妮跟着他们,什么也不干,却总是要分走他们找到的好吃的,不分给她,她就哭兮兮地说自己可怜。
他们也烦死啦!
三妮知道东子他们都不喜欢带着自己,可是她有自己的招儿:“你们不带我,我就去告诉三婶婶!”
东子都快气死了:“你爱去就去,我妈这几天可不在家!”
说着小声对溪宝说:“等会儿我说跑你就要跑,要是跟不上,我就把你丢在山里喂野狼。”
喂野狼?
可山上没有野狼呀!
溪宝不懂东子是在骗她,但一听到‘丢下’两个字,就一个激灵,郑重点头,她跑得很快的!
“跑!”东子跟顺顺、胖胖等人对视一眼,喊了一声。
一溜烟四道身影都飞快地往山上跑去。
三妮傻眼,追了几步,追不上,不由急哭了。
今天听她奶的,背了一个比她的身高小不了多少的背篓,想着让东子他们帮忙多摘些野菜的。
这会儿背篓太大,她压根就跑不快,哭了一会儿,见东子他们没有回头,也就不哭了。
三妮跺跺脚,用袖子擦擦眼泪,嘟囔几句就往矮坡地走去。
她一个人不敢走远了,但不摘些野菜回去,奶会骂她。
东子四人跑远了,见三妮没跟上,就停了下来。
“东子,这女娃是谁?”顺顺有些好奇,他是知道的,东子一向不爱带比他小的女娃玩。
“我姑姑家的妹妹,叫溪宝。”
小胖跟溪宝说道:“溪宝,我叫小胖,他叫顺顺,我们都是东子的朋友。”
溪宝乖巧地喊人:“小胖哥哥,顺顺哥哥好。”
溪宝的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喊起人来又软又甜,比他们家里大嗓门的姐妹喊的好听多了。
顺顺和小胖笑眯眯地道:“一会儿去山上给你摘山捻子吃。”
“谢谢顺顺哥哥、小胖哥哥。”
东子见溪宝一直跟顺顺和小胖说话,拉着她就走:“天不早了,我们先去摘野菜,中午回去晚了奶得收拾我。”
四人一路嘻嘻哈哈,边找野菜边摘山上得野果,很快就混熟了。
男孩子精力旺盛,上蹿下跳野得很,小姑娘娇弱些,大多跟不上他们,所以顺顺和东子他们都不太喜欢女娃娃跟着,尤其是年纪小一些的,还要照看着,烦得很。
不过这一路溪宝不仅没有喊累,还能跟着他们一步不落。
溪宝才五岁半呢,三妮都七岁了,腿脚还没溪宝利索。
顺顺不由对溪宝刮目相看:“溪宝,你这小短腿跑得还挺快。”
溪宝有些自豪:“是哒,我跑得很快哦,以前我奶和小姑打我,我就跑,她们都撵不上我!”
小胖惊讶道:“那你奶奶也坏,我奶就不打我。”
他可是他们家的独苗苗,爷奶爹娘都宝贝着,好吃好喝的都紧着他,不然他也吃不成个小胖子啊。
小胖有些同情溪宝,她还这么小呢。
溪宝郑重点头:“奶奶,坏!”
特别坏!
不仅打她,也打妈妈。
一路上都是顺顺和小胖跟溪宝说话,这会儿东子也忍不住了,问:“溪宝,你奶奶是不是和三妮她奶奶一样坏?”
三妮的奶奶是他见过的村里最坏的奶奶了,总是喜欢骂人。
溪宝困惑地眨眨眼,问道:“三妮是谁?”
“三妮就是刚刚那个女娃,她奶奶可坏可坏了!”
“那,三妮的奶奶也像我奶打我那样打她吗?”溪宝好奇问道,她撩起短短的几乎遮不住肚子的小衣服,前胸后背、胳膊大腿成片的淤青痕迹,手臂和后背上还有几道醒目的竹条痕迹,是昨晚打的。
“三妮身上也有很多伤吗?那她被打还要上山摘野菜,也很可怜的,我们下次不要丢下她了吧?”
溪宝知道,三妮很想跟他们上山呢。
当初她就是这样,被奶奶打,还要上山摘野菜喂鸭子,可是村里的孩子都知道她是妈妈捡来的孩子,不喜欢跟她玩,也不带她上山。
她就觉得自己好可怜。
看到溪宝满身的伤痕,小胖和顺子都不由瞪大了眼睛。
东子心里忽然很难受。
三妮的奶奶虽然比较疼三妮的弟弟,还爱骂人,但其实很少打三妮。
有一次他看到三妮奶奶打她,还是因为三妮偷了家里的鸡蛋煮了吃,这会儿鸡蛋可珍贵呢,他家的鸡蛋奶奶大多攒着卖。
对比起来,溪宝的奶奶可真坏!
东子决定,他不讨厌溪宝了,一会儿他就多摘一些野果子给她当零嘴儿。
“顺顺,小胖,不然我们去牛尾尖那边找找山果儿吧。”那边的山比较高也离村子远一些,平日里他们都不太去那里。
但是,那边有许多山捻子,余甘,乌饭子,刺泡儿等野果子,他们经常在山里蹿,知道哪儿的果子最多最好吃。
顺顺皱眉:“可是现在太阳那么大了,一会儿该回家吃饭啦,要不我们明天再去牛尾尖好不好?明天下午我哥哥姐姐有空,到时候找他们一起去。”
那地方有些远,加上树林茂密,经常有蛇出没,顺顺还是有些怕的。
不过他是不会让东子知道他是因为怕蛇才不敢去的。
东子眼睛一亮,对啊,明天大哥他们也会从镇上回来,到时候就可以找大哥他们带溪宝去了。
其实东子说完也后悔了,牛尾尖山高路远,现在去了中午都赶不回去,奶奶指定要骂他的,更何况现在还带着溪宝呢。
溪宝还小,后山这边的路比较平坦好走些,通往牛尾尖的山路又窄又难走,她肯定走不惯。
想到这,东子赶紧点头:“行,那就明天去,溪宝,一会儿回去,我让爷爷给你单独编个手拎的小篮子明天装果子用,他编的可好看了。”
溪宝一听,眼睛亮亮的,她见过水杨村的孩子拎过那种竹篮子,小小一只,特别好看。
“你爷爷会给我编吗?”溪宝欣喜又忐忑地看着东子。
“小笨蛋!”东子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我爷爷就是你外公啦,他肯定会给你编的。爷爷可会编东西了,大伯二伯还有我爹也会一点,不过他们编的没有爷爷编的好看。”
小胖赶紧附和:“对啊对啊,我家里也有一只小篮子,就是东子爷爷编的,我可喜欢了。”
几个孩子说得起劲,顺顺一看天,突然‘哎呀’一声:“光顾着说话没注意看,昨天看到的那片野菜都被摘光了。”
东子和小胖看了看,果然,昨天还鲜绿绿的一片野菜,现在都拔秃噜了,只露着一层稀稀疏疏的黄土和零星的青草。
东子心疼溪宝,让她在边上坐着,自己跟小胖和顺顺再去其他地方找野菜,可是找了好一会儿都只有零零星星的几撮。
三个人有些丧气:“不然先回去?”
东子转头要去找溪宝,却发现溪宝没呆在刚才的地方,他一下子慌了。
这可是山里,溪宝要是迷路了可怎么办?
顺顺和小胖也跟着东子喊人。
“东子哥哥,顺顺哥哥,小胖哥哥,我在这呢。”溪宝突然从一个地方钻出来,头上还沾着草屑,看起来有些滑稽。
东子赶紧上前拉住她,小脸严肃:“不是让你坐在那等吗,你怎么乱跑,到时候走丢了被野狼叼去怎么办!”
溪宝偷偷觑了他一眼,小声说道:“东子哥哥你别生气,我没有乱跑,我是去摘野菜了,那里有好大一片呢。”
“在哪儿,快带我们去看看。”顺顺不信,这地方前几天就被他们找了个遍,昨天那片还是好不容易找到的,没想到被人捷足先登了。
溪宝领着他们朝旁边一条小路进去,隐约还能听到流水声。
“这地方我们前两天才来摘过呢,怎么可能还会有?”小胖看着地方眼熟,忍不住说道。
果然,不一会儿,他们就来到了一条不到半米宽的水渠边。
水渠上方绿树成荫,底下的草长得又长又密,周围长有很多野菜,早前不少人都来挖过。
“这里早挖没了。”顺顺说。
溪宝却指着水渠对面一丛又密又多的茅草后说道:“在那里。”
东子三人顺着溪宝指的地方走过去一看,不由惊呆了。
“哇,好多哦!”
四人忙不迭地摘了起来,等东子的背篓装满了野菜,他们才停了手,顺便还折了些茅草遮掩了一下,想着明天再带哥哥姐姐们来摘。
下山的时候,在山脚下他们又遇到了三妮。
三妮脑袋直往东子背篓上瞧:“东子哥,你们好厉害啊,竟然摘了这么多,能不能分我一些,我今天去的那个地方都没什么野菜了,回去肯定又要被我奶骂。
你们又摘捻子了对不对,看看你们的嘴唇都黑了,我也想吃捻子。”
东子瞥了一眼她的大背篓,里头只有底下浅浅一层,稍稍犹豫了一下,正想着要不要抓一把给她,反正他的有很多是顺顺和小胖帮忙采的,而且山上还有很多。
然而刚转头,就见三妮走到溪宝面前,瞪着她:“我知道你是谁了,你就是那个杨家不要的野孩子!”
刚刚有大人从后山经过,她听到他们在说素青姑姑离婚了,以后要回祥云村住,她还带着个女娃,因为女娃娃是素青从小溪里捡回来的,不是杨家的孩子,杨家不肯要,这以后日子也不知道怎么过......
她年纪也不大,听得一知半解的,不过捡来的孩子她还是知道的,他们村尾的山丫就是阿旺爷爷从山上捡回来的。
她看到东子牵着溪宝,就猜到她就是大人说的那个小溪里捡来的孩子,也是杨家不要的野孩子。
溪宝从小就听村里一些孩子这么说她,早就习惯了,她紧张地看了东子三人一眼,垂下头,没有了先前的活泼劲儿。
东子气得脸都红了:“三妮,你再胡说八道,我、我就打你!”
虽然妈妈总跟他说不能打女孩子,可三妮竟然骂溪宝是野孩子,真是太讨厌了!
三妮‘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没胡说,我刚刚听到的,她就是素青姑姑捡来的野孩子!她长得那么丑,身上脏兮兮臭烘烘的,难怪杨家不要她,我以后也不和她一起玩!”
溪宝不高兴了,骂她是野孩子,她忍了。
可说她脏兮兮臭烘烘还长得丑,就不能忍!
“溪宝不臭!溪宝漂亮!”溪宝愤怒的大眼睛使劲儿瞪着三妮,“你压到牛粪了,你才臭!”
嗬,小丫头发飙了!
三妮和溪宝争了起来,东子肯定是站在溪宝这边的,顺顺和小胖看看三妮,又看看溪宝,在东子恶狠狠的眼神威胁下,果断站队溪宝。
三妮见状,哭道:“她是个丑丫头,没人要的野孩子,你们为什么帮她,我再也不和你们玩了!”
说完也不管东子要野菜和野果子了,身子一转,就要跑下山。
谁知身后的背篓镂空的地方勾到路边的一些勾缠的藤枝,她一扭身背篓上略松的背带就从她身上脱落了。
三妮一个没站稳摔在地上,咕噜咕噜滚了几圈,被一簇矮矮的草丛挡住。
巧的是,草丛边上有团新鲜的牛粪,她滚下来刚好压在了牛粪上。
东子、顺顺、小胖:“......”
三人齐齐看向溪宝,不会吧,真让她给说中了!
溪宝昂着小脑袋,一脸哼哼,说了你压到牛粪,还不相信!
三妮看着自己衣服上印着的牛粪,哭得更大声了。
“哇哇哇......你们,你们都欺负我!”她哭哭咧咧抓起背篓往山下跑去。
得意洋洋的溪宝见三妮哭着跑了,顺顺东子和小胖三人都盯着她看,小脸不由一垮:“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坏?”
她让三妮压到牛粪了,他们是不是也跟水杨村的牛宝水丫他们一样,觉得她是坏孩子,以后不带她玩了?
东子立刻摇头力挺她:“没有,三妮骂溪宝,三妮才坏,而且是她自己摔到牛粪上的,又不是你的错,是不是?”
东子眼神凛凛的,大有他们敢说不是就绝交的气势。
顺顺和小胖连忙点头附和,事实上,本来就是三妮骂人在先,自己没站稳滚到牛粪上还说他们欺负人。
她爱占便宜就算了,竟然还颠倒黑白,果然他们都不喜欢她是有道理的。
溪宝又满血复活了。
“东子哥哥,溪宝不臭的!”她仰头看东子,想得到他的肯定。
东子立刻点头:“不臭!”
“溪宝也不丑,妈妈说了,溪宝是村里最漂亮的崽!”溪宝看着东子,乌溜溜的眼睛亮晶晶的,等着东子点头。
东子看着溪宝灰不溜秋的小脸,眼睛斜了斜,看向顺顺和小胖。
顺顺冲他一咧嘴:“我爹娘喊我回家吃饭了,我先走啦!”
小胖挠着后脑勺,嘿嘿笑着也跟在顺顺身后跑了。
溪宝就盯着东子。
东子垂下眼睛不敢看她,小声说道:“我妈妈说,小孩子不能撒谎的。”
说完转身开始往山下走,还不忘回头喊溪宝,“走喽,奶在等我们回家吃饭。”
溪宝听到吃饭两个字,眼睛都放光了。
立刻乖乖跟在东子身后回家去。
东子见她不再追问,悄悄松口气。
回到云家的时候,刘春芳已经做好饭了,云树怀也刚从田里回来。
东子拉着溪宝跑到云树怀跟前,央求道:“爷爷,你下午得空帮溪宝做一个小篮子呗,我明天要带她去山上摘捻子。”
溪宝紧张地看着云树怀,生怕他不答应。
她爷爷是木匠,也会做很多东西,他还给大爷爷和三爷爷家的孩子做过很多好玩的玩具,但就是不给她做。
云树怀向来和蔼,他把锄头放到门后,笑着说道:“行啊,刚好上次做簸箕还剩下一些竹子,等吃了饭外公就给溪宝编好不好?”
溪宝高兴极了,“谢谢外公!”
云树怀笑呵呵地摸了摸她的头。
没过多久,溪宝就看到妈妈云素青和三个舅舅还有大舅母从镇上回来了。
三舅舅一见溪宝站在院子里巴巴盯着他们瞧,心里软乎乎的,一把上前抱起她,说道:“溪宝以后就是咱们云家人了,嘿,咱们云家这一辈这么多个臭小子,总算有个软软的小闺女了。”
刘春芳脸上也显出几分笑来:“办妥了就好,都赶紧洗洗手吃饭了。”
云素青见溪宝受自家人疼爱,连大嫂都一副笑吟吟的模样,从昨晚就一直提着的心稍稍放下了。
她娘家日子本来就挺难过的,如今又多了她和溪宝两张嘴,她只怕家里的嫂子们有意见。
“溪宝过来,妈妈舀水给你洗手。”院子里有口大水缸,云家人从田里回来都要到大水缸前舀水洗手。
溪宝蹲在一个木盆前,认真地搓着小手。
突然,她看着水盆里那张灰扑扑的小脸,眉毛顿时皱了起来。
云素青奇怪道:“溪宝,你怎么了,还没洗好手吗?”
溪宝摇头,歪着脑袋看着云素青:“妈妈,你是不是说过,溪宝是全村最漂亮的崽?”
云素青忍俊不禁,点了点她的鼻子:“当然是了。”
溪宝指着也走过来洗手的东子,说道:“可是东子哥哥不信,他说小孩子不可以撒谎,溪宝没有撒谎。
妈妈,东子哥哥说了,外婆是好奶奶,不会卖小孩,那溪宝可不可以把脸上的灰灰洗掉了?”
云家院子里的声音陡然一静。
听到溪宝的话,云素青鼻子微酸,嗓子眼堵得慌,她摸着溪宝的小脑袋,好半晌才挤出话来:“对,溪宝没撒谎,咱们溪宝就是全村最漂亮的崽。来,妈妈帮你洗。”
刘春芳已经凑过来了,她昨晚帮溪宝擦身子的时候就发现了,溪宝的皮肤其实特别白,特别娇嫩,轻轻拍一下就红了,跟村里那些黑不溜秋的娃儿不太像,但是她的小脸却是蜡黄蜡黄的,还有一层黑泥,看着像很久没洗的样子。
她还纳闷了,自家闺女是个顶爱干净的人,怎么溪宝脸上脏兮兮的?
东子蹲在木盆旁,看着云素青从屋里拿出来一小把晒得干干的草,丢在木盆里,然后从灶上舀来热水倒进盆里。
泡了一会儿,那水变成了茶汤一样的暗黄色,云素青才拿起手帕浸入水中,捞起来拧半干就往溪宝脸上擦。
溪宝的小脸一会儿就擦得干干净净了,那些黑黑黄黄的痕迹都不见了。
她低头看着盆里自己干净的小脸,非常满意。
东子一脸惊叹地看着溪宝:“溪宝变得好好看!”
头一次被除了妈妈以外的人夸好看,溪宝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小脸微红,有些小小的羞涩,心里却高兴极了。
“姑姑,这草药水好神奇啊,能把溪宝变白变好看呢。”
他也想变白变俊。
东子看着自己黑黑的小手,忍不住伸到盆里,使劲地搓了搓,一会儿他拿起来看了看,疑惑道:“为什么我没有变白?”
云素青心里那点子伤感闷堵在孩子的童言童语下也消散了,此时不由噗嗤一声笑出来。
“溪宝脸上是涂了一层草药汁水才会变成那样,得用这个草药水才能洗掉。”
“溪宝这么好看,为什么要在脸上涂草药汁?”东子想不明白。
云素青沉默。
她原本有三个小姑子,大姑子比杨富顺大两岁,因为长得比较好看,被她前婆婆用高价彩礼给卖了,至今都没回过娘家。
二姑子比杨富顺小一些,在前些年大伙儿都吃不饱的时候,周婆子用她换了两百斤粮食,而她去的那户人家有个傻儿子。
最小的那个比杨富贵小,今年十六岁了,周婆子已经开始给她相看了。
小的时候溪宝长得粉嘟嘟的特别好看,周婆子盯着溪宝的目光让云素青心惊胆战,她才想了个法子,一点一点将溪宝的脸给遮掩起来。
随着溪宝长大,周婆子见她越长越丑,嘴里偶尔嘀咕几句,倒也没怀疑。
一直到现在,云素青都没让溪宝的真面目在杨家人面前显露过。
刘春芳见云素青神色不太好,轻轻拍了一下东子的后背,骂道:“小孩子家家的,问那么多干什么,还不快去吃饭,饭菜都凉了。”
云青柏离溪宝近,几步走过来,大手一捞,将溪宝托起,让她坐在自己的肩膀上:“溪宝,二舅带你吃饭去,你外婆给你捞了一碗干饭。”
二舅是三个舅舅里长得最高最壮实的,有一米八几,溪宝坐在他肩上,乐得咯咯咯地笑。
东子哇哇叫着追上去:“我也要,我也要吃干饭,奶奶可不能偏心!”
刘春芳笑骂:“行了,少不了你的!”
“奶奶是最好的奶奶!”比溪宝奶奶好。
溪宝使劲点头,像饿极了的小鸡仔啄米:“外婆是最最好的外婆!”
“两个小马屁精!”刘春芳笑得不行。
云素青看着溪宝开心的模样,嘴角不由高高扬起。
云家的午饭很简单。
因为下午还要去田里干活,中午的粥熬得比早上稠一些,再加上一盆地瓜,配点自家腌的酸菜萝卜,还挺下饭。
溪宝和东子有半碗干饭,也吃得肚子滚圆。
两个小家伙早早起来,去山上跑了一早上,吃完饭大夏天的太阳一照,瞌睡就上来了。
云素青带着溪宝去房里歇午。
云树怀应了要给溪宝编篮子,正坐在大门口剖竹篾,刘春芳正在给自家老头补衣服,见云青杉要往屋里走,悄悄喊住他。
“老三,你们今儿怎么去了那么久?”
祥云村也不算太偏,走一趟路去镇上也要一个多小时,云素青是去离婚的,总不能还去街上闲逛呢吧,去了一个早上。
云青杉压低了声音冷笑:“杨富顺那孬的不想离呢,纠纠缠缠的,被我二哥揍了一顿就老实了。”
“咋滴,现在后悔了,早干嘛去了!”刘春芳忍不住撇嘴,“我看你妹妹这回是铁了心了,唉,你说好好的日子不过,这叫什么事啊。”
“娘,小妹离婚了也好,你看她这几年都操劳成什么样子了,看着都快比你老了。她以后就住家里了,日子总不能比她在杨家还难过吧?”
“那哪能!你妹勤快着呢,日子再差能差过在杨家受磋磨那些年?”刘春芳一想到昨晚云素青哭着向她诉说这些年过的日子,心里自责又难受。
咋能怕人家说闲话就不好意思上门呢,明明两个村子那么近,他们愣是让自己宝贝多年的闺女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受那么多罪,想想她就心堵。
“老三啊,我琢磨着,还是得想个法子,彻底断了杨富顺和素青的事。
你妹这人心太软了,杨富顺这些年待你妹多少还是有些情义在的,前些年她因为生不出孩子,周婆子阴阳怪气地说了一阵难听话,她就想着离婚吧,不耽误他另娶,可杨富顺愣是不肯,只那么一说软话,她又心软留下了,不然也不能惹出这事。
她这次难得硬气起来,你说咱们两个村子离得近,出门总有碰到的时候,若是他再来纠缠素青,保不准什么时候她又心软了可咋整?”
刘春芳的担心不无道理。
当初她家闺女长得多标致,十里八乡多少精神小伙上赶着求亲,她都没看上,却偏偏眼瘸看上了杨富顺。
杨富顺这人有些文化,又长得斯文俊秀,家境也殷实,那时候看着对素青也是一心一意的好,不然她哪能答应这婚事。
素青心里念着杨富顺的好,说不定哪天又被哄回去了。
再说了,杨家人的德性,她也算是看全乎了,这一个个的把她闺女当牛使唤,心底里却没一个瞧得起她。
她闺女若是被哄回去,那还能有个好?
她把自己的担忧跟云青杉一说,指着他出出主意。
老三是他们兄弟几个里最聪明的。
听到自家老娘的担心,云青杉轻轻一笑:“娘,你倒是和我想一块儿了,不过甭担心,小妹指定不会再回杨家了。”
刘春芳瞅着云青杉笑得狐狸似的,白了他一眼:“怎么回事,说说。”
云青杉知道自家老娘性子急,也不卖关子了,“那许寡妇不是想仗着肚子进杨家门么,那就成全她好了。今儿杨富顺和小妹离婚,顺便又跟许寡妇扯了证,以后杨家的破事可烦不到小妹头上。”
刘春芳一想到昨儿看到的许寡妇,一双眼睛贼溜溜往杨家屋里头瞧,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这进了杨家对上尖酸刻薄的周婆子,以后那家子可要热闹了。
“你干的?”不是她说,这许寡妇脸盘子圆,身形也颇为丰腴,装起小白花来没有柔弱还略显粗犷,哪哪儿都比不上她闺女,她是杨富顺的话,有她闺女珠玉在前,也看不上这玩意儿。
她也就那肚子争气些......
不过,从昨儿周婆子和杨富顺的情况来看,许寡妇要仗着肚子嫁进杨家还是有点悬。
没想到老三还有些本事,竟然叫她得了意。
云青杉微微一笑。
今天许寡妇也去了镇上,可经过昨晚的事,杨富顺一点娶她的意思也没有,许寡妇不免有些急。
云青杉就找了个机会提点了她两句:“你怀了杨家的种,杨富顺不负责的话,那就是耍流氓了,如今这流氓罪可不轻啊,严重的可是要吃枪子的。”
许寡妇眼睛一亮,对啊,她可以用这个来威胁杨富顺让她进门。
虽然这法子可能会让杨富顺反感,可管他呢,先进了门再说,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谁让她的日子也不好过呢。
“不对,你为什么要帮我?”许寡妇有些警惕。
云青杉也干脆:“我不想让他再有机会纠缠我小妹,以后他成了你男人,你可看好了,否则他再来骚扰我小妹,我打断他第三条腿!”
许寡妇想到云素青姣好的容貌,眸底不免闪过一丝嫉妒,不过旋即想到,若不是那女人不能生,她还没有这个机会。
她摸了摸肚子,有些可惜地看了看云青杉英俊的面容,这样的男人太聪明心也狠,她知道自己驾驭不了。
转头看到从民政局出来,一脸沮丧的杨富顺,这男人没啥主见也挺好,起码好拿捏呀!
果然,在她软话说了不少杨富顺也不肯答应跟她扯证后,许寡妇听了云青杉的话威胁要告他耍流氓。
杨富顺最后还是白着脸跟她扯了证。
刘春芳一拍大腿:“天杀的玩意儿,怎么就不让他吃枪子呢。”
云青杉知道自家老娘只是嘴巴上说说而已,念叨几句,也就过去了。
这老三就是个芝麻圆子肚里黑,不过,刘春芳看着自家三儿的目光还是充满了赞赏。
她咋就生出这么个聪明的儿子呐,这股聪明劲儿,像她!
眼见着过两天田里的稻子就能收了,村子里又渐渐忙碌起来。
溪宝和东子这两个孩子倒有些无忧无虑的。
下午大人都不在家,溪宝跟着东子到处去串门,从三妮家经过的时候,看到三妮带着弟弟在院子里玩儿,东子还特意带着溪宝到她面前晃一圈。
“三妮!”
“哼!”三妮不搭理他,将头扭到一边,今天中午的事,她还生气呢。
“看,这是我妹妹溪宝!”东子拉着溪宝蹲到她面前,锲而不舍地炫妹。
听到身后传来三妮哇哇的哭声,东子顿时神清气爽。
“东子哥哥,三妮姐姐为什么哭啊?”溪宝不解问道。
东子理直气壮:“她心眼小,嫉妒溪宝长得好看!”
他绝对不承认,是他把三妮怼哭的。
再说了,他也没说错,以后他们家有长得好看又乖巧能干的溪宝妹妹了,他妈妈一定会更喜欢溪宝的。
他的零嘴愿意分给溪宝,就不分三妮!
东子带着溪宝从三妮家出来后,就直奔小溪边。
祥云村有条小溪,还没到夏季涨水的时候,溪水不深,村里大大小小的孩子都爱在这抓鱼虾玩。
现在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歇午的孩子早都起来了,纷纷来到小溪边。
东子一眼就看到顺顺和小胖也在人群里,还有不少其他熟识的小伙伴。
他立刻拉着溪宝往那边跑:“顺顺,小胖,黑仔,阿华......”
东子边跑边熟稔地一个个喊过去。
“东子快过来,这里有大鱼!”小胖兴奋地朝东子招手。
“咦,东子,这女娃娃是谁?溪宝呢?”顺顺和小胖几个好奇地看着溪宝问东子。
东子却是哈哈大笑,溪宝软软甜甜地喊了一声:“顺顺哥哥,小胖哥哥,我就是溪宝呀。”
两人眼珠子差点没瞪掉:“真是溪宝?”
声音是溪宝的,可他们早上看到的溪宝明明不是这样子的。
“哈哈,她就是溪宝!”东子得意极了,全然忘记了自己之前看到溪宝堪称换脸后的表情有多震惊。
“溪宝是怎么变得这么好看?”溪宝很白,比镇上那些不用干农活的孩子脸都白。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村里这些孩子在不会走路的时候,大人要下田干活,就将他们背在背上或者放到田沟里,让其自己耍。
孩子再大些,田里的农作物一成熟,那多多少少都是要下地帮忙的。
南方夏天湿气重,太阳也大,村里的孩子整日里在山里田里乱窜,一个个晒得乌溜溜的,很少见过像溪宝这么白净漂亮的孩子。
东子说:“溪宝本来就好看的,之前我姑姑用草汁给她擦脸才变黄黄的。”
“那你姑姑为什么要用草汁给她擦脸呢?”
东子摇摇头:“姑姑没说。”
一旁的溪宝看了东子一眼,却没有说什么。
其实她知道,妈妈给她擦那个黄黄的,是不想让她被奶奶卖掉。
不过这是她跟妈妈的秘密。
忽然,溪宝眼睛一亮,指着不远处一块黑色石头喊:“大鱼鱼!”
一群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条灰黑色个头还不小的鱼缓缓停在了石头后。
这是一条约莫两斤多重的草鱼,像这样清的小溪,这样大的鱼早被大人捞完了。
不少人家里孩子多,肉又贵还得凭肉票买,除了年节没几家舍得买的,有些人家一块肉都是煸了又煸,直到黑乎乎再煸不出多少油来才舍得吃掉。
溪里的鱼野生的不要钱,谁能捞着就是谁的。
家里孩子馋了想吃肉,家里的大人就到小溪里来捞。
这地方水浅,一般看不到个头大些的鱼,今儿出现条大鱼,立刻吸引了所有在溪边玩耍的孩子。
东子手里拎着个有镂空的篮子,本来是想带溪宝拣点贝壳鹅卵石什么的玩,这会儿正好用来捞鱼。
“溪宝,你站在岸上别下水知道吗,我去给你抓大鱼。”东子仔细叮嘱一声,这才提着篮子,飞快跑入小溪中。
小溪的水很清,也不深,才到东子他们的腿弯处。
有几个十一二岁没有上学的孩子率先往黑色石头那边摸去。
他们故意把几个年纪较小的挤开,顺顺和小胖一个瘦小一个矮胖,都被人挤出来了。
东子才八岁,不过个头却是不小,力气也大,他手脚伶俐,一下子就钻进了圈子里。
那块停着大鱼的黑色石头立刻被四五个孩子团团围住了。
谁能抓到鱼,那就各凭本事了。
抓鱼一点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叫鱼儿溜走,所以四五个孩子围住石头后,就一点一点慢慢往前挪。
有个叫铁山的孩子离鱼最近,他悄悄伸出手去,这时候其他人都不敢动,只是在旁边蓄势待发。
他们都晓得,鱼可不是那么好抓的,铁山离鱼最近,但他没工具啊,徒手抓鱼可没那么容易。
果不其然,铁山的手很快,但鱼更快,一下子就从旁边溜过去。
这下可好,一旁的孩子七手八脚一阵捞,有脱了上衣围的,有拿石头砸的,拿棍子敲的,也有像东子这样用篮子捞的。
然而那鱼灵活得要命,摆着尾巴耍得一群孩子团团转,却一个也没捞着,反而碰撞在一起,纷纷跌坐在小溪里。
而那条大鱼早就不见了踪影。
岸上一些年纪小的被哥哥姐姐们叮嘱不要下水的孩子看得咯咯直拍手。
溪宝也跟着笑起来,抓鱼简直太有趣了,她也想抓鱼。
她这么想着,就走进了小溪里。
溪水冰冰凉凉的,可舒服了。
溪宝想起妈妈交代的话,不敢走到中间,只在岸边这一块来来回回地淌着,凉凉的溪水冲刷着脚丫子,她笑得眉眼弯弯。
“溪宝,你别下水,快上去,哥哥也要上岸啦。”东子看到溪宝也下了水,急忙喊了一声。
溪宝正要答应,忽然脚边有什么东西轻轻碰了碰她的脚。
她低头一看,嘿,是刚刚哥哥他们没抓到的那条大鱼!
溪宝盯着大鱼两眼放光,想起妈妈做的红烧鱼鱼,馋得直流口水。
她有些紧张地用脚丫子碰了碰它,鱼儿好像没有跑的意思,只时不时绕着她白嫩嫩的脚丫子溜一圈,好像在跟她嬉戏。
溪宝立刻弯下腰,直接往自己脚丫子旁一抱,将大鱼抱了个满怀,两斤多重的鱼儿扑腾一下,她扑通一下也坐水里去了,却咯咯笑了起来,将怀里的鱼儿抱得紧紧的。
晚上可以吃鱼鱼了!
“溪宝!”东子见溪宝坐在水里,心里一惊,也顾不上找鱼了,立刻朝溪宝走来。
溪宝抓鱼的时候刚好背对着他,这会儿听到东子的喊声,从水里爬了起来,手里抱着条大鱼,大声喊:“哥哥,我抓到鱼鱼了!”
东子自然也看到溪宝怀里的鱼了,他几步窜到她身边,让溪宝将鱼放到篮子里,这才牵着妹妹的手回到岸上。
“溪宝,你也太厉害了吧!”东子忍不住夸道,“我们那么多人都没抓到,怎么就给你抓着了呢。”
溪宝说道:“是鱼鱼有点笨。”自己游到她脚边让她抓,它肯定是不知道抓到了就会被她吃掉。
东子:“......”感觉有被内涵到。
鱼笨的话,那他们刚刚几个怎么都没能抓到?
不过他低头看了看篮子里的鱼,算了算了,看在鱼是溪宝抓的份上,就不跟她计较了。
两个人上了岸,衣服都湿哒哒的,他打算带溪宝先回家换衣裳。
东子想到妈妈老对他耳提面命,让他不要老往溪边跑,说小孩子弄湿衣裳容易感冒,要打针的!
他每回都是嘴里应得好好的,转头就忘。
不过溪宝还小,而且长得这么娇,万一感冒了怎么办?
只是两人还没离开,就被几个人人拦住了去路,为首的正是那个大孩子铁山。
东子抬头一看,问道:“铁山,你们干嘛?”
铁山眼勾勾地盯着他篮子里的鱼,吸溜一下口水,将一个大人巴掌大的竹筒递过来,说道:“东子,我用这些鱼虾和几只螃蟹跟你换这条鱼成不成?”
“不成,不换!”傻子才换!
东子又不傻,溪宝抓的这条鱼可是能吃的,铁山抓的都是些指头长的小鱼儿,虾蟹就更不用说了,没丁点儿肉,他这条鱼可都是肉。
这种鱼虾要用好多油下去炸才香,可谁家那么奢侈,会用油去炸小鱼?
铁山眼睛一沉,猛地将手里的小鱼虾往他篮子里一扔,伸手就要去抢大鱼。
溪宝早就注意到他的动作了,一把扑在篮子上,用小身子挡住:“哥哥,他要抢鱼!”
东子挡在溪宝面前,跟铁山纠缠起来,不让他靠近溪宝和篮子。
这时候顺顺、小胖、阿华和黑仔见东子被欺负,也赶紧跑过来帮东子。
溪边都是孩子,铁山十一二岁了还没上学,成了村里小孩中的一霸,经常抢村里孩子的东西,大人去说,他爸是个‘气管炎’,他妈也不管,嘴上训两句就完了,还说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至于这么跟孩子计较什么的。
久而久之,铁山就越发无法无天了。
他年纪大些,力气也大,为人又滑溜,东子毕竟小他几岁,虽然力气也不小,但还是被掼倒好几次。
溪宝看到东子跟铁山打起来了,急得不行,提着篮子就要往家跑去叫大人来。
叮铃铃......
突然,自行车欢快的声音在不远处的乡村小路上响起,一道熟悉的身影缓缓出现在孩子们面前。
东子猛地转头,惊喜地喊:“大哥,你快来,铁山他们要抢咱家的鱼!”
溪宝听到了东子的喊声,瞪大了眼睛看向通往村外那条路。
只见一个高高的少年骑着一辆十分拉风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冲下小坡,往溪边骑来。
铁山几个听到东子喊声的时候就已经怂了,云家兄弟个个长得高,可不好惹,见那少年骑着车子往这来,他哪里还敢耽搁,立刻拔腿就跑。
东子有四个兄弟,大哥云奕鹏和三哥云奕程是大伯云青松的孩子,二哥云奕良和四哥云奕辰是二伯云青柏的孩子,东子是老三云青杉的独子。
骑自行车冲过来的就是大哥云奕鹏,今年十四岁,在镇上的中学上学。
南方人个子普遍不算太高,尤其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十三四岁的孩子很少有一米七以上的。
但云家的孩子个头都很高,云奕鹏都有一米七几了,看着就很唬人,也难怪铁山都吓跑了。
云奕鹏把自行车停在了东子旁边,一双大长腿就能够撑住车子,他望了一眼铁山跑走的方向,骂了一声:“真怂!”
就是个欺软怕硬的家伙。
说着他拍了拍自己的后车架子,对东子说道:“上来,哥载你回家。”
要是以往东子准高兴坏了,立刻就爬上去。
这会儿他却是先把傻呆呆站在一旁的溪宝拉过来,对云奕鹏说道:“大哥,她是溪宝!”
云奕鹏浓俊的眉微微一挑:“姑姑家的南溪?”
溪宝,本名杨南溪,现在已经改为云南溪了。
溪宝跟云奕鹏不太熟,有些怕生,悄悄躲到东子身后。
云奕鹏已经听说了姑姑离婚的事情。
小的时候家里人都要忙着下地挣工分,他是姑姑一手带大的,跟姑姑的感情最深,这次也是他想回来看看姑姑。
云奕鹏将车停好,走到溪宝面前,将她抱了起来,这跟三岁小娃娃一样瘦小的身高和轻飘飘的重量让云奕鹏暗暗皱眉,脸上却是笑盈盈的:“这就是我们家可爱的溪宝呀,我是你奕鹏哥哥,你以后跟着东子叫我大哥就行。”
溪宝看着笑得如沐春风的云奕鹏,胆子也大了些,软软喊了声:“大哥哥。”
云奕鹏顿时心花怒放,见溪宝盯着他的自行车,忙道:“溪宝想不想坐?”
溪宝眼睛放着光:“我可以坐吗?”
“怎么不行,走,大哥哥带你!”云奕鹏抱着溪宝放在后车架子上,不过溪边都是沙子不好骑,他推着就要离开。
被忽略了个彻底的东子:“......大哥,还有我呢。”
以前大哥他们回来,他的后车架子可是他的专属。
不过看着溪宝兴奋的样子——
算了算了,看她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就让给她坐好了。
云奕鹏推着自行车,转身看了东子一眼:“你二哥他们都在后面走着,一会儿你和他们一起回去。”
他一个人带两个个头不小的兄弟,可真费腿。
往祥云村这边进来一段都是往上的斜坡,只能让奕程他们自己走了。
“那行吧,不过这鱼快死了,大哥咱们先带回家杀了吧,晚上就吃鱼!”东子将整只篮子递过去。
云奕鹏这才想起来,刚刚东子好像是喊有人抢他们家的鱼来着。
“鱼,你抓的?”云奕鹏有些惊讶。
东子摆摆手:“不是,是溪宝抓的。”
“真的?”云奕鹏虽然有些不敢相信,不过东子向来诚实,他看着后座上露出一点点羞赧之色的溪宝,不吝夸赞:“咱们溪宝可真厉害啊!”
溪宝漂亮的眼睛顿时闪出光来,眉眼弯弯的样子,可真好看!
云奕鹏骑着自行车回家,后面还载着东子和溪宝。
叮铃铃,叮铃铃。
清脆的铃声响彻乡间小路,溪宝两只小手抓着大哥哥的衣角,小脸舒展。
三人回到家的时候家里除了云素青准备淘米做饭外,其他人都去了田里还没回来,东子和溪宝自告奋勇要给云素青看火。
云奕鹏往院子里走了一圈,发现水缸里没多少水了,就挑了水桶出去担水。
没多久,院子的大门又被推开了。
“大哥,东子,我们回来啦!”
率先走进来的是一个长着国字脸,浓眉剑目的少年。
少年是老二云青柏的大儿子,小辈里也是排第二的云奕良,他长得比较像他爹云青柏,今年十三岁,跟云奕鹏差不多高,力气可不小。
他先放下军绿色的斜挎包,而后到院子里转转,看到有些柴禾胡乱堆放在院子里,忙将柴禾抱到柴禾堆里码好。
跟在他身后的是个十分活泼的少年,天生一张娃娃脸,笑起来脸颊有个小小的酒窝,特别讨喜,这是排行第三的云奕程。
兄弟三人这次放暑假托了三叔一个朋友的关系,都去了邻镇一个火柴厂做点零工,这次是发工资了,放了一天假,兄弟三人就一起回来了。
东子和溪宝从厨房里跑了出来。
云奕良和云奕程一眼就看到那个白得会发光一样的陌生小姑娘。
见二哥三哥都盯着溪宝,东子赶紧又将溪宝介绍了一遍。
“二哥三哥,你们别看溪宝还小,她可厉害了,我跟你们讲......”
东子把这两天溪宝跟他们上山发现许多野菜和去溪边捉到大鱼的事都跟两人说了。
这时,云奕鹏刚好挑水回来了,就听到他在跟阿良和阿程说溪宝的‘壮举’,不免忍俊不禁。
刚刚他就听了一路,回来东子又跟姑姑说了一遍,他这都听了第三遍了。
听到云奕良和云奕程发出惊叹声,并夸了溪宝,东子满意了,溪宝则已经从一开始的害羞,到现在高兴地接受这份赞誉了。
等晚些,云树怀、刘春芳和云青松三兄弟回来,东子又炫耀了一把溪宝妹妹的‘事迹’,果不其然,两人又得了几句夸赞。
东子彻底成了炫妹狂魔。
而今天一天,溪宝的心都是飘在天上的。
她从来都没得到过那么多的夸奖,那种欢喜的感觉让她晕乎乎的,跟喝醉了酒似的,只会呵呵傻笑了。
云素青没有做红烧鱼,而是做了鱼汤。
今天是周五,孩子们都从镇上回来,这鱼才一两斤重,做红烧鱼一人都吃不了两口,她索性烧了鱼汤。
云素青的手艺是极好的。
在杨家这些年,她的手艺是练出来了。
周婆子是个吝啬小气的,哪里舍得用那么多的油来做饭,多放一点油,那可是要挑剔念叨半天的,而杨木匠和杨富顺兄弟又都挑嘴,云素青每日里做一顿饭都要花好些心思,既要省油又要好吃,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不过她心思巧,这么些年来也练出了极好的厨艺。
这小小一条鱼,做出来的汤可是不少,乳白色的汤上面飘着少少的油花,撒上一把鲜绿的小葱花,颜色漂亮得不行,喝上一口,味道更是鲜得让云家人差点把舌头都给吞了。
“小妹,你做的鱼汤咋这么好喝呢!”云青柏呼噜噜小半碗喝下去,感觉肚子更饿了。
明明晚上还是像以前一样吃饭,今儿还多喝了一碗鱼汤!
云青松话不多,但同样不比云青柏慢多少的喝汤速度,就能看得出来,他也觉得好喝。
“小妹,你这鱼汤做的一点都不腥咧!”还特鲜!
“大嫂想学,过一阵夏汛溪里涨水抓到鱼的话,我再教你做。”云素青笑着说。
家里的饭菜一般都是大嫂郑初梅做的,跟别人家一样,这会儿村里的人只管能不能吃饱饭,可没心思去研究怎么让饭做得更好吃。
鱼郑初梅也烧过,吃下去一股土腥味儿,刺儿还多,所以家里的孩子其实并不怎么爱吃,不过别人家也都这么做,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好歹也是肉,总归能解点馋。
她是真不知道,原来鱼汤也能做得这么好喝!
一家子大人每人只得小半碗鱼汤,吃得口舌生津,孩子却是一人舀了一碗,一个个意犹未尽。
饭后,云奕鹏兄弟几个相互看了一眼:“要不,咱明儿不去牛尾尖了,去抓鱼?”
姑姑做的鱼汤把几个人肚子里的馋虫给勾了出来。
溪宝见所有人都在夸妈妈鱼汤做得好喝,感觉比夸了她还高兴。
“妈妈不仅会做好喝的鱼汤,她会做的东西可多了,而且都好吃!”溪宝赶紧跟哥哥们献宝。
东子说:“姑姑做饭那么好吃,你怎么不吃多一点,瞧你这么瘦这么小!”
三妮的弟弟跟溪宝同岁,都比溪宝高了快一个头呢,还壮实。
溪宝五岁半,看起来跟村里三四岁的娃娃差不多高。
溪宝低下头:“奶奶不让溪宝吃太多,说给溪宝吃浪费粮食。”
云奕鹏很生气:“胡说!”简直太可恶了!
溪宝吓了一跳:“溪宝没有胡说......”
云奕鹏见吓到溪宝,忙安抚道:“大哥哥不是在说溪宝,以后溪宝在咱们家,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东子拆台:“大哥,粥喝多了晚上一直起夜好难受的。”
“那你不会多吃地瓜吗?”
“地瓜吃多了爱放屁。”
东子刚说完,就听‘噗’的一声响,一群人齐齐看向他。
东子的脸都涨红了。
溪宝和哥哥们顿时哈哈大笑,方才那么点儿伤感愤怒都消失无踪了。
兄弟几个最后商量了一下,决定还是上山去。
且不说这大鱼难遇上,就算遇上了也不好抓,况且他们明天还要去县城,暑假很快就会过去,他们得多糊点火柴盒多挣点钱好交学费。
还有阿辰治病也要好多钱......
这次他们回来,其实是想摘点捻子去邻镇卖。
捻子,其实村里的人更愿意叫它仲尼,它还有个好听的名字,叫桃金娘。
七八月份正是桃金娘大量成熟的时候,村里的孩子把它当小零食,紫黑色的捻子是成熟的,又黑又甜,十分好吃,青色红色的捻子则还没熟,涩得很。
镇上的孩子比较少见到这些山上的野果,他们打算这次回来就摘一些去卖,听镇上的大人说,捻子还可以酿酒呢。
刚刚东子也说要去牛尾尖那边,他们也觉得那里的捻子好,又大又黑,捻子树还特别多,不过因为路远山高,其实村里比较少人会往那去。
打定主意,第二天早上,云奕鹏和云奕良、云奕程就各自带上了一个蛇皮袋和两个大些的竹篮,东子和溪宝也都提了小篮子往山上去了。
顺顺和小胖也都带上自己的哥哥姐姐和云家人在后山汇合。
三妮也想去,跟着云家哥哥们,回来后,他们肯定要分自己不少果子的。
只是奶奶叫她在家看着弟弟,她都不能跟着去了。
其实看到溪宝也跟着去山上,三妮是有些心动的,她弟弟蛋蛋年纪跟南溪差不多。
南溪能去,蛋蛋也能去。
东子听她这么说,不由笑了:“溪宝走不动了,我哥他们能轮流背着她走,你弟弟去了走不动,你要自己背吗?”
三妮不说话了,她当然不可能背蛋蛋的,她自己还走不动呢。
不过叫云家哥哥们背,那也是不能的,她跟他们不熟。
至于顺顺和小胖他们的哥哥姐姐,那就更不可能了。
一群大的小的孩子浩浩荡荡往山上走去,场面颇为壮观,溪宝被为首的大哥哥牵着,心情激动得很。
她在水杨村的时候,从来都是孤零零一个人,很少有孩子愿意和她玩儿的。
可是自从到了外婆家,她就不再是一个人了,有这么多的哥哥姐姐们都和她玩,还特别照顾她。
她都没走累,哥哥姐姐们都争抢着抱她,顺顺的哥哥还送了她一支自制的竹子枪,这支竹子枪不是很大,但打出来的声音脆响,把东子羡慕得直流口水。
到了牛尾尖的时候,成片紫红色的花开得异常热烈,漂亮极了。
紫黑色的桃金娘又大又饱满,手一碰就往下掉,咬一口,紫红色的汁水淌得满手都是,把溪宝白嫩嫩的小手染成了红色。
溪宝臭美地把指甲染成了紫红色,衬着白白的小手,漂亮极了。
云奕程不像大哥二哥老老实实摘着捻子,他比较跳脱,这边钻钻那边蹿蹿,活像只回归山林的野猴子。
不时摘几朵漂亮的野花哄溪宝。
就在刚刚,他又朝一处地方钻去,大哥二哥是不管他的,他们都在山里野惯了,一会儿阿程自己知道路过来,他们只是看着东子和溪宝别乱跑。
就在这时,原本悠闲地蹲在一块石头上摘花玩的溪宝突然站了起来,紧张地四处张望着,喊了起来:“三哥哥,三哥哥你快回来!”
“溪宝,怎么了?”大哥哥云奕鹏就在溪宝附近摘着捻子,不敢离得太远,这会儿听到溪宝着急的声音,连忙走了过来。
溪宝从大石头上翻身滑了下来,云奕鹏赶紧上前接着。
“大哥哥,有大蛇追三哥哥,快叫他回来!”
云奕鹏脸色一变:“阿良,你去把阿程找回来。”
他没多想,以为溪宝站得高看到阿程的情况。
石头是顺顺的哥哥,胆子可比顺顺大多了,他一听溪宝的话,就自告奋勇和云奕良去找云奕程。
他刚刚看到云奕程往哪个方向去了。
等他们俩顺着云奕程钻过去时留下的痕迹找过去,不一会儿果然在一棵树下找到了他。
石头疑惑了:“没有蛇呀!”
“蛇?什么蛇?”云奕程听到动静转过头来,随口问了一句,然后兴奋地指着树上说,“你们来得正好,我找到一个鸟窝,那鸟窝里有鸟蛋!”
他正要爬上树掏鸟蛋呢,他们就来了。
石头一听,哪里还记得起来自己来干嘛的。
男孩子天然的喜欢捣鼓这些玩意儿,尤其鸟蛋还能吃,看到了还能放过?
云奕良也凑了过去,他撸起袖子就要上树,比云奕程和石头还要急。
“二哥哥三哥哥,石头哥哥,别爬!”溪宝焦急的声音从三人背后传来。
云奕鹏放下溪宝,飞快上前将三人拖离了那棵树。
“大哥,我们没看到蛇,溪宝可能看错了。树上有一窝鸟蛋,我先上去掏......掏......”云奕良的话突然就卡在了喉咙里。
石头和云奕程也一脸惊恐地看着那个鸟窝——上方。
他们站在溪宝和云奕鹏站着的地方,从这里看过去,能够清楚地看到那个鸟窝的上方,一条黑色长着三角状脑袋的蛇嘶嘶吐着信子,很明显,它也瞄上了那窝鸟蛋。
刚才他们站在树下,由于阳光的反射,蛇又是黑色的,盘亘在树上,跟树枝差不多,他们根本没看见!
这要是上去,连闪都没地方闪,免不了被咬。
那条蛇明显是有毒的山蛇。
云奕程三个人都吓出了一身冷汗。
“还、还真有蛇啊!”云奕程看向云奕良和石头,“之前我以为你们吓我呢。”
“这可不是我们说的,是溪宝说的。”云奕良和石头可不敢邀功,刚刚如果不是溪宝和大哥追过来阻止,他们仨可能都要被蛇咬了。
站在一旁没有说话的云奕鹏深深看了溪宝一眼,回头把东子等人都喊上准备下山回家。
这里的捻子的确很多,这才多久,他们都把带来的袋子和篮子都装满了。
到半山腰的时候,他们听到了潺潺的流水声。
大热的天,一群孩子爬上爬下大半天,一个个热得直喘气,这会儿听到水声,怎么也走不动路了。
“这里的水是山泉水,干净又清甜,我们去喝点顺便洗洗脸,可热死我了。”一群孩子脸上被太阳晒的,一个个黑红黑红的,衬得溪宝白嫩透粉的小脸越发显眼。
小胖姐姐羡慕地摸摸溪宝的脸:“溪宝这皮肤可真白真好看,看着就像城里的娃娃一样。”
对外人的夸奖,溪宝还是有些害羞的,见大伙儿都坐在水边喝水洗脸,她也不渴,就坐在一边,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四处瞅着。
忽然,不远处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溪宝走了过去,好奇地拨开草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