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歌阿森是小说《两个怪才谈恋爱》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狸子猫酱写的一款青春甜宠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两个怪才谈恋爱》的章节内容
炽热的太阳底下,一大一小走入“鲲鹏小区”门口。
“歌儿,这次要好好听话,不能再像老家一样淘气乱玩,要好好学习,听到吗?”石大勇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边走边絮絮叨叨,“咱们这次搬家可不容易,千万要珍惜机会,好好上学。嗷。”
“嗷”一声,没有反应。
石大勇回头,看到自己6岁的独生女站在小区门口,偏着头不知道看什么呢。
黝黑,瘦瘦小小的个子,像个野猴子一般。
“歌儿。歌儿。”喊了两声没回应,石大勇忍不住有了火气,大喊,“石青歌!”
石青歌听到声音,扭头看他一眼,眸子淡淡得,没有任何波动,仿佛他是个陌生人。
石大勇与石青歌两人虽然是父女,但还真差不多是陌生人。
想到这里,石大勇叹气,拎着大包小裹地往回走两步,克制住脾气,“是不是累了?”蹲下身,背对着,“上来吧,我背你。”
后背得到一记重踢。
青歌抬脚,朝石大勇后背上正正地踹了一脚,身子顺势腾空,落地径直跑向前方,丝毫不理会石大勇的招呼。
被踹的石大勇身子前倾,双手扑在地上,“诶?诶?”石大勇有些气急,拧身看着自己白色背心上有着明显的灰色鞋印,“这孩子?在家野惯了,你奶没教你做人要有礼貌—— ”
前面奔跑的青歌扭身,一双眼睛犹如燃烧着熊熊烈火,憎恨地瞪着他,仿佛要将他大卸八块。
石大勇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心中自责,嘴里道歉,“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提你奶。”
青歌扭身就走,丝毫不理会背后的石大勇。
石大勇拎着大包小裹,快步跟上青歌,讨好地说道,“待会给你买冰棍吃。算作道歉。”
没有任何理会。
但小丫头的步子没有那么急了。显然不是因为“原谅”,而是因为“冰棍”。
这次搬新家,两人只来过一次。在小区里转了大半圈,也没看到13栋。
青歌忽然朝着一个地方快跑。
“诶?你看到了?”石大勇在后面追,跟着青歌径直跑向一个方向,等到停下,才发现是“小区超市”。
小丫头就站在超市门口,直直地看着他。
石大勇好笑,“买。随便挑。”看到青歌像只猴子一样扒开冰箱门,半个身子探进去找冰棍,想起什么,立即高声道,“只能买一根!”
已经双臂抱出一大兜冰棍的青歌闻言,“切”了一声,白了他一眼。在上面找价格,而后拿了一桶香草冰淇淋。
108元。
石大勇扫了一眼,价格最贵的。没说什么,进屋付钱。
青歌已经迫不及待地扒开盖子,用舌头在上面舔一圈。
老板垂眸看一眼门口的青歌,眼底眼露鄙夷,很快收敛神色,从旁边拿出几包木片,“蒯着吃。”
石大勇扫一眼自家闺女抱着比自己脑袋一般大的冰淇淋桶,用舌头一层层舔着吃的熊样,没说什么。
将工具丢给青歌。
青歌自然而然地拆开木片,插入最深,用力蒯一大勺。
小卖部老板垂眸看着,又轻飘飘转到一边——翻一个大白眼。
石大勇注意到了,“小孩子爱吃,有什么办法?”嘴里说的是自家小孩问题,眼睛却直勾勾盯着老板,警告他。
小卖部老板呵呵笑一声,算作赔笑。
石大勇拿出纸币准备付钱,看到柜台旁边挂着的“声母韵母表”,想到青歌在农村老家一直被散养着,没上过什么学,自己的名字都不认得。拼音是什么,都未必搭得出来。
指着“声母韵母表”,“这个多少钱?”摸出一张百元的,一张二十,准备结账。
老板:“这个要吗?”
石大勇抬头,顺着老板目光看去,看到原本舔冰淇淋的青歌直勾勾盯着货柜上挂着的“魔方”。
魔方是长蛇状,非常独特。
石大勇俯下身,“想要吗?”
青歌盯着石大勇,不语。犹豫了一会儿,缓缓点下头。
“叫爹!”
青歌:“……”翻了个大白眼。转过身。
“那你想要,只能自己攒钱买了。”石大勇说着问蛇形魔方多少钱。
老板:“30块。”
杀猪啊?
石大勇:“冰淇淋加这两张表,结账。”
付了钱之后,石大勇拿木板去蒯青歌手里地冰激凌,被青歌抱着跑开。边跑边回头,“略略略略”吐舌头,嘲笑他。
“兔崽子!等着!”石大勇拎着东西在后面跑,势必要吃到冰淇淋。
等到青歌跑到楼房里时,发现标牌写着“13栋”。
这孩子一开始就知道路在哪里。
石大勇笑:丫得,被小丫头摆了一道。
爬楼梯到4楼,看到了新家的牌号“402”。
这是一栋一层两户的老式建筑。整栋楼只有6楼,没有电梯,只有楼梯。
放下东西开门时,对面401的门正好打开,一位女士打开门,看到石大勇,笑着点点头,“你好,我是401的房主。以后就是邻居了。”
目光落在抱着冰激凌桶吃的青歌,眼神明显亮了。
石大勇立即放下东西,在白背心上擦擦手,与女士握手,“你好,我是新搬来的。我叫石大勇。这栋房子是我刚买的,已经过完户。这是我女儿,青歌。”
青歌直勾勾地盯着女人,看得整个人都呆了。
女人一头长直黑发垂落,面容清秀,但笑容温和,有一股温婉的气质。
一身简单的白衬衣、黑裤子的职业装,又有一种干练的感觉。
“青歌今年几岁了?”女人蹲下身问。
青歌呆呆地,反应过来后,用手背猛擦嘴唇旁的青草冰激凌,慎重说道,“6岁!”
“6岁…是上旁边的鲲鹏幼儿园吗?”
青歌看向旁边的石大勇。
石大勇:“是准备想上那儿的。刚买的房子。还没去办(幼儿园入学)手续。”
“几月生日?”
“1月。”
女人转身喊一声,“阿森!阿岩!快出来!”
401的屋子里走出来两人,一大一小。大的男人戴着黑框眼镜,蓝色衬衣加西裤,手里抱着小男孩。
小男孩长得很精致,娃娃脸,皮肤白净,像陶瓷娃娃。
反观青歌,一身瘦削,黑不溜秋,身上的红背心肩带已经卷成条,灰裤子看不出本来颜色。
像只进城的皮猴子。
头发蜡黄稀疏,皮筋已经歪了,一撮撮头发突出头皮,像枯草丛一般长在头上。
黝黑的小脸上有一道被擦出来的“绿色印记(香草冰淇淋)”。
唯有一双眼睛明亮如宝石。
“这是我丈夫厉岩,我孩子厉森。也是6岁,2月的。”女人介绍道,“我姓杨,叫杨秀丽。以后多关照。”
被抱在怀里的小男孩看到青歌,嫌弃地转过头。
青歌也敏锐地捕捉到对面小孩的嫌弃,手指指着毫不避讳地开口,“臭哑巴!”
“诶!”石大勇吓了一跳,挥手打青歌的手,“不可以乱说话。”
抱孩子的男人脸上的笑意没了。眼里有了清晰可见的厌恶与憎恨。
小男孩闻言,小嘴颤抖,扭过头,埋在父亲怀里低低哭泣。
楼道里全是小孩的哭声。
“阿森……”女人立即安慰,“别哭别哭啊……”
石大勇全身都是不知如何处理的尴尬,僵着身子,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家青歌随口胡说,口不择言,不是有意的……”
青歌却像棵杨树般,直直地站立着,昂着头,迎视着厉岩冰冷的目光,还能抽空对小男孩厉森翻白眼。
不知道在犟什么。
“啊……”小孩嚎啕大哭,哭得更大声了。
杨秀丽接过孩子抱着哄,脸上有些不自然,回应石大勇,“青歌说得没错。我家孩子确实……有些不一样。”
石大勇低低“啊”了一声,随即意识到不对,挠着头不知道说啥,视线乱飘着,像只被罚站的大猴子。
空气里写满了尴尬。
“不好意思啊。我们先回屋了。”还是杨秀丽打破尴尬,推着厉岩进屋。
厉岩“哼”了一声,对石大勇翻了个白眼。
石大勇:“……”
被杨秀丽推了一把,厉岩才不耐烦地关上大门。
等到人不见了,石大勇才长舒一口气。用钥匙打开房门,推着青歌进屋。
“你咋知道人家是哑巴的?”石大勇第一时间问出最大的疑惑。
“我听到得。”青歌歪着脑袋,“他们说的,哑巴那屋对门。”
石大勇想起,上次跟着中介看屋。青歌就在小区里玩耍,旁边一群大爷大妈。
估计是那次听到得。
“啊……”屋里传来隔壁的哭声。
石大勇:“……”
原来这屋这么不隔音。
没有外人,石大勇也感觉到尴尬。
石大勇蹲下身,下意识轻声说道,“不可以直接说人家的缺陷。这是不礼貌的。”
青歌翻白眼,上半身往右上方转,不想搭理他。
“诶。”石大勇叹气。
将东西丢屋里,简单收拾出睡得地方。出去买盒饭,回来得时候拿出一个三阶正方形魔方,“青歌,过来。”
青歌照例是翻个白眼,理也不理石大勇。
“你看看这是什么?”
青歌回头看一眼,立即站起来,跑过去看,眼里都是欣喜。在看清是三阶时,神情落寞,“怎么是这个?”
她要得是蛇形。
“最想要的,自己去争取。”石大勇说。
这个方形的,便宜。10元,还个价,8元就可以买到。
青歌伸手去拿。
石大勇拿远,“有个条件。”
青歌扯扯嘴角,眼里全是不耐烦,明晃晃写着:就知道会这样。
“不准再当面说隔壁小子的缺陷。”
青歌:“他屎拉裤兜里,也不能说吗?”
石大勇哽住,强调:“他不会屎拉裤兜。”
“那可不一定。杀猪的王二小子就屎拉裤兜了,兜着屎,哭着回得家。”
石大勇:“……”
他不知道老家教了青歌什么。
但这次回家,他知道自己老娘教了青歌什么,心里一阵后悔。叹气,轻声细语道,“屎拉裤兜也不能说。”
青歌撇嘴,眼珠子往上瞅。嘴角往下撇。
石大勇掏出一张“5”元的钞票,“我每个礼拜给你5元钱买零食。想要什么自己买。那个蛇形魔方,攒够一个半月,就能买到。”
“条件就是不准嘲笑隔壁小孩的缺陷。”
青歌眼珠子乱转,有些动容了。
视线重新放回到石大勇身上,身子也正对着石大勇,重新谈价,“是他先瞧不起我的。他冲我翻白眼。我才骂他的。至少10块!”
石大勇摇头。“5块!”
“9块5!”
“5块!”
“9块!”
“5块!”石大勇态度强硬。
青歌也有了火,立即冲着隔壁大喊,“臭——”被石大勇紧急捂嘴。
石大勇:“一口价!6块!不能再多了。”
青歌垂眸,微微点头。
石大勇将三阶魔方与5元钱交给青歌。
青歌“哦”得大叫一声,“少了7天!”举着魔方与钱冲到阳台,自己去玩了。
石大勇失笑:小丫头,脑子转挺快的。
打开外卖袋,收拾收拾准备吃晚饭。
“噔噔噔。”有人敲门,有规律的三下。
石大勇起身开门,看见是杨秀丽,“杨小姐,你这是……”视线注意到她手里地两个盘子。
屋里的青歌闻声,跳着跑过来。
“你们刚搬来,应该不方便开火。我多炒了一些菜,你们尝尝。”杨秀丽看到石大勇旁边的石青歌,将盘子放在石青歌面前,“你看看,喜不喜欢?”
辣椒炒肉和西红柿炒蛋。
肉多,蛋多,色泽鲜艳。
都是小孩爱吃的吃。
青歌点头。
石大勇奇怪地看着站着笔直得青歌,此刻规规矩矩得像在老师面前罚站。原本想拒绝的话也改成了教育,“拿别人东西要说什么?”
青歌小声说道:“谢谢。”
杨秀丽笑着说:“拿着吧。”
青歌两只手端着杨秀丽,规规矩矩又道了一声谢,声音大些。
石大勇见鬼一般看着青歌。
什么时候青歌这般对过他?
“没事。都是小东西。还有两个饭碗。阿姨待会拿来。”杨秀丽用食指刮刮青歌的小脸,都是骨头,心疼道,“多吃点,才能长高长肉。”
青歌点头。
杨秀丽进屋,又拿两碗满满的米饭。都是青歌跑过去,又乖乖站着接过,道谢。
石大勇眼珠子转着。
等杨秀丽要走,石大勇赶紧道,“谢谢啊。”
“没事。都是邻居。以后要接触得时候多了。”杨秀丽笑着道。
屋里,厉岩不高兴地瞅着,但没说什么。
石大勇看到厉岩的眼神,没太在意。关紧门后,立即问青歌,“你是不是喜欢隔壁的杨阿姨?”
青歌没搭理,拿起碗筷疯狂干饭。自己那碗干完,还去吃另一碗。
“诶?诶?你爹还没吃呢。”石大勇立即落座,干饭。
青歌根本不理会,继续吃自己的饭。
石大勇只能吃自己买的外卖,瞅着青歌,若有所思。
晚上,石大勇简单收拾出床铺,又将两人各自的衣裳放在各自房间。
屋子是小两居,面积不大。85个平方。
矩形格局。北方是阳台。东边是大厅。大厅的西边是主卧和次卧。南方上下排列着厨房和卫生间。
大门就在大厅和厨房之间。
次卧紧挨着卫生间,要去卫生间需要从大厅走过去厨房,最后进入卫生间。
石勇想着以后青歌要学习,自己也不经常在家,便将主卧给了青歌,次卧石勇自己住。
房间里没有床,就拿纸壳子垫地上,厚衣服垫着,被子盖着。
好在现在是8月,最是热的时候,还可以将就。
“青歌,自己睡害不害怕?要不要留一盏小灯给你?”石勇询问。
青歌抱着自己的被子,看一眼空旷的房间。白灰色的腻子粉每一寸看起来都那么有质感,安心,剥落的地方露出了里面的砖头——这些都让青歌满足。
“是我的?”青歌不确定地问道。
“是。”石勇帮她将小台灯放近些,“以后这就是咱的家。”
青歌躺进纸壳箱子打造的小床上,感觉到满足。房间的每一寸都让她欢喜,独属于她的空间——这个念头让她感受到安全感。
石勇关掉大灯,看青歌并不害怕。回到一间小次卧,大包小裹开着口子,没开口子,里面的衣服和东西被拉出在外面,占满了地上的空间。
石勇将地上踢出一部分空间,也是纸壳加被子,就这么对付一宿。
次日一早,周一,石勇用“热得快”烧热水。自己简单洗个澡。又热一桶水,拉起青歌,“好好洗个澡,今天穿新衣服。”
早上七点的天还有些凉。
青歌迷迷糊糊起来,拔掉“热得快”的插头,调一下水温。脱掉衣服裤子,直接坐进红桶里泡澡。
卫生间的门还开着。
石勇见状,帮忙关门,自己去厨房刮胡子,梳头。
“噔噔噔。”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
石勇放下刮胡刀去开门。
见到是杨秀丽,十分惊喜。“你这个是……”
“我煮了一些八宝粥,吃不完。送一些给你们。”杨秀丽正说话,看见卫生间里的青歌出来,裸着身子狂奔出来。
路过大门时,与青歌四目相对。
杨秀丽:“……”
青歌全身黝黑。胸口的肋骨清晰可见。
401的厉家父子也已经穿戴好,准备出门,看到杨秀丽挡着的半个身体。厉父立即挡住厉森的眼睛,推着小孩进屋。顺道白了一眼。
青歌嚎叫着“冷冷冷”进屋,像狗跳脚一般冲进屋子,房门“砰”一声发出巨响。
石勇吼:“赶紧穿衣服!别着凉了。”
杨秀丽不解,“你就这样让她出来?不教她男女有别吗?”
石勇疑惑,“还小吧。5岁半,6岁。”
“6岁不小了,有男女意识了。她妈妈不教她吗?”
石勇:“额……”了半天,没说出来。
杨秀丽叹一口气,将粥碗交到石勇手上,自己进屋。敲响青歌的房门,“青歌,我是杨阿姨,可以进来吗?”
“可以。”
杨秀丽进屋,看到青歌自己在穿衣服。房间里空空荡荡,纸皮旁就是蛇皮袋——这一套装备放天桥下也不突兀。
杨秀丽皱眉,走过去帮青歌套衣服,立即被青歌背上、腿上的疤痕惊到了。“这些,是谁打你的?”
长长的疤痕凸起。深深浅浅,好几条,像烙印印在背上、腿上。
衣服套上,露出了肚脐眼。袖子也勒住了胳膊肘。
小了。
青歌没有回答,头不自觉别过去,抿嘴。不好意思。
石勇进屋,“穿那套新衣裳。”
杨秀丽:“你先出去,我帮她穿衣服。”赶走石勇。
石勇“哦”一声,尴尬离开。
青歌的新衣服就是一套红裙子,非常鲜艳的红裙子,和一双blingbling的水晶鞋。
特别洋气。
但穿在青歌身上特别土。
尤其是她黑,穿红色更显黑。
但她很高兴。
杨秀丽也笑着给她穿好衣裳,叮嘱她:“无论在哪里,都不要随便脱衣服。更不能让别人碰。衣服里面的身体是神圣的,不能让人看到、碰到。知道吗?”
青歌懵懵懂懂,还是点点头表示知道。
穿好衣服出去,石大勇已经吃了1碗粥。
青歌跑上唯一的桌子,吃八宝粥。
“石兄弟,你们是要去办入学的手续?去教育局?”
石勇点头。
屋外,厉岩和厉森已经在等着了。
“你去找李主任,他比较好说话。”
石大勇吃惊:“真得?”
“嗯。”看到自己先生眼神催促,杨秀丽,“我要上班,先走了。有什么事,晚上聊。”
“诶,麻烦你了。”石大勇笑着将人送出去。看到厉森,伸手去摸他脸,被厉森躲开。
“他……呵呵,真有个性。”石大勇笑着“称赞”厉森。
“我教导得,不让别人摸他脸。怕他受到伤害。先走了啊。”杨秀丽离开。
“啊啊。”石大勇摸着脑袋有样学样,教导青歌,“不要让人随便摸你的脸。”说着捏青歌的脸。
没什么肉,捏变成了“掐”。
被青歌反手打开,附带一个白眼。
吃完饭,两人收拾收拾去教育局。路上看到早餐铺,又去买了一份早餐。
等到上班时间,石大勇将用黑色塑料袋包裹好的中华烟揣在衣服里,带着青歌进去。找到杨秀丽说得主任,只刚刚开口。对方看了一眼小孩,二话没说,直接盖了章。
手里的中华要送出去,就被主任推出来。“都是为了孩子,没什么啊,走吧走吧。你拿着这章(盖了章的证件)去学校交钱报到就行了。”
太顺了。
石大勇知道办理“插班生”会有些麻烦。因为不是正常时间入学(从幼儿园小班开始入园),上学需要自己去教育局盖章报备。
但现在太顺了。
手里860元一条的中华还在手里,送礼的钱也省了。
“走!青歌!趁着今天运气好,一口气把上学的手续办完。”
找到鲲鹏幼儿园园长,拿出盖了章的文件,说明来意,“我们来上大班。”
园长拿出一张试卷,“做一下试卷,检测一下。”
一张试卷包含了语、数、英三科内容。
语文是拼音写字。
数学是算数。
英语是简单的“How are you”问题。
青歌拿着铅笔左看右看,最后只把数学做了。
“其它的呢?其它的也写啊。”园长引导着。
青歌没反应,自己去摸魔方玩。
“不写不行啊。不写没学上。”石大勇恐吓。
青歌根本不加理会。
园长拿着试卷追问,“那我问你,How are you ?你怎么回?”
青歌背过身不理会。
看到数学题,出一个简单的英文题,“What is one plus one(1+1=) ”
青歌语气非常不好,冲园长吼,“不会!”
园长看到满分的数学题,退一步,“名字!把你名字写了。”
石大勇立即鼓动青歌,“青歌,把你名字写了。写了咱就可以上学了。”
青歌看着试卷,凝视了几秒钟,抓着笔扭扭捏捏写了“丿”“口”、“丰”“冂”。
她是将笔斜着握在手心写字,字写得特别大。
剩下的“歌”字,青歌宕机一秒,摔了笔,“不会!”
园长看着名字都没写完的卷子,建议:“青歌是不是之前没上过学?”
石大勇不清楚老家里青歌的情况。
他是要求了老娘让青歌上幼儿园,但老娘死了,他去老家送丧时,是在山里找到得青歌。
青歌真实的学习情况很堪忧。
但不能说真的。
石大勇:“上了!就是老家的教育水平不那么行,不怎么管孩子。我才想着带到城里来上学。”
园长点头:“早点过来好。不耽误孩子。我的意思是咱们从中班开始学起。让青歌多花一年时间补一补。”
“不行!”石大勇断口否决,“她明年7岁,就该上小学了。如果幼儿园就留级,以后她上学,都是班里最大的孩子,与同学合不来怎么办?”
园长劝诫:“我们的小朋友,小班就能唱二十四字母歌,认得简单的英语。青歌一进来就上大班,跟不上的啊。”
石大勇摇头,“哪里跟不上?她不是写了数学吗?”抢过卷子,随便看了几题,愣了,再继续往下看。弹着试卷叫嚣,“我家青歌数学全对!”
“有几个数学能全对的?”
园长提示:“这是小班的内容。基本上班里得孩子都有90分以上。”
石大勇改变话术:“她聪明啊。这些东西她没学都会。”
园长挑眉:“她没上过学?”
石大勇毫无停顿,“上了。她能数学满分,说明她聪明。语文英语,我们可以自己学习赶上来。”
园长不这么认为,“这玩意就像学飞一样。先是学爬行,再是会走路,然后是跑步,最后是会飞。速度是一步步提升的。”
“她现在连爬都困难。”
“你就指望她去走路?”
“走路的速度都跟不上。”
“你指望她上了小学,跟上跑步的速度?”
石大勇:“还有小学6年,总能赶上来!”
园长:“在大家走路的时候,她学习爬。爬行还没学会,就赶着去学跑步。”
“在大家都学跑步的时候,你听不懂跑步,爬行也没学完,自己学走路都够呛。”
“最后大家都开始飞了,冲刺高考了。”
“她跑步还懵懵懂懂,你就将她丢去飞。”
“那不摔死吗?”
“最后是啥?”
“她永远都是落一步,永远跟不上趟。爬没学会,走路也没学会,跑更差一大捷。根本不会飞。”
“小学艰难毕业,中学考试考不过,高考没考过。都落一截怎么学?”
“为何不一开始就多给她一年,和下一波孩子一块学爬行、走路、跑步,再一块飞呢?”
石大勇摇头,“不行!”
园长:“她跟不上。”
石大勇:“她跟得上!”
幼儿园园长看着青歌。
“园长,新的玩具在哪里?”一位女老师进来。
园长回头喊一声,“在多媒体教室。”扭头继续与石大勇争执上哪个班的问题。
女老师本来已经走了,注意到角落里的青歌,又退回来在门口观察。
青歌一身红衣非常扎眼,皮肤黝黑。
一个人站一边玩魔方。
任凭这2个大人在房间里嚷嚷成啥样,她也没动一下,开一下嘴。
自成一片小天地。
女老师放下手里地箱子,进屋,摸出一把糖,“青歌是吗?吃糖吗?”视线注意到小女孩的黑皮肤干得起皮。
骨头凸出,非常瘦。
青歌盯着女老师,一动不动。
神情寡淡,完全不被糖果打动。
“我教过她,不吃别人的东西。你看学得多好啊。”石大勇说立马道。
女老师笑着点头,“是很好。”接过试卷,看了一眼,从“丿”“口”、“丰”“冂”猜出名字,“石青,歌字不会写?”
青歌点头。
“我教你。”女老师拿着笔在试卷上一笔一画,慢慢写着“歌”。
青歌握着铅笔,跟着老师的字照猫画虎。
老师注意到她的握笔姿势,没有打断,等到她写完才开口道,“诶,不错。我再教你写字的手势。”抓着青歌的手纠正。
“再用正确的姿势,把你的名字,石青歌,正确写十遍。不会写自己名字的小朋友,是会被人耻笑的哦。”老师重新写出正确的“石青歌”。
青歌盯着“石青歌”三个字,低头重写写一遍“石青歌”,随即甩掉笔不写了。
老师看一眼字,依旧特别大,笔画都不挨着,但每一笔每一画都存在。她留意了,写得时候,是没再看名字。
“挺有个性的。”老师看一眼后面的数学,再看一眼六面都是完整颜色的魔方,再次提出,“会玩魔方?老师考考你。”
青歌不搭理。
“诶,老师和你说话呢。”石大勇大跨步走来,出其不意夺过魔方塞到老师手里。
青歌瞬间弹起,抓起老师手里地魔方摔到石大勇脸上。一双眼睛如火一般瞪着石大勇。
魔方落在地上,几个碎片摔出,散在地上。
“嘿。”石大勇扬起手就要打人。
“诶!家长,别打孩子!”
老师和园长赶紧拦着。
“小孩也是有领地意识。你抢她的东西,她有反应,是很正常。没有反应,才有问题。”老师赶紧解释。
石大勇:“是吗?”
“是的,是的。是你冒犯她在先,她才动手。这件事上,她没错。是你错了。”老师直言不讳。
园长比较委婉,“石青歌爸爸,我们幼儿园都是素质教育,家长也需要以身作则。不然,不适合我们幼儿园的。”
石大勇放下手,不自然地退后一步。
老师赶紧捡起地上的碎片,要拼装时顿了顿,随意拼装好,将魔方放在青歌面前,“青歌啊,老师不会玩。你可以不拆卸,将各个颜色转在一起吗?”
青歌从原本的瞪视石大勇,在看到老师时变成警惕,思索两秒后,快速抢过魔方,低头转动。很快复原。
老师看一眼时间,大概半分钟时间。冲园长点头,“这个孩子,放我班吧。我来教。”
园长思索片刻,拍板,“先试1个月。看看能不能跟上,不行再往下调。”
“一个月怎么跟上?”石大勇继续谈判。
园长抬手拒绝,“只要她不是最后一名,就算跟上。她哪怕一直是倒数第二,我也算她跟上了速度。”
石大勇终于笑了,“这可是你说得。”
老师自我介绍,“青歌,你好。我是你的老师,姓柳。这是给你的奖励。”把糖果重新放在青歌面前。
青歌迅速抢过糖果,跑到门口,拆开吃,眼神警惕地盯着屋里的人。
“这孩子跑什么?又没人跟你抢。”石大勇说着语气低了,想起什么。
女老师若有所思。
石大勇与园长办好手续,交了学费。老师示意石大勇出去谈话。
园长在办公室看着青歌。
二人出去。
柳老师:“青歌爸爸,你在家是不是经常打孩子?”
石大勇断口否认,“没有。青歌皮一些,我俩会互相打闹。”
柳老师认真审视着石大勇,“家长,我希望你能配合我们工作。下个礼拜开学了,院长说了,只有1个月的适应时间。她没跟上进度,就得去中班。”
“所以,我希望你不要对我隐瞒。告诉我青歌的真实情况。”
“她的表现是明显的应激反应。”
“家里一定有人经常打压她。”
石大勇想也不想否认,“没有。青歌很正常。我们家不虐待孩子。她是我的心头肉,怎么会打孩子?”
柳老师看出石大勇抗拒这个问题。只能退一步,“学生的教育,只交给老师是不够的。家长一定也要多多注意,言传身教。”
“这样吧。你答应我,之后不要随便打骂孩子。”
“青歌是个自尊心很高的孩子。也有一些天赋。”
“你一定要正确引导她。”
“多让她接触一些正面的人物,树立榜样。”
“但切记,不能打压。”
石大勇点点头。
柳老师继续絮叨,“买一些带拼音的书,和她一块学习。”
“千万不要打压着让她学,只会产生逆反心理,更加厌学。”
等到老师絮叨完,石大勇说出自己的目的:“厉森是不是也要上大班?在不在老师班里。我们新搬来,和他正好邻居。”
“啊,你认识阿森啊。”柳老师笑了,“那好办。开学,我让他们坐一起。”
石大勇笑:“你们这里是不是还有暑假托儿所吗?我想将青歌放你们这里。”
老师摇头,“没有。”
石大勇:“我看厉森一大早就背着书包去上学了。”
老师:“可能是培训班。”
“哦。”
石大勇带着青歌回去,“明天我要去上班,你跟不跟去?”
他是个建筑工人。耽误一天,就没一天的工钱。
青歌:“不去。”
“好。”
石大勇送青歌回家之后,正好看见厉岩送厉森回来吃午饭。
“嘿,新邻居,这么巧啊。”石大勇热情打招呼,“我们刚办完手续回来。以后不仅是邻居了,他们还是同班同学。”
厉岩看到石大勇与青歌,没有好脸色。
被牵着的厉森看到青歌,率先扭过头去,表示着“不欢迎”。
石大勇推着青歌,“打招呼。”
青歌冲石大勇翻白眼,又凉凉扫视一眼对面的小孩,冲石大勇摊手,“这是另外的价钱。”
昨天可只说好了不喊他“哑巴”的价钱,没说好打招呼的钱。
“嘿。你这孩子,掉钱眼里去了。”石大勇教育,“这可是你同学。马上开学,你一个不认识,不着急啊?”
青歌给了石大勇一个眼刀子,直接快跑上楼,根本不理人。
“嘿!你这孩子!礼貌,礼貌懂不懂?”石大勇吼。楼道里都是他的声音。
扭头,冲厉森打招呼,“哈哈哈,你好啊。”
厉森躲在自己父亲后面,不与石大勇对视。
“呵呵。两孩子都怕生。”石大勇对厉岩说道。
厉岩面无表情提醒:“我们只是碰巧住在一起,不一定非要来往。”
石大勇笑容没有停顿,解释道,“我这孩子,刚从乡下过来,还有许多毛病。我都在教。”
“你应该也知道。在这里买房,一平方米,将近2万。如果不是为了小孩上学,根本不会买这里。”
“大家都是为了孩子。”
“小孩子不熟,可以引导。”
“只要没有人品问题,其他都是可以磨合得嘛。”
“你说是不是?”
厉岩只是从他的黑框眼镜里看石大勇一眼,没有多说。
一行人上了4楼,没有看见青歌。
石大勇左右瞅着,没看着人。冲楼道上面大喊一声,“青歌!”
楼道犹如一个大喇叭,回荡着石大勇宏亮的声音。
厉森显然被吓到,抱着爸爸的腿躲起来。
没有人回应。
石大勇打开钥匙,开着门。就这么转身离开。
厉岩有些奇怪。
厉森跑过去,要把门关上。被厉岩去拦。没拦住。门“砰”得一声关住了。
正巧,青歌从楼梯上走下来了。站在楼梯上,直直地看着下面的厉森。
厉森立即跑回厉岩身后。
厉岩解释:“他怕你家被偷。帮你关上门。”
青歌不语,直直地看着厉岩。
她的眼眸锐利,像个不喜欢这个世界的人,充满了敌意。
厉岩推着厉森进屋,小声提醒他,“那是特意留得。他家里什么都没有,不怕偷。”
厉森抬头,眼睛懵懂。
看到这种眼神,厉岩软下心,没再多说。
看一眼对门蹲在门口玩魔方的青歌,犹豫一会儿,厉岩发出邀请,“来我家坐坐吗?”
没人理会。
厉岩:正好。
他转头去忙自己的事。
没有关门。
厉森回自己的屋子里,关闭房门。
石大勇扛着一大袋东西时,提着个水果篮子。看到青歌盘腿坐在地上玩耍,自家大门紧闭,对面的门开着得。
石大勇:“青歌,怎么不进去?”
青歌斜了他一眼,指着对门,“对面的孙子把门关了。”
厉岩端着刚炒出来的菜走过大厅,放在餐桌上,“说话客气点。”声音不大不小,足够外面的人听到。
青歌拧着脸,冲对面摆臭脸。
石大勇面无表情,放下蛇皮袋,边开门边说,“我给你配一把钥匙。别丢了。”
把水果篮放屋里。
青歌一溜烟钻纸壳上的被窝去玩耍。
石大勇又下去一趟,搬来了一个蛇皮袋。给青歌的纸壳上放上一块厚垫子,再放一床凉席。
加上一床小被子。
石大勇:“这样会不会冷?”
青歌:“热。”
“晚上热就开着门和窗睡。过堂风,可舒服了。”
不一会儿,听到杨秀丽回来吃饭。
石大勇拎着屋里的水果篮子,笑容满面地迎过去,“哎呀,杨小姐,太感谢了。听你的话,直接找主任,礼都没送就办好了。路上买了点水果。别嫌弃。”
杨秀丽摆手,“不用不用,给青歌吃吧。”
“她不爱吃。”
旁边的青歌:“我爱吃。”
石大勇回头,“去!少你吃的了?”是给你吃的吗?
杨秀丽笑了,“给青歌吃吧。邻里街坊的,以后互相帮衬的地方多了。不差这点。”
石大勇将水果篮放入401屋里,笑着说,“我也说是。今天去幼儿园办手续,柳老师第一眼就相中青歌呢,要将她放到她班里去。”
杨秀丽惊喜:“是吗?我们家森森也是柳老师带呢。这老师可好,很有耐心,也有教导方法。很不错。”
石大勇佯装惊喜,“是吗?当时我还拒绝来着。问她认不认识你们家孩子。想让青歌和你们家小子一班。你挑得肯定没错!”一拍手,“结果!她说森森也是她班的!我说这行啊。”
“是吗?”杨秀丽被逗笑了。“以后他们是同班同学了。正好有个伴。”
石大勇也笑。“可不是嘛。”
石大勇旁边面无表情的青歌:幼儿园里是这么说得嘛?
餐桌旁面无表情的厉岩:演!接着演!
两个面无表情的人不经意对视,同时默契地翻白眼,转开头。
“下个礼拜开学,咱两家一块去呗。”石大勇顺势提出自己的目的。
杨秀丽顺势接下,“一块去呗。”看一眼青歌,“青歌是第一次上幼儿园吧。小孩第一次进幼儿园,哭得可不少。”
石大勇看一眼旁边自己的孽女,青歌。
青歌昂头,斜着眼睛看他,语气不善,“干嘛?”
石大勇尬笑,“她不可能。”
杨秀丽提醒:“家长哭得也不少。”
青歌斜着眼睛看他一眼,“哼”一声,“他不可能。”
石大勇“呵呵”笑两声。
杨秀丽放下包,进厨房帮忙拿碗。“一块留下来吃饭呗。”
石大勇:“不用了。我刚买了锅,对付着吃一口方便面就行了。”
青歌盯着杨秀丽,站得笔直。
“泡面没影响。青歌还要长身体。一块吃就是了。多两双筷子的事。”杨秀丽招呼青歌,“青歌,去厨房洗手吃饭。”
注意到厉岩不高兴的脸,杨秀丽“啧”一声,眼神示意他:尊重些。
厉岩不语。敲门叫儿子出来吃饭。
洗手时,岩森与青歌洗手台相遇。
青歌踩在凳子上洗手,俯下身看着矮半个身子的厉森。敌视着对方。
厉森则满脸单纯无辜,一双眼睛像小鹿般明亮闪烁。
石大勇走过来,兜头拍在青歌后脑勺,“别凶他。”
青歌龇牙,照着石大勇的大腿用力踢去,并迅速溜走。
厉森吓了一跳,连连后退。
石大勇摸腿、伸手抓青歌,眼角看到小男孩撞到墙,想拉一把,已经来不及,眼睁睁看着对方撞墙,再“吼”的一声哭出来。
石大勇:“……”
已经跑出门的青歌被哭声吸引,探头去看。
石大勇:“你跟着躲啥?我又不打你。”
厉岩快步走过来,给了石大勇一个“嫌弃”的眼神。抱起小孩安慰。
杨秀丽询问:“没事吧?”
厉岩扒开头皮检查,“撞出了疤。”
与厉森白净、软萌的外表不一样,他的声音非常粗糙。像被开水烫过一般,声音沙哑。嚎一下,出现明显的断层,再嚎一下。
青歌好奇地看着厉森,第一次对“哑巴的哭声”有这么明显的认知。
在父亲身边的厉森扭头,触及到趴在厨房门口看的青歌视线,立即扭回头。对着父亲比划着手势。
厉岩看向青歌。
青歌好奇:“他在说什么?”
杨秀丽安慰厉森:“青歌不会随便打人的。”
石大勇扭头凶青歌,“不准打他。”
青歌伸手:“给钱。”
厉森看了一眼青歌,抿嘴,憋住不哭。时不时打嗝,发出牛蛙般的声音。厉森捂嘴,不希望发声。眼角蓄着泪花。
青歌好奇问杨秀丽:“他刚刚在做什么?”
杨秀丽有些尴尬。
石大勇拍青歌的头,“不该问的,别问。”
杨秀丽微微摇头,“没事。森森在用手表达意思,叫做手语。”
青歌:“手语?”
杨秀丽:“人的语言不只是声音。眼神、面容变化、肢体动作,也是我们的语言。他在用手语表达他的意思。”
触及mg话题,石大勇又拍一下青歌头,教育她,“大惊小怪。见得少了就爱哇哇叫。”
青歌低头躲打,抬头时,已经“升”起一个大白眼。
话题瞬间被转移。
杨秀丽:“吃饭吧。”
旁边的厉岩满脸不高兴,脸几乎是僵着的。
石大勇不在意,与杨秀丽聊天,“你们下午还要上班?”
“要。”
“那孩子……”
“森森自己在家。”
“不害怕?”
“他喜欢画画,自己能呆很久。”
石大勇笑,“要不让我家丫头给你家小子作伴?我也得去上班。”
“可以啊。”杨秀丽说,“我没问,大哥你是做什么的?”
“我就一建筑工人,比不上你们知识分子。”
杨秀丽诚恳道:“我们也是纯打工的,没什么钱。有些事情上,也比不得你们。”
“你们是干啥的?”
杨秀丽:“我是室内设计师。孩子他爸是建筑师。”
“妹啊,你看我理解的对不对。我们工地上打灰、放钢筋的那些图纸就是他干得。”指着厉岩,“就叫建筑师。”
杨秀丽:“对!”
“然后地基、承重墙打好了,埋得电线、管线那些图纸,是你干得?叫室内设计师。”
杨秀丽:“对!大哥真聪明!”
“哎呀,这 不巧了吗?咱也算同行了!”
杨秀丽:“也对,同一个行业。都是建筑行业的。”
“只是你们——”石大勇想了想,“是上游。我们要你的图纸干活。我们是下游。该怎么整,都听你们安排。”
杨秀丽笑着说,“差不多。我的工作范围更小一些。房间里这些家具摆设、墙面、管道的处理,房屋装修的预算,就归我。”
“哦。就是装修呗。你出图纸,我装修。他出图纸,我工地打灰。一样一样。”
杨秀丽:“大哥真聪明。”
“聪明啥呀。没读什么书,在社会上读点“社会书”,摸爬滚打,滚出一点理解,能勉强跟上社会节奏罢了。”石大勇称赞对方,“你们才是知识分子。”
“虽然说是同一行业,但你们接触社会的新事物,比我们快。不会被社会淘汰。”
“我们是绞尽脑汁,才与现在的社会有一点融洽。理解一点现在的社会运转,但新事物,都不敢想。睁眼瞎。每个字都认识,但就是理解不了。”
扭头说回小孩,“就盼望着小孩,不要吃我们这种苦。”
杨秀丽正色,“我们努力工作,也是希望森森以后能过好一些。物质这块,我们不担心,就是精神层面……”
石大勇知道对方什么意思,但这是mg话题,他不接话。
一个哑巴,哪怕家里再有钱,也要面对大家的指指点点。这是避免不了的。
吃过饭后,杨秀丽和森森用手语商量,“青歌和你一起玩。你允许她呆在你的房间里吗?”
森森看向青歌。
青歌的眼睛一直在杨秀丽身上。
森森的眼睛看向自己的妈妈,眼神挣扎,妥协。手语:“只能一次。”
杨秀丽笑:“先试一次。”揉揉儿子的头。
她抱出一床新被子放在森森房间里的沙发上。“青歌,你就睡这里吧。”
石大勇看青歌跟去了房间,直接出门去上班。
森森同样是主卧,与青歌一样地房间,但被杨秀丽以地面不同的材质做了功能分区,看起来很大。
房间最南方的空间是木板,放着一张大床。衣服柜子上移,让出了下面的空间。
靠窗的北方是瓷砖,浅粉色、白色、浅蓝色、白色依次摆放,亮度很高,一下子拉起了人的情绪。
这一块是学习区。
贴墙做了一圈书架,可以放书与其他摆设。
东边的大片空间里只有一块画架和画板,旁边放着收拾起来的水桶和画笔。
角落里是沙发。沙发上方1米半的地方有个玻璃展柜,放着森森的收拾。
沙发旁边是个可推拉的架子,放了不少零食。
青歌躺在沙发上,随手拆开一盒包装精美的白色巧克力。耳朵不时听着外面。
听到动静,有人过来,慢悠悠过去,随手抓起一块,将带包装的糖果塞到森森嘴里。
杨秀丽看一眼屋里的情况:“青歌,早点休息哦。中午睡个午觉,下午才更有精神。阿姨也去睡午觉了。你们两个乖乖得,啊。”
青歌含着没浇完得巧克力,口水越汇聚越多,快要溢出来。点点头,快速应付过去。
森森取出嘴里袋包装的巧克力,拿纸巾擦好包装,又擦干净手,才爬到自己的床上睡觉。
杨秀丽确定屋里情况,才返回自己的次卧。
青歌吞下嘴里的口水,踮着脚去开门,听外面的声音。
次卧里传来小声的争论。
男:“你为什么要对外人说那些?森森的残疾,你当着面撕开说很开心嘛?”
女:“森森需要与正常孩子交朋友。我们不可能总是将他困在象牙塔里。这一块我们讨论过!”
青歌并不关注内容。确认二人不会再次回来后,青歌很放心地关上门,继续吃自己的巧克力。
吃完准备睡觉,手去拿被子时,注意到手全是黑黑的巧克力。
去厉森的床头去找纸。
厉森还没睡,察觉到青歌醒来。睁着眼睛看她。
他的面庞圆润,看起来懵懂纯真。
与青歌充满棱角、戾气外露的面庞完全不一样。
青歌淡淡地瞅他一眼,没有主动谈话的意思。自己走到沙发上自己的被窝睡觉。
厉森也蒙住头,等到青歌完全远离,才把脑袋冒出来。
沙发是张2米长的沙发,睡不上去不觉着缩手缩脚。
青歌盖上自己的被子,睁着眼睛放空思绪,不知不觉睡去。
半个小时后,杨秀丽推开门,看到两娃娃在睡觉。
房间很安静。
等他们下班回来,再次推开森森的房间。还是看见两小孩在各自的位置上玩耍着。
青歌坐在沙发上看漫画书。
森森自己一个人在绘画。
互不干涉。
房间里很安静。
杨秀丽小声讨论:“这不挺好的吗?”
厉岩否认:“哪里好?一个在东,一个在西,根本不挨着。”
杨秀丽反问:“你什么时候见你儿子放任别人进他的房间?”
厉岩:“他想交朋友。”
杨秀丽:“他对我们也很喜爱,但我们进他房间,他的眼睛还是会不自觉盯着。”
厉岩:“现在不就是盯着?眼珠子死死盯着他的奖杯。”
“你看他有驱赶吗?之前小青(亲戚家孩子)他们过来,早赶人。”
厉岩不认同,起身冲里屋翻白眼,“没准他是怕打。也没准是你喜欢,森森不愿意你不高兴而已。”
杨秀丽听不进去,“反正我觉着这样挺好。”
房门关上。
厉森注意到,立即小跑过去,抢过自己的奖杯,护在怀里,警惕地盯着青歌。
青歌“切”了一声,“哑巴”。声音很小,足够厉森听到。
厉森扁扁嘴,眼泪蓄满泪水,抱着自己的奖杯坐回自己位置。
两个人各自玩耍,渭泾分明。
晚上,石大勇提着一袋子熟食回来,“我买了三斤猪头肉,尝尝。”
杨秀丽:“马上开学,正是用钱的时候。该省还是省着点。吃饭,直接到我们这里吃,多双筷子得事。”
石大勇:“是多双筷子,拿我也得添点啊。”扭头问青歌,“有没有欺负人?”
没有任何回应。
石大勇像得到回应一般,满意地拿出打包的菜放在桌子上。
晚上吃饭时,青歌照例去洗手。
踩着凳子站在洗手台前,注意到厉森远远站在厨房外,等她洗完再进屋。
青歌眯眼,看着莫名不爽:这个哑巴虽然不会说话,但做得事 很有存在感。
她不自觉留神看厉森。
等到她出厨房,这家伙才进厨房。明显有意避开。
毛病。青歌心里腹诽。
听着大人吹牛,两小孩安安静静吃完饭。
青歌偶尔看见厉森,与她眼神对视上,会很快躲闪,身子转到一边。
并不欢迎她。
青歌瞅两眼大人,在大人不注意的情况,勾勾手吸引厉森注意。
在厉森的注视下,做口型:“哑巴”。
厉森快速低下头,不断划饭。
杨秀丽注意到,提醒,“森森,吃慢点。容易噎到。”
厉森快速划饭,放下碗到厨房,又急匆匆回房,“砰”一声关上房门。
杨秀丽奇怪:“这孩子怎么了?”
厉岩直直盯着青歌,非常认定是青歌欺负森森。
即使他没看到。
青歌慢悠悠回视一眼厉岩,继续低头吃饭。装作什么事没发生。
石大勇看到青歌瞅厉岩,顺着看过去,看到厉岩的眼神。
嫌恶与憎恨。
石大勇装作没看见,继续正常吃饭。
饭后各自回家。
石大勇问青歌,“你喜欢他们家吗?愿意和隔壁小子玩吗?你明天想待自己家还是他家玩?”
青歌:隔壁厉家男的,大小她都不喜欢,但杨阿姨她喜欢。还有架子上的书。
石大勇看到青歌犹豫,已经猜到这丫头喜欢杨阿姨。心里叹口气,拿出一把钥匙,“这是复制的钥匙,自己戴好,别丢了。”
带青歌进厨房。
厨房里添了一些锅碗瓢盆,都是不锈钢材质,防止摔碎。
石大勇教青歌,“我不在,可以用电饭煲煮饭煮粥。”
打开厨房柜子,露出新的鸡蛋和牛奶,“早上,我会煮好粥。自己配榨菜吃。再拿2个鸡蛋和一盒牛奶。不能吃多了。”
然后打开另一个橱柜,两箱方便面,“自己饿了,也可以泡方便面。”
“你如果喜欢,也可以去隔壁邻居家吃。”
青歌看了一眼,没有回应,径直回自己房屋。
石大勇知道丫头听到了,也就不再说什么。去卫生间用“热得快”烧热水。
家里最常见的东西就是墙。白墙。
卫生间里多了一个红桶,是青歌洗澡专用的。剩下的东西便只有两块肥皂,洗身上和洗衣服得。
真正的家徒四壁。
晚上催促着青歌洗澡。石大勇快速洗完衣服回房间,丢给青歌两本带拼音的故事书,便自己睡觉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石大勇骑摩托去工地干活。
青歌是被敲门声吵醒的。烦躁,冲外面吼,“谁啊?”
杨秀丽:“青歌,是我,杨阿姨。”
青歌紧皱的眉毛立即松开起身,跑过去开门。
杨秀丽看到青歌自己开门,“你爸呢?”
青歌冲里屋喊,“石大勇!”
杨秀丽瞪大眼睛,有些诧异青歌直接喊名字。
屋里没有任何人回应。
青歌跑到次卧,发现没人,出来,“不在。”
“哦。”杨秀丽指着自己屋,“你要不要来我们屋吃早饭?”
“不用,我去睡。”青歌拒绝,转身进屋,被杨秀丽拉去隔壁,“吃了早餐再去睡。”
青歌脸上有些为难,很快松开。
跟着去了401,看见厉森在吃饭。
早饭是包子和豆浆。
杨秀丽拉着青歌到椅子上,看到青歌炸毛的头发,皱眉,“我给你梳一下小辫子吧。我可爱扎小辫子了。”微微叹气,“可惜森森不是女孩。”
青歌乖巧点头,脸上都是笑容。
等杨秀丽一走,青歌与厉家父子对视上。
厉岩面无表情,“不欢迎”三个字写在脸上。
厉森低着头一直在吃包子,看了青歌一眼,低头继续吃。
青歌脸上的情绪也淡了。
等杨秀丽回来,青歌的脸部肌肉重新拉扯,露出一个微笑。
“你先吃,我帮你梳头。”
青歌的头发蜡黄疏松。梳得时候头发打结,全卡在梳子上。
杨秀丽看得直皱眉。
小心得拿起打结的头发分开,稍一用力,头发便断了——发质非常差。
厉森伸手,几次抬手,指着自己的衣服,示意衣服被肉包汁水弄脏了。
但杨秀丽全程没看到,专注地分开青歌打结的头发。
厉岩在一旁边给他擦衣服,边起哄,“别看了。你妈被她吸引走注意力了。”
厉森闻言,一手打翻饭碗,嘟嘴,眼含怨色地看向杨秀丽。
杨秀丽撇一眼碗,看向闹脾气的森森,语气稍加严厉,“森森。”
森森抿嘴,肉肉的脸上有些心虚,眼神还是“埋怨”地看向杨秀丽。
青歌眼眸直直盯着厉森,审视着厉森。
“不可以无理取闹哦。”杨秀丽说,“嗯?知道吗?”
厉森低着头,默默自己捡起碗。
厉岩出声:“你也不知道心疼儿子。”
杨秀丽:“你少惯着他,助长他的气焰。让他自己捡。”
厉森闻言,抢过父亲手里的碗,自己走向厨房,自己踩着凳子洗掉。
杨秀丽的注意力重新回到青歌身上。
“青歌,你头发有打理过吗?”
“有剪过。”青歌吃着包子说道,“前年被老太婆剪了,卖钱。”
杨秀丽:“卖钱?”
“对啊。骗我说是理发,结果直接剪光,卖了12块。”青歌“呸”一声将嘴里的油纸(垫包子的纸)吐出。
“谁是老太婆?”杨秀丽小心得拆开打结的头发,将头发批开,发现头皮上有活动的“黑点”。
青歌想去挠,被杨秀丽抢先一步抓住“黑点”,拿在指腹上看一眼,虱子。
掐死。
青歌放下手,继续啃包子,“石大勇的娘。”
杨秀丽的手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心疼,“你之前是奶奶带大啊?你妈呢?”
“老太婆说是福气不够,早死了。”青歌的语调轻描淡写,好似不是一件大事。
杨秀丽放下手,“你奶这么说你妈?”
青歌咬下一口肉包,继续说,“她说就是她福气不够,才生下我这个讨债鬼。”青歌想了想,补充道,“她说要生下个带把的,才是给石家完成任务。”
“太过分了!”杨秀丽气得“啪”一声放下梳子,“老不死得,怎么这么欺负人?她自己还是个女的,这么看不起女的!你爸呢?不管吗?”
“他从没出现过。直到老太婆死了。”
青歌语气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厉岩已经吃完,在帮厉森收拾衣服。看到杨秀丽胸脯起伏大喘气,起身安慰,“好了好了,又不是我们家死。”
杨秀丽翻个大白眼,“你不爱听,去别处去!”
厉岩撇撇嘴,自觉地带厉森回房收拾书包。
杨秀丽给青歌利落地扎头发,“不要听你奶得。你妈妈肯定很爱你,才愿意生下你。传宗接代是男性自己的想法,却将要求与压力放在女性身上。”
“有些人是很狡猾的。越是珍贵的东西,越是会打压你。”
“例如粮食,例如女性的生育能力。”
“他们会让你觉得无足轻重,不断打压,达到轻易掌控的目的。”
青歌昂头,似懂非懂,眼睛亮晶晶抬头盯着杨秀丽,觉得她说得真对!
“你爸也真是得,怎么能就这样不管你呢。奶奶没了,才想起带孩子了。”杨秀丽将一股股头发扎在一起。
厉岩提醒她,“该走了。一会森森该迟了。”
杨秀丽回头看一眼森森,他已经背着书包、提着折叠水桶准备好了。脸上没有泪水的痕迹。
杨秀丽回过头问青歌:“青歌啊,你愿不愿意和森森去学画画啊?”
森森闻言,立马急了,拉着杨秀丽的胳膊往门外走,见拉不动,急切地手语:“我不要她去!不要她!”
青歌注视着厉森的举动。
杨秀丽对厉森说道,“森森,青歌姐姐只是在旁边看着,自己画。你还是画你的,不打扰。”
“我不要!”森森手语干脆利落。
青歌主动走向门口,“不用了,阿姨,我回家睡觉。”
“啊。你小心些。中午过来吃饭。”杨秀丽很热情。
4人前后脚出门。
青歌回头看一眼被杨秀丽牵着得森森,眼里是淡淡的嫌弃。
森森手被牵着,看到青歌后,脸紧紧贴着妈妈的腿,躲避青歌。
中午401一家回来的时候,杨秀丽照旧喊她吃饭。
向青歌打听,“青歌,你之前上过学吗?”
青歌:“去年去读过幼儿园。后来就去钓虾了。”
“钓虾?夏天吗?”
“嗯。用蚯蚓钓虾,一次能钓好几斤。虾仁放点酱油炒,可好吃了。我每年都去。”
“哦。”杨秀丽看着青歌黝黑的皮肤,原来这么来得啊。
厉森用筷子敲碗,吸引注意力。被杨秀丽教育,“森森,筷子敲碗,很不礼貌。”
厉岩小声帮腔,“别人家小孩,那么上心。”对青歌翻个白眼。
杨秀丽“啧”一声,厉岩迅速闭嘴。
杨秀丽继续问,“青歌,你认字吗?”
青歌不语。
杨秀丽又问了一遍。
青歌还是不语。
连低头吃饭的厉森都抬头看她。
青歌不为所动,继续保持沉默,吃饭。
杨秀丽大概明白了:不识字。
晚上,石大勇拎着烤鹅的袋子回来时,杨秀丽和他说了这个情况。
杨秀丽:“城里的学校与乡下的不同。这边教得东西更广、更深。一点没跟上,就要花大功夫跟上。哪怕是请家教老师,也要推孩子跟上步伐。”
石大勇面容严肃,“老师也和我说过这个问题。青歌如果一直是最后一名的话,就要退到中班。”
杨秀丽建议,“不如这样,直接到我家学习。森森的房间里都有书,很多他已经不看了。你也省得买。”
石大勇家里还是家徒四壁呢。
睡觉还是用纸壳子对付。
石大勇点头,“太谢谢你了。”
杨秀丽:“如果你同意的话,周末我带青歌去买几套合适的衣裳。现在幼儿园的孩子都势力得很,拉帮结派,按各种标准分成三六九等,欺负人。”
石大勇吃惊:“是吗?”笑了,“青歌没这个烦恼。没人能欺负她。”
“那如果孤立她呢?”
石大勇:“……”琢磨了一会儿,“是得捯饬捯饬。”从身上摸出5张百元大钞,“够不?你看着买吧。”
杨秀丽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付就行。没有几个钱,就当是我给她的礼物。”
石大勇强硬塞过去,“拿着吧。有你费心,就是她的福气。”
杨秀丽还想摆手,被厉岩直接接过手,说道,“森森也该换身衣裳。”
吃完饭时,两家父母各自去房间里叫孩子。
青歌在房间里睡大觉,被石大勇直接拉着胳膊,强制开机。
厉森则是在房间里自己画画,被杨秀丽夸奖与指导。
等青歌面无表情出现在401的客厅时,正好听到杨秀丽夸奖厉森认真。
石大勇指着厉森方向,“好好和弟弟学习。你看看人家多听话。”
青歌翻白眼,头别到一边。
“以后每天晚上,你都得在这里看书,知道吗?和你森森弟弟好好相处。”石大勇要求。
青歌背过身去,完全不听他的话。
晚饭时,青歌吃完最后一口饭,放筷子时看一眼石大勇。
石大勇也紧紧盯着她。像狩猎一般。
当青歌放下筷子,迅速往门口跑时,石大勇也动了,大踏步冲出去,在门口抓住青歌的胳膊,“别跑!”硬把人拖回房间。
杨秀丽、厉岩、厉森一家三口目瞪口呆。
青歌向前拽了两下没拽动,干脆顺着力道用力撞击石大勇胸口,发出“咚”一声巨响。再咬住他的手, 趁他吃痛的时候,用力挣脱,跑到楼梯,疯狂向下。
石大勇很快反应过来,跳起来,翻阅栏杆,抓住楼下的青歌,装她上去。
青歌疯狂乱蹬。
被石大勇抓住胳膊和腿,像拉猪一样拉到401,丢到厉森房间。
杨秀丽:“……”
她尬笑着上前,“不用这样,孩子会出现逆反心理。”
石大勇:“不抓进来,你连她人影都瞧不着。”
杨秀丽打开房门。
青歌“蹭”一下,跑出去。石大勇想抓,没抓住。
杨秀丽:“如果是打骂孩子的话,麻烦带到你自己家去。我这里不是这样的教育。”
石大勇:“……”
石大勇:“随你吧。”
当天,青歌不在家。
石大勇去楼下小区找了一圈没找到人,重新回到401,“青歌有没有到你们这儿?”
杨秀丽摇头,“怎么了?青歌没回去?”
石大勇苦着脸。
杨秀丽招呼厉岩,“你跟着一块去找找,我在家里看着,有消息给你们打电话。”
现在已经是晚上8点多了。
楼下广场小孩很多,两人不断穿行寻找,没看到人。
小区路灯只是一段一段的,只有人流量多的地方才有路灯,很多地方还是黑漆漆的。
两人在小区里转悠一圈,石大勇急得想报警。
厉岩面无表情,“还没到24小时,警察不受理。不如回去等等,没准自己回来呢。她还能在外面过夜不成。”
石大勇愁苦着脸,“早知道是这样,当初我宁愿一个人带孩子,也不该把孩子丢给我妈带。”
厉岩根本不接话茬,只想早点收工,自己回家躺着。
回到401,杨秀丽追问,“找到了吗?”
厉岩直接进屋。
石大勇摇头。
杨秀丽拉着准备去洗澡的厉岩,使眼色让他客气点。
杨秀丽:“她有没有熟悉的地点?或者朋友?”
石大勇:“没有。我们刚来。她之前在乡下,我妈带着。”
杨秀丽回忆起早上的话,“你妈是不是也经常打青歌?我看那孩子身上都是伤。”
石大勇沉默了一会,辩解道,“乡下没有人家不打孩子的。”
杨秀丽翻了个白眼——石大勇低着头,没看到。
杨秀丽:“她之前跑过吗?”
石大勇又沉默了。
厉岩早猜到了一二,语气不客气,“就是在乡下经常打,经常骂,那小孩也经常跑,根本不听话。如果不是他老娘死了,根本不会接孩子过来。”
石大勇低着头,低声嘟囔一句,“麻烦看到了,和我说一声。”转身进402了。
402的大门关上。
杨秀丽对厉岩说道,“你不当着面损他,会死啊?”
厉岩反驳:“我哪知道经常打孩子的人,心理能力还这么脆啊?”
杨秀丽叹气,“你看着森森,我去楼下找找。没准她听到我的声音,愿意出来。”
同样是找了一圈,没找到人。
4层楼的两户人家,除了小孩和厉岩,都没怎么睡。
一大早,杨秀丽吩咐厉岩,“你带森森去上课。我今天请假,帮着找找孩子。”
厉岩扁着嘴,不高兴,但也没说出什么。
一家人出门时,看到正从楼上走下来的青歌。
“青歌?”杨秀丽吃惊不已,“你一晚上——”她忽然就想明白了,“合着我们在楼下找了你一晚上,你在天台啊?”
青歌挠了挠被蚊子咬出的包,问,“石大勇走了吗?”
402“砰”一声开门,石大勇冲出来,“你死去哪儿了?”照着青歌就是一脚。
青歌眼疾手快,跑上楼,被石大勇追到楼上,又跳过栏杆到楼下一层,头朝下差点栽倒。
“诶?”杨秀丽想要去接。
青歌稳住身子,连咕噜带跑,从厉岩旁边钻过去,冲到401屋里,“砰”一声关上大门。
石大勇跑回来,“青歌你给我出来!我找你一晚上,你死哪儿去了兔崽子?”
杨秀丽拦着人,“好了好了,人回来就好了。让她在屋里吃点饭吧。在外面睡一宿,身上全是蚊子咬得包。”
“她活该!咬死算了!”
杨秀丽:“你也去工作,我也去工作。让她在我家好好休息。”
石大勇:“我今天都请好假不去上班了,耗在这里也不能让她出去。”
杨秀丽:“我们走了。”带着丈夫和儿子赶紧下楼。
石大勇:“……”他反应过来了,“那个,钥、钥、钥、钥匙。”追下楼去。
钥匙还是没拿到。
石大勇知道杨秀丽不希望他去收拾青歌。
没有钥匙,进不了门。
人已经找到了,没必要旷工不上班。
无奈还是去去上班。
下午7点,天已经黑了。
石大勇早早赶回来,正好碰上401两口子回来。
“今天这么早回来啊?”杨秀丽打招呼。
石大勇手上的木棍下意识藏到身后,“是,是。”
杨秀丽看到棍子,眼露不认可,“可别再打孩子。她能跑一回,就能再跑第二回,你真希望她去孤儿院?”她劝道。
“我巴不得!能送去孤儿院,也省得我费功夫。”石大勇犟嘴,语气气呼呼得。
真舍得去孤儿院,就不会花大价钱买市中心的房子了。
再是老破小,首付价钱也不少。
厉岩泼冷水,“只要你告诉她可以去孤儿院,她估计第二天就送自己过去了。”
青歌这孩子跟石大勇就不亲。甚至,对石大勇有一股子恨意。
石大勇:“……”厉岩的话堵得他说不出话来。
杨秀丽暗暗掐厉岩,小声道,“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话。”
厉岩扁扁嘴,扭过头去。
杨秀丽笑着劝道,“可别再打孩子了。好好说,总有解决方式。打,解决不了问题。只会埋藏问题或者激化问题。”
虽然只认识不到几天,但大家都看得出来,青歌这孩子不一样。
拧。
轴。
或者说,她身上有着明显的应激反应。
她的拧、轴都是对于外界伤害她的一种“自我保护”方式。
结合青歌身上的伤和讲述,其实很容易猜到怎么回事。
杨秀丽不是傻子。只是不喜欢当面戳穿别人,给人留面子罢了。
石大勇没有回应,也没有丢掉棍子。
上到4楼,杨秀丽开门前,再三叮嘱,“好好说话,别动手。”
石大勇点点头。
杨秀丽开门,喊一声,“我回来了。”
放下东西,敲响主卧房门,提示道:“我进来了。”
打开房间门,屋里两小只还是一东一西坐着,互不干扰。
杨秀丽:“青歌,吃饭了吗?”
“吃了”,青歌笑着回应。抬头的瞬间看见石大勇,脸上的笑意霎时收起,视线瞥到石大勇手里的棍子,神情肃穆,死死盯着石大勇。
非常警惕。
仿佛身上的刺都炸开了。
石大勇注意到,将棍子放下,背到身后,缓缓走进房间,“你就仗着你杨阿姨护着你,可以为所欲为是吧?”
青歌不语,悄悄拿起身旁准备的一根长长的棍子,眼神紧紧盯着。
像随时迎战的武士。
房间里,大战一触即发。
杨秀丽眼疾手快,挡在石大勇前面,“你先出去。”看一眼角落里的厉森,“你吓到森森了。”
石大勇看一眼角落里的森森,他睁着一双大眼睛,眼里有着惊恐。
即使这小家伙有着身体缺陷,在杨秀丽与厉岩的呵护下,他从未见过暴力。
石大勇抿嘴,鼻孔里泄出长长的气,闭眼。
再睁眼,转身离开。
厉岩进屋洗手,进房间径直走向森森。夫妻俩围在森森旁关怀,鼓励他的画,指点着他的画。
被关怀的厉森嘴角有着愉悦的微笑。
东边的青歌拿着木棍站着,像一棵不倒的枯木。
她看着房间的那一头,心头毫无波动。放下木棍,继续坐沙发上看漫画。视线时不时扫向房间外头。
二十分钟后,厉岩出房间,去准备晚餐。
路过房门口,看到石大勇在楼梯口抽烟,手里的棍子放在角落。
厉岩不管别人的事,帮忙把自家房门掩上,防止烟味进入,打扰森森。
8点钟吃饭。
杨秀丽喊402的父女俩吃饭。
青歌排队去厨房洗手时,依旧是眼神警惕着石大勇。根本不愿意靠近他一臂之内的距离。
石大勇好笑,“行了。防你爹跟防贼似得。”
青歌一本正经声明,“你不是我爹。老太婆早就说了,我不是你的孩子。她早晚会让你找个婆娘再生一个带把的。”
石大勇:“……”
青歌盯着石大勇,一字一句:“我只是你家错投的讨债鬼,不是你家的人。我该死外面,不该继续活着。”
“所以,我不是你孩子。”
“老太婆死前,我从未见过你。”
青歌:“你把我送人或者丢掉都可以。我不愿意跟着你。”
她说得很认真,没有一点嬉皮笑脸的意思。
石大勇抿嘴:“……”
401的一家三口很尴尬。
杨秀丽提醒:“青歌,该吃饭了。”打断话题。
森森手语问父亲,“什么是孤儿院?”
厉岩不想告诉他,只是说,“不是好地方。”
石大勇沉默地看着自己的女儿,眼睛快速眨动着,强硬地扯出一抹笑,轻声道,“送什么人,说得谁会要你似得。”
“诶!”杨秀丽制止,“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话。”
赶紧对青歌解释,“你爸不是这个意思。他不想把你送人。你是他的孩子,即使你不愿意认可他,但他认可你。”
杨秀丽看一眼父女俩,也不愿意参与过多,说多错多,“先好好吃饭。好吗?”
石大勇退到一边去,让出路。
路超过一臂距离。
青歌面无表情通过。
杨秀丽轻轻舒一口气。
饭桌上青歌自己安安静静吃饭。
石大勇也很沉默。
唯有东道主杨秀丽、厉岩、厉森一家有说有笑,并不受打扰。
杨秀丽还能抽空给青歌夹菜。
饭后,杨秀丽带着两个小朋友进房间,主动拿起拼音故事书讲故事。
杨秀丽有意让青歌看到字,所以书本放在面前,慢慢地读。
读完一遍,让两人说自己的讲解。
青歌不懂,翻着本子再看一遍,不会读的字问杨秀丽。
石森手语说着自己的看法。
杨秀丽会一边手语一边说话,让两小只都能知道意思。
石大勇站在房间门口,看着屋里的情况。
厉岩走到旁边,提醒他,“你家那位,只吃软,不吃硬。”
石大勇不语。
“还有。”厉岩警告他,“下次要打,别在我家打。这是最后一次。我不希望我老婆总调和你家的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