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款小说痴缠不休:冷清霸总重拾旧爱推荐_主角沈鸯周越小说新热门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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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鸯周越是小说《痴缠不休:冷清霸总重拾旧爱》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钟云扶写的一款豪门总裁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痴缠不休:冷清霸总重拾旧爱》的章节内容

爆款小说痴缠不休:冷清霸总重拾旧爱推荐_主角沈鸯周越小说新热门小说

最后一间包厢的客人买完单,沈鸯抬手看一眼腕表,凌晨十二点了。

换下工衣,厨房后门不远处就是员工电梯,这个时间点已经没有公交车,好在公司比较人性,这种情况打车可以报销。

她站在路边,还没按下呼叫车辆的选项,一辆白色的车停在眼前。

车窗降下来,是一张肥胖的脸,看起来没有脖子。

苏崔文推了推眼镜,笑眯眯道:“小沈,回家吗?我送你呀。”

沈鸯露出一个寡淡的微笑,晃晃自己的手机,礼貌回答:“不麻烦苏经理了,我已经打好车,马上就来了。”

对方态度不变,语气热络:“哎,你一个姑娘家家,大晚上打车也不安全的,上车,我送你。”

她依旧想拒绝,后面一阵喇叭声催促,苏崔文往后看一眼道:“赶紧上来,这不让停太久。”

沈鸯只能上了后排,报了个地址。

车往前开,一双眼睛不时通过后视镜打量她,“你穿这裙子好看,就是长了点。”

沈鸯偏爱连衣裙,现在身上的也是一条浅紫色及踝长裙。

她没想搭理他。

“你腿又细又直,穿短裙好看,工服那件包臀裙就很适合你。”

苏崔文继续发表他的高见:“身材好就要大胆展示嘛,自信的女人才招男人喜欢。”

他透过后视镜肆无忌惮打量沈鸯的上半身,她身材还不错,四肢纤细,凹凸有致。

尤其是那双腿又直又白……

沈鸯能感觉到他下流的目光,强忍着不适,偏头看向窗外。

“苏经理,前面停就行了。”

其实这离出租屋还有几百米,她不会傻到让苏崔文知道具体地址。

车停下,伸手开门却打不开,她心里知道不妙。

男人装腔作势,仿佛把自己当领导,“小沈,前几天我说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

果然,沈鸯垂眸,“谢谢苏经理抬举,我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苏崔文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马上又恢复正常:“趁现在老板还是我姐夫,只要我开口,你就可以升成经理。”

沈鸯没说话。

“你还不知道吧,夜撩被人买下来了,昨天已经在走流程,等手续办完就换新老板了。”

苏崔文见她无动于衷,语气着急起来,“你只要点点头,薪资是你现在的两倍,我不会亏待自己的女人。”

沈鸯低头看指甲,“苏经理,我赶时间回家。”

苏崔文盯了她好一会儿,一声冷笑后,旁边的门啪嗒一声,她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她没什么语气:“谢谢苏经理。”

没走两步,苏崔文阴阳怪气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沈鸯,你很缺钱吧,做这个决定,你可别后悔。”

她脚步一顿,头也没回地往前走,后面传来男人破防的咒骂声,认为她不识抬举。

苏崔文说得没错,夜撩确实换老板了。没几天办公室的管理层全换了新面孔,新人事在群里发了通知,想留在夜撩的员工到办公室签新的劳动合同,工资职位跟原来无差。

不愿意留下的交接一下,交接完就可以走。

这一栋大楼名称叫夜撩,每一层有不同的娱乐休闲项目。

游泳池、汗蒸按摩、酒吧蹦迪、k歌……吃喝玩乐,应有尽有。

沈鸯在夜撩西餐厅上班,是一名领班。

收入一直很稳定,员工工资和福利也不错,可以说是同行业里待遇排前几名的,老员工基本上都选择留下。

当然也有嫌服务行业受气离职的。

排队签合同的时候,陈云云问:“鸯姐,你有没有见过新老板啊?”

沈鸯摇头,“没有。”

后厨的人也加入这场八卦:“听说新老板很不得了,今年刚从国外回来,雷厉风行手段强硬,一回来就干掉了不少同行。”

陈云云惊讶,“这么牛?”

厨师说得很激动:“你以为他为什么不来夜撩露面,估计他就是随手买下来玩玩,人家手里的商场店铺大把的有,据说广场那边的洗脚城也是他的。”

“哇。”陈云云一脸震撼,神情向往地说:“有钱真好,买这些跟买矿泉水一样,一打一打的买。”

前面的人签完合同,轮到沈鸯了。

人事拿着她的信息看了一眼,眉头微皱,“沈鸯?”

沈鸯点头,“对,怎么了吗?”

人事笑笑,“没什么,老板不太喜欢鸯这个字,之前我招的人因为名字里个同音字,没被录用。”

“就因为这个鸯字?”

沈鸯蹙眉,要是能力不够也就算了,因为名字决定员工的去留,太奇怪了。

人事在上面勾勾写写,“你是夜撩的老员工,应该没事。”

不是她招的人,也怪不到她头上。

“谢谢,那我回去工作了。”

和人事道过谢,沈鸯心里却为这事生了个疙瘩。

店里新来的女店长姓黄,原先在一家知名酒店任职,现在被指派来接管夜撩。

黄店长一头短发,一身烟雾蓝西装,妆容浓淡恰到好处,看起来干练又清爽,对工作要求很严格。

相处第一天,店里的员工除了沈鸯,基本上都被训了一遍,大家叫苦连天,悄悄说新官上任三把火。

客人走后,黄店长把所有服务员喊过去开例会。

几个实习生嘟嘟囔囔:“这个点了还开会,到家都三更半夜了。”

黄店长翻着表格,“明天老板会带朋友过来玩,上面有交代,明天不接其他客人只接待老板,到时候我会站在门口迎接,老板走进来的时候,每个人都要认真问好。”

“老板姓周,你们要喊他周总。”

她熟练地报出一串号码,“这是老板电话,所有人都给我背下来,尤其是前台的要特别注意。”

凌厉的眼神扫过两个前台,“不要到时候打电话过来,你们还傻乎乎问是哪位。”

新来的前台实习生握着签字笔,怯生生开口:“店长,麻烦你再说一次号码,刚刚没有记完。”

黄店长拿出便签纸刷刷刷写下,贴在她肩上,“记不住就贴座机电话旁边。”

“还有——”她的音量陡然提高:“明天跟周总问好声音都大一点,不要跟蚊子似的嗡嗡嗡,老板第一次来,都打起精神来!”

员工们都点点头,齐声道:“好。”

黄店长脸色缓和了不少,“今天都辛苦了,我初来乍到,大家一时间不习惯很正常,工作上的事情只能相互磨合,我们一起让夜撩越来越好。”

沈鸯是在换衣间被店长叫住的。

“沈鸯,明天其他的事情都交给苏经理他们,你形象好,跟我一起在门口接周总。”

从洗手间出来,沈鸯往门口走,透过落地窗瞥见好几辆车停在楼下,每一辆都是价格不菲的豪车。

这个时间点,应该是老板和客人到了,要赶紧到前厅准备。

司机下车拉开后门,一张熟悉的侧脸落入眼中,和记忆中那张脸重叠。

沈鸯的呼吸停止,目光紧紧盯着他,下一秒男人身旁的其他人挡住了视线,她没能看清楚。

不可能的,应该是她看错了,或者是长得有几分相似吧。

在店长身边站定,她低声道:“店长,楼下停了不少车,周总应该搭电梯上来了。”

黄店长点头表情严肃,回头朝服务员吩咐:“都互相检查一下仪容仪表。”

叮咚,客梯门开了,黄店长看她一眼,示意她一起上前。

沈鸯没由来的有些紧张,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扬起笑脸跟在店长后面。

电梯里第一个出来的男人笑得爽朗:“周越你太讲义气了,说买还真买下来了!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说说,是不是得送张vip卡!”

听到那两个字,沈鸯愣住了。

身穿黑色高定西服的男人慢慢走出来,他肤色很白,一双黑瞳沉寂无波,漫不经心张口:“你想来就来,她们不敢收你一分钱。”

钟郁止满意了,拍着他的肩膀,“你说的啊,我可记住了。”

黄店长适时挂着笑容上前,“周总,都准备好了,我带您进去。”

一回头,她才看见沈鸯呆滞地站在不远处,出声提醒:“沈鸯?”

其实沈鸯想过好多次,也梦过好多次他们重逢的场景,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

对上人群中那双淡漠的眼睛,一瞬间眼泪几乎要流下,她反应很快,马上低头,在众多人的凝视中,用微微颤抖的声音说:“周总,您好。”

对方没有说话,一道视线静静落在她身上。

“周越,你看你把人小姑娘吓坏了。”钟郁止张口就是玩笑话:“妹妹你别怕,你老板就是面瘫了点,不会杀人的。”

她扯了扯嘴角,笑不出来,在别人看不见的空间里,把眼泪逼回去。

黄店长笑吟吟打圆场:“小姑娘没见过世面太紧张了,各位跟我来。”

“鸯姐,你没事吧。”

客人进V1包厢去了,同事看她脸色难看,跑过来关心。

沈鸯笑笑,“没事,就是身体有点不舒服。”

“要不你跟店长说一声回去休息,今天人手够,刚刚感觉你都要哭了。”

沈鸯摇头,“没有的事,我先过去帮忙。”

苏崔文让她进包厢帮忙切牛排。

V1包厢很宽敞,也是最独特的,除了用餐区,还有设备可以k歌跳舞,往里走还有按摩区,一个电话就可以让技师过来按摩。

设施齐全,低消也高得吓人。

餐桌是长方形的,可以坐十五到二十个客人,几个服务员走来走去忙着上菜倒酒,店长在为周越切牛排。

沈鸯切完牛排,退到角落看客人用餐,准备随时递上纸巾或者添加酒水饮料,她的视线不敢落到主位上。

没几分钟黄店长过来站在她旁边,她低声责问:“沈鸯,今天怎么回事,状态不对?”

沈鸯压低声音:“抱歉店长,我今天身体不舒服。”

店长表情缓和了些,“那你先回去吧,今天人手也够,以后不舒服要提前说,你已经在夜撩两年了,不要再犯这种低级错误。”

“谢谢店长。”她小声道谢,拿着空盘子准备出去。

“你们不等我就开餐了?不够意思啊?”

吊儿郎当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包厢的门从外面推开,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慢悠悠走进来,正好跟沈鸯打了个照面。

沈鸯先认出他,匆忙低头退到一边让他先进来。

顾林聪的手还按在门上,他皱着眉头看她,试探性喊了句:“嫂子?”

“我去,还真是啊。”顾林聪的声音抬高不少,“哦不对,应该叫前嫂子?”

他似笑非笑看着主位上面无表情的男人,“越哥,你手底下有这种员工,不嫌膈应啊?”

从他进来以后,包厢里就十分安静,黄店长不知道沈鸯那些过往,走过来为顾林聪拉开椅子。

“先生喝酒还是喝果汁?”

顾林聪的眼神仍然落在沈鸯身上,“这么一场好戏,当然是酒。”

“好的。”黄店长转头吩咐沈鸯,“去厨房看看,核桃金瓜忌廉汤怎么还没上。”

这明显是帮沈鸯脱困,她露出感激的表情,正要出去,顾林聪的声音再次响起。

“光喝酒多没意思,听说夜撩的服务员多才多艺,唱首歌来听听。”

黄店长忙不迭应下,“稍等一下,给您叫陪唱的女生过来。”

顾林聪哼笑一声,“不用那么麻烦,这位沈领班就会唱歌,我没记错吧?沈鸯。”

饶是再傻的人也能看出来他在为难沈鸯,黄店长笑着解围:“沈鸯她今天身体不太舒服,我们有专业的歌手,人美歌甜,保证您满意。”

顾林聪不依不饶:“怎么我一来就身体不舒服了?我跟你们老板多少年的交情了,让服务员唱首歌不过分吧?”

他转头看向周越,“是吧,越哥?”

周越晃着酒杯,气质优雅淡漠,没什么情绪:“明天不用来了,夜撩不缺员工。”

这是要辞退她的意思,沈鸯心脏一紧,微笑着问:“先生想听什么歌?”

顾林聪翘起二郎腿,眼珠子转了转,“那就秦淮景吧。”

“好的。”

她要去点歌台找伴奏,顾林聪不耐烦地叫住她:“你不是会弹琵琶吗?过几年舒服日子就忘光了?”

夜撩的员工大多都会一两种乐器,所以乐器种类基本齐全,只是现在这种快节奏的时代,加上夜撩这种奢华的环境,点跳舞陪酒的更多。

再加上沈鸯是靠外在条件进来的,夜撩没人知道她会弹琵琶。

有人将琵琶送来,沈鸯犹豫接过,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弹。

一想起之前那件事,手腕就开始隐隐作痛。

顾林聪出声催促:“赶紧的,一点小事磨磨唧唧。”

她抱在怀里调弦,这感觉既熟悉又陌生,最后一次弹是什么时候来着?

嗯,是周越过生日那天,她没什么拿得出手的礼物,弹了一首兰亭序送他。

这么多年没弹,她以为她早忘了,可是有些东西刻进骨子里,脑子还没想起来,手已经开始拨弦。

“我有一段情呀,唱给诸公听——”

“诸公各位静呀静静心呀——”

沈鸯一开口又软又柔,听得人骨头都酥了,素白玉手轻轻拨弄琵琶,她坐在那里,整个人周身笼着一股子江南女子的清婉气息。

刚开始还不错,之后不受控制连连弹错了好几个音,她硬着头皮继续弹奏,曲子弹得不好,靠歌喉勉强拉回来了。

还好外行人也不太能听出来。

一曲唱完,几个客人都鼓起掌来,其中一个搓着胳膊,“哎呦喂,听得我身体都酥了,周越,这哪里是服务员,是来勾魂的吧?”

顾林聪不屑一顾,“过了几年好日子,吃饭的家伙都忘记了,啧啧啧,你可好好重温吧,别哪天被夜撩炒鱿鱼,还能去街头干老本行,卖卖艺嘛?或者……”

“有些老头也好这一口,说不定能捡个阔太太当,是不是啊?哈哈哈。”

沈鸯只当自己聋了,抱着琵琶站起来微微鞠躬,“献丑了。”

下一秒,一叠纸钞砸来划过脸颊,沈鸯睁开眼睛,顾林聪慢悠悠鼓掌,“曲子虽然不怎么样,但唱得不错,赏你了。”

她在夜撩工作这么久,也碰到过难缠的客人,从没有被这样羞辱过,可她不捡就是驳客人面子。

只是她的工作服是包臀裙,又在众目睽睽之下,不想走光就只能跪下去捡……

钟郁止心细,开口转移其他人的目光:“我们难得聚聚,来来来,大家一起举杯,祝贺周越涅槃重生。”

客人纷纷举杯,顾林聪也举着酒杯,“越哥,欢迎回来,以后的日子一定红红火火,心想事成!”

周越轻笑两声,举杯回应:“有心了,我干了,你们随意。”

包厢里气氛轻松起来,沈鸯捡最后一张钱要站起来时,一只皮鞋正好踩重重在她手上。

她惊呼一声,下意识要把手收回来,男人的体重仿佛全压在这只脚上,她痛得跪在地上。

顾林聪装模作样收回脚,“哦,我还以为是条狗,没注意,不好意思啊。”

沈鸯站起身,手指痛得厉害,不受控制地发抖。

旁边的几个服务员看着都龇牙咧嘴,黄店长皱眉道:“赶紧去处理一下。”

“站住。”顾林聪揪着她不放,“你手是可以处理,我这鞋底脏了怎么办?”

沈鸯愣住,知道他有心刁难,只得顺从:“抱歉,我给您擦干净。”

她抽出几张纸巾,顾林聪却没有抬脚的意思,坐在椅子上翘二郎腿,沈鸯只能跪在地上给他擦。

仔仔细细擦完,她站起身,周边人的目光多多少少流露出同情,她假装没有看见。

“好了好了,毕竟都是老熟人,我就不开玩笑了。”

顾林聪突然换了一种语气,推一杯酒到她面前,热络道:“你在夜撩上班,还成了越哥的员工,这是几辈子的福气,不给越哥敬杯酒说不过去吧?”

她一顿,两只手端起酒杯面向周越,“祝周总扶摇直上。”

男人冷漠抬眼。

几乎是马上避开周越深邃清冷的目光,五年过去,还是做不到坦然对视。

一声讽刺的呵笑,她听见周越说:“一个卖唱擦鞋的,也配给我敬酒吗?”

握着酒杯的手指冰凉,沈鸯知道,他在还她当年那一句:“一个破产的富二代,也配和我结婚吗?”

周越就是这样一个人,对他好的他会记在心里,对他不好的会加倍奉还。

包厢里一片死寂,沈鸯明明没有喝酒,却觉得自己醉了,她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顾林聪一脸嫌弃:“滚出去,别在这里碍越哥的眼。”

她在所有人的注视中一步步离开了包厢,手指开始肿了,要先到前台处理伤口。

阿华看得五官皱成一团,一边处理伤口一边为她打抱不平:“怎么弄成这样?好过分啊,你之前得罪过那个顾先生吗?”

沈鸯轻轻垂眸,“差不多吧。”

顾家跟周家关系不错,顾林聪从小就是周越的跟班,他这是在为周越出气。

电话响起,她一看备注表情就变了,走到无人处才接起。

“能不能再宽限我两天?两天后我一定交清。”

那边的声音极其不耐烦:“沈小姐,最迟明天晚上,如果再不交,我只能喊人把你的东西搬到门口,到时候什么行李坏了我可不管。”

她握紧手机,“好,我明天一定把钱给你。”

房东电话没挂,用方言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声音又尖又利,像一把刀。

沈鸯挂断电话,其实她听得懂,房东说的是:死穷鬼就那么几百块钱也一直拖,交不起怎么不去睡桥洞。

身后传来脚步声,一回头,顾林聪若有所思盯着她,“沈鸯,你卖过吗?”

沈鸯假装没听见,快步想离开。

顾林聪追上来挡住她的去路,眼中饱含深意,“你很缺钱?一万块钱陪我一晚怎么样?”

他没有给沈鸯拒绝的时间,强行塞了一沓钱到她手里,“这是定金,半个小时后,我在605等你。”

说完双手插兜,吹着口哨回到包厢,有人喊他喝酒,他道:“你们喝,我就不喝了,待会有安排,不能误了正事。”

在场的都是熟人,几个男人知道他什么德行,起哄说:“哎哟,肯定是叫了妹子。”

顾林聪有些得意:“就刚刚那个唱曲的,很缺钱的样子,我说陪我一晚一万块钱,忙不迭就答应了。”

“她看起来不是那种人,顾林聪,你今天好像一直在针对这个服务员。”钟郁止拧眉,他本来就不喜欢顾林聪,更讨厌不尊重女性的人。

“针对?”顾林聪仿佛听了什么笑话,“你不知道沈鸯以前干过什么事,她就一个贱人,轮不到你来心疼。”

“什么意思?你们以前认识?”

顾林聪冷笑,“何止认识,当初越哥最困难的时候,就是她落井下石,越哥明明都打算跟她结……”

“闭嘴。”周越冷声打断他,“再提她就滚出去。”

顾林聪笑眯眯往自己嘴巴上打几下,“我的错,不该说起伤心事,只不过……我跟她玩玩,越哥不会介意吧?”

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桌上轻敲,周越起身,嗓音冷漠又疏离:“随你。”

沈鸯拿着那沓钱站在走廊等顾林聪,她再缺钱也不会拿他的,已经跟店长说了要提前下班,还完钱就走。

走廊那头响起脚步声,她转头,周越面无表情朝她走来。

沈鸯背对过去,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他应该只是从这里路过。

意料之外的是,脚步声在背后停下,她的影子被另一个更高大的影子遮盖,下意识回头的那一瞬间,一只手将她扯进旁边的房间。

门落了锁,她被困在墙壁和他之间。

“沈鸯。”

他几乎咬牙切齿喊出她的名字。

曾经,他叫过她无数次,温柔的,调侃的,动情的,从未有过这样残忍又鲜血淋漓。

太多太多情绪掺杂在里面,沈鸯甚至不敢看他的眼睛。

“五年前你为了钱抛弃我的时候,有想过五年后自己会为了钱跟别人上床吗?”

按在肩膀处的手掌慢慢用力,似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她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周越,声音平静:“周总这么生气,难不成是对我余情未了?”

他冷笑着收回手,“你也配和我谈感情吗?沈鸯,把你的尊严踩在脚底的感觉真好。”

她忍住眼睛的酸涩,笑得眼睛弯弯,“周总喜欢就好。”

周越摔门离开,沈鸯在原地站了很久,抬手将眼角的泪抹去。

还好,跟五年前那天一样,她没有在他面前哭出来,在茶馆卖唱那么多年,表情管理这一块她自认为做得很不错。

平复好心绪,开门正好碰见顾林聪,他双手插兜,吹的口哨戛然而止,他看一眼门牌号,鄙夷道:“沈鸯,我只知道你没念过什么书,没想到你连门牌号也不懂看,605在这边。”

他指了指旁边那扇门。

沈鸯面无表情把钱递给他,“顾先生,你的钱还你。”

顾林聪啧一声,“沈鸯,别装清高了,如果不是缺钱你也不会来这种地方上班吧?你真以为我想睡你啊?”

他上下打量着她,“哦,我知道了,你是看周越现在有钱有势,看不上我的钱。告诉你,全世界女人死光了周越也不会要你。”

沈鸯冷冷道:“我从来没有这样说过,请你放尊重一点。”

“尊重?”顾林聪步步紧逼,目光凶狠,“你也配谈尊重吗?当初他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可他就是对你一心一意,天上的星星都恨不能摘下来送你,你呢?周家最困难的时候你抛弃他,转眼就上了别人的车。”

他的眼神几乎将她撕碎,“沈鸯,我不会让你好过。”

临走前他回头,故作漫不经心嗤笑道:“对了,你还不知道吧,周越有女朋友了。”

……

这一晚沈鸯睡得不好,总觉得做了很多梦,好的坏的,发生过的没发生过的,通通杂糅在一起。

好像回到了好多年前,有几个小混混三番五次骚扰她不成,恼羞成怒跑到她唱歌的茶馆里闹事,骂得十分难听。

婊子,杂种,狐狸精……

骂得最多的是臭卖唱的,还朝她身上扔硬币,嬉皮笑脸地问她怎么不捡。

那天师父不在,就她一个人登台,台下其他人饶有兴致地充当看客,她手足无措,咬着嘴唇不知该怎么办。

直到一张竹椅砸在小混混身上,一个身影挡在她面前,男生很高大,气势很足:“谁再说一句,老子把他嘴撕烂。”

小混混被赶跑了,男生回头朝她咧嘴一笑,夸她唱歌好听,比专业歌手唱得还好听。

之后他一直坐在台下,待到茶馆打烊,帮她收拾桌椅,笑得阳光又坦然,“我叫周越,你叫什么?”

她不敢抬头看这个明朗的男生,只看着他脚上那双看起来很贵的鞋子,低着头小声道:“我叫沈鸯。”

“哪个鸯?”

“鸳鸯的鸯。”

“真是个好名字,我明天还可以来听你唱歌吗?”

她攥着衣角怯懦地点头,心里想的是:这么多年,第二次有人夸她名字好听。

第二天起来手肿得更吓人,好在这个月还有假,沈鸯给黄店长发了消息说明情况,店长嘱咐她好好休息,不要把昨天的事放在心上。

医生开了单子,让她这些天尽量不要活动这只手,她道谢后准备下楼取药。

“公司那么忙,其实你不用特地陪我啦,都老毛病了。”

这个明艳的声音……沈鸯的步伐顿住,她往那间科室看去。

一个橘棕色长发的女人坐在椅子上,男人站在她身侧,声音平静温和:“以后难受就要告诉我,别自己忍着。”

女人抓着他的袖口晃来晃去,语调像撒娇:“周越,待会医生检查没有问题的话,你要怎么帮我庆祝?”

周越左手插在口袋里,轻笑几声,“你想怎么庆祝?”

“那就……请我和几个朋友去夜撩开派对?她们一直跟我说想去玩玩,可以吗可以吗?”

“随你喜欢。”

女人高兴地笑出声,沈鸯的角度只能看见她优越的侧脸,不难想象正面多好看。

有两个护士从旁边经过,低声夸赞这对男女的颜值多般配。

她没有继续看下去,抬脚往楼下走,该取药了。

白昔昔眼角余光捕捉到这一抹身影,慢慢皱眉。

周越循着她的目光看去,门外只有几个护士经过,“怎么了?”

她收回目光,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没什么,好像看见了一个很讨厌的人,应该是我看错了。”

沈鸯脑子里全是周越微微低头看向白昔昔的画面,多年前尘封的回忆被解开,周越的女朋友居然是她……真的好可笑……

这一刻沈鸯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命运弄人。

她取完药,失神的往前走,撞到迎面走来的人。

被撞的男人无奈提醒:“好好看路啊,这可是医院,万一你撞到哪个重病患者,要把家底赔光的。”

沈鸯低着头连连道歉,“真的对不起。”

男人讶然:“怎么是你?”

她才发现这人是钟郁止,一身白大褂为他添了几分严肃气质,以至于她刚刚没认出来。

胸牌上名字科室写得很清楚,原来他是儿科医生。

钟郁止看一眼她的手,“来看手?”

“是。”沈鸯微笑着,“谢谢钟医生昨天帮我解围。”

钟郁止认真看着她,普通廉价的牛仔裤和短袖,穿在她身上就是很好看。

她是很标致的古典美人,弹琵琶时低垂着眉眼,耳边不经意垂下一缕秀发,更显温婉柔顺,让人忍不住心生怜爱。

尤其是她弹奏间轻轻看你一眼,盈盈秋水,转盼流光,不自知的撩拨最勾人心魄。

见过沈鸯,钟郁止才知道为什么古代那些人喜欢去听曲。

其实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他是有点兴趣的,所以昨天会一而再再而三想帮她,只可惜……

“你以前和周越谈过?”

沈鸯一愣,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

“居然是你,怪不得顾林聪跟你那么不对付。”钟郁止眼神复杂,“看不出来,你挺狠的。”

钟郁止以前在国外留学,没见过沈鸯,只知道有个女人把好哥们伤得很深。

他忍不住质问:“你自己出身普通,却在周越落魄的时候踩他一脚,你知道他这些年把自己逼成什么样子才有今天吗?”

沈鸯不曾抬眼,“与我无关。”

人不可貌相,好狠心的人!

钟郁止冷哼一声,“看你们两个现在身份地位的悬殊,就知道人是会遭报应的。如果我是你,我会离开夜撩,你怎么还好意思在他的产业下拿着他给的工资苟活?”

沈鸯眉目清冷,一字一句道:“在他收购夜撩之前,我就已经在那里上班了,每一分钱都是我辛辛苦苦挣来的,为什么被你说得像他的施舍?”

他一时语塞,沈鸯道:“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钟郁止也不管她有没有在听,压低了声音自顾自开口:“他那段时间为了找人合作,天天陪客户喝酒,那些人瞧不起他,变着法子奚落他,喝醉了之后,他总是喊央央,还总爱问旁人,央央去哪里了,为什么不来接他。”

“沈鸯,他曾经真的很爱你。”

沈鸯死死咬住嘴唇,脚步不停逃也似的离开了医院。

刚进夜撩大门,阿华从电脑前抬头打招呼,“鸯姐,手好点了吗?”

沈鸯轻轻抬手,“还好。”

肉眼可见的肿。

“哇,你这还有点严重吧,要不还是请假吧?”

如果可以选择她当然想请假,可是她需要钱,这个月也要努力把五百块的满勤拿到。

她轻轻摇头,“没事的,休息也是闲着没事做,这么早有客人来了?”

阿华神秘兮兮:“来了个女网红,本人比视频上好看多了!听说是周总的……”

话没说完,有人匆匆忙忙走过来,语气迫切:“鸯姐,有个客人打碎了杯子,受伤流血了,她很生气,苏经理和店长都不在,我们处理不来……”

“我就来。”沈鸯取了几张止血贴,快步跟在她身后,朝脸色最差的客人身旁去

“您好。”她半弯下腰查看女客人的伤势,万幸只是食指有一小道口子,没有流太多血。

对方皱眉止不住地抱怨:“你们这的酒杯质量太差了吧?我轻轻一放就碎成这样,本来今天高高兴兴来玩的,心情全毁了!”

她盯着沈鸯的制服,语气不善:“看你的衣服跟她们不一样,你是领班或者经理吧?我还没跟你们要医药费呢,那个服务员还要我赔这个杯子的钱?这合适吗?”

夜撩消费高,各种餐具酒杯都是往贵的买,光进价就让人咂舌,这种大牌子的杯子质量经得起考验,不可能轻轻一放就坏。

按规定来说,要客人赔偿是正常流程。

只是眼下这种情况……

沈鸯为她贴上止血贴,语气轻柔:“真的很抱歉,这确实是我们的过错,那个小姑娘是来实习的,刚到这里两三天,不懂规矩,我替她给您道歉。”

她朝门口招手,一个服务员端着一份精致可爱的甜品上来,沈鸯将甜品摆在客人手边,“让您心情不好我们真的很愧疚,希望这份甜甜的慕菲蛋糕可以让您开心一点点。”

说着,她又双手奉上几张卡片,“这几张是五楼温泉的vip体验券,您可以去放松放松。”

女客人原本在气头上,看沈鸯这么有礼貌又懂事,怒气一瞬间消散不少,她摆摆手:“算了算了。”

沈鸯退出包厢打算关门,刚刚注意力全在受伤的顾客上,这才看见主位上的女人左手托着腮,正似笑非笑看着她。

白昔昔看着沈鸯的背影,优雅起身,“我去洗手间。”

“沈鸯。”

沈鸯停下步伐,白昔昔从高中就很注意打扮,此刻更是全妆上阵,抱着手臂,一如既往的高傲,戴了美瞳的眼睛饶有兴致睨着她。

“好久不见,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白昔昔抬手轻轻摸过她的胸牌,傲慢的评价:“混得不错嘛,还是个领班。”

沈鸯面无表情,“女士如果没有什么吩咐,我先去忙其他事。”

白昔昔语气温柔,“这么多年没见,你不想跟我叙叙旧么?”

她刻意加重叙叙旧三个字。

沈鸯眼底寒冷蔓延,“我跟你没什么可叙的,仇倒是不少,在我面前不必装什么淑女,不妨有话直说。”

白昔昔轻轻摸了摸沈鸯侧边的头发,“还是我给你剪的头发好看,你长头发的样子,还是一样惹人讨厌。”

不远处,一个年轻的服务员看了过来,捂着嘴巴不敢置信,她雀跃着试探性朝这边招手。

白昔昔面容柔和,含着笑容也招手回应,她用只有沈鸯听得见的音量道:“那几年是我陪在周越身边,我和他的情份,不是你能比的。”

原来是来宣示主权的。

“是吗?”沈鸯看向她的眼睛,“周越知道你曾经做过那些事情吗?”

白昔昔不以为意:“你大可以去他面前说,他只会站在我这一边。”

说罢,她眼光一闪,欢欢喜喜朝前面小步跑去,“周越!”

周越拧眉,带着几分不悦:“医生说还不能跑。”

白昔昔笑靥如花,亲昵自然地挽上他的胳膊,“我看到你太高兴,忘记了,你不会生气吧?”

“没有。”

周越语气平淡,两个人从沈鸯面前走过,他不曾看她一眼。

店里的人知道沈鸯手受伤,抢着把端盘子之类的活干了,沈鸯转了一圈竟无事可做,最后在前台坐下。

阿华撑着脑袋,一脸苦恼,“鸯姐,你说待会白昔昔出来,我能不能跟她合影啊?”

“不知道。”沈鸯翻看着预订本,头也不抬。

阿华絮絮叨叨地夸奖:“她真的好漂亮,本人比视频上好看,而且很温柔,难怪有那么多粉丝,跟周总很般配呢。”

一想到曾经白昔昔对她的所作所为,沈鸯语气森冷:“她配不上周越。”

阿华愣住,想到公司里疯传的八卦说周越跟沈鸯谈过,她心里了然,没有人会接受情敌被夸吧。

她摸摸鼻子,“对不起啊鸯姐,我随口一说。”

沈鸯才发觉自己反应太过,表情缓和不少,“抱歉。”

阿华正要说什么,看向门口表情一变,低声提醒:“那个变态来了。”

变态指的是苏崔文,公司里的女性私底下都这样叫他。

他四十多岁已婚,有两个小孩,不高且胖,天天变着法骚扰女员工,明明好好聊着天,油腻的手伸过来就要放人大腿上。

所有人都很讨厌他,他却自我感觉良好,天天约单身女员工出去吃饭看电影,大家嫌恶心,没有人答应过。

尽管如此他还是算上级,阿华和沈鸯站起来喊了句:“苏经理。”

他扶了扶眼镜,“嗯。”

他刚走,阿华开始吐槽:“好恶心,看到他我就想吐 。”

沈鸯从洗手间出来,正好碰见苏崔文在打电话,他看见她,马上就挂了电话

他笑眯眯关心,“小沈,手好点没有啊?”

“好多了,谢谢苏经理。”

上次明确拒绝之后,苏崔文脸上挂不住,很久没有这样过来搭话,沈鸯乐得清闲,这才几天,他又恢复了。

“我看看。”他伸手要握住沈鸯的手腕,她及时收回。

苏崔文的笑容瞬间消失,语气严肃:“沈鸯,你和周总的事情在夜撩都传遍了,你以为你还能待在夜撩吗?”

“什么意思?”

“我听说楼上办公室已经准备把你辞退了,赔偿方案都写出来了,就等这两天把你叫上去喝茶,让你卷铺盖走人。”

看沈鸯眼神慌乱,苏崔文知道自己这次打在她的七寸上了。

他目光灼灼,试图引诱她,“我姐夫跟周总是熟人,只要你开口,我就帮你说说情。”

沈鸯不信,她往电梯方向走,“我去问人事。”

“哎哎哎——”苏崔文拉住她,“老板没有通知什么时候辞退,人事会敢透露给你吗?”

他趁机牵住她的手,顺带捏了捏纤细的手指,“沈鸯,你不知道你长得多招人疼,我是真心想和你好才说这些,我也知道你家里条件困难,正是用钱的时候,这两万块钱你先拿着。”

沈鸯把手抽回,没有要接钱的意思,强压着恶心感,“谢谢苏经理的好意,我的钱还够用,我也没有三观不正到要和一个已婚人士谈情说爱。”

说完,大步离开。

“妈的!给脸不要脸!”苏崔文啐了一口,恶狠狠盯着沈鸯的身影,没发现角落里走出一个女人。

“苏经理,对吧?”

白昔昔的出现吓他一跳,这人他知道,是周总的女朋友,也不知道她听了多少,他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您好,女士。”

“追女人可不是这样追的。”

苏崔文尴尬笑笑,“让您见笑了,我们就是同事之间开开玩笑。”

白昔昔轻轻一笑,“你知道有些女人是心口不一,嘴巴上不愿意,心里可未必不愿意,我看沈鸯对你也不是没感觉,估计只是拉不下脸,苏经理应该试试其他方法。”

“这……还有什么方法?”

白昔昔眼底划过一抹阴险,“人们常说酒后吐真言,你为什么不试试看?”

员工餐厅里,阿华小声嘀咕着:“鸯姐,苏崔文为什么突然请大家吃夜宵啊?”

沈鸯摇头,苏崔文正好走过来,“其实今天是我生日,本来想着订蛋糕大家一起吃,结果没订到,只能买点夜宵大家凑合着吃。”

讨厌归讨厌,面子上的工夫要做好,大家惊讶着连连祝他生日快乐,还有戏精怪他怎么不早说,都没准备生日礼物。

苏崔文乐呵呵把零食往桌上倒,“大家多吃一点。谢谢大家一直以来工作上的配合,苏某人很多不足,还请大家多多包涵,不要计较。”

他拿着一瓶酒,“今天高兴,大家必须干一杯啊!”

不论男女,他给每个人都倒了酒,沈鸯酒量不好,但看瓶身标注的度数不高,喝一杯是没问题的。

“来来来,大家再次祝苏经理生日快乐。”

众人纷纷举杯,本来想喝一口意思一下就行,苏崔文一饮而尽,起哄让大家都喝完了。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沈鸯把那杯酒喝完。

吃完东西,大部分人回去了,沈鸯和另外几个人留下收拾残局。

纷纷告别后,沈鸯提着垃圾往电梯口去,负一层有停车场,还有一个垃圾池,平常垃圾都是扔那边。

电梯慢慢往下,她却逐渐感觉浑身乏力发软,摇摇晃晃根本站不住,只能靠着电梯缓解不适。

这不对劲……她几乎立刻想到苏崔文那杯酒,可是别人都喝了,但愿是她想太多。

到达负一层门开了,朝外看去,居然看见原本说先回家的苏崔文,他明显也看见了沈鸯,表情古怪的快步朝她过来。

沈鸯马上按下关门,头晕眼花间随意按一个楼层,门开了,她踉踉跄跄跑出去。

这是六楼,提供给想住宿过夜的客人。

电梯已经下行,马上就会上来,她就近打开其中一扇门,关门上锁就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整个人伏在地上喘息。

好难受……身上的衣服不再舒适,束缚感很强,变成枷锁层层叠叠勒着她,令她呼吸困难。

试着解开几颗扣子,没有用……

周边似乎响起脚步声,她费力支起身体,看不清那人的脸,这么高肯定不是苏崔文。

她摸索到一只男式皮鞋上,心里知道不妙,艰难开口:“抱歉,我不知道这里有住客人,我马上就走。”

好不容易逃开苏崔文,却跑到另一个男人的房间……

沈鸯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双目迷离,脸上泛着淡淡的红,衣领敞开着。

周越黑眸低沉,喉结滚动:“沈鸯,你怎么了?”

沈鸯知道有人在说话,却听不清楚,她头昏脑涨,摇摇晃晃站起来,迷茫地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可惜毫无作用。

“对不起,麻烦您帮我报警或者叫个120可以吗?”

她再次支撑不住要往前栽去,整个人柔若无骨地倒在男人的怀里,对一个陌生人投怀送抱,实在难堪。

身体腾空,男人抱起她往里走。

她慌了,揪着这人的衣领,卑微祈求:“求求你……放我走……”

不知那个字踩到了对方雷点,她被丢到床上,一道身影覆盖上来,下一秒呼吸被掠夺。

不要,她不要这样。

沈鸯无力推拒,呜呜咽咽任人宰割,不知过去多久,男人大发慈悲松开她,沈鸯费力喘息着,蜷缩起身体企图保护自己。

“求你别这样。”

她脑子混乱不堪,根本想不到自救的方案,放低姿态求他,至少不要伤她性命……

好在男人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可她却感觉越来越痛苦,汗很快濡湿了她的衣物,分不清眼角的是泪还是汗,眼前有片刻的清晰。

是错觉吗?她好像看到了周越的脸。

紧紧揪起的心脏瞬间松懈,她眨眨眼睛,双手搂着他的脖子,像只小猫一样蹭了蹭结实的胸膛,带着哭腔像撒娇般说了句:“还好是你。”

周越浑身发僵,抬手按在灯开关上,字字句句隐忍着翻江倒海的情绪,“沈鸯,这是你自找的。”

四周暗下来,像一匹饥肠辘辘渴望食物的恶狼,他用身躯和手臂牢牢压制沈鸯,眼睛死死盯着她,不愿放过一丝一毫的细节。

她的模样跟曾经的记忆重叠。

五年了,他五年没有碰沈鸯。

可是身体的记忆没有忘记,他们无比契合,他甚至分不清回忆和现实。

“央央,央央。”

他失控地喊她,沈鸯一如从前,在他面前显露不为人知的一面。

脆弱的,肆意的,隐秘的。

仿佛他们从未分开。

温情之后,只剩下冷漠和残忍的现实。

周越拨开她脸上凌乱的头发,静静看着这张睡颜,五年不见,她清瘦不少。

刚分手那两年,他时常半夜惊醒试图在房间寻找她的身影。他梦见沈鸯不要他,醒来之后发现这个梦是真的,她早就走了。

抬手轻轻触碰她受伤的那只手,他目光幽暗,低声问:“沈鸯,你后悔过吗?”

沈鸯忍着浑身的疼痛从床上坐起来,星星点点的痕迹证明昨天不是幻觉。

身体很累很酸,阳台玻璃门推开,周越穿着整齐,漫不经心看她一眼。

“昨天……”沈鸯沙哑开口,不等她说完,一张支票轻飘飘落在被子上。

“你的服务费。”

沈鸯一顿,随即自嘲地笑笑,她捡起支票看清楚上面的数字,嗯,是她好几个月的工资。

“谢谢周总。”她裹着毯子去捡地上的衣服。

周越嘲讽的声音传来,“再缺钱,也别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沈鸯背对他穿衣服,按在纽扣上的手指忍不住发抖,她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我不知道你在这个房间,如果我知道,绝对不会进来。”

这个回答换来一声嗤笑,“你昨天投怀送抱的时候可不是这个语气,沈鸯,你真让我恶心。”

沈鸯脸色苍白,纤弱的背挺得很直,“嫌恶心还跟我上床,真是难为周总了。”

扣上最后一颗纽扣,她收好支票走到门边,“不管你信不信,我喝的酒里被人放了东西,所以才慌慌张张躲进来。”

害怕周越接下来的回答,她说完马上就要扭开门把手出去,关门那瞬间听见周越淡漠的四个字:“与我无关。”

她没出息地红了眼眶,没走几步在走廊碰上白昔昔,她加快速度离开。

跟沈鸯擦肩而过那瞬间,白昔昔的笑容僵硬在脸上,她没有看错,沈鸯是从周越的房间出来的……

她攥着拳头,尖利的指甲扎得手心很痛,表情扭曲。

下一秒,她重新整理表情推门进去,目光触及到凌乱的床单那一刻,还是气得连呼吸都停了。

她声音委屈:“周越,你昨天怎么都没有回我消息。”

周越把烟掐灭,“抱歉,很早就睡了,怎么了?”

白昔昔摇摇头,“就是昨天晚上腿有点疼,特别想见你,现在没事啦。”

周越听了皱眉,“有没有叫医生过去?”

“没有,我想着忍忍就好。”白昔昔在他旁边坐下,“反正也没有很疼。”

“胡闹。”周越拿起车钥匙,看一眼时间,“吃早饭没有?”

白昔昔声音娇软:“还没有,我想和你一起吃。”

周越起身,“那就先去吃早饭,然后再去医院。”

沈鸯走出大楼,看着头顶的阳光有些失神,除去身体上的酸痛,头也又晕又疼。

一辆白车上下来一个男人,不是苏崔文又是谁呢?沈鸯抬脚往路边去,对方穷追不舍。

苏崔文表情疲惫,像是一夜没休息,他带着点小心翼翼,“沈……沈鸯,你昨天没回去啊?”

她勾唇冷笑只盯着他,并不说话,她还没找他,他倒送上门来了。

苏崔文看见她脖子上的痕迹,瞳孔震颤,辛辛苦苦算计的结果,居然被其他男人捡了便宜!

他昨天追着沈鸯上了六楼,却不知道她到底躲在哪里,在走廊来来回回走了几遍,最后只能回到车里。

都把车从车库开出来了,他猛然想到那药性猛烈,如果沈鸯被六楼哪个客人给……

事后如果追究起来,他岂不是等死?他吓得不敢回家,在楼下熬了一晚,等待沈鸯出来。

苏崔文干笑两声,“我看你昨天喝完酒好像状态不好,在地下车库等你,想送你回家,都没看见你。”

沈鸯抬手甩他一巴掌,“苏崔文,你少装疯卖傻,要么你老实交代,要么我现在报警。”

一听报警两个字苏崔文就慌了,这要是闹到他老婆那里,他就死定了!

转念一想,药虽然是他下的,可是人不是他睡的,昨天那些酒杯酒瓶也早就被垃圾车收去了。

苏崔文无所谓地笑笑,三言两语把自己摘干净:“沈鸯,你自己昨天跟其他男人鬼混,拿我撒气不合适吧?”

“那酒里你放了东西,我不信查不出来。”

“其他人也喝了,怎么她们就没事?沈鸯,你别血口喷人啊!”

沈鸯的手垂下,她昨天就是看大家都喝了才放心喝的,哪怕她知道就是苏崔文动的手脚,偏偏没有证据……

苏崔文见她沉默,吐出一口长长的气,跟他斗?她还太嫩!

他揽上她瘦弱的肩膀,“这都什么年代了,我也不会嫌弃你被人睡过,只要你听话,我还是愿意疼你。”

沈鸯朝他一笑,笑得他心里发痒。

“你知道吗,每次跟你单独相处,我都有全程录音,昨天的事我确实没有证据,但如果有下次,我相信你的妻子会收到一份大礼。”

沈鸯无视他逐渐铁青的脸色,自顾自离开。

不远处一辆黑色迈巴赫里,白昔昔皱着眉头,意有所指:“夜撩的员工私底下关系挺混乱啊,要让店长好好管管。”

那两个人说的话一字不落,在这里听得清清楚楚。

她仔细观察周越的反应,轻笑两声继续道:“那个女员工是姓沈吧?也不奇怪,她这长相确实招男人喜欢。”

周越没有说话,紧绷的侧脸和方向盘上弯曲泛白的指节说明他在生气。

他在为沈鸯的事生气。

白昔昔压下心中不甘,摇了摇他的手臂,“我们走吧,我好饿呀。”

……

沈鸯的满勤泡汤了,她还是请了一天假,她怀疑那晚周越夹带私货打了她一顿,回家后倒头睡了一整天,就连手机响了也没有听到。

一看备注,她第一时间拨回去,那边接听起来,一个稚嫩的声音慢悠悠地问:“是大兔子吗?”

沈鸯瞬间弯了眉眼:“是呀。”

对方马上委屈起来,“妈妈你怎么不接我的电话?你不要我了吗?”

沈鸯很是愧疚,“抱歉,妈妈睡着了,没有听到手机响。”

“好叭。”小朋友大大方方原谅了她,叽里呱啦开始说自己最近学了什么。

偶尔会前言不搭后语,但沈鸯认真听着,脸上始终含着幸福的笑意。

“妈妈,下次带我去游乐园玩好吗?”

“可是蘅妈妈说前两天才带你去呀,还拍了很多照片。”

“我跟蘅妈妈去了,也想跟妈妈去嘛。”

沈鸯能想象对方现在的表情,一定是撅着嘴巴的,她忍不住笑着答应。

“好好好,下次我们三个再去一次。”

上班久了有生物钟,沈鸯醒得比闹钟早五分钟,起来的时候小腹有些疼,或许是这几天要来例假了。

刚走进更衣室,就见阿华满脸笑容,眼中藏不住的高兴。

“什么事这么高兴?楼梯口就听见你在唱歌了。”

“鸯姐,有人被辞退了,你猜猜是谁?”

“谁?”

“猜不到吧?”阿华神秘一笑,用口型无声说了三个字:油腻男。

沈鸯止不住的诧异,“苏崔文?”

阿华开始详细补充:“昨天人事把他喊去办公室了,不知道说了啥,他回来以后整个人都蔫了!一声不吭开始收拾东西,有人过去问怎么了,他就摇头,收完东西一声不吭就走了。”

她捂嘴笑个不停,“你是没看见他那张脸,五颜六色的那叫一个精彩!我跟云云憋笑都要憋死了!”

沈鸯心里疑惑大于高兴,“但他为什么被辞退?也没有通告说他做了什么。”

夜撩很少有辞退员工的情况,哪怕辞退也会在员工群里说明原因,并让其他员工引以为戒。

沈鸯在夜撩几年,只有两个男性员工因寻衅滋事被辞退。

“谁知道呢,这种烂人早该赶走了!正事从来不干,一天到晚就知道骚扰小姑娘,完全是浪费公司的钱。”

阿华之前没少被苏崔文揩油,现在有种扬眉吐气大仇得报的快感。

虽然苏崔文走了皆大欢喜,但毕竟是少了个经理,黄店长本来这几天要休息,怕店里没人管着会乱套,只能雷打不动的上班。

到店里一看,员工倒是各司其职,跟平常没什么两样。

采购在门口喊了句,“鸯姐,昨天订的花到了,你检查一下签个字呗。”

沈鸯点点头,检查着花的新鲜度和数量颜色,跟昨天下单的没有差异,在签收单上写下娟秀的签名。

夜撩用花用得很多,摆盘还有包厢装饰都少不了鲜花。

黄店长刚到夜撩时,第一件事情就是翻申购记录,她本意是了解店内的基本需要。

厚厚一本申购单,鲜花酒水甜品还有各类节日装饰的数量颜色等要求写得很明晰,一目了然。

基本上都是沈鸯下的单收的货,那时候她就觉得苏崔文是个会偷懒的。

现在他一走,黄店长更肯定这个经理不过虚顶一个头衔,根本没干什么实事,在不在都没差,店内员工明显更信服沈鸯。

“沈鸯。”黄店长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身体好点没有?”

沈鸯回头笑意平和,“好多了,我以为你今天休息。”

黄店长也笑,“我怕苏经理不在,店里少个人手。”

阿华心直口快,秒接话道:“他不在我们才更好办事嘞,他只会没事找事。”

其他人也没有反驳,反而笑了几声。

黄店长有意无意看着沈鸯胸牌上的“领班”两个字,心里有了打算。

趁着中午休息时间,她去办公室找人事喝茶。

“有在招新经理吗?”

人事愁眉苦脸,“在找了在找了,上午面试了两个,不太合适。”

老板平常也不管员工的事啊,莫名其妙就打电话给她,点名道姓要辞退那个苏崔文,而且还特别提了句:新经理不要男的。

令月末本来就忙的她雪上加霜。

黄店长开门见山:“我看有个领班不错,工作表现各方面都可以,把她升成经理,还省了培训的时间。”

人事两眼放光,“谁呀?”

“沈鸯。”

“哦,我好像有印象,形象也挺不错?”

“嗯。”

人事点点头,“我记下了,待会空闲时间我把她喊上来考察一下。”

沈鸯被人事叫去的事情大家都知道,平常关系好的几个女同事已经提前祝贺她升职,还开玩笑要她到时候请吃饭。

沈鸯心里也高兴,经理的工资比领班多了几千块钱,升职的人请吃饭是夜撩传统,她点点头应下。

可是第二天开例会的时候,黄店长旁边站了一个眼生的女人,身上穿的是夜撩女经理的工服。

新来的女经理身材小巧,长相甜美,声音也又嗲又甜,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很可爱。

“我姓安,单名昕,以后和大家就是同事啦,我初来乍到,很多做得不好的地方还请各位多多包涵。”

底下员工稀稀拉拉鼓了会掌表示欢迎,所有人都悄悄瞄着黄店长。

黄店长表情不太好看,“散会吧,今天周总的朋友顾先生会过来,他预订的包厢多安排几个人过去。”

没有宣布沈鸯升职,沈鸯包括其他人心知肚明,这事黄了。

黄店长叫住她,“沈鸯,过来一下。”

两个人在夜撩门口的长椅上坐下,黄店长微微叹气,“看到今天新来的经理,你应该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沈鸯看着自己的指甲,“是我能力还不够。”

黄店长欲言又止,其实人事考察完沈鸯,已经发消息过来说升职的事没问题,连合适的工服都找好了。

没想到顾林聪闲得没事干去办公室玩,知道了这事,马上塞了另一个人进来。

人事跟周总提了一嘴,老板没有任何表态,默许顾林聪的安排。

黄店长眼中带着几分惋惜,“沈鸯,你的能力和表现我看在眼里,但老板的意思,我是左右不了的。”

小腹又开始隐隐作痛,沈鸯默默忍耐着,微笑道:“你在人事面前提拔我,我都没来得及谢谢你。”

“我不知道你和顾林聪有什么过节。”黄店长压低声音,“或许你要注意那个安经理,她是顾林聪女朋友。”

沈鸯一愣,“好的。”

黄店长拍拍她的肩膀,“走吧,回去工作了。”

前台开发票的机器出问题了,办公室的财务下来修,沈鸯也跟着学,下次再出现问题就不用麻烦别人。

一个服务员跑过来喊她,“鸯姐,V3包厢喊你过去。”

V3是顾林聪订的,沈鸯真的不想过去。

“安经理不是在里面吗?顾先生是需要什么?”

服务员一脸为难不知道该说什么,沈鸯只能过去。

走到门口,里面传来一阵女人银铃般的笑声。

沈鸯犹豫了几秒推门进去,就见安昕坐在顾林聪腿上,两只白嫩的手臂挂住他的脖子。

顾林聪正低着头,显然是想亲怀里的人。

安昕听见推门声,啊了一声往顾林聪怀里缩,捏着拳头边打边娇嗔:“讨厌讨厌讨厌!被别人看到了!”

顾林聪笑得开心,“怕什么,上次在电影院不是挺主动的?那时候人那么多你都没说怕。”

沈鸯站在门边不知道眼睛该往哪里看,低头看地面轻声道:“顾先生,您找我?”

“哦,把这个鱼刺给我挑干净来。”顾林聪淡淡吩咐了一句,继续抱着他的心肝你侬我侬。

沈鸯只当自己聋了,专心致志挑着鱼刺,把剔干净骨头的鱼肉放在两人面前。

顾林聪夹了一块喂给安昕,“来,昕昕宝贝最喜欢吃的鱼。”

安昕小脸微红,“你还记得,我以为你忘了呢。”

两人若无旁人的打情骂俏,下一刻安昕突然脸色难看地捂着嗓子,艰难开口:“鱼刺卡住了。”

顾林聪连忙拿水给她,“快看看,能咽下去吗?”

安昕喝了几口水,眼角泛起泪花,委屈道:“林聪,我喉咙好疼。”

“会很难受吗?要不要去医院?”沈鸯一脸关切,这种鱼只有几根大刺,她检查过几遍,应该是挑干净了的。

顾林聪突然疯了似的,端起剩下的鱼肉往沈鸯脸上狠狠一拍,“妈的,你他妈连个鱼刺都挑不好是吧!”

沈鸯被砸了一脸的鱼肉,汤汁顺着脸颊往下流,她顾不得狼狈,“抱歉,我现在打车送你去医院可以吗?”

“滚一边去!晦气的玩意!”

顾林聪转头换上温柔的语气,“走,我们去医院看一下好不好?”

安昕委屈地点头,顾林聪一脸心疼地搂着她往外走,沈鸯担心他会拿这事追责找茬,跟出去走没两步又被他指着鼻子骂个狗血淋头。

“没事的。”黄店长递纸巾安慰沈鸯,这事本来也不能怪她头上。

“你先去洗把脸,把衣服换一下,待会有几个重要的客人来……”

黄店长话没说完,一个明艳的声音从夜撩大门响起,“夜撩这是怎么了?都没人来带客?”

伴随着高跟鞋的哒哒哒声,三个穿着名牌的女人走进来,为首的白昔昔轻轻扫了沈鸯一眼,满是幸灾乐祸。

沈鸯看清楚她身后那两个人,浑身一颤。

另外两个人明显也认出了她,其中一个长相温柔的女人惊讶道:“沈鸯?居然是你?”

另一个则在她旁边走来走去,眼珠子在她的脸和身上来回打量,难掩眼中的嘲讽和嗤笑,“天哪,你怎么弄成这副鬼样子?”

仿佛回到了高一,那天天气很热,平常敞开的教室门不知为何关着,她推开门,一个盛满饭菜的餐盘劈头盖脸砸下来,教室里爆发出一阵热烈的笑声。

她愣在原地一时反应不过来,那时候白昔昔她们三个站在她面前,露出那样令她难忘的表情。

恰如此时此刻。

“店长,我先去换件衣服。”

她迫不及待想走,却被楚涵拉住。

“沈鸯,这么久没见,一起喝一杯呗?”

赵瑶音也亲昵地拉着她另一只手臂,“是啊,老同学多年不见,叙叙旧吧?”

两臂上仿佛不是女人的手,而是两条冰冷携带剧毒的蛇,沈鸯抽出手,“抱歉,目前是上班时间。”

白昔昔撩了撩头发,“黄店长,沈鸯是我们的朋友,陪我们吃个饭你不介意吧?还是说——”

她皮笑肉不笑,眼神中透着厚重的压迫,“要我打电话给周越说一下才有这个权力?”

话说到这份上,黄店长当然没办法拒绝,只能目送沈鸯被她们带到包厢里。

几个人的目光赤裸裸盯在沈鸯身上,跟当年没什么两样,像看垃圾桶里一个肮脏的玩具。

时隔多年再见,她们依旧是光鲜亮丽的大小姐,身上的珠宝耀眼夺目,白昔昔高中的时候就爱各种夸张的首饰,现在更甚。

她长得漂亮,也确实撑得起来。

楚涵把她按在座位上,声音和表情都很夸张:“沈鸯,这也太有缘分了,你居然在昔昔对象的手底下当服务员,以后他们结婚,你岂不是要叫昔昔一声老板娘?”

白昔昔笑起来,“胡说什么呢,八字还没一撇。”

嘴上谦虚,眼底的骄矜之色已经溢出。

“那么贵重的耳环都拍下来送你,还谦虚着呢?我男朋友要是有这么大方,我做梦都能笑醒。”

这么多年过去,楚涵依旧时时刻刻不忘捧着白昔昔,然后表达自己的羡慕。

赵瑶音托着腮问:“沈鸯,你结婚了吗?”

“没有。”

“哦。”赵瑶音若有所思点点头,“比起每个月领那点微薄的工资,还是早点找个男人嫁了比较轻松吧。”

楚涵也附和:“是啊,你看看,在这边上班也太狼狈了,我认识一个刚刚死了老婆的,要不要把联系方式推给你?”

“那个都五十多岁了,楚涵你好过分啊。”白昔昔皱眉道:“要介绍也给人家介绍个年轻的。”

楚涵耸耸肩,“还好吧,虽然年纪大,但是家里有钱,配沈鸯很合适了,对吧,沈鸯?”

桌底,沈鸯死死捏着拳头,赵瑶音跳出来做好人,“好啦,你们别开玩笑了。”

仿佛最先挑起这个话题的人不是她。

受够这种闹剧,沈鸯冷着脸起身,“如果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白昔昔惊呼一声,在包里翻翻找找,“周越送我的戒指不见了。”

几个人在桌子周围找,没有。

“如果他知道了会生气的,这可怎么办?”白昔昔一脸愁容。

赵瑶音道:“是不是刚刚下车的时候掉楼下了?”

“可能是吧,可我对这边不熟悉……沈鸯。”白昔昔笑得很温和,“你去楼下帮我找找吧。”

沈鸯刚踏出包厢,就听白昔昔吐槽:“她身上那么脏,你刚刚还敢碰她肩膀,赶紧去洗手。”

楚涵哎呀一声,“她太自卑了,我怕我当她面去洗手,伤了人家的自尊心,你有带消毒湿纸巾是不是?给我几张。”

玻璃窗外电闪雷鸣,要下雨了。

秘书抱着文件,一一汇报工作上的情况,面前的男人双腿交叠,闲散靠在单人沙发上,沉静的眼睛落在窗下某个方向,一动不动。

顺着目光看去,一个女人低头在地上寻找什么,她大概身体不舒服,不时抱着小腹在花圃上休息几分钟,然后继续找。

似乎终于反应过来旁边还有人,周越淡淡吩咐:“辛苦你了,回去吧。”

“是。”

下楼,女人就在不远处,他好心走过去问:“小姐,你在找什么?需要帮忙吗?”

女人抬头,极其苍白美丽的一张脸,像在忍受什么痛苦,却努力仰起笑容道:“多谢,不麻烦你,我自己找就好。”

声音也很好听。

秘书点头,头顶乌云厚重,风雨欲来,想了想又道:“要下雨了,回去拿把伞再找吧。”

女人轻声道谢,他开车离开。

头顶豆大的雨滴落下,沈鸯想要进去躲雨,迎面走来几个人,白昔昔站在最前面,楚涵在背后替她撑伞。

沈鸯抿唇,说:“我还没找到。”

白昔昔惊讶地张嘴,“啊,你还在找啊?其实我刚刚已经找到了,原来在我口袋里,真是麻烦你了。”

又是这样,像高中那年,上完体育课,她说抽屉里的钱不见了,那天沈鸯生理期不舒服,所以请假没有去,留在教室里写作业。

“上课之前还在是吗?”

“那就是有人趁我们去操场拿走了。”

你一言我一语,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沈鸯身上,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沈鸯那时候很怯懦,只会摇头说没有。

事情传到班主任耳朵里,知道金额不小,她要求沈鸯打开书包检查。

众目睽睽之下,那个邻居姐姐用了很久,看她可怜送给她的帆布包,被翻了又翻,抖了又抖。

当然没有。

然后白昔昔惊呼一声,“哎呀,原来我夹在历史课本里了。”

班主任松了口气,温和道:“现金要注意保管,不要乱放。”

白昔昔嬉皮笑脸,“知道啦。”

她甚至没有得到一个道歉。

所有人都回到座位,一切恢复如常,难堪的只有沈鸯,她死死咬着嘴唇,那节课如坐针毡,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那时候她没有办法,任白昔昔戏耍,现在也是一样。

车早开已走,雨越下越大,沈鸯立在原地,四肢冷透了,肚子一阵一阵抽疼。

背后一声嗤笑,转身看去,周越从容地撑着一把黑伞,“你在装可怜吗?演技真差。”

沈鸯沉默地给他让路,习惯性想挺直脊背,让自己看起来不要那么狼狈,可是小腹真的太痛,只能弯着腰缓解一点痛楚。

回去吃点药吧,她想。

下一秒她失去意识,被一双有力的臂弯接住。

……

自从那次解围,周越总来茶馆听她唱歌,一待就是一整天,不过他再没主动找她说过话。

沈鸯每次来例假都很疼。

一表演就要坐几个小时不能走,夏季闷热难熬,上台前她换了加长的卫生巾,喝了红糖水,希望肚子不要那么痛。

事与愿违,她疼得脸色惨白,硬生生挨着,坚持唱了好几首歌。

中途,老板招手喊她下来,表情难得和颜悦色,“你先回去休息吧,阿蘅今天替你,改天你替回来。”

她连声道谢,从茶馆后门出去,周越靠在墙上,像在等人。

“身体哪里不舒服吗?”周越看着她,目露担忧。

沈鸯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男生说这事,总觉得很尴尬,只一味摇头。

“你脸色不太好看,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的。”

周越很坚持,“去看看吧。”

沈鸯涨红了脸,捏着衣角结结巴巴:“真的没事,我……我来那个,有时候会痛得比较厉害。”

她的脸红褪下,染到了周越脸上。

“你等我一下。”

再回来他手上提着一瓶饮料,塑料袋上是附近那家中医馆的名字。

“这是姜茶,医生说喝这个可以缓解一些,你试试看有没有用。”

沈鸯摆摆手,“怎么能拿你的东西?”

周越硬塞到她手上,“我送你回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路上,沈鸯的腰越来越弯,越走越慢,周越走到她面前蹲下。

“上来,我背你。”

沈鸯想拒绝,“我可能很重。”

周越假装生气,“你瞧不起我?”

“没有……”

她趴在男生的背上,稳稳当当朝前走,从小到大,她碰到的男人身上总有一股烟味酒味,可周越没有。

他身上有股淡淡的茶香,带着一点苦涩,很好闻。

“转弯还是直走?”

“直走。”

沈鸯问:“是不是很重?”

周越说不会。

他突然轻笑一声,沈鸯问他笑什么。

“这是我第一次背女孩子,原来是这种感觉。”

沈鸯安静地伏在他背上,忍不住勾了唇角。

这也是头一回有男生背她。

“前面放我下来就好。”

明明没有任何关系,只是见过几面的人,沈鸯害怕被他看见自己那间破旧的屋子,在离家还有一百多米的地方就要下来。

周越也没有勉强,在附近买了一份饭给她,叮嘱她要把姜茶喝掉,早点上床睡觉。

之后很多年,沈鸯经常做同一个梦,梦里周越就那样背着她,一直走一直走,从黑发走到白头,从黑夜走到天光乍破。

这次也是一样的梦,她流着泪醒来,发现自己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

但是,微苦的茶香并不陌生。

外头雨声滴滴答答,是很好的白噪音,这一觉睡得很熟,她掀开被子,衣服已经换了一身,很宽大,明显是男士的夏季睡衣。

床尾整齐放着一套新衣服,她到卫生间换衣服时,才后知后觉有人给她贴了卫生巾。

下楼,周越挽着袖子在厨房做饭,他以前是养尊处优的少爷,炒个鸡蛋都够呛,根本不会做饭。

现在动作利落娴熟,那五年,他改变了很多。

沈鸯心脏很疼,又想起白昔昔那句:“那几年是我陪在周越身边。”

他给白昔昔做过饭吗……

她想得出神,回过神闯入一双漆黑的眼睛,深不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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