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婉娘秦满福是小说《无痛当娘后我带飞了全家》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白日梦砖家写的一款种田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无痛当娘后我带飞了全家》的章节内容
“嘶!”
阿禾捧着自己昏昏沉沉的脑袋,艰难地睁开了眼。
她的头怎么这么疼?!
简直比挨了几闷棍还疼!
难不成是自己睡觉时,被入室抢劫的坏人给暗算了??
此时光线昏暗,阿禾用力地揉揉眼睛,下一秒,她吃惊到合不拢嘴,实在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的画面。
自己怎么身处于一个大坑之内?!
周围全是光秃秃的泥巴,身下还压着某些半死不活的动物,有些微热之感传来。
坑洞上方,能直接看到天空,此时天色微亮,不知是清晨还是傍晚。
阿禾将手举到跟前,细细打量。
“?!这不是自己的手!”
这双手上不见丝毫老茧,分明是一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纤纤玉手。
可这袖口的布料,却是阿禾从未穿过的葛麻材质,害她现在浑身上下,都感到了一阵痒意。
她又赶紧往上半身摸去,呵呵,不对劲!真的不对劲极了!
震惊之下,阿禾头一歪,再次晕了过去。
昏迷之前,阿禾只有一个念头。
“呵呵,她一定是熬夜备课熬得太狠,熬出幻觉来了!等睡醒了就万事大吉了!”
…………
“婉娘,你醒醒,醒醒啊!你不要吓娘啊!你要有个三长两短,娘也不活了哟!”
伴随着阵阵尖利的哭嚎声,阿禾感到有人正在用力拍打着自己的脸,她挣扎了好一会,终于艰难地,再次睁开了双眼。
头像是被拖拉机碾压过一般,后脑勺处钻心地疼,令她压根无法思考眼前的境遇。
“婉娘!你终于醒了,呜呜,你等着,娘这便将汤药端来。”
一名老妇人刚才还在她眼前哀嚎着,见她睁开眼来,如同一阵旋风似的,第一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娘,你可还安好?”阿禾只听见一道怯生生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娘?!!!”阿禾心底袭来一种非常不妙的预感。
她颤颤巍巍地再度举起了手,凑到了眼前。
!!她没有做梦!!阿禾不顾疼痛至极的脑袋,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环顾了一圈周遭环境,阿禾只想发出尖锐的爆鸣声:“不是,她备课完好端端的在床上睡着,哪都没去,究竟为什么会穿越过来啊喂?!”
到了这个地步,作为一名穿越小说十级爱好者,阿禾不得不欲哭无泪地接受了现实,她好像,可能,也许,真的也穿越了!!!
此时此地,同样也是夏季,阿禾身穿一件薄薄的葛麻纱衣,仍能感到阵阵热浪,在向自己袭来。
她所在的房间是一间青砖大瓦房,而不是四处漏风的土坯房,这令阿禾松了一口气。
起码她穿越而来的这户人家,条件不算差到离谱。
外面的天,黑沉沉的,看不出现在究竟几时。
室内只点燃了一盏油灯,此时那微弱的一点光芒,便是整间房内,唯一的光源所在了。
微弱的灯光下,床尾一大两小,全都安安静静地伫立着。
除了刚才小女孩发出的一句关切声外,再无其他人发出些许动静来。
脑中虽是一团浆糊,但阿禾猜想,眼前的三人,必定就是这具身体的家人了,她这是无痛当娘了??
只是这异常安静的三人,让阿禾感到有些奇怪,虽然她是母单,并没带过娃,可在这种情况下,孩童不是应该第一时间扑到母亲的怀中,哇哇大哭撒娇来着嘛?
怎么这两个孩子一点动静都没有?
“娘,娘没事了。”阿禾清清嗓子,说出了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句话。
随即,她便被自己的嗓音给吓得一激灵。
这个声音婉转娇柔,跟她原来的音色压根就是南辕北辙,自己不会穿成什么绝世大美女了吧?!
想到这里,她恨不得立刻起身,查看这具身体的长相。
“婉娘,你无事了便好,那我就先带孩子们回房去歇息了,你喝了药后,也早些安寝吧。”
床尾一直沉默不语的男人,此时终于出了声,他的声音很是低沉,“你的头磕到了石子之上,流出了不少血。”
“我已请鲁大夫替你包扎过了,有什么话,你我明日再细说,虎哥儿,大丫,去和娘请安吧。”
这出声的男子,一定就是这具身体的丈夫了。
昏暗的油灯下,阿禾看不清他的五官轮廓,只能看到他那健硕高大的身形,阿禾不由的有些紧张了起来。
一个五六岁模样的男孩,和一个两三岁左右的女孩随即走上前来,就要在她跟前磕头。
阿禾连阻止都来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向自己磕头后,快步离去。
直至三人消失在她眼前,阿禾才回过神来。
她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这一家子的感情,看来很是一般啊。
这三人对待刚醒来的原主,未免也太冷漠了吧!!
唉!也不知,自己究竟穿到了哪个朝代,又穿到了什么样的人家里来了。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
在没试过自己能否回得去之前,她最好还是先尽快,将原主的所有情况都摸清才是。
刚才的男娃光着上半身,下半身则穿了一条不太合身的裤头,女娃也只穿了一件粗糙的棉布肚兜和小裤头。
至于原主那高大的丈夫,阿禾没好意思细看,貌似他也只身着一件宽大的葛麻纱衣,脚上趿拉着一双木屐。
这家人的穿着一看便知,他们只不过是最普通的平民百姓,并不是什么大户人家。
然而,原主的这具身体却是前凸后翘,肤如凝脂,有料极了,怎么也不像是出身农户,干过农活的样子啊?
阿禾不免觉得有些奇怪。
没关系,等她晚点接收到这具身体的所有记忆后,应该就能解开不少疑惑了。
她正借着微弱的光线,审视自己这具身体的时候,门外传来了刚才那老妇人的声音。
“婉娘,药端来了!”
很快,老妇人端着药碗走了进来。当看到她已经能自己坐起,支撑着倚靠在床头时,一下子激动了起来。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这丫头福大命大,不会丢下娘一个人!”
老妇人碗还没来得及放下,眼泪就好似在下一秒,即将决堤而出。
既然这老妇人自称是原主的娘,那么,她们二人之间,就是母女关系了。
至此,阿禾已经见过了原主的四位家人。
“娘,我没事了。药应该已经不烫了吧。”
阿禾双手做出要接过药碗的姿势,从这老妇人对原主的紧张程度来看,原主和她这老母亲的感情倒是不错。
“噢,对,丫头来,先将这碗药喝了,补补气血。这次呀,娘可真的被你吓坏了。”老妇人被她打了一下岔,眼泪顿时收了回去。
阿禾一向不是个娇气之人,她接过碗,“吨吨吨”,豪迈地三两下就将那发苦的药汁喝了个精光。
开玩笑,古代医疗条件这么差,她不快点把伤口养好,万一到时候感染化脓了就麻烦大了。
等她放下碗时,便看到老妇人正一脸欲言又止地看着自己。
糟了,她好像忘了维持原主的人设了!
看来原主以前喝起药来绝不是像她这般痛快。
她期期艾艾的说道:“娘,为何如此看着我?”
阿禾本以为老妇人会对她的行为举止表示怀疑,却不料眼前的妇人反而露出了一脸欣慰的模样。
“婉娘,经此一遭,你总算有了些长进。听娘的,以后你切莫再和陈家那小子走的太近,平白惹人闲话。”
阿禾竖起了耳朵,原主不是已婚妇女吗?怎么还和其他男人来往过密,看来这里面有瓜可吃。
原主娘画风一转,立刻又上前来将阿禾死死往怀中搂紧,呜咽道:“你昏迷的这几日,娘都要被你吓死了,娘可只有你这么一个宝贝闺女哟!你要是去了,娘也不活了!你悄悄跟娘说,初十那天,你一个人去那深山中作甚?”
这儿有山?
阿禾又捕捉到了一个重要信息。
不过这个问题她显然回答不了。
阿禾立刻挣脱出妇人的怀抱,捧起脑袋哀嚎了起来,拿出了自己的毕生演技。
“婉娘,你怎么了?!别吓娘啊!”老妇人立刻惊慌失措的凑近想要安抚她,却又不知如何是好。
“娘,我这脑袋现在不能想事,我刚才想了一下,除了知道你是我娘外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阿禾面带痛苦,一边龇牙咧嘴,一边偷看老妇人的反应。
“好,好,好,娘不逼你了,你快些歇息吧,说不定明日就都记起来了。”原主娘急切的前来扶着阿禾躺下,确认她没有大碍后便哭天抢地,骂骂咧咧的抹着泪离开了。
“呼!”终于只剩下她一个人了,阿禾立刻闭上眼睛,想要努力接收原主意识里的信息。
良久,她欲哭无泪地睁开了眼,穿越小说!!
你害我害得好惨呐!说好的能自动接收到原主脑内信息的呢?!
为何她什么都感知不到?!这样一来,她岂不是得一直装失忆下去了!
而且,她要更加谨言慎行才是。
万一被其他人发现,自己是所谓的“异端”,凭古人的愚昧,可是会将她抓去,处以极刑的,到时候可就什么都凉了。
阿禾一颗心哇凉哇凉的,再也提不起一丝精神。
事已至此,她还能怎么办?!
很快,药物的作用逐渐显现,她没过多久,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另一边的厢房内,秦满福将一双儿女哄睡着后,正轻轻地为他们摇着蒲扇,驱赶蚊虫。
他的心中气闷极了。
差一点!明明只差一点!他就可以抓住这女子和奸夫密会的现行了!
这样一来,自己就可以光明正大的提出和离,将可怜的大丫带走了。
可不知为何,陈锦程那小子等了她半日,自己也在暗处等候了许久,却始终没能等到她的人影。
待他天黑背着一担柴禾回到家后,才发现这李婉娘还未归家。
当他询问起岳母是否知道婉娘的去处时,照例又得到了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他便识相的不再提起此事。
那一日,直至戌时,婉娘仍未归家,钱氏终于有些坐立难安了。
她开始借着由头在家中摔摔打打,发泄对满福和大丫的不满,以此来掩饰内心的惶恐。
亥时刚过,她再也坐不住了,慌忙起身催促满福出门去寻。
“找不到婉娘,你便不用回来了!”钱氏恶狠狠道。
“是,母亲,我这便去后山寻她去。”秦满福垂下眸子,向这老虔婆拜别后,便急匆匆的往后山赶去。
他这娘子不会真的遇上了什么危险吧?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他只想感谢老天开眼,恨不得烤只山鸡来庆祝一番才好。
话虽如此,秦满福仍是尽心尽力的在山中搜寻了起来。
他丝毫不怀疑钱氏的为人,她本就对自己不满,今日若是找不到她那宝贝女儿,自己是绝计进不了家门的。
虎哥儿,大丫还在家中等自己呢,若是自己没回去,大丫明早必定要饿肚子了。
想到这里,他又点燃了一根火把,将脚下的路照的更加分明。
虽然这一路上,李婉娘的脚印早就变得难以辨认,但秦满福可是一位经验老道的猎户,他很快便判断出了正确的方位,朝着大山更深处走去。
今日黄奴那家伙不知去哪厮混了,也一直未曾归家,怕不是两个月后,要叼回一群犬崽来认祖归宗吧?
若是有它在,自己哪里还需如此大费周章。想到自己的爱犬,李满福无奈的摇了摇头。
不过,李婉娘怎么会进到如此之深的地方?
秦满福有些想不明白,但很快,他便没了思考的时间。
在自己不久之前布下的陷阱内,他果真找到了昏迷不醒的李婉娘,也正是他那令人恨得牙痒痒的自家娘子。
这个陷阱之前是个天然的坑洞,他便没有精心布置,只在坑洞上方遮盖了一些树枝藤蔓,希望在冬日来临之前,尽可能的多弄到一些完整的动物毛皮。
他随即跳下了坑洞,粗鲁地拍打着李婉娘的脸,她却丝毫没有要清醒的迹象。
秦满福皱起了眉,将手指伸到她鼻下,有呼吸!他这娘子还活着。
他不禁松了一口气,虽然恨极了这女子,可她毕竟也是一条人命。
他细细检查了李婉娘周身,很快便发现了她头上的伤口,应该是摔下来时,磕到了坑底的石块上所致。
血流进了土壤里,很快便和泥土融为了一体,在这黑夜中压根看不清楚,也不知她究竟流了多少血出来。
此时他无比庆幸自己没有在陷阱里布置尖利的竹条,否则他这娘子早就该转世投胎去了。
秦满福第一时间将她背在了背上,快步往山脚下走去。
不管李婉娘作为一名妻子和母亲,有多么差劲,她始终还是虎哥儿和大丫的娘,他目前还不想让她们这么小,便成了没娘的孩子。
此时约莫已经过了亥时,整个山林寂静的可怕,只有山风吹响树叶的沙沙声,和此起彼伏的虫鸣声。
“娘,快开门,我找到婉娘了!”秦满福急促地叩着门,显露出一副无比焦急的模样。
他敢说钱氏开门的速度从未像今日这样快过,他刚落下话音,门栓便从里面打开了。
当钱氏看到他背上一动不动的李婉娘时,立刻瘫倒在地,说不出话来,只以为女儿已经没了生息。
“娘,快去请鲁大夫来,婉娘只是失血过多晕了过去,还有气息。”秦满福将婉娘轻轻地放在了她自己床上,打来了一盆热水,要给她擦拭伤口。
“好,好!我现在就去!”只见昔日走路都颤颤巍巍的老妇人,此时身手矫健的从地上一跃而起,顷刻之间便已消失在他眼前。
“这老货!”秦满福怒极,他就知道自己这“好”岳母平日里那弱不禁风,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模样都是装出来的!
伤口处已经糊上了一层厚厚的血痂,秦满福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敢下手,万一等会李婉娘的血又流出来了,他可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想到这,他便心安理得的扔下了手中的帕子,转头去往另一间厢房,去看睡着的虎哥儿和大丫了。
至于李婉娘,在鲁大夫来之前就让她一个人在房内自生自灭吧。
注:戌时为晚上7点-9点,亥时为晚上9-11点
天气炎热,孩子们睡在了他亲手打造的竹床之上。
明亮的月光之下,虎哥儿睡得四仰八叉的,肚皮都露在了薄被之外。
大丫则乖乖睡在哥哥身边,她挤在角落里,整个人蜷缩成小小的一团,手中还紧紧攥着自己的一根发带。
秦满福看着自己这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女儿,心疼不已。
大丫别急,很快,我便会带你离开这个,让人生不出一丝留恋的家了。
他扯过虎哥儿的被子替他盖好,怜惜的摸了摸儿子的脚丫。
“虎哥儿,你是男孩,爹没法将你带走,希望你日后切莫怪我。”
“爹的虎哥儿,你要早日成长为一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寻觅到一位情投意合的佳人,可千万别像你爹这样窝囊。”
秦满福苦笑着,心中默默絮叨着对儿子的不舍。
又定定的看了几分钟孩子们的睡颜,秦满福才轻轻关上了房门,重新又回到了他那“好”娘子身边。
这次他重新换了一盆热水,先将她脸上和身上的脏污擦洗干净,以免又被那老虔婆挑了刺。
刚做好这一切,外面传来了几道忙乱的脚步声,应是钱氏带着鲁大夫到家了。
这间屋子就在山脚之下,离村民们集中居住的地方还有一段距离。
要不然,光凭这老虔婆每天上演的“狮吼功”,就能给村民们添上不少茶余饭后的笑料谈资了。
鲁大夫是村子里唯一的医者,他从外地带着一名药童云游而来,见此地山中的珍稀药材颇多,当即眼神发亮,拍板要在此地住下。
他为人具有侠义心肠,村民们一开始不敢上门找他看病,生怕他是什么半瓢子水的江湖郎中。
可随着他治好的病人越来越多,村民们头疼脑热时上门,他也不从收取诊金和药钱,很快便赢得了村里的所有人心,连外村也时常有人过来寻他求医问药。
大门敞开着,钱氏和鲁大夫直奔李婉娘这间厢房而来。有外人在,钱氏表现的和善又客气,“福哥,快给鲁大夫端些茶水来。”
“是!”
“钱大娘,不必如此。天色已晚,我看诊完便回去了,茶水什么的便不必了。”鲁大夫明显是从被窝里被拖起来的,头发和衣服都系得乱七八糟。
他顾不得其他,第一时间为李婉娘把起了脉,随即又示意秦满福将油灯端近,细细查看了她头上的伤口。
“令嫒没有大碍,只是失血较多,晕了过去。”鲁大夫摸了摸自己的胡须,给出了定论。
他翻出自己的针灸套装,给李婉娘扎了几针,叮嘱他们这几日切莫擦洗她头上的伤口,最后又细细吩咐了两人几句,便拿上钱氏给的几贯铜钱提着药箱离开了。
“听见没?明日一大早,你便去鲁大夫家拿药。等会你守着婉娘就别睡了,切莫出什么岔子。”钱氏听闻女儿没啥大碍,一颗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她照例瞪了秦满福几眼,给他发号施令了一番,才施施然慢条斯理地走了出去,准备歇下。
“是!”秦满福垂眉顺眼的站在门口,恭送她出门后才将房门合上。
钱氏一走,秦满福立刻躺倒在李婉娘身边,准备睡觉。
开什么玩笑!今日他砍了一上午柴禾,下午还在山中蹲点了两个时辰,晚上为了找她,又花了快一个时辰,背她回来后又折腾了这么久,早就累坏了。
那黑心肝的老虔婆以为自己是铁打的人不成!难怪养出了同样黑心肝的女儿!
秦满福转过头来,借着月色,神色复杂的打量着自己的这位“好”娘子。
端看李婉娘这张脸,怎么也想象不出她的性格和人品会那样恶劣。
月光之下,她的侧颜姿容昳丽,婉约柔美,如若一位不谙世事的少女。
若不是被她这张脸欺骗,自己也不会如此之快的,便同意了入赘,开始了自己悲惨的赘婿生涯。
“小不忍则乱大谋!”秦满福安慰自己,等到李婉娘伤养好了,等到陈锦程下次旬休之日,这二人必定会再寻机会做那苟且之事。
到那时,他便无需再忍了!
第二日,天色微亮,秦满福便照例醒来了。
他先摸了摸一旁李婉娘的手,还好,是温热的,她还活着呢。
随后,他像往常一样先去灶房生火,又煮了一锅稀得可以照见人影的粥水,最后再烙上几块杂面饼子,这便是他们一家人日常的朝食了。
钱氏将钱攥得很紧,只有在指派自己去集市上采买东西的时候,才会给自己一些银钱。
而自己打猎所得的那些野鸡野兔、狍子狐狸之类,那老虔婆不许他去卖,每次都是不假人手,自己兴冲冲地拖着那些玩意儿进城,生怕被人贪了银子。
猎物卖出后,那些银钱自然也全都到了她自个的口袋里去了。
他和李婉娘刚成婚的时候,这俩人还都掩饰的很好,钱氏对他慈眉善目的,看不出一丝刻薄来。
无人教导,他便以为将所有的银钱,给岳母保管是理所应当的。
成婚后的生活,与他想象中的分外不同。
他本以为,自己时常去山中打猎换银子,李婉娘在家相夫教子,他们定能将自己的小日子过得蒸蒸日上。
可不成想,等到婚后第二年,虎哥儿出生之后,李婉娘便再也不装了。
虎哥儿刚刚断奶,李婉娘便将他扔给了自己照顾,说是嫌他哭闹烦人,自己则每日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
她惯会冲钱氏撒娇,拿了钱后便去买来各种胭脂水粉和头油,忙着给脸和身体涂抹各种膏脂。
当时的秦满福心道,罢了,娘子懒就懒一些吧,自己勤快一些便是。
至于她爱捯饬自己,反正最后受益的不还是自个嘛。
但很快,他便发现李婉娘并不是为了他而保养自个儿!
自己想要和她亲近些,她便嫌弃地推开自己,晚上更是连碰都不让他碰。
当时他还有些委屈,被钱氏看了出来,可能是她跟女儿说了些什么,那天晚上,她终于不情不愿的和他亲热了一番,大丫便是那一次时怀上的。
家中添丁,本是一件天大的喜事,可李婉娘这次怀孕后变得极其喜怒无常,几乎每日都要挑他的刺,他也只能更加沉默不语,埋头做事。
家里老实本分的唯有他的岳丈,李长顺,他倒是一直待自己很好,有时还会帮着照看一会虎哥儿。
田间的活儿也一直是他一人在干。
但他是镖师出身,年轻时受过伤,年纪大了,身体便有些不济,在李婉娘怀孕期间便开始缠绵病榻。
钱氏对自己的丈夫倒是没得说,每日尽心尽力的照顾着他,还花去了家中大半的银钱,给他治病喝药。
大丫出生后不到两个月,岳丈便撒手人寰了,这一下,钱氏受了刺激,足足三旬,都从早哭到晚。
这之后,钱氏不知是性情大变还是本性如此,愈发的刻薄了。
尤其是对大丫,钱氏认为是她八字太硬,克死了李长顺,巴不得将她溺死才能解恨。
秦满福第一次对钱氏发怒,是在大丫六个月之时。
那日,他从山间打猎归家,发现家中异常的安静,他快步走到房内,发现大丫被放在高高的床边,正乖乖的,咿咿呀呀手舞足蹈着,丝毫意识不到,只要再翻一个身,她便会摔死。
这一刻,秦满福的怒气直冲天灵盖!
他抱起大丫,喊了起来,家中却无人应答,这三人竟是都不在家!独独留了一个小婴儿在家!
他给大丫把了尿,又喂了些糊糊,重新将她哄睡。
他倒要看看这母女二人何时才会回来。
直到天色发暗,钱氏和李婉娘才说说笑笑着从外面回来,虎哥儿则在钱氏背上的布兜里睡得正香。
“娘!婉娘!你们去了何处?怎么能独留大丫在家?!”秦满福第一次怒气冲冲地质问起二人。
“哟,怎么啦,福哥竟冲我们发这么大的火,我们去哪用得着告诉你吗?”钱氏白了他一眼,丝毫不理会他的怒火。
“娘!我要是再晚回来片刻,大丫说不定就要摔死了,她就睡在床的边沿!腿都已经离开床沿了!”
“嗤,一个命硬的丫头片子,摔死就摔死了呗,哼。”钱氏放下虎哥儿,嘴里说出的话语第一次令秦满福起了杀心,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亏她还是大丫的祖母呢!
“娘!”
“秦满福,孝道你懂不懂,有你这么跟娘说话的嘛?!”李婉娘不耐烦道:“我们不过就是去集市上逛了一圈,下次不会再留她一人在家总行了吧。”
说罢她便掏出了那些瓶瓶罐罐,丝毫没有要来看看女儿的打算。
至此,秦满福终于认识到了这对母女的本性,这个家他是绝对待不下去了!
那一晚,他主动提出要带着大丫和虎哥儿去另一间厢房睡觉,这样李婉娘可以休息的更好。
钱氏没什么意见,李婉娘更是求之不得,她早就不想和几人拥挤的睡在一起了。
那天起,秦满福去哪都将大丫用布兜绑在胸前,随自己一起干活,打猎,生怕她再出什么意外。
钱氏的不喜也逐渐传染给了李婉娘,对于这个自己没有带过一天的女儿,她自然没有任何感情。
大丫的大名也是随便取的,唤作李小桃,只因她出生在七月,那时有桃子可以吃。
随着大丫一天天长大,这母女俩就没对她有过好脸色,大丫胆小谨慎的性格便是由此养成的,她每日只敢黏着哥哥,在家时连话都不敢说上几句。
秦满福拍拍脑袋,将这些不好的回忆驱逐出去,他得自己先朝前看才行。
李婉娘这次醒来,极有可能又要拿身体虚弱当借口,指不定要怎么使唤自己呢。
且让你再逍遥几个月!秦满福咬着牙,恨恨的想到。
做好朝食后,他顾不上自己先吃,便将几人唤醒,冲钱氏打了声招呼后,便前往鲁大夫家拿药。
鲁大夫正在小院中练气功功法,见他来了便示意药童去抓药。
“你家娘子可曾醒来?”
“未曾。”秦满福摇摇头。
鲁大夫沉吟片刻,“我已给她施过银针,今日按理便会醒来的。你回去后将药煎在锅中吧,醒后便给她服下。”
“是!那我回去了,多谢您老!”秦满福拿上药童手中的药包,向鲁大夫作揖拜别后往家中走去。
路上,他看着手中沉甸甸的药包,很是心疼这些银钱。
李婉娘花钱本就大手大脚的,家中早就捉襟见肘了。
钱氏将家中所有的食材调料,都锁在灶房的橱柜之中,钥匙在她自个儿身上,每日只拿出少许的份额来供他烹煮,害得虎哥儿每日都在喊饿,大丫也又瘦又小,丝毫没有奶娃娃的样子。
全靠自己隔三岔五偷偷在山中烤些野鸡,野兔,给他二人加餐。
想到这里,他的头又疼了起来,这钱氏未免也太宠溺女儿了,家中饭都吃不上了,还给她银子置办那么多锦缎胭脂。
真是拎不清,也不知她二人图些什么,没有达官贵人的命,非要做那心比天高的梦!
想要攀上陈家,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陈锦程那竖子怕不是只想骗到她的身子罢了!
带着一肚子火气,他回到了家中。
虎哥儿带着妹妹已经在院子中玩耍了起来。
钱氏则在李婉娘房中为她擦洗身子。听见他回来的动静便探出了头,令他现在就去将药煎上。
秦满福和儿女们说笑了两句便走进了灶房。
他四处查看了一番,又掀起了锅盖,顿时气笑了,这老货将朝食吃得精光,没给自己留下一点,空碗还堆叠在桌上,等着他回来洗净。
“我且再忍她最后一季(三个月),到时候看她家如何身败名裂!”秦满福长吸了几口气,才压下了满心的愤怒。
他直接将刷锅水倒进了药罐子之中,开始煎药,心中有种隐秘的解恨之感。
这一日,过得无比平静,接下来的一日也是如此,李婉娘仍在昏睡中,并没有醒来。
等到第三日,钱氏再也坐不住了,她又去拉了鲁大夫前来,给女儿诊脉。
“不应当啊,令嫒脉象平稳,除了有些气血不足外没有任何病症,老夫原以为两日之前她便要醒来了,怎会如此?”鲁大夫捋着山羊胡,一脸的疑惑。
从医三十载,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怀疑过自己的判断。
“罢了,我再给她施上几针吧!”这次,他没有收下银钱,施针后便告辞离开了。
钱氏在他走后,便开始在李婉娘床边哭哭啼啼,“我可怜的女儿哎,快快醒来吧,你爹不在了,娘可只有你这么一个亲人了哟。”
秦满福在窗外劈柴,闻言内心嘀咕道:“这老货,合着虎哥儿和大丫都不是你亲生的孙儿?!哼,李婉娘,你最好永远都醒不过来才好!”
吃过飧食(晚饭)之后,钱氏将几人全部叫喊进了厢房,让他们一起喊李婉娘的名字,像要给她招魂似的。
她自己则扑到了女儿身上,用力拍起了她的脸,钱氏越哭越激动,“婉娘,你醒醒,醒醒啊!你不要吓娘啊!你要有个三长两短,娘也不活了哟!”伴随着阵阵尖利的哭嚎声,床上的李婉娘真的睁开了眼。
这便是阿禾醒来时发生的那一幕了。
她还来不及细细思考应对方案,便在药物的作用下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等她再次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阿禾有些惊喜,自己的头终于不再那么疼痛难忍了。
她一骨碌坐了起来,房内没人,她可以光明正大的细细打量了。
耳边传来阵阵童音的嬉笑声,想来原主的便宜儿女们正在屋外玩耍着呢。
以她现代人的眼光来看,这间房必然是不能入眼的,但从她一个历史老师的角度来看,目光所及的一切却是那么的令她心潮澎湃。
朋友们,她这是见证了活生生的历史啊!这青砖!这地面!这窗户!这家具!阿禾的双眼闪闪发亮,就像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
这个朝代的生产力水平应该还可以,自己这是来到了唐代?宋代?还是明代?
阿禾在脑中过了一遍那些历史事件和重要人物,颇有些摩拳擦掌的架势。
她这算不算是窥探了天机,如果注定回不去的话,自己这是要走上人生新巅峰的节奏啊?
这一下,阿禾头不疼了,腿也不酸了,只恨自己没穿到一个男人身上,那样一来,自己岂不是分分钟就能傍上大腿,建功立业,妻妾成群!
“咕~”下一秒,肚子闹起了空城计,她这身子晕了几日,想来除了喝下一些流质汤水,便再没其他食物入腹了,阿禾摸摸已经凹进去的肚皮,恨不得立刻大吃一顿。
她不再犹豫,立刻推开了房门。
这一下,院中的三人都向她看来。
“娘,你醒了?”依旧是小女儿先打破了沉默,她怯生生的走向阿禾,朝她行了个万福礼。
阿禾好奇的朝她看去,她约莫三周岁左右,眼睛圆圆的,鼻子和嘴巴也很秀气,美中不足的是脸色蜡黄,头发也很稀疏,一头黄毛扎成了两个细细的双丫髻,正是古代女童最常见的发型。
阿禾笑了笑,没有说话,她打算将失忆这个说法贯彻到底。
她又看向另外二人。
原主儿子见她出来后没有丝毫反应,仍蹲在原地,看着地上的虫蚁,连头都不曾抬起。
他留着垂髫,就像水墨画里的娃娃似的,五官看不真切,但身形看起来比女孩要高大许多,也不知究竟几岁了。
“娘子,你醒了。”原主的丈夫正在晾晒着衣物,见她走出来,便将手中的衣物往竹竿上随手一抛,朝她这边走来。
阿禾好奇的向他看去,妈呀,万一回不去的话,自己就要和眼前这个男人每天朝夕相处了。
想到这,她打了个冷颤。
拜托,在21世纪,她还是个万年母单呢,穿越之后一下子就直接升级为人妻人母了,老天爷你有没有搞错!
就不能让自己穿成一个贵族少女吗?!
虽然,但是,这个男人好像长得还不赖啦!
阿禾眯起了眼,迎着刺目的骄阳,细细打量起眼前的男人。
他的身量很高,目测不止一米八,也就是古人常说的八尺男儿。
自己这具身体也不矮,应该有一米六,阿禾据此猜测自己可能身处于北方。
用现代人的眼光来看,该男子很是阳刚帅气,他肤色偏黑,面如刀削,鼻梁高挺,令她眼前一亮。
随着他的走近,这该死的雄性荷尔蒙正朝自己扑面而来。
阿禾最爱的电视剧就是士兵TJ,眼前的男人和她剧中最爱的袁朗教官有那么几分神似。
她平日里的理想型正是那种,精干硬朗的男子汉类型,只不过,她还一直未能找到,令自己心动的男人呢。
此时,在近距离打量完原主的丈夫后,阿禾差点没在心里笑出花来。
老天爷,我错怪你了,你对小女子还是挺不错的。
只是不知,她来了,原主的意识又去哪了?难道是头出血后已经不在了?
自己的意识才得以进到了这具身体之内?还是说这是另一个平行世界?
想着这些,阿禾呆愣在原地仍旧没有出声。
“婉娘?婉娘?”男子见她愣神,有些古怪的唤起了她的名字。
阿禾回过神来,是了,她现在不再是阿禾,而是“婉娘”了。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你是何人?”她歪着脑袋,睁大无辜的双眼,看向眼前的男人。
秦满福从李婉娘推开房门的那一刻,便察觉出了她的不对劲。
这女子每日早上起床必定是骂骂咧咧的,也不知哪来那么多的不顺意之事。
随着自己在她眼前站定,那种古怪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她看向自己的眼神清澈而又热烈,不再带有一丝嫌弃,这无端的令他心中有些发毛。
随着那句充满疑惑的话语从她口中说出,秦满福的一颗心,如坠谷底。
谁能来告诉他,现下是何状况?李婉娘这是被邪祟附身了?
“你是我夫君吗?这两个娃娃是我与你的孩子?”李婉娘又连着问出了两个匪夷所思的问题。
“李婉娘!现在可不是你装神弄鬼的时候!”秦满福沉下脸来,不知道这女子葫芦里又想卖什么药。
“哼,你不告诉我,我问娘去。”
李婉娘立刻扯开嗓子喊了起来,“娘,娘!”
她笑嘻嘻的,两个孩子都察觉到了异常,安静地围拢到了秦满福身后,扯着他的衣服,不安地望向这个有些不同于往常的娘。
“哎哟,婉娘你都能起身出门啦,好好好,这下娘总算能放下心来了。”
钱氏听到她的呼唤后,匆忙从房内赶来,一脸的喜笑颜开。
“娘,我醒后试了一下,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可是,他们都不相信我!”李婉娘双手交握在腹前,一脸的委屈。
虽然才跟原主的家人打过一次照面,阿禾仍能看出在这家中,当家做主的正是眼前这老妇人,不过,真正难以搞定的,怕是原主的丈夫。
罢了,一个一个突破吧,这老妇人应该比较容易攻略。
阿禾打定了主意,要从这个疼爱女儿的老妇人身上着手。
“你跟我进屋,躺下歇息,娘跟你慢慢说道说道。”钱氏心疼地扯着阿禾的手,催促她回屋休憩。
“娘,我得先吃些东西,我现在感觉能吃下十个大馒头呢!”阿禾甩开她的手,只感到浑身都不自在。
“先进屋,我让福哥给你端来便是。”
“福哥,还不快去灶房做些吃食来?!”钱氏进屋前还不忘回头,给了秦满福一个冷哼加白眼,才迈过那道门槛,小跑至女儿身旁。
“婉娘,你有什么疑问,只管问娘便是。”钱氏也在床榻边沿坐了下来。
阿禾从善如流的躺倒在床,眨巴着眼睛道:“娘,我们家中连我在内共有几人?爹在哪呢?”
闻言,钱氏立刻悲从中来,“我的儿啊!你竟是连这都忘了,呜呜呜呜。”
钱氏立刻掩面擦起了眼泪,直叫阿禾心道不好,看来这是戳到钱氏的伤心处了。
好一会儿,钱氏才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将她爹李长顺生病去世的事一一道来,过程中差点又要眼泪决堤。
秦满福便是这时进来的,他端来了三个饼子,一碗粥水,倒是冲淡了钱氏这一刻的伤怀之情。
阿禾一边风卷残云的吃着,一边听钱氏讲起了她的故事。
她一直从自己是何时和李长顺成婚,又是如何在这安家的,再说到婉娘出生后的大小事,直说得口干舌燥。
秦满福坐在角落里,闷不吭声,适时的给钱氏递上了一碗水,他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些故事,虽然并不想知道这对黑心母女的事,但却怎么也迈不开步子,只能竖起耳朵,不声不响的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
阿禾将他的神态看得分明,不由有些想笑。
他应该很不喜原主和她这老娘吧,却又如此能屈能伸,真是有趣极了。
钱氏将一碗水一饮而尽,正要接着说时,被女儿打断了。
就在刚才,阿禾想到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还没问。
“娘,现在是什么朝代,呃,我的意思是说,现在是什么年份,君主是谁?”阿禾话音未落,便被钱氏捂住了嘴巴。
“婉娘,为娘现在终于确认,你脑子真的被摔坏了,呜呜,晚些时候我让鲁大夫再给你瞧瞧。”她示意秦满福将门关上,才小声说道:“这你可就问对人了。你娘我呀,曾经还是宫里的管事嬷嬷呢!”
闻言,阿禾眼前一亮,难怪原主家能砌得起青砖大瓦房了。“娘,你快说吧!”
“现如今是海陵三十七年,咱们村现在身处的地儿唤作乌海村,位于云海县,隶属于云州。
当今陛下海陵帝,乃太后正统所出,娘之前可是在宫中的司闱司当值,日常负责掌管宫廷门户的钥匙和开闭之事。”
钱氏挺直了腰板,对自己之前的宫廷生涯很是自得。
“我年逾三十之后便被准许放出宫去,那时,我本想回乡去投奔弟弟,也就是你舅父。一路上,尽管我吃穿俭朴,仍是被歹人给盯上了,在霸州差点儿被洗劫一空。”
“幸好遇上了你爹,他刚送完一趟镖,在附近游玩,便将你娘我救了下来。”说起和婉娘他爹的那场邂逅,钱氏脸上至今还有些羞意。
事实上,她不过是司闱司最底层的一个宫婢罢了,若是那秀气机灵些的宫女,早就被贵人赏识,要了去了。
而钱氏这人却是相貌平平,人也呆板不知变通,在宫中熬了十五年愣是没挪过窝,直到30岁才拿了一笔“遣散费”被放出宫去。
现在李家这座几进的青砖院子,正是位于李长顺老家的宅基地之上。
他父母早亡,并没有其他亲人,无牵无挂的,便去云海县当了镖师。
认识钱氏时,他已三十好几,这两人在古代算得上是真正的大龄青年了。
他人长得高大周正,只是家中太穷,一直未能娶亲。
救下钱氏后,钱氏一眼便瞧中了他这人,直接以身相许了。
成婚后,钱氏不许他再去干镖师这一危险行当,两人靠着钱氏攒的几十两银子,做起了小买卖。
两人赚到钱后便回到李长顺老家来,砌起了这座青砖大瓦的房子,过上了舒坦自在的小日子。
钱氏生下李婉娘的时候已经三十有五了,这在古代属于超高龄产妇。
两口子只有这么一个孩子,从小如珠似宝的溺爱着她,导致她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性子也变得既骄纵又任性。
“娘,等等,让我消化一会儿。”阿禾听着自己闻所未闻的地名和帝号,大脑有些懵圈。
过了片刻,她又不死心地问道:“现如今的都城在哪?”
钱氏叹息了一声:“都城唤作京海,距咱们这儿也不是太远,约莫千里左右,马车走官道的话十天左右便能到了。”
她摩挲着李婉娘的手:“我的儿,待会儿我便去找鲁大夫来再给你瞧瞧,你还想知道哪些事儿?”
此时的阿禾心乱如麻,完了,她现在可以确认,她这是穿越到架空朝代来了!
虽然这里和她古装剧中看过的场景服饰几乎一样,但种种迹象表明,这里的确不是自己那条时间线上的古代文明!说不定,自己都不在那片华夏大陆之上!
阿禾仰头,心中在疯狂咆哮:“贼老天,我恨你!我一个熟读中华历史五千年的历史老师,在这里岂不是毫无用武之地?!老天爷你这个玩笑未免也开的太大了吧呜呜呜!就不能行行好给我一点金手指吗呜呜呜!”
她沉默不语,一旁的秦满福走上前来说道:“娘,我看婉娘有些累了,今日便到这里吧。我现在就去将鲁大夫请来。”
“行,那你快去。”钱氏难得的没有驳斥他,看到女儿一脸呆滞,不想理任何人的模样,她心中悲戚,一边默默向老天祈祷一边慢慢的退了出去。
走在路上,秦满福不停的思索着这古怪的一切。
他刚才出声,可不是在心疼李婉娘,而是想尽早让鲁大夫前来诊断一下,这女子所言究竟是真的,还是在装模作样。
若说她是在做戏,那未免也太以假乱真了吧,李婉娘何时有过这么安静的性子?
可若要说是真的,又未免太匪夷所思了些,人怎么能摔了一跤后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至于钱氏说的那些过往,他倒也是第一次听说,终于解开了他心中一直以来的不少疑惑。
难怪这老货自视甚高,在村中优越感十足,几乎不和其他村妇来往。
难怪她和岳丈只有李婉娘这么一个女儿,从不让她干任何农活,还花了那么多银子,替她招了自己这个上门女婿。
想到这里,他又有些气闷,快步小跑了起来。
秦满福的猜想八九不离十,但这最后一点他猜错了。
钱氏夫妇招上门女婿这事,纯属不得已而为之。
钱氏虽不大和村中人交往,但她家条件在村中属实是数一数二的了,李婉娘从小又不需要干农活,自然是玉雪可爱,冰肌玉骨,和那些村里的其他女孩一比,理所当然的成为了方圆几里所有男孩的爱慕对象。
从她十岁起,上门提亲的便络绎不绝,但全被钱氏给推拒了。
她放出话来,她女儿可是要做大户人家夫人的,泥腿子什么的,就别上门自取其辱了。
此话一出,哪还有村里人愿意上门,何况这李婉娘一看便不是个贤妻良母的主。
偶尔也有那贪慕颜色的城里富商上门,却全是想将她讨去做妾的,钱氏自然不可能同意。
至于钱氏期待的那些大户人家,怎么可能会娶这样一个无才无德的乡下女子做夫人。
因此,岁月蹉跎,等到李婉娘及笄之后仍是无人问津。
这下子,钱氏终于急了。可让李婉娘随便找个泥腿子嫁人,嫁过去吃苦受罪,她是万万舍不得的,因此便和李长顺咬咬牙,拿出了五十两银子,放出话来要招赘。
银子的威力是巨大的,方圆几里的不少单身汉闻言都找上了门。
但心甘情愿为了这点银子上门的,又有多少算得上是良配。
钱氏一看到那些人歪瓜裂枣的长相,便连大门都不让他们进去,直言他们不符合招赘的标准。
这下,村民们都当茶余饭后的笑话看待了起来,也不知哪位仁兄如此“幸运”,能“嫁”入他家。
李婉娘所在的村庄唤作乌海村,秦满福则居住在乌海村隔壁的高坡村。
他并不是祖祖辈辈都扎根在这儿,他的祖父祖母年轻时,从更为贫困的战乱之城逃难至此地。
这里民风淳朴,有山有水,他们刚到这儿便决定了要在此地长久定居,可逃难路上,孩子接连夭折了三个,最后只留下了秦满福他爹。
后来,他爹和一位外村姑娘成了婚,生下了秦满福和秦秀莲这一儿一女,一家人虽清贫倒也和乐融融。小的时候他还上过几年村中的学堂,学了些最基本的开蒙内容。
祖父祖母在秦满福很小的时候便过世了,那时他还不懂,并不觉得有多伤心。
可等到他十五岁,妹妹秦秀莲十岁那年,父亲和母亲便都得了病症,相继过世,留下了可怜的兄妹两人相依为命。
秦满福还来不及伤心,便在一夜之间长大了,但他并不觉得自己命苦,村子里比他悲惨的大有人在呢,芸芸众生,各有各的苦楚。
自己好歹还有妹妹这个亲人,家中也还有父母留下的一些银钱可用。
自此,他开始自力更生,先是去跟着村中的木匠学艺。
可那木匠并不是个敞亮人,即便收了他的拜师礼仍旧藏着掖着,每日只叫他锯木,将木材刨平切割,纯粹的将他当成了免费劳动力使唤。
过了一年,秦满福才意识到了不对,愤而离开了那处儿,转而跟着一位经验老道的猎户学起了打猎。
这并不是个轻省的活儿,但秦满福自小身材高大,目力耳力也好,倒是极为适合这个行当,很快便能自己打到猎物了。
就这样,他隔三岔五上山打猎,再将猎物卖出,而妹妹则每日大门紧锁,在家中刺绣,卖些绣品,虽然攒不到多余的银钱,但兄妹俩吃穿是不愁的。
一眨眼,妹妹已经快要及笄,秦满福也即将年满二十了,两人都开始考虑起了婚姻大事。
可村中从未有人上门前来提亲,谁都不想找个无父无母的孤儿。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秦满福察觉到妹妹眉眼间浮上了一抹小女儿家的羞意。
等到他问起时,她才羞答答的,说自己属意村中的黄家幺儿,黄怀玉。
黄家在村中有些不同,他们是文化人,黄老爹之前在书院做过夫子,老夫妻俩生了三个儿子,一人经商,另外二子每日都在勤学苦读,想要考取功名,这家人的条件在高坡村算是数一数二的。
对于妹妹看上了黄怀玉这个孱弱书生,秦满福有些吃惊。
他心中虽觉得两人并不相配,但也不想打击妹妹,只是问起那竖子是否同样对她有意。
当妹妹羞怯着点头时,他心中微微叹气,罢了,自己就这么一个妹妹,怎么着也要满足她的念想。
第二日,他便堵住了那偷偷摸摸前往自家来的黄家小子,质问他准备何时前来上门提亲。
两人暗中私会可不是读书人该有的行径!
黄怀玉被这个高大威猛的大舅哥吓得两腿直打颤,话都说不利索,留下一句,我今日回去后便禀告父亲母亲后,径直灰溜溜的逃回了家中。
又过了好几日,秦满福才终于逮着了那滑溜的黄家小子,质问他到底是何意思。
若是无意上门来提亲的话,自己便不许他私下再和秀莲来往。
黄怀玉苦着一张脸,说他还在做爹娘的思想工作。
他爹他娘一直希望他找个识字的姑娘,再不济也要找个娘家能帮衬儿子的媳妇。
当他提出自己想要迎娶秦秀莲的想法后,二老并没有答应,但也没有当场否绝,只说他们还需好好思量一番,再给出答复。
闻言,秦满福松了一口气。
只要二老没有当场否定这事,那秀莲和这黄家小子就还有转机。
想到这,他理理黄怀玉的衣襟,放松自己的表情道:“行,我知晓了,你先回去吧。”
接下来的几天,他每日都去山中打猎,猎到的猎物全都一股脑的交给了黄家门口的仆人,由他转交给黄家二老。
过了大约一旬,这天,他在黄家院子门口放下猎物,正要离开之时,黄老爷出来了,将他请了进去。
“贤侄啊,你的心意,我和怀玉他娘都已知晓了。”黄老爷端起手中的茶杯,吹了一口上面的浮沫,喝了一口道:“你和秀莲算是村人看着长大的,大家都是知根知底的,我也知晓秀莲是个好孩子。”
黄老爷话音一转,“只是贤侄啊,你也知道,我们做父母的呢,也有难处,我们黄家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但这读书啊,实在是太费银子了,不知你能为秀莲准备多少嫁妆呢?”
黄老爷并未拐弯抹角,而是将这银钱之事摊开到了明面上来说。
这倒令秦满福有些没想到。
他还以为读书人都不在意这些阿堵之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