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宛谢千砚是小说《爱你太苦,这辈子打死我都不嫁了》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归渡洛水写的一款宫斗宅斗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爱你太苦,这辈子打死我都不嫁了》的章节内容
姜宛这一生最后悔的便是——嫁给谢九郎。
寒风夹着雪花,涌入破旧的窗棂。
姜宛呆滞的躺在木板上,头发枯黄凌乱,唇瓣被冻的青紫。
单薄的衣衫下,凹凸有致的身子满是冻疮。
外面传来炮竹声,姜宛艰难侧眸,望着远处高悬的灯笼无力扯了扯唇角。
真好,过年了,她又在谢府熬过了一年。
她能多活一年,娘亲便能在姜家安安稳稳的过上一年。
也不知娘亲和弟弟如何了。
“真晦气,大过年的,管事的非要咱们来看看姜宛死了没有,她那院子,给狗狗都不住,我真不想进去。”
“小声点,再怎么说,她也是郎君的贵妾,被人听到了不好。快走吧,过了郎君子便要迎娶公主了,留她在府中终归不好。”
“呸,什么贵妾,若不是她使了手段,郎君怎会着了她的道,生了副狐媚子模样又如何,还不是被郎君厌弃,丢在府中自生自灭。依我看,她连咱们下人都不如。”
“哎,也不知郎君如何想的,竟容忍她在府中作妖了七年,若不是她惹怒长公主,郎君也不会罚她在荒院中静思。好好的福分,偏被折腾没了,当真可惜。”
“姜宛就是个没脑子的草包,自己找死,有何可惜,长公主与郎君是自小的情分,她一个妾,不过是男人的玩物,也配与公主攀比。”
刻薄的说话声越来越近,姜宛眸子闪了闪,这种话听多了,也就习惯了。
初开始气不过,同她们理论一二,仗着长得好,她也努力的往谢九郎跟前凑,发疯,下药,装可怜,无所不用其极。
谢九郎端方自持,温雅如玉,一双凤目默默含情。
他是天上月,俊逸出尘,矜贵冷傲。
而自己则是地下泥,出身低贱,无德无才,唯有一张脸还算出挑。
人人都说她不配,但他后院七年来只有她一人。
她闹,谢九郎便由着她闹。
不迎合,也不动怒。
人人都道谢九郎宠她如命。
可唯有她自己知晓,自入府起,他从未碰过她。
七年,她逼疯了自己。
那日她亲耳听到谢九郎说,“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玩物,公主何必在意。你若不喜,送走便是。”
那一刻,所有的压抑与委屈轰然爆发,她发疯了似的质问,摔打,后因冒犯公主被罚入荒院,这一待便是三年。
雪花落在她脸上,冰凉刺骨,姜宛讥讽一笑。
石头做的心肠,她不捂了。
若能时光倒转,她决计不会再嫁谢九郎。
院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两个丫鬟提着灯笼走来,嫌弃掩鼻,一丫鬟厌烦道:
“脏死了,她若是死了还好,若没死怎么办?也不知道她怎么那么能熬,明明都快病死了,偏又熬了一年。”
另一个丫鬟语气温和,说出的话却比冰雪还冷,
“管家说她死了,她便是死了,这么冷的天,左右她也熬不过两日,少夫人入门,万不能因她冲撞了郎君喜事。”
姜宛闭上眼,自嘲的想,三年了,他竟还未娶公主,如此自持,莫不是那处不好吧。
丫鬟提着灯笼站在她身边,嫌弃的目光落在地上,
“受了这么多罪还不够?寻常人若是这样,早就自戕了,你说你图什么?”
姜宛望着漏风的屋顶,自然图的是比她性命还重要的人。
“看你可怜,今日便让你做个明白鬼,前几年姜府传信,你那小娘偷人被姜家家主用了重刑,尸体早就被野狗啃没了,你吊着一口气不肯死,就是为了你那小娘吧?既然这么想见她,我就发个慈悲,送你一程。”
雪下的更大了,棉絮般的雪花快而密的落下,转眼院子成了白色,掩下世间的污糟与不堪。
带着劣质香粉味的帕子捂住她口鼻,姜宛瞳孔大张,虚弱的身子本能的挣扎了片刻便没了声响。
手无力落下,满腔恨意无处安放,她的娘亲早就死了,那她这三年的煎熬与隐忍算什么。
……
“小姐,小姐?快醒醒,家主派人来传你过去,说是来了贵客,让府中所有小姐都过去呢。”
熟悉的女声在她耳边响起。
姜宛捂着头嘤咛一声,鸦羽般长睫颤动,眼帘微微抬起,明亮的烛火刺的她有些晕眩。
这是哪?
“小姐,家主对您可真好,这可是落霞锦做的裙子,全城也只有这么一件,家主竟送给了您,这次大小姐怕是要气疯了呢。”
铜铃般的女声欢快又灵动。
姜宛捂了捂眼,等眼睛舒服些才放下手。
身边是雕花梨木床,四周挂着碎金流纱帐,微风拂过,纱幔飞舞,荡起点点金光。
窗边竖着一只冰裂云青花觚(gu),上面插着娇艳的月季花,微风裹着花香涌入她鼻尖。
许久没有闻到这么好闻的花香了,姜宛眼眶酸涩,这是她未出阁时的闺房。
抖着手拉过发梢,黑色的,光亮如绸缎。
她……回来了?
倏地起身,径自走向梳妆台,铜镜中的女子青春灵动,一头墨发似上好的绸缎柔顺的披散在她身后,吹弹可破的肌肤透着健康的红晕。
姜宛颤抖着手轻轻放在脸上,眼底泛起红光。
瞎眼老天喝懵了?
竟真让她回到了十六岁。
“小姐?你看什么呢?快来换衣服,待会儿去晚了家主又要责罚您了。”丫鬟稚儿焦急催促。
姜宛眨眨眼,“稚儿,你还活着。”
上一世,父亲在谢九郎的酒水中下了情毒,又把她送到他房中。
谢氏一族传承几百年,家族纷争复杂,谢九郎生在那样的家族怎能看不穿姜家的小伎俩,偏不小心着了道,心中自然有气。
为了平息谢九郎的怒火,姜家便推稚儿顶罪。
可怜她的稚儿,连分辩的话都未来得及说出一句,便被人堵了嘴乱棍打死。
强权之下,人命犹如草芥。
女子更是如水上浮萍,得家族保护,却也受制于家族,若她们没有价值,下场比青楼里的妓子还不如。
稚儿:“……”
小姐是盼着她没活着?
“稚儿,你刚刚说什么?父亲派人送来了落霞锦?”姜宛指尖轻颤。
稚儿愣愣点头,“是呀,今日府中有贵客来,家主说让您好好打扮一番为贵客献舞呢。”
姜宛确定了,现在正是春日宴当天,离她被送上谢九郎床榻还有一日。
一切还来得及!
收拾好心情,姜宛松开一脸愣怔的稚儿,伏在她耳边沉声叮嘱,“好稚儿,帮小姐做件事可好?”
稚儿挺直胸脯,“小姐尽管吩咐,只需小姐一句话,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稚儿也去得。”
姜宛莞尔,点了点她鼻尖,“稚儿痴心相付,我又怎能辜负,自今日起,你这条小命我包了,这样你去……”
女子弯着柳腰,如瀑般墨发垂落,烛光下女子肌肤吹弹可破,一双剪眸光彩潋滟透着几分狡黠。
主仆二人嘀咕了一阵,丝毫未察觉窗外一道人影驻足。
男子一身月白锦衣,身姿高挺,宽肩窄腰,剑眉下一双凤目深邃如墨。
劲壮的腰身上系着华丽的白玉带,胯间垂着枚纹龙玉佩,墨发被金冠高高束起,只留额角边两缕发丝随风浮动,通身透着矜贵风流之气。
“郎君,您身份尊贵,姜氏不过是末流氏族,哪值得您驻足,依奴看,咱们不如住在江州第一楼。”
“无碍,听闻姜氏女子姿容绝世,来此一观也无不可。”
谢九郎手持玉扇,唇角挂着温润如风的笑,凤眸透过纱幔望着房内女子窈窕的身影。
“那处房子是谁的?”
姜家家主献媚的跟在身侧,闻言探头顺着他视线小心看去,见状心喜,忙道:“那是我家二女儿的住处,名芳华苑,风景秀丽,您若喜欢……”
谢九郎脸上笑意微敛,冷冷睨了眼身后献媚的男人,周身气势冷肃,“姜家主是将女儿比作青楼妓子了么。”
听闻姜家多以女子发家,如今一见果真不假。
上赶着将男子带入女儿闺房的父亲,他还是头一次见。
刚兴起的兴致忽的烟消云散,美人终化骨,无趣。
姜家主后背发凉,怎么还生气了?忐忑不安的看了眼前方,月色下只看到月白衣袍快速消失在拐角。
慌忙抬脚跟上,一边不忘交代身后管家,“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请二小姐过来。”
能不能攀上谢家,就看这次了。
谢家是幽州大族,与皇权交缠颇深,若能搭上这条大船,姜家定能再升一个等级。
时值乱世,除皇权外,各家大族共分为三个等级,上等,中等,末等。
姜家便是末等家族,稍有不慎,随时有被其他家族吞并的可能。
若能得谢氏保驾护航,他们方能走的更远。
管家匆匆跑到芳华苑。
月照碧水,风舞竹影,春日的风微凉却不沾身,拂过肌肤很是舒服。
女子正端坐妆台前,玉手执笔,轻绘黛眉。
“哎呦,我的小姐,您怎么还未更衣,家主都等急了。”管家气喘吁吁跑来,额角渗出汗珠。
姜宛放下青黛,慢悠悠拿起唇脂,翘起一根玉脂勾起,仔细点在饱满的唇珠上,霎时间,粉白的唇变的殷红。
长睫微垂,纤长的脖颈前倾,她漫不经心挑拣着首饰盒中的头饰。
“爹爹说有贵人来,本小姐自然要好好装扮,不能丢了爹爹脸面,您说对吗?姜管家。”
女声清幽绵长,柔软中好似带着钩子。
姜管家语塞,“二小姐说的在理,可是……咱也不能去晚了不是。”
姜宛玉手在一排头面上划过,最终落在角落最不起眼的白玉头发簪上。
“稚儿,就它吧。”
管家嘴角抽搐,说好的好好装扮呢。
选了半天就选了个这?
不过好在有落霞锦,配上这套头面倒也相得益彰。
管家刚自我安慰结束,余光却瞧见他家二小姐随手取了件月白色纱裙披上。
顿时一颗老心碎了一地。
“二小姐,您就穿这个?”
姜宛转了一圈,纱裙翻飞,她回眸一笑,原本艳丽的容貌因寡淡的妆容软和了许多,“怎么,难道我这样不美吗?”
管家:“美是美,可是家主为二小姐准备了落霞锦,您若不穿,家主会失望的。”
姜宛勾唇,笑的温婉,“落霞锦千金难求,大姐姐念叨好几日了。您也知道,我只是庶女,有些东西强求不得。”
管家表面恭敬,眼底的嘲讽明显溢出,“既如此,还请二小姐随奴走吧,莫要让贵客久等,家主的脾气您是知道的,若完不成任务,后果您承担不起。”
果真是空有美貌的草包,到手的东西都守不住,若不是见她有几分姿色,尚有些价值,家主怎会如此宠她。
庶女而已,真当自己是大小姐了。
姜宛垂眸,眸色渐深透着冷色,姜家最会拿软肋威胁人,她这次若出错,受罚的不是她自己,而是她的生母花氏。
利用亲人要挟女儿,这就是姜施伯的手段。
手指收紧,指甲抠入掌心。
心痛什么,这些她不是早就领略过了么。
拢了拢衣衫,红唇扬起好看的弧度,“多谢管家提醒,姜宛记下了。”
宴席如上一世一样设在了中院,四周挂满了四角宫灯,整个院子被照的亮如白昼。
她是最后一个来的,按照身份她原该坐在右手边第二位,现在那个位置有了人。
稚儿嘟嘴不满嘀咕,“三小姐也太没规矩了,怎能坐您的位置。”
座位是提前安排好的,右手第二位与谢九郎的位置相对,只需他一抬眼便能看到她。
姜施伯卖女儿卖的依然如此顺手。
“嘘,戏要离远了才能看的清晰,别说话,安心等着便是。”
姜宛垂头走至场中,双手平抬置于胸前弓腰行礼,“见过祖母,父亲,母亲。”
声线平缓没有丝毫起伏,身子微侧,绝美的脸被她掩藏在阴影中。
姜施伯扫视她周身,眼底怒意翻涌,想发作却顾忌有谢九郎在场未敢发作,只铁青着脸挤出笑,“宛宛来了,快起来,为父不是送了衣服给你,怎么还穿如此素雅。”
姜宛站直身子,目不斜视,“宛宛多谢父亲,只是那衣裙……”
柳眉微蹙,欲语还休。
“衣裙如何?”姜施伯追问。
为了今日,他可是花了大价钱才买到唯一一件落霞锦,姜宛容貌姝色绝艳,等会儿穿上落霞锦跳上一舞,定会令谢九郎另眼相待。
姜宛为难的看了眼身侧裹着披风的姜明月,小声道:“大姐姐见了那衣裙极为喜爱,便……便要了去,宛宛只是庶女,不敢忤逆,所以才……”
姜施伯额角青筋跳动,眼中似要喷出火来,狠狠瞪了眼身侧女人,低声怒道:“都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既然她将落霞锦抢了去,那便由她献舞,敢出差错你这主母也不必当了。”
姜氏主母阴恻恻看了眼向下方,端方的脸上挂着面具般的假笑,“明月性子骄纵,改日我定会好好责罚她,都是姐妹,她们往日一同受嬷嬷教导,宛宛会的,明月也会,谁入了谢九郎的眼对咱们来说又有何区别,家主何必动怒。”
谢氏九郎身份尊贵,芝兰玉树,想入他府中做贵妾的女子多不胜数,偏偏九郎爱美色,却又不近女色,真正做到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他如峰峦之巅的苍松,令人心生敬仰,却又触之不及。
这般美好的男子,唯有她的明月方配得上。
姜宛屈膝行了一礼,默默退下,寻了处末尾靠院门的位置坐下。
全程未看边上那道风姿卓然,风流矜贵的男子一眼。
“呵呵,有趣,九郎,这世间竟还有女子漠视你的。”一道爽朗好听的男声响起,引来场中女子注目。
姜宛扫了一眼便收回视线,低头摩挲袖边暗纹。
越州萧氏三郎萧君泽,与谢九郎形影不离,有谢九郎在的地方便有他。
萧氏也算上流家族,萧君泽在谢千砚身边却只能做个跟班。
说来萧君泽长相不俗,偏偏被谢千砚遮挡了锋芒。
忍不住再次抬眼看去。
男子五官深邃俊朗,发丝随意挽在脑后,一袭紧身墨衣包裹着他劲壮的身子,领口微开露出白皙精致的锁骨,他慵懒坐着,单手撑头,透着几分潇洒不羁。
姜宛勾唇,眼底划过羡慕,能肆意潇洒的活着是她一生的奢望。
上一世,他是唯一帮助过她的人。
虽只有一饭之恩,却让她在谢氏族地那样的地方感到一丝温暖。
不知不觉看的久了,萧君泽似有所感,扭头看来。
俊朗的脸上划过错愕,是她。
星眸中划过兴味,刚刚对九郎漠视不理,现在又偷偷看自己,有趣。
“九郎,坐在最末端身穿白衣的小娘是谁?长的如此貌美,你阅美无数,可曾识得?”
姜宛慌忙收回视线,低头饮茶。
暗忖,怎么一时走了神,萧三郎张狂不羁,素来口无遮拦,被他缠上不是好事。
谢九郎抬眸,凤目落在姜宛身上,声音淡漠,“应是姜氏二女,姜宛。她是庶出,配不上你。”
“庶出又如何,她,我看上了,你可不能同我抢。”萧君泽兴致盎然,如此有趣的女子他还是第一次见。
寻常女子只要见到九郎,就像饿狗见了骨头,唯有姜宛,忽视了九郎看了他。
“你确定她看上的是你?”谢九郎唇角含笑,眸底渐冷,玉扇轻敲掌心,“姜家女只爱名利权势,她看你不过是看上了你身后的萧家,我劝你小心为上,莫要被缠上。”
萧君泽脸上笑意渐消,对姜家的传闻他也听过,若真是如此,姜家女确实是个麻烦。
“罢了,我最怕麻烦,不过你既知是麻烦,为何还要借住萧家?”
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谢九郎挽袖斟酒,神情莫测,“因为有比萧家更麻烦的。”
说话间,前方涌入一队舞姬,乐声飘飘渺渺响起,女子纤腰扭动,水袖翻飞,中间的女子最为突出,一袭七彩落霞锦包裹着她妖娆的身段,舞动间如天际彩虹,翩然若仙。
今日谢九郎入府,雍城各大家族闻名而来,在场的均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一双双眼睛直勾勾落在姜明月身上,毫不掩饰的猥琐与贪婪。
姜明月扭动腰肢,自豪骄傲的挺直脖颈,间隙眸光扫过角落,轻蔑一笑。
长得好看又如何,还不是被我抢了风头。
等我做了九郎贵妾,看你还如何嚣张。
四周目光越炙热,姜明月跳的越卖力。
稚儿气呼呼抠手指,不满嘀咕,“嘚瑟什么,还不是抢了小姐的衣裙,原本跳舞的该是小姐您的。”
姜宛垂首品茶,低眉顺目,婉约雅静,“她是嫡姐,府中的一切都是她的,一件衣服而已,给了又何妨。”
前世她就是这般,在这些道貌岸然的男人面前搔首弄姿,那些猥琐的目光令人恶心。
她跳,是为了让母亲活。
现在姜明月跳,是为了嫁给谢九郎做妾。
姜宛唇角轻扬,半瞌的眸底尽是嘲讽,都说宁妾九郎不做皇贵妃,却不知,谢府是座吃人不吐骨头的地狱。
没有谢九郎的宠爱,妾连下人都不如。
乐声停,舞姬躬身行礼退下,姜明月勾起最美的笑走向谢九郎,“九郎,明月跳的好看吗?”
少女春心萌动,一双清眸一瞬不瞬的看着面前光风霁月的男子,火辣热切。
萧君泽乐的看热闹,“九郎,人家问你话呢。”
谢九郎转动杯盏,笑的温润如风却又疏离,“尚可一观。”
“如此佳人竟只得你一句尚可,九郎你可真是越来越难伺候了。”萧君泽轻蔑看向面前女子,搔首弄姿,又是个只会卖弄风骚的无脑美人。
不过,比起姜二小姐,眼前的这位姜大小姐可差远了。
姜明月脸上笑意僵住,她用尽浑身解数,竟只得了一句尚可一观。
咬牙忍下胸口闷堵,挤出一抹难看的笑,“是明月学艺不精,不怪九郎。今日妹妹们都来了,我家二妹妹弹得一手好琴,若九郎不弃,不若让二妹妹也来弹上一曲。”
姜宛手腕抖动,杯中水洒落出来。
好端端提她做什么,姜明月疯了吗?
谢九郎挑眉,眸光落在她腕上水泽,脸上笑意真切了些许,“奥?姜二小姐擅琴?”
姜宛暗暗叹息,缓缓起身,屈膝行了一礼后温声道:“大姐姐记错了,擅琴的是三妹妹。”
忽然被点名,姜三小姐眼前一亮,期待的目光看向谢九郎。
若她能一曲惊人,被九郎看中,她就能做九郎的贵妾了。
萧君泽噗嗤一声,刚饮入的茶喷了出来,他慌忙接过仆人递来的帕子擦拭唇角,啼笑皆非的凑近谢九郎,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道:“九郎,人家这是不想弹给你听呢,看来也不是所有女子都喜欢你啊。”
谢九郎握着杯盏的手紧了紧,眸色幽暗,唇角笑意更浓,“我又不是金子,姜二小姐不喜欢也正常。”
姜宛:“……”
这一世面都没见过一次,何来喜欢,狗男人故意的。
姜三小姐:“?”
二姐姐只说自己不擅琴,何时说不喜欢他了,况且九郎那样的天之骄子,怎会有女人不喜欢。
姜施伯擦了擦头上冷汗,怒瞪姜宛,“九郎让你弹你便弹,说你三妹妹作甚。”
姜宛柳眉微蹙,落霞锦已经给了大姐姐,为何这一世还是逃不过。
袖下的手指节泛白,父亲已经发话,她若违背,娘亲定会受到责罚。
姜家的责罚可不单单是跪祠堂那么简单。
“女儿遵命。”
起身迈步,月白色纱裙随着走动摇曳,女子身形单薄,腰肢纤细若柳,如云墨发上仅戴了两支白玉簪,简约又不失优雅。
待她走近,谢九郎眸光定在她脸上,眉峰微挑。
星眸清澈灵动,顾盼之间若星芒闪烁。眉如远黛,透着一抹幽韵。琼鼻朱唇,面若桃花。
果真生的极美,这长相便是在幽州也难寻得一位。
只可惜出身不好,末流姜氏的庶女,生的再好也只能做个妾室。
萧君泽不禁挺直脊背,俊朗的脸上露出一分痴色,“九郎,我看到天仙了。”
全场寂静。
一双双目光炙热的看着场中那抹纤细身影。
姜明月嫉恨万分,手中帕子被绞的稀碎,眼神阴戾,“得意什么,等会儿看你怎么同父亲交代。”
她们姐妹几个,各有所长,姜宛素日只爱跳舞,不爱弹琴,琴技更是稀松平常。
若她弹不好,惹怒九郎,爹爹定会将她嫁给朱家家主。
听闻朱家家主年过四十,膀大腰圆,头顶稀疏,最喜爱虐打房中人,姜宛去了只有等死的份。
稚儿焦急跺脚,“怎么办,小姐哪会弹琴呀,大小姐分明是故意刁难,这下糟了。”
姜家姐妹相视一眼,均露出讽笑,自家姐妹,几斤几两她们还是知道的。
姜宛这个草包,除了跳舞,琴棋书画是样样不通,这下有好戏看了。
姜宛目不斜视走到琴案旁甩袖坐下,美目瞌上,玉白的手落在琴身,轻轻抚摸。
许久没弹了,当初为了讨谢千砚欢心,她苦苦练琴近五年,指腹不知被磨破了多少次。
她没有天赋,学起来比寻常人慢了些,只能勤以补拙,日日练,夜夜练。
好不容易练成了,谢千砚却连听都懒得听。
指尖轻挑,一道刺耳的琴鸣声响起。
在场众人皱眉。
本就嫉恨姜家的其余家主讥讽喊道:“姜家主,你这二女儿是有名的草包,让她弹琴,岂不是污了九郎的耳朵。”
“空有美貌有何用,既不会弹琴,何必上前来自讨没趣,快快下去吧,莫要扰了九郎好心情。”
姜宛闭目不闻,指尖再次轻挑。
“筝!”
琴弦跳动,琴声刺耳。
姜家主面色已经黑沉,四周嗤笑声越加放肆。
“城东弹棉花的都比这好听,姜二小姐,若真不会便算了吧,莫要折磨我们的耳朵了。”有人大声喊道。
萧君泽愣怔了片刻,继而嘴角抽搐,“长得如此好看,没想到竟是个不学无术的花瓶,太幻灭了。”
谢九郎把玩杯盏,淡笑不语。
姜明月娇声道:“二妹妹素来胆子小,各位叔伯莫要怪罪……”
话未说完。
“筝!”又一声琴鸣,这道琴鸣与前两次格外不同,如凤凰泣血悲鸣。
院中寂静无声,谢九郎唇角笑意落下,眸色幽暗凝重。
姜宛倏地睁开双目,双手在琴弦上快速跳动,令人心神震撼的琴音在上空回响。
谢九郎握着茶盏的手定在半空,眼底划过笑意。
有趣,姜家有名的草包美人竟会失传已久的琴曲,《凤鸣》。
所有人愣在当场,琴音忽而高昂,忽而低沉,好似有凤凰在九天之上翱翔,历经情伤后催死悲鸣。
姜明月面色大变,尖锐的指甲抠入掌心,阴狠低喃,“怎么可能,她一个草包怎会弹如此好听的曲子,这曲子叫什么?为何我从未听过。”
好听的琴音戛然而止,姜宛收手,起身款款行礼,羞愧道:“抱歉,宛宛琴技有限,只能弹得这前半段。”
众人如梦初醒,惋惜摇头,“此曲荡气回肠,可惜未能听完全曲。”
未弹完?姜明月阴冷一笑,暗松一口气,还当她有多厉害,没想到只弹了半曲。
盈盈弱弱起身,担忧道:
“妹妹,你若实在不会,倒也不必勉强,怎能弹半首曲子来搪塞九郎。九郎,妹妹不懂事,我代她向你道歉,还请九郎莫要怪罪妹妹。”
姜宛垂首不语,上扬的唇角带着抹轻嘲,时隔一世,她的长姐依然只会这种矫揉造作的手段。
姜施伯拍案怒道:“放肆,九郎身份尊贵,你怎能以残曲献君,简直大逆不道,来人,把二小姐拖下去,罚跪祠堂三日。”
姜宛跪地叩首,“女儿多谢爹爹惩戒。”
不等管家上前,自行起身向外走去,乖顺的模样令人侧目。
目不斜视从谢九郎身前走过,唇角微扬,沉静的眸底闪过喜色。
罚跪祠堂三日,恰恰躲过明日一劫,如此她的命运将会被彻底改写,稚儿也不会白白冤死。
望着越来越近的拱门,姜宛脚下步伐急切。
谢九郎放下茶盏,眼底笑意更浓,起身朗声喊道:“姜二小姐且慢。”
温雅若风的男声如道催命符,刺的姜宛面色发白,咬牙提气,竟提裙跑了起来。
谢九郎呆滞了一瞬,脚尖点地提起飞身而起。
白衣飘飘,转眼落在拱门前。
姜宛只觉眼前一花,还未看清,身子不受控制向前扑去。
坚硬温热的胸膛,清冽松香入鼻,手下的触感……嗯?姜宛愣愣抬头,四目相对。
是印象中那双看狗都深情的凤目。
当初她就是被这双眼骗的失了心。
姜宛面色一变,一把推开,慌忙后退垂首,“冲撞了贵人,抱歉。”
“姜二小姐这是投怀送抱么。”温雅和煦的男声裹着笑。
绣着金丝的短靴朝她迈进,月白色锦袍扫着她裙摆,谢九郎身上独有的气息将她笼罩。
姜宛呼吸凝滞,无措后退,“父亲罚我跪祠堂,还请谢九郎让我过去。若去晚了,父亲会发怒的。”
谢九郎看着女子低垂的头顶,眼底趣味更盛,她在躲他,更有趣了。
姜家女为利益而生,生来便视样貌定等级,从小培养她们如何伺候男人,据说单论房中术,即便是青楼花魁也难及姜家女。
姜家急于攀附上流大族,今日更是将所有待字闺中的女儿全部请出,说是为他接风洗尘,实则想让他选一位为妾。
姜宛不会不知,而她竟躲着。
玉扇轻挑女子下颚,女子被迫抬头,谢九郎含笑俯首,鼻息交缠,凝视她漆黑的星眸,半晌后才道:“你讨厌我,为何?”
若未记错,他们今日乃是初见。
他自问长得不丑,为何这小娘对他如此厌恶。
剑眉微皱,心生烦闷,收起玉扇后退半步,敛了笑容淡声道:“我又不是洪水猛兽,姜二小姐无须吓成这般模样。”
一张脸白的像只女鬼,丑死了。
逼人的气息远离,姜宛长舒一口气,手心一片湿濡。双手平放于胸前,躬身行礼,恭敬又疏离道:“九郎天人之资,如皎皎明月,温煦可亲,怎会吓人。是我天生胆子小,见不得生人,若有得罪,还请九郎惩罚。”
惩罚过后,就快些放她走。
仅在这儿与他说了几句话功夫,后背便如芒在刺,若是目光能杀人,她现在怕是粉身碎骨了。
这狗男人果真是个祸害。
与他攀扯上只会让她如履薄冰的生活变得更加艰难。
谢九郎来雍城不会待太久,等他离开,族中的这些女人定会将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现在她羽翼未丰,自保尚且艰难,虽不惧她们使阴招,但总归是麻烦的。
如此想着,柳眉不自觉隆起,眼底的烦躁流露。
谢九郎眸色深邃,凤眸微眯,唇角高高扬起,忽的生了逗弄她的心思。
笔直的脊背弯下,俊朗风流的脸凑到她面前,指尖撩动她耳畔碎发,薄唇轻启,声线悠长轻缓,好似勾人的男狐狸。
“宛宛如此有趣,我怎会舍得罚你,祠堂阴冷,那些阴司之物最喜在那种地方出入,宛宛当真要待在那种地方三天三夜?求我,我便帮你。”
他离她只有一指之遥,温热的气流霸道涌入她耳洞,勾起她压在心底的恐惧。
就是这样,他惯会用这副模样勾人,上一世她便是被他的这副好皮囊迷了眼,才落得惨死偏院的结局。
暗咬舌尖,闭了闭眼,暗自警告自己,她已经重生了,不再是那个满心满眼只爱谢九郎的姜宛,如今她只为自己而活。
低头后退,脱离男人的气息掌控,语气平静,但声线中带着天生的娇柔,“父训不可拒,多谢九郎好意,告辞。”
说完,她低头往旁边移步,试图绕过挡在身前的男人。
身后的议论声不知何时停歇,数不清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众人表情各异。
其中最开心的莫过于姜施伯,姜明月与姜宛都是他女儿,不论是谁嫁入谢氏,他都乐见其成。
姜明月绞碎了帕子,一张俏脸扭曲变形,咬牙切齿的狠声咒骂,“狐狸精,贱人生果然也是小贱种,都被父亲罚了,凭什么还要勾引九郎。”
姜三小姐眸底划过流光,掩唇低声笑道:“大姐姐何必心急,二姐姐母亲身份低贱,哪比得上大姐姐身份尊贵,九郎许是看二姐姐有几分颜色,才同二姐姐多说了几句。”
姜明月盯着姜宛背影的目光如涂了毒,“若她没了那张狐媚子脸呢。”
姜三小姐唇角勾起,拿起茶盏放在鼻下轻嗅,原本清澈童真的眸中盈满算计。
院门处,两人仍在纠缠。
姜宛往左走,谢九郎便站到左边。姜宛往右,谢九郎便往右。
女子星眸中的怒意压抑不住的涌出,抬头,怒瞪过去,高耸的胸口剧烈起伏,呼吸逐渐粗重,咬牙一字一顿道:“劳、烦、借、过!”
谢九郎脸上笑意荡开,手腕翻转玉扇随声打开,月辉落在他身上好似镀了层银华,端是公子如玉,陌上无双。
姜宛触及他眼底深处的冷意,戒备后退,一股凉意从背脊升起直冲头顶。
他动怒了。
人人都道谢九郎性情温和,儒雅有礼,唯有她知道,这张人神共愤的皮囊下有颗多么冰冷的心。
这人自幼锦衣玉食,被人奉承着长大,走到哪都是众星捧月,怕是从未被人如此冷待过。
姜宛暗叹,是她大意了。
众多敬仰崇拜的目光中,她表现的太过冷淡,特立独行势必会引人注目。
懊恼的咬破舌尖,压着心底烦躁,勾唇一笑,自然上挑的眼尾为她添了几分魅意,雅静的面容变得艳丽,“九郎特意拦着,是有意为小女求情吗?如此说来,小女对九郎来说是不是特别的?”
谢九郎瞳孔震颤,面上笑容僵滞了一瞬,复而低声笑了起来。
“有趣,都说姜家女万金难求,如今见到姜二小姐才知传言非虚。”
若说弹琴时的姜宛是不染凡尘的仙子,那么现在的姜宛便是勾人夺魄的妖精。
纯洁无尘的白衣,竟被她穿出两种韵味,仙与妖,她竟能来回转换。
可惜,如此有趣的女子竟是姜家的,不然收入房中倒是个不错的玩物。
听到笑声,姜宛心中暗舒一口气,扭动腰肢,莲步轻易绕到他背后,声音娇软,“都是爹爹与母亲教导有方,得九郎称赞是小女荣幸,诸位妹妹们还眼巴巴的等着九郎品鉴才艺呢,小女就不耽搁九郎好时光了,告辞。”
再也不见。
声落转身疾步向院门外走去。
刚迈出两步,忽的手腕一紧,她被一道巨力拉着后退。
后背处传来一阵震颤,低沉好听的男声自她头顶响起,“姜二小姐何必急着走,宴席刚刚开始,惩戒也不急在这一时,你说是吗?姜家主。”
最后一句显然是对姜施伯说的。
姜施伯哪敢说不,忙献媚笑道:“自然,姜宛莫要不识趣,九郎让你回来便回来,祠堂改日再跪。”
姜宛喉间哽出一口老血,盯着手腕处的手,恨不能咬下一口肉来。僵硬扯起唇角,佯装羞怯后退挣脱男子束缚,怯生生道:“是,都听父亲的。”
祠堂明日再跪也可,只要明晚她不出现在谢九郎房中,命运就会被改写。
谢九郎看着空落落的掌心,指尖摩挲,回忆刚刚触及女子肌肤的感觉,冰凉细腻,仿若一尊冰雕美人。
挥手招来侍从,低声交代了两句,抬脚回到座位。
宴会继续,姜家女一个接一个献上才艺,钟鼓声响,院中莺莺燕燕使尽浑身解数各显神通。
姜宛在角落如坐针毡,对面的视线如刀子般落在她身上。
她不敢抬头,只能盯着桌上的蚂蚁玩。
恶趣味的拨弄下一颗葡萄挡住蚂蚁去路,看它们在葡萄下急得团团转。
对渺小的它们来说,这颗葡萄就像座大山,无法攀越。而她则是掌控它们命运的神。
蝼蚁与神……姜宛心神震动,何为蝼蚁?何为神?
只要能力强到足以压迫这个世界,那便是神!
若她变的更强呢?是不是就能跳脱这方泥潭,做自己想做的事。
忽的身上一沉,纯黑色狐裘披风被稚儿披在她身上,“九郎特意命人送来的,小姐穿上吧,不然那小厮不肯走呢。”
熟悉的松香味令姜宛皱眉,这是谢九郎的披风,世间仅有两件,一件在他手中,另一件在皇宫。
谢九郎究竟想做什么?难道他当真看上自己了?
不,绝对不可能。
上一世他分明说过,此生最厌恶姜家女,若不是姜施伯动了手段让他们有了肌肤之亲,他如何都不会娶她。
但现在这样又是为何?姜宛柳眉紧蹙,一时间思绪翻飞,愣愣失了神。
“小姐,小姐?家主唤你呢。”稚儿连唤了几声,见她没反应忙推了推她肩膀,小声提醒。
“啊?”姜宛抬头,四周一片寂静,一双双目光落在她身上。
对面谢九郎似笑非笑看着她。
姜宛抿了抿唇,好诡异的气氛,发生什么了?
扭头看向稚儿,小声问:“怎么了?”
稚儿尴尬咧嘴,伏在她耳边小声解释,“大小姐提议比赛射箭,拔得头筹者可掌管城西胭脂铺一年,家主问你是否同意比试。”
姜宛眼前一亮,“可有说盈利如何分配?”
“说了,一年内,不论盈亏皆归持有者所有。”
城西胭脂铺是姜家众多铺面中最不起眼的一个,位处偏僻,每年盈利并不多。
但这对于只能靠母族养活的女子来说已是天大的恩典。
若她能经营好胭脂铺,一年内将利润提高至三倍,那她的价值便不仅仅是嫁人。
姜宛手指收紧,星眸流光璀璨,红唇勾起盈盈起身,温婉笑道:“既然大姐姐提议的,宛宛自当遵守,只是宛宛怎记得,城西的胭脂铺好似是母亲的陪嫁。”
言外之意,赌注家主好似不能做主。
姜家主母闻言笑道:“不过是间铺子,给便给了,你们只管大胆比试,母亲是绝不会赖账的。”
姜明月掩唇笑了起来,声如银铃,“母亲说的哪里话,只不过是间小铺子而已,怎么可能输不起。”
说着忽的歉意看向姜宛,“二妹妹对不起,姐姐忘了,你母亲入府前是……咳,不提了,咱们快开始吧。”
未说完的话令人心生好奇。
下方人不禁议论纷纷。
“据说姜家二小姐的生母是青楼里的花魁,被姜家主有幸看上带回府中。”
“难怪姜二小姐长得如此艳丽,有其母必有其女,你们说,她腰那么细,床上功夫是不是……啊,我的牙。”
说话的人惨叫一声捂住嘴,一颗黄牙沾着血躺在他掌心。
谢九郎淡漠收回手,眼底泛起冷光,笑不入眼底,“乱嚼舌根死后会入拔舌地狱,各位还是口下积德的好。”
在场的都是成精的狐狸,谢九郎这番话明里暗里都在护着姜宛,一时间有人生了心思,连带着看姜宛的目光都尊敬了许多。
萧君泽挑眉,侧头好奇问:“你不是说姜家女太过麻烦,怎么还上赶着招惹?平日里可没见你多管闲事。”
钦慕九郎的女子多了,就算人家在他面前自尽,也未见九郎神色有何变化。
“你是不是也看上了她?不然怎么总是为她破例?”
刚还说不让他招惹姜宛,现在反倒自己上赶着护着,萧君泽单手撑头盯着姜宛幽幽笑道:“不过说真的,她长得可真好看,若是收做妾室也不无不可。”
姜家是贪婪了些,可有的是法子让他们老实,上流世家与末流家族之间有无法逾越的鸿沟,捏死姜家,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
谢九郎扫了他一眼,淡淡道:“他们太过聒噪,扰了我清静。”
萧君泽不信他,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伸了伸懒腰,长腿放到桌案上,浪荡不羁的看向场中箭靶,“你就嘴硬吧,以后有的是苦头让你吃。”
下人们放好箭靶退下,姜明月起身朗声道:“二妹妹,你我年长些,不如咱们先开始如何?”
“都听大姐姐的。”
姜宛温顺起身,接过丫鬟递来的弓,玉手纤纤堪堪握住粗壮的暗红色弓柄,长弓一端垂地,看起来很重。
稚儿担忧站在她身后,“小姐,要不算了吧,您不会射箭,大小姐喊您比试分明是想让您出丑。”
她家小姐身子娇弱,连弓都拿不起,如何能射中箭靶。
姜明月特意换了身衣服,一身大红劲装包裹着她凹凸有致的身子,长发高高束起飒爽干练,她接过弓,单手拎起,搭箭上弓,“既是比试,有赢便有输,最后一名答应第一名一件事可好?”
稚儿闻言愈加焦急,“小姐,不能答应,大小姐习过武,您比不过的,这分明就是个陷阱。”
姜宛取出箭,搭上弓,“已经来不及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姜明月应该也是看到这点,才刻意选择在这种时候提出条件。
稚儿急的想哭,“那怎么办,大小姐一定会借机折麽你的。”
大小姐折磨人的手段深得主母遗传,杀人不见血,伤人不留疤。
她家小姐以前没少受大小姐折磨,若不是家主看她小姐生的美,小姐很难活到现在。
姜宛知道她在怕什么,放下弓,握住稚儿颤抖的手,温声安慰,“别怕,我不会有事的,相信我好不好?”
“真的?”稚儿清澈的眸子闪着泪光。
姜宛宠溺的摸了摸她脑袋,星眸中盛满了温柔的光,“真的,我保证。”
她要好好活着,护着稚儿,护着娘亲和弟弟。
身旁忽的响起几道破空声,姜明月已经射出几支箭矢,每人十箭,她一口气射出五支。
根根射中靶心。
箭矢尾羽震颤,四周响起一阵喝彩声。
“二妹妹,这弓是守城将士常用的,比咱们寻常玩闹用的稍重了些,待会儿拉弓时可要小心了,莫要伤了手。”姜明月唇角勾起阴冷的笑。
那把弓是她特意为姜宛准备的,拉不开会令众人耻笑,若拉开,弓弦断开定会划花她那张狐狸脸。
当场毁容,看谁还会看的上你。
姜明月骄傲拉开弓弦,剩下五支箭接连射出,心态不稳,箭自然失了准头。
五支箭只射中四支,另外一支脱了靶。
她事事追求完美,如今在心上人面前失误,心中有气,铁青着脸将弓扔入丫鬟怀中,“二妹妹,别耽误大家时间了,快开始吧。”
丫鬟被砸的狼狈后退,面色发白,却连声都不敢吭。
姜宛抬手轻轻从弓弦上划过,摸到顶端凸起时眼底闪过讽笑,还真是换汤不换药,虽然射箭比试提前了,但招数依然同前世一样。
这把弓,只能射三次,三次后弓弦必会断裂。
姜明月见她不动,扬声催促:“二妹妹怎么还不开始?你若实在不会,姐姐也不逼你,你便认了最后一名,为姐姐做件事即可。”
姜宛撑着弓,垂首不语,柳眉微蹙。
姜三小姐盯着她身上的披风,眼底划过嫉恨,柔声道:“二姐姐,要不你还是下来吧,我们都知你身子娇弱,不擅射箭,大家不会嘲笑你的。现在这么多人瞧着,你这样……不太好吧。”
九郎竟将自己的披风给了姜宛,难道当真是看上了她?桌下的手紧握,心底戾气翻涌。
姜宛静静看着说话的人,温声细语,多么善解人意。
赌注下了,她若当场放弃只会让人说她输不起,那些人便更有借口辱骂她的娘亲,而她也会因此身败名裂。
姜宛自嘲一笑,当初她的眼睛是有多瞎,将这个人面兽心的三妹当做唯一可托付的人。
入谢氏族地前,她将娘亲托付给三妹照料,并将自己积攒多年的首饰和银子给了她。
原以为没有她牵累,娘亲会有个平安顺遂的晚年。却未料到,她出嫁的第二年,这个好妹妹便伙同主母陷害娘亲偷人。
父亲不问青红皂白,对娘亲施了骑木驴之刑,事后便将姨娘的尸身扔在了乱葬岗。
父亲怕她生出异心,瞒了她整整十年,直到她死前才在丫鬟口中得知真相。
舌尖抵着牙槽,喉头滚动咽下口中腥甜,下垂的眸子幽暗冷戾。
别急,上辈子欠我的,这辈子你们谁都跑不掉。
萧君泽摇头叹息,“姜二小姐这次输定了,这弓虽是普通的一石弓,但姜二小姐身娇体弱,想拉开怕是艰难。不过姜家未免太过认真了些,女儿家玩闹,哪能用这种弓。”
谢九郎看着场中身形纤柔的女子,眸底深邃,“她还未开始,现在下定论为时尚早。”
萧君泽惊奇挑眉,“怎么?你觉得她能拉的动那弓?胳膊细的像柳枝……”
余光扫过前面,他倏地双眼圆瞪,余下的话被吞入口中。
前面弱柳扶风的女子一次取出三把箭,左臂拿弓平举,三支箭同时搭上。
萧君泽张口结舌,结结巴巴喊道:“她……她……她不会想三箭齐发吧?”
开什么玩笑,就算是苦练多年的男子,也做不到齐发三箭,箭箭命中靶心。她一个待字闺中的娇小姐,怎么可能……
姜宛手上用力,弓弦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缓缓后移,她唇角上扬,拉弦的手忽的松开。
破空声响起。
三支箭齐齐射入靶心。
“嘶!”四周响起一阵抽气声。
谢九郎唇角上扬,淡漠的眸子愈加深邃。
萧君泽已经无语了,“弓弦并未拉满,说明力气不够,但箭箭命中又是为何?”
他自小习武,能三箭齐发并不稀奇,可姜二小姐看样子并不会武功。
姜明月不敢置信的瞪圆了眼,失态惊呼,“怎么可能?不,不对,姜宛不会射箭,你不是姜宛。说,你究竟是谁,冒充姜宛所为何事?”
她同师父学了三年才有小成,姜宛平日连弓都未摸过,怎么可能做到这种地步。
她不相信。
这女子绝对不是姜宛。
“来人,将她抓下去好好审问,为何要冒充我二妹妹。”歇斯底里的尖叫声,刺耳又难听。
姜主母皱眉,沉声警告:“明月,九郎面前不可胡闹。家主,明月说的不无道理,宛宛是何样的人,她们自家姐妹日日相处自然清楚,面前这个确实……不像。”
一个不像,便将人打入地狱。
若是之前的姜宛,定然慌乱无措,怯弱哭泣哀求父亲信她。可现在她不想哭了,眼泪只对爱她的人有用,而眼前这些人,个个恨不得她去死。
哭,只会让她们更快意。
自证身份很难,府中下人早已被主母控制,主母说她不是,没人敢说她是。
那她便无须自证。
姜宛噗通跪下,面朝姜施伯用力磕了个响头,声音清朗坚毅,“父亲,姜宛从未变过,以前是宛宛懒散不懂事,不明白父亲苦心,才疏于学业。宛宛现在醒悟了,父亲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女儿们好,日后宛宛定会跟着先生们努力学习,不负父亲厚望。”
姜家要的不是女儿,而是忠心又有价值的工具。
她的脸和才艺便是姜施伯最趁手的刀。
现在她把刀递到姜施伯手中,且看他如何选择。
姜施伯目光扫了眼一旁的谢九郎,见他目光在姜宛身上留连,眉心舒展,爽朗大笑了几声,道:“宛宛长大了,甚好,甚好,快起来,你母亲与大姐姐被你这一手好技艺惊到了才会语无伦次,你莫要与她们一般见识。”
姜宛勾唇,被稚儿搀扶着站起后,柔柔笑道:“都是女儿的错,这弓箭女儿第一次使用,只当同女红般找准位置下针即可,没想到误打误撞惹出来如此多误会。”
“噗,哈哈哈,女红?”萧君泽笑出声,起身站到谢九郎身侧伸手指向姜宛,“她说射箭如同女红?你听到了吗?还第一次触碰,我XXX,老子练了三年才做到三箭齐发,她第一次就成了?”
问候祖宗的话脱口而出,一张俊美硬朗的脸扭曲变形。
她是想气死谁?
谢九郎嫌弃侧身,“我不聋,离我远些。”
萧君泽:“……”
姜施伯话一出口,姜主母便知道家主已经做出选择,讥讽勾唇,朝姜明月身后的侍女使了个眼色。
侍女会意,轻轻走到姜明月身旁,小声安抚:“小姐,主母心中已有章程,现在贵人在,莫要因小失大。”
姜明月娇躯一颤,她忘了,九郎还在。
都怪那个贱人,让她在九郎面前失态,深吸一口气,堆起柔美的笑,“二妹妹莫怪,是姐姐小题大做了。”
谢九郎轻嗤一声,“姜大小姐倒还有些自知之明。”
男子声音磁性温雅,不大不小,在场的人恰好能全部听清。
姜明月脸上一会儿青一会儿白,最终什么都不敢说,咬咬唇气呼呼坐下。
谢九郎自入席便极少开口,每次开口却都与姜宛有关,姜施伯心中一动,嗅出些不同来。
再看姜宛的眼神多了几分赞许。
“既然都是误会,比试便继续吧。”
他倒是小瞧了这个女儿,剑走偏锋,欲拒还迎倒是被她玩出了花。
“是。”姜宛举弓,再次搭上三支箭。
正要松手,余光扫到身后那抹白色身影,心中一紧,箭尖向上偏了半分。
箭矢飞出,擦过红心落在外圈。
三支箭,全在九环。
放下弓,姜宛垂眸无奈退下,“果然还是比不过大姐姐,我输了。”
差点因小失大,忘了还有个大麻烦在现场。
店铺的事需得缓缓,等送走了狗男人,再思量不迟。
姜明月藏在桌下的手紧紧攥起,阴冷的目光睨向身后侍女,“她的弓弦为何未断?”
侍女胆寒,声音颤抖,“她拉的力道不够,所以……”
“废物,一点小事都做不好,滚!”
姜明月气的胸口剧烈起伏,阴毒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忽而阴翳勾唇,甩袖起身,“二妹妹且等等,箭未射完,怎能定输赢,父亲教导咱们做事要有始有终,二妹妹,你说对吗?”
只要她射完剩下的箭,弓弦定会断裂,届时血染当场,坏了九郎兴致,父亲定饶不了她。
姜宛挑眉,摸了摸箭弦上的凸起,牛筋拧成的弦已经断了一半。
她的好姐姐为了毁了她,可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手指握紧弓弦,猛地用力划下。
血珠滴落,弓弦被染成了红色。
“扫了大姐姐的兴,妹妹很抱歉,可是我的手,实在是拉不开弓了。”
女子声音娇软裹着委屈,伸开的掌心一道血淋淋的伤口映入众人眼中。
谢九郎皱眉,握着玉扇的手渐渐收紧,如墨的眼底风卷云涌。
“我去,姜二小姐这是做什么?”萧君泽惊呼。
他刚刚可是看的清楚,姜宛分明在自伤。女子肌肤本就娇嫩,她的手那样在弓弦上划过,是想废掉吗?
“她不想继续。”谢九郎语调低沉,温润含笑的脸冷了下来。
“奇怪,刚刚分明一副勇争第一的模样,如今怎么说弃便弃。”萧君泽百思不解。
难不成真是巧合,拉过两次弓后力竭,再也拉不起第三次,她恐人耻笑才故意自伤以躲避众人耻笑?
若真是如此,此女当真是个狠人呐。
姜明月眸光微闪,含笑起身走向姜宛,拉起她的手,涂着大红豆蔻的指甲用力掐着伤口,口上心疼的娇声道:“二妹妹怎么如此不小心,女儿家的手可是第二张脸,若留下疤可如何好,既然妹妹不想比试,这便算了,莺儿快带二小姐下去上药。”
“多谢大姐姐关心。”姜宛面色惨白的收回手,垂首跟着莺儿下去。
刚走两步,身后响起男子低沉磁性的嗓音,“等等。”
“九郎?”姜明月诧异惊呼。
清风月朗的男子起身,长腿迈动,无视众人目光径自走向姜宛。
清冽的松香自她身后传来,姜宛背脊僵硬,他……他又想做什么。
天杀的,怎么就躲不开这祸害了。
手背传来一阵温热,她受伤的手被一双大手托起,清凉雪白的丝帕覆在上面轻轻擦拭,男人垂眸,浓密的睫毛又黑又长,动作轻柔好似怕弄疼了她。
“既然不愿,直说便是,何必用这种法子。”
谢九郎自来温热含情的眸子此刻幽冷若霜。
姜宛整颗心都提了起来,他怎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触碰她,手背上的触感让她想要逃离,慌乱收回手,退后一步逃离他的气息,垂首道:“多谢九郎,一点小伤,我回去上点药便好。”
声落,顾不得同父亲告辞,急匆匆绕过身前男子大步离开。
身后的视线炙热悠长,姜宛握紧手,雪白的帕子被血侵染成刺目的红。
匆匆回到住处,紧绷的身子才松软下来,她无力跌坐在椅上,双眼空洞望着烛火。
手指松开,染血的帕子飘落。
伤口狰狞的露在空气中,血,顺着掌心一滴,一滴落在青石地砖上,溅起朵朵红梅。
这一世怎么和前世不同了,记得前世谢九郎与自己在宴席上并未有交集。
究竟是哪里出了错。
难道……
姜宛瞳孔紧缩,懊恼捶打自己脑袋,“该死,我怎么偏偏弹了那首曲子。”
《凤鸣》是绝世珍曲,曲谱只有谢氏族地的藏书阁才有。
当年她为了讨好谢九郎,花了重金才从看守藏书阁的守卫那里得到《凤鸣》的手抄本。
这曲子手法极难,她也是练了五年才有小成。
旁人不知这曲子的精妙之处,谢九郎却知晓。
因为,《凤鸣》是谢九郎生母的成名作,迄今无人能奏。
习惯果真是最可怕的,纵然时隔生死,再见他,她依然下意识的弹奏出他最爱的曲子。
真是可笑。
姜宛看着自己血流不止的手,笑的惨然,“凭什么,凭什么我重活一次还要受你影响,谢千砚,这次我绝不会重蹈覆辙。”
绝对不会!
稚儿匆匆跑来,气喘吁吁还未站稳,目光落在她还在滴血的手上,心疼惊呼,“小姐,你的手流血了。药呢,奴婢这就找药为您止血。”
熟练拉开床边木匣,取出一只白玉瓷瓶,“还好上次取的金创药还未用完。”
姜宛愣愣看着,上药,包扎,动作熟练的像做了无数次。
“小姐别怕,待会儿奴婢去求主母赏些玉肌膏,保证不会留疤。”稚儿擦了擦眼泪,笑着安慰她。
求药?姜宛心头酸涩,她口中说的求药,便是跪在主母院外的鹅卵石上一整夜吗?
姜宛拉住她的手,神情极为认真,“稚儿,玉肌膏消除不了割裂留下的疤痕,你去云城,找一个名叫无忧的大夫,他手上有味药可祛疤美肤。”
稚儿心思单纯,从不会怀疑她,闻言便拍着胸口保证道:“小姐放心,明日奴婢就去云城求药。”
“不,你现在就去,这些银票你带着,让随风陪你一起,就说是我的命令,寻不到药不准回来。”
随风是府中车夫,会些拳脚功夫,为人老实可靠,有他跟着,稚儿定会无恙。
姜宛急匆匆起身,拉开妆匣将里面的银票全部取出,一股脑塞入稚儿怀中,“快走,拿着我的玉佩,门卫不敢拦你。”
谢九郎今日太反常,她心中总觉得不安,这几日稚儿绝不能留在姜家。
“啊,现在啊,可是城门已经关了,奴就是想去也出不去啊。”稚儿哭笑不得,小姐也太心急了。
姜宛推她出去,“出不去就在城门边的客栈住一晚,天一亮立刻出城。”
关门落锁,动作利落不容拒绝。
稚儿站在院中愣怔了好一会儿,抓抓脑袋小声嘀咕,“小姐最爱美了,定然是怕落了疤,才急着让我出去寻药。”
听到外面脚步声越来越远,姜宛长松一口气,惨白的脸好看了些。
走了便好,只要稚儿不在府中,就能避免上一世的悲惨结局。
收拾好心情,起身开门,
“来人。”
“二小姐。”一身穿鹅黄色衣裙的侍女提灯走来,娇艳的脸隐在阴暗处,一双眼不安分的四处张望。
姜宛目光落在她脸上,半晌后道:“带我去祠堂。”
“是。”侍女眸光虚闪。
夜色渐深,远处吵闹声已经停歇,偌大的姜府笼罩在月色下,漆黑一片。
一阵风吹来,灯笼晃动,烛光明明灭灭,脚下的路看不真切。
姜宛跟着她穿过弯曲扭转的长廊,看着四周环境愈加陌生,她心生警惕。
取下发钗悄悄收入袖中,“我怎记得祠堂好似不在这个方向。”
丫鬟低垂着头,小声道:“二小姐许是记错了,祠堂就在前面,快到了。”
姜宛扫了眼旁边的八角凉亭,唇角扬起一抹冷笑,祠堂设在北边,现在走的方向明明是姜府南方。
脚下定住,一把抓住丫鬟发髻,冰冷的发钗抵在她动脉处,“说,谁让你带我来的。”
森冷的女声在夜色下犹如鬼魅。
丫鬟吓得腿软,颤声求饶,“二小姐饶命,奴婢只是听您的命令,带您去祠堂啊。”
姜宛手上用力,锋利的钗尖刺入肌肤,“你当我是傻的?这里分明是府中南院,老实交代,谁派你来的,想做什么?不说,我这就杀了你。”
“二小姐别杀我,我说,是……是……”丫鬟眼底划过阴狠,手忽的上扬,白色粉末兜头扑向姜宛。
“你……卑鄙。”想屏息已经来不及,只吸了一口,姜宛脑海一阵晕眩,手中的发钗再也握不住。
丫鬟摸了把脖子,看着掌心的血不屑嗤笑,“蠢货,这可是特意为你准备的情花粉,好好享受吧。等过了今晚,你就会变成人人厌弃的荡妇。”
说完她拍拍手,阴影处走出几个浑身恶臭的流浪汉。
“她赏给你们了,好好玩,事后记得毁了她的脸。”
几个流浪汉揉着裆部,垂涎的盯着地上女子,猥琐的笑声在夜色中回响,“这就是姜家最美的二小姐?果真是个美人,这身段,光看看我就有反应了。”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这辈子能与这样的美人儿颠鸾倒凤一回也是值了。”
“嘿嘿,好香的美人儿啊,别急,哥哥来了。”
丫鬟嫌恶掩鼻后退,不耐催促,“少啰嗦,快点解决,等会儿招来人就麻烦了,小姐还等着我回去禀告呢,我可没工夫陪着你们耗。”
流浪汉拉扯下身上衣服,淫笑道:“小美人儿,你可不能怪我们,要怪就怪你有个好妹妹,是她给了银子雇我们来的,放心,待会儿保证喂饱你。”
妹妹?姜宛眼底划过血光,果真是她。
难怪她觉得那丫鬟如此眼熟。
酸臭味越来越近,黝黑的手朝她衣领伸来,姜宛倏地睁眼,手起刀落,血光溅起。
几个流浪汉捂着脖子惊骇瞪眼,呜咽一声不甘倒下。
浓郁的血腥气在空气中蔓延,夜,静的可怕。
姜宛舔了舔干涩的唇,温婉的眼中满是杀人过后的兴奋,原来执掌他人性命是这种感觉。
只要她够强,其他人在她眼中何尝不是蝼蚁。
心怦怦跳动,手因激动而颤抖。
血腥味令她恶心的想吐,暗暗咽下一口口水,忍着恶心,紧了紧握着匕首的手,猩红的眸子看向前方,“你是姜曦月院中的丫鬟,你说你若是死了,她可会为你心疼一下?”
丫鬟面色惨白,惊恐后退,“你……你怎么会没事?”
她分明中了情花毒,怎么还有力气杀人。
姜宛勾唇,绝美的脸上溅了血,如夜间罗刹般诡异森冷,她拿着匕首一步一步缓缓逼近,粘稠的血从匕首尖端滴落。
“姜曦月让你来对付我,便没想过让你活着回去,毕竟唯有死人才能永远保守秘密。她一向小心,你对她忠心,她却想要你的命,为这样的主子尽忠,值得吗?”
丫鬟呆愣,面上一片死灰,“不会的,三小姐不会这么对我,你休要挑拨离间,我不会信你的。”
冰冷的匕首在她脸上划动,姜宛轻声冷笑,“不会?会不会你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不是吗,姜曦月院中的丫鬟这些年换了多少个,消失了多少个,你应该心知肚明。想活吗?”
丫鬟浑身发寒,她不想相信,可不可否认,姜宛说的话如一块巨石压在她心口。
她才刚刚及笄,还未嫁人,她不想死。
捏了捏衣角,丫鬟咬牙跪下,“求二小姐救我。”
姜宛收回匕首,“救你可以,但凭什么?”
丫鬟恭敬叩首,“奴婢青黛见过主子,从今日起,青黛的命便是主子的。”
姜宛挑眉,倒是个机灵的,“起来吧,她若问起,你只需说我一整晚都在房中,日后她若再有动作,你可知道该如何做?”
青黛垂首恭敬道:“奴婢会好好盯着三小姐,请主子放心。”
“嗯,将这几具尸体处理干净便回去吧。”
“是。”
夜风吹散血腥味,姜宛取出帕子擦了擦脸上血渍,提起灯笼原路返回。
今夜是无法去祠堂了。
无人看到,不远处的屋脊上站着两道身影,远远看着下方。
一道白衣若雪身形倾长,一道墨衣劲壮身形健硕,两人应是看了许久,此时脸上表情一言难尽。
“嘶,看走眼了,原以为是个胆小的兔子,没想到竟是只杀人不眨眼的狼。这姜二小姐可真是个妙人,怎么办,我越来越喜欢她了,九郎,你说我明日同姜施伯要了她如何?”萧君泽兴致勃勃道。
谢九郎冷冷睨了他一眼,眸光深邃幽暗,周身温润如玉的气势荡然无存,只剩下肃杀与冷冽,“你试试呢。”
萧君泽嘴角抽搐,“反应这么大,别告诉我,你也看上她了。”
九郎一向温和懂礼,即便泰山压顶也面不改色,现在竟为了一个末流家族的庶女露出这副表情。
啧,若说不心动,鬼都不信。
“你先回去,不准打她主意。”谢九郎冷冷留下一句话,闪身朝姜宛消失的方向飞去。
萧君泽孤身站在屋脊上,嬉笑的表情敛下,眸中露出从未有过的凝重。
谢九郎动心了,这可不是好事。
幽州谢氏,族内纷争不断,老家主年事已高,谢氏众多嫡系郎君蠢蠢欲动。
九郎身为嫡子长孙,身处风口浪尖,稍有不慎便会被那些如狼似虎的亲人生吞入腹。
他不该有软肋。
……
芳华苑,姜宛避开下人回到房中,锁好门,燥热的抓扯身上衣物。
惨白的脸透着不正常的红,额角发丝被汗水打湿紧紧贴在脸上,冷沉的星眸此时一片混沌,小腹处时不时收紧。
药效又来了。
刚刚路上走的太急,亵裤摩擦着私密处,令她触感更加敏锐。
能坚持回到房中已是不易。
咬牙握紧受伤的手,伤口再次撕裂,发晕的脑海恢复短暂清明。
衣衫褪下,女子香肌玉肤裸露,修长的脖颈上仅剩下一根纤细的红绳。
大红色锦缎小衣高高隆起,似是不合身,藕臂旁挤出半座雪峰。
她闭目轻喘,玉手不受控制的抚向自己。
好热。
跌跌撞撞走向浴室,扯下身上最后一件遮挡,跳入已经冷却的浴桶。
冰冷的水触及肌肤,她舒爽喟叹,“总算凉爽了些。”
搭在桶边的手,鲜红的血顺着指尖滴落。
刚刚为了保持清醒,她不得不再次撕裂伤口。不用看,她的手心定是一片狰狞。
美目半瞌,她无力靠在桶壁,心跳快的似要从胸口跳出。
第一次杀人,说不害怕那是假的。
可这个世界弱肉强食,刚刚那种境况,她不杀他们,他们便会杀了她。
死别人和死自己,她选择死别人。
“唔……”姜宛柳眉隆起,难耐的嘤咛声再次从口中溢出。
冰凉的水好似无法再压制她体内的情毒了。
热浪从她下腹处燃起,玉白的肌肤蒙上一层粉色。
她朱唇微启,粉舌在贝齿间似露非露,鸦羽般长睫轻颤,透着几分难耐。
“该死,姜曦月,改日定也要让你尝尝情毒的滋味。”
蚀骨的酥麻将她吞噬,再睁眼,一双清眸一片血红。
为了保留最后一份理智,她举起匕首,狠狠刺向手臂。
“……”
血腥味弥漫,料想中的疼痛并未传来。
姜宛侧首,通红的眸子映出一道冷白倾长的身影。
她瞳孔震颤,呆滞了一瞬。
谢九郎?
神志回笼,她忙将身子沉入水中,怒瞪双目戒备后退,“谁让你来的,出去。”
然而浴桶空间有限,即便她退到最里侧,男子身上清冽好闻的味道仍旧霸道的侵扰着她。
谢九郎拉起她的手,墨眸落在上面狰狞的伤口,剑眉微蹙,眼底划过不悦,“伤口撕裂,你自己弄的?”
男子的手好似一块冰,滋润着她干涸的肌肤。
压抑许久的欲火似被泼上了灯油,烧的她眼前晕眩。
理智在这一刻轰然溃散,姜宛反手握住男子的手,放在自己脸上,满足闭目叹息,“好凉,好舒服。”
娇嫩的小脸在他掌心磨蹭,渐渐她柳眉皱起,似是不满足,双手无意识探向男子衣领。
滚烫的指尖扫过他凸起的喉结,循着本能向下,探入衣领。
“冰块在哪?快给我。”
颤抖的手不得其法,试了多次都无法得到更多,姜宛嘟起嘴,眸中泪光氤氲,上辈子积累了十年的委屈在此时爆发,“呜呜,凭什么都要来欺负我,我做错了什么,凭什么……”
女子嘤嘤哭泣,光裸的娇躯在水中轻颤,精致白皙的锁骨下一道深邃的沟壑在水下浮现。
谢九郎眸色幽冷,握住女子滚烫的手,声音低沉暗哑,“你中药了,姜宛,清醒点,看清楚我是谁。”
女子从水中站起,莹白的酮体上水珠滚落,玉臂抬起攀向男子肩颈,脚尖点起,努力瞪大眼想要看清男子长相。
琼鼻不经意蹭过他的,饱满的朱唇离他的薄唇若即若离。
顺着炙热的呼吸,他闻到女子口中的清甜味,似果酒的味道,令人迷醉。
姜宛捧起他的脸,眯起眼左右端详,片刻后嫌弃推开他,哭道:“谢千砚,你个混蛋,我都死了,你怎么还缠着我不放。”
就因为她无意中闯入他浴室,他便将她丢入冷院三年不闻不问,下人们欺负她,就连门口的狗也来同她抢饭吃。
混蛋,若不是因为他,她怎么会被活活冻死在大雪中。
想到死前所经历的,心底深处渗出一道冷意,滚烫的手变得冰凉。
谢九郎皱眉,拉着她皓腕的手收紧,漆黑的眸子好似要透过她的眼睛看入她心底,“你以前见过我?何时?”
他的感觉果然没错,姜宛对自己有敌意。
但他第一次来雍城,她绝不可能见过自己。
还有她口中的死了是何意?
“疼。”女子娇呼,柔媚的眸子泪光闪烁,嫌弃又委屈的看着他。
谢九郎叹息,他真是疯了,同一个神志不清的女人计较什么。
俯身抱起桶中女子,扯过棉布将她包裹住轻轻放在床上。
女子难耐的拧着身子,玉白的腿交叠摩擦。
“好热,我是不是快死了。”
上一世被冻死,这一世竟要被热死。
冰火两重天,她活着的世界果真是座地狱。
谢九郎凝眉,三指并拢放在她腕间,“情花毒?”
幕后之人果真阴毒,这是要彻底毁了她,情花之毒无解,若不与男子交合,中毒者必会血脉破裂而亡。
俊逸的脸上神色复杂,救她,倒也不是不可以。
轻轻撩起女子额间沾湿的发,“姜宛,做我的贵妾,你可愿意?”
妾?
姜宛眉头紧皱,“不,我不要做妾。”
死也不会。
贝齿死死咬住唇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