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岚儿崔晨凯是小说《飘泊女人花》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暴躁大太阳写的一款职场婚恋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飘泊女人花》的章节内容
2014年夏,上海五角场一处老小区的出租屋内,凌岚儿和崔晨凯小夫妻两个刚吃过晚饭,凌岚儿起身准备收拾碗筷。
“老婆,你把客房收拾收拾,巧枝没地住,让她先住两天。”
崔晨凯同往常一样,晚饭过后,翘个二郎腿,像个大爷一样,对正在忙碌家务的凌岚儿呼来唤去。
“巧枝?”
凌岚儿停住手中动作,唇角轻启,眸子一沉,微微蹙眉。
“我们常去的美发店里那个刘巧枝吗?她要住我们家?”
凌岚儿莫名其妙看着塌坐在沙发里的崔晨凯,以为他脑子哪根弦搭错了。
“她从店里辞职了,没地住,小姑娘挺不容易,上海也没个熟人,老乡之间帮衬帮衬。”
崔晨凯抬眼看看略有不喜的凌岚儿,继续道:
再说了,客房闲着也是闲着,省的我晚上要跟你做事的时候,你总跑到客房躲着我。”
崔晨凯站起身,邪魅一笑走向凌岚儿,故作亲昵揽过凌岚儿的腰肢,轻吻一下她的脸颊。
“嗯唔……那是因为我姨妈在呀!越是在你越来劲。”
凌岚儿一脸绯红推开崔晨凯,捋顺被他弄乱的长发再轻轻盘起个丸子。
“但是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咱俩跟她也不熟。”
“还不熟?人家小姑娘给你洗过多少次头了?你不一直夸她会来事儿吗?”
“最近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
凌岚儿想到最近几次去洗头,刘巧枝明显不如之前尽心了。
“不跟之前一样吗?你这个人就是敏感。”
崔晨凯责怪凌岚儿,但为了能让刘巧枝住进来,缓和语气找补道:
“可能因为她早就干够了吧?这不就辞职了吗?”
凌岚儿点头才觉说得过去,又冷不丁抬起头问崔晨凯:
“你跟她说让她来住了?”
“……对啊,说了!”
崔晨凯略微迟疑,故作一脸无所谓。
“你俩什么时候这么亲近了?”
凌岚儿只是打趣,并不多想,崔晨凯每次去理发,总爱跟那些小姑娘逗趣儿,但凌岚儿从不会把乱七八糟的男女关系跟自己的老公牵扯在一起。
用凌岚儿自己的逻辑说话就是:她老公不是那样的人,心里有数的狠呢!
“胡说八道什么呢?我怎么会跟她亲近?”
说者无心,听者心虚,崔晨凯的音量突然间就提高了好几倍。
凌岚儿定定看着崔晨凯,放下手中的活,上来哄:“哎呦,我家帅哥生气了呢?逗你玩呢呀。”
“哼,你在侮辱我的人格!”崔晨凯见台阶就下,半撒娇半愠怒,仍然嗔怪。
“好啦,开玩笑呢呀,我收拾好厨房就去收拾那个客房,她什么时候住进来?”
凌岚儿边说边端着盛着残羹冷炙的碗筷进了厨房。
“明天!”
崔晨凯看着凌岚儿的背影高声道,生怕她听不到似的。
夏热正盛,把家里收拾的窗明几净之后,凌岚儿热的鬓角的碎发都打了绺,身上渗出的薄汗湿哒哒把衣服粘在身上,窈窕的身姿若隐若现,几分妖娆。
凌岚儿从冰箱里拿出半块冰镇西瓜,叉一把勺子在中间,端到崔晨凯面前,先掏出中心的一个圆球送到崔晨凯嘴里,第二勺再送进自己口中,透心的凉,凌岚儿不禁感叹:
“啊!好舒服,这天也太热了。”
“客房收拾好了?”
崔晨凯从凌岚儿手中抽出勺子,给自己蒯了一大块西瓜塞进嘴里,鼓鼓囊囊问道。
“没呢,出汗出的,身上粘哒哒的,洗个澡再去收拾,地已经拖了,再换个床单被罩和枕套就好。”
凌岚儿一边扯黏在身上的上衣,姣好的身姿影影绰绰,一边用小手在自己的面上扇来扇去,被薄汗浸过的皮肤,如粉面桃花,娇艳欲滴。
崔晨凯被这副画面扰的心里痒痒,凌岚儿向来保守,难得一见这副景象,他起身扑上去,一把把她摁倒在地上,嘴上念着:
“地板凉快!先陪老公做好事,再去洗澡。”
崔晨凯说着,就疯狂来扯凌岚儿身上的衣裳……
“崔晨凯,你可真行,瞧我的头发被你搓磨的!”
凌岚儿满面绯红,隐隐透着一丝愠怒,长发凌乱散在地板上,她双手撑地,缓缓坐起,胳膊上、腿上都有淤青,那是崔晨凯刚刚跟她在一起时又啃又掐又拧的杰作。
崔晨凯揩掉额头上的汗珠,瞄了一眼凌岚儿的身体,说:“明天上班穿裤子和长袖,要不,让你们女同事看到该羡慕你了。”
凌岚儿查看了一下自己身上的淤青,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轻摁一下,微微蹙眉,痛。
凌岚儿并不抬头,只用尽可能柔和的语气对崔晨凯说:“你以后能不能轻点?弄得我每次都像被人打了一顿。”
崔晨凯不回答,只催促:“都几点了?!你快去洗澡,洗完澡还要收拾客房呢。”
凌岚儿穿起事前被崔晨凯剥落在地的薄衣,小碎步跑进浴室。
打开笼头,冰凉的水从花洒里倾泻而下,凌岚儿浑身被激的打了个寒颤,洁白无瑕的身体闪电般躲在一边,她欠身伸手把开关调整个角度,舒适的水温淋到柔软细腻的手臂上,凌岚儿挪步,俏丽的身形被温润的水流包裹,眸间豆大晶莹的泪珠滚落。
凌岚儿从少女时代就深爱着崔晨凯,从暗恋到袒露心扉,直到毕业之后奔赴而来,和崔晨凯领证结婚,从此眼里只有崔晨凯一人,因为爱,忍受包容着他的一切。
凌岚儿洗完澡收拾好自己,就进了客房。
崔晨凯拍了一张凌岚儿收拾客房时忙碌的身影发给刘巧枝,接着发一条消息过去:
“瞧,明天你来了就住这个房间,她在帮你收拾了。”
“万一被她发现了怎么办?”
刘巧枝攥着崔晨凯刚送她的最新款智能手机,手心里已经冒了汗,心脏砰砰跳的厉害,竟感到莫名的刺激:
[帮她洗了那么多次头,还帮她按肩颈,风水轮流转,换她给我铺床了。]
“小丫头,别想那么远,眼下她不是答应你住进来了吗?慢慢来,照我说的做。”崔晨凯嘴角似有似无的邪魅。
“你看这样可以吗?……”
凌岚儿把床铺收拾妥当,说话间突然回头,正好看到崔晨凯正对着手机笑。
崔晨凯见凌岚儿回头,不紧不慢给手机锁屏,夸张道:“可以,太可以了!可以的我都想睡这屋了。”
“这么晚了,谁还给你发消息呢?笑这么开心。”凌岚儿随口问问。
“健身房那个女销售总发一些有那种暗示的卡通动图过来,挺有趣的。”崔晨凯饶有兴趣,眼睛一刻不停地观察着凌岚儿的反应。
凌岚儿清楚崔晨凯所谓的那种暗示是哪种暗示,但却丝毫没有考虑那个女销售是否对她的婚姻存在潜在威胁,也完全没有想法去看看崔晨凯的手机里收到了哪种有趣的动图,在她的眼睛里,天底下只有一个她爱的男人,就是崔晨凯,他们是要携手一生的。
凌岚儿理所当然地觉得崔晨凯会跟她想的一样,所以,她只淡淡回了一句:
“哦,快睡觉吧,明儿还得早起上班呢。”
凌岚儿说完打个哈欠,转身进了主卧,白天上一天班,晚上回来还要买菜做饭刷碗,再收拾房间,她浑身疲惫。
崔晨凯盯着凌岚儿的背影,心里嘀咕:[她是脑筋缺根弦吗?别人家老婆都知道拈酸吃醋,把自己家老公看的紧紧的。]
“你先睡吧,我出去抽根烟凉快一会,天太热了。”
崔晨凯进主卧坐在床边,拍拍凌岚儿的肩膀,凌岚儿没有动静,他凑近一看,她呼吸轻柔均匀,已经睡熟了。
崔晨凯走出家门拨通了哥们柳迪鑫的电话,电话那边首先传来刺耳高亢又嘈杂的音乐,
“干嘛呢?出来玩吗?”
柳迪鑫的声音很亢奋,找了个安静点的地方接听崔晨凯的电话。
“明天,刘巧枝就住进我们家了,岚儿已经收拾好客房了。”崔晨凯声音沉沉,实则是在炫耀。
“我靠!哥们你什么本事?岚儿知道巧枝怀孕的事了?”柳迪鑫狠狠往自己嘴里灌了一口啤酒。
“她还不知道我跟巧枝的事儿。”崔晨凯深吸了一口烟。
“你编了什么理由,岚儿才答应的?”柳迪鑫多多少少有点八卦。
“就说巧枝辞职了,没地住,帮助帮助老乡。”崔晨凯淡然,但此刻,他似乎很愿意回答柳迪鑫的问题。
“我看你小子找到岚儿这样的,就偷着乐吧!”柳迪鑫想起自己家里的悍妻高萍,心里不是滋味。
“我刚才跟岚儿说,健身房女销售总给我发那些暗示的动图,她也没任何反应,就像没听懂一样,我都怀疑她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崔晨凯吐了一口烟圈。
“哈!她怎么可能听不懂你的话?一个理科硕士,你不要小瞧了我们国家的教育,岚儿她就是太信任你了,不扎堆不八卦,太单纯,还不清楚这个世界的混浊,你不是嫌她上海没什么朋友吗?
天天围着你转,这是好事啊,没人在旁边提醒她呀!
可千万别像我老婆一样,身边围了一堆的所谓的闺蜜,800个心眼子都盯在我身上,我头都要炸了,每天晚上回去都得绞尽脑汁想理由,在她面前,我每天都是嫌疑犯!”柳迪鑫不满,又猛灌了自己一口啤酒。
崔晨凯深吸了一口烟,鼻息间窜出一股股白色的烟雾,没有说话。
“诶,你有没有想过,刘巧枝肚子会变大的,岚儿总会知道的,你想好怎么办了吗?”柳迪鑫问。
“温水煮青蛙,岚儿还是岚儿,她们两个能相安无事是最好的,主要岚儿不解风情,每次都让我很不爽,中看不中用,她跟巧枝没法比。”崔晨凯沉声蹙眉。
“岚儿不是巧枝,太单纯了,但她有文化,头脑也聪明,你把事情闹大,小心把岚儿弄丢了。”柳迪鑫最后那句话是用喊的。
“巧枝她甘心不要名分,影响不了岚儿!”崔晨凯胸有成竹。
“岚儿能接受吗?”
柳迪鑫的话把崔晨凯问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岚儿她一直都很听话。”
“那是因为她爱你,她骨子里可不是一个温顺的人,只是被你这个斯文败类迷的沉睡了,没醒而已。”
柳迪鑫是个爱玩的人,但戏谑归戏谑,这一次他觉得崔晨凯实在是荒唐了。
第二天清晨,崔晨凯在刷牙,凌岚儿正在厨房做早餐,敲门声突然就响了,
“这么早谁啊?老公去开一下门。”凌岚儿正在煎鸡蛋,冲崔晨凯唤了一声。
崔晨凯打开门,刘巧枝大包小包站在门外,小小的身躯被挡住,肉乎乎的脸因为爬楼热的通红。
崔晨凯有些惊讶,小声道:“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嗯,那个破宿舍我多待不了一会儿。”刘巧枝小声嘀咕,闪电般踮起脚尖亲了崔晨凯一口。
“谁啊?”凌岚儿关上燃气灶,从厨房里走出来,崔晨凯迅速跟刘巧枝拉开距离。
“是我,姐。”刘巧枝故作轻松,笑着回答,身上穿的还是上班时那套行头:白色短袖衬衫,包臀裙,黑丝袜。
“呀,你自己怎么找到的?我和崔晨凯还打算去接你呢。”
凌岚儿礼貌接过刘巧枝手里的行李。
“不用接,我之前来过。”
“你来过?什么时候来过?”凌岚儿瞥了一眼崔晨凯,有些莫名其妙。
“我。。。我。。。”刘巧枝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脑子一片空白,僵在那里。
“嗨!不就是你出差那次吗?”
崔晨凯突然的高嗓门把凌岚儿震的一激灵,刘巧枝心脏被提到了嗓子眼,紧张的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像个木头人一样死死盯着崔晨凯。
崔晨凯略作思量,气息相比刚才沉稳了许多,他继续说:
“你上次出差回来不是问我咋那么勤快吗?还把床单被罩给换了,我当时没敢跟你说,怕你嫌弃。”
“然后呢?”凌岚儿脸色有些冷了。
一个多月前,凌岚儿出差一周,回来的时候,从来不干家务的崔晨凯把家里收拾的干干净净,还把床单被罩给换了,她当时感动到哭,因为从来不做家务的崔晨凯,那次却含情脉脉抱着她说:“做做家务就不那么想你了。”
在凌岚儿的印象里,崔晨凯可从来没对她这么温柔过,她受宠若惊。
那么,自己出差,刘巧枝怎么就来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凌岚儿不得不多想一想,她眼神凌厉,等着崔晨凯的下文。
“柳迪鑫被他老婆赶出来,心情不好,喝的醉醺醺的,非让我陪着他去洗头按摩,咱不有卡吗?我就带他去巧枝她们店了。
结果回到咱家才发现,他把手机还落巧枝她们店里了,我让巧枝给他送来的,之所以洗床单被罩,就是因为柳迪鑫这家伙以为到了自己家,鞋子也不脱就上了咱家的床!
这还不算,吃的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吐床上了,差点没把我恶心死,我怕你知道嫌弃,一直没敢跟你说,老婆~”
崔晨凯牵住凌岚儿的手,少有的温柔,觉的自己编的故事严丝合缝,他暗暗舒了一口气。
凌岚儿抽出手,看看紧张兮兮的刘巧枝,笑问:“怎么就知道是落在巧枝她们店的?”
刘巧枝是个聪明的,闭口不言,生怕自己说的跟崔晨凯不一样,露出破绽。
“找了半天没找到,我打电话问的。”崔晨凯接话接的有些急。
凌岚儿心里紧绷的弦像被人狠狠拨弄了一下,鞭打的痛,女人的第六感让她柔和的外表下萌生了暗刺。
“你打算住多久啊?”凌岚儿猛然转头看向刘巧枝,笑着,但态度冰冷,刘巧枝反应不过来,眼神躲闪。
“岚儿!”崔晨凯扯扯凌岚儿的衣角。
“怎么啦?”凌岚儿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崔晨凯,故作恍然大悟道:
“啊!巧枝,你别多心啊!来,先看看你的房间,我昨晚特意帮你收拾出来的。”
凌岚儿笑着,对刘巧枝的表情观察入微,她想找出蛛丝马迹,又期盼着排除内心的疑虑。
刘巧枝这才放松下来,跟着凌岚儿进了客房,余光中瞥了一瞥崔晨凯。
“怎么样?喜欢吗?”凌岚儿看看刘巧枝,余光中关注着崔晨凯。
“喜欢!谢谢你,姐。”
刘巧枝把行李直接放到了干净的床铺上,凌岚儿微微一笑,内心里却极不喜欢这种不讲卫生的行为。
“这样啊,巧枝,你住个一周左右能在外面找到房子吧?这一周我就让你免费住了,时间久了,我们夫妻两个和你一个小姑娘也不方便,你说是不是啊?老公。”
凌岚儿狭长的睫毛掀起,正眼注视着崔晨凯的眼睛,她知道,刘巧枝只要住在这里,就难免有和崔晨凯单独相处的可能,那太奇怪了。
一向凌驾于凌岚儿之上的崔晨凯第一次看到凌岚儿这样不容置疑的眼神,一时间竟不知该做何态度。
“好的,姐,我要找到房子就尽快搬出去,要是暂时找不到就先付房租可以吗?”
刘巧枝抢先搭腔,她声音怯懦,趁凌岚儿看崔晨凯的时候,故意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肚皮,眼巴巴瞄了一眼崔晨凯。
“行,没问题,这房子60多个平方,一大一小两个卧室,你这间小一点,我们租这套房子是2600一个月,你要是住了超过一周,咱就按1200一个月折算,水电煤费你就不用管了,行吗?”
凌岚儿账算的清楚,但一直笑嘻嘻,客客气气的,她知道刘巧枝原来的工资也就两千来块钱,要吃要穿要护肤,是不可能舍得花一千两百块钱租个单间的。
“行!姐。”
刘巧枝答应的干脆,心里也有谱:来了就绝不可能再出去,就算付房租又怎么样?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
“早餐你还没有吃吧,我刚做好,巧枝来,咱们一起吃。”凌岚儿冲刘巧枝摆摆手,又对崔晨凯说:
“老公,你去咱们房间搬把椅子,让巧枝坐。”
凌岚儿转身走进厨房,立马冷了脸,准备碗筷的手禁不住的发抖,她背对着他们,一个人站了好久,默默安慰自己:一定是想多了。
可在起心动念的那一瞬间,凌岚儿对崔晨凯那满溢的信任就已经开始缩水了。
与此同时,崔晨凯跟刘巧枝在凌岚儿身后眉目传情,又因刚才的虚惊特意保持着距离,当刘巧枝欲顶风作案想靠近崔晨凯时,他快速抽身进了厨房,
“老婆,要我帮忙吗?”
凌岚儿嘴角浮上笑意,没看崔晨凯,转头望向客厅里的刘巧枝问:
“我再给巧枝煎个蛋就好了,巧枝你喜欢糖心的还是全熟的?”
“全熟的!姐。”刘巧枝望向厨房的方向,理所当然地回应,视线却瞄准站在凌岚儿身后的崔晨凯。
凌岚儿不动声色煎好一只糖心的,放到桌子中央,笑着招呼刘巧枝:“来,巧枝,快吃,我待会要去上班,就先不管你了,厨房的炊具你随便用,饿了可以自己买东西做着吃。”
凌岚儿埋头喝粥吃小菜,刘巧枝瞪了一眼崔晨凯,暗暗闹脾气,崔晨凯故作不经意地说:
“人家要吃全熟的,你给煎个糖心的。”
“啊?那怎么办?咱俩都爱吃糖心的,我都煎顺手了,巧枝不爱吃,你全吃了好了。”凌岚儿笑的甜美,顺手把糖心煎蛋挪到了崔晨凯面前。
刘巧枝恨的牙痒痒,但也只能忍着,轻轻站起身对凌岚儿和崔晨凯说:“我早晨一般都不吃早饭的,你们先吃着,我去收拾一下行李。”
刘巧枝说完进客卧关上了房门。
“凌岚儿你是不是故意的?人家明明说的是全熟的,你偏偏弄个糖心的,你还要房租,你怎么好意思的?我告诉你,我一直忍着呢!”
崔晨凯突然把饭碗一推,蹙眉瞪眼对凌岚儿一通抱怨。
“老公~,你把我当什么了?保姆吗?”
凌岚儿放在桌布下的小拳头攥的紧紧的,面上却是人畜无害的笑脸,泪光满眸间,直觉告诉她,崔晨凯和刘巧枝之间有事,而理智又在压抑她:不能被未证实的猜忌控制,以免误伤他们的婚姻。
“不是!昨晚不是说的好好的吗?今天这是怎么了?”崔晨凯无视凌岚儿的委屈,顺着自己的逻辑很是理直气壮。
“我刚来上海的时候,咱们就商量好的,不和别人合租,不管住的房子有多差,只要不和别人合租,我不喜欢和外人住一起。”
凌岚儿暂且把崔晨凯和刘巧枝有没有摆不上台面的男女关系这件事放下,单是允许刘巧枝住进来她就已经觉得很荒唐了。
非亲非故,刘巧枝服务过的客人多的是,为什么就偏偏崔晨凯这么热心肠?
但凌岚儿知道不能把话摆在明面上说,猜错了伤感情,万一猜对了,她也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
“无理取闹!”崔晨凯失了耐心,把自己高高在上的位置重新摆了回来。
“你就当是吧!”凌岚儿起身收拾好餐桌,换好衣服出了门。
“啪!”
凌岚儿刚下到一楼,正要从客卧阳台下面路过,从天而降一个花盆正好砸在她脚后跟上,她要是慢走一步,命就算交代在今天了。
花盆破碎一地,那躺倒在地的水仙,凌岚儿很熟悉,正是她放在客卧阳台上的那株,读研的时候就开始养了,毕业之后跟着她一同坐高铁来的上海。
凌岚儿白净的脸上骤起怒容,她仰头望去,上面没有一点动静,今天万里乌云,连点风丝儿都没有,花盆怎么就掉落了?
凌岚儿把地面上的碎瓷片收拾妥善,一手攥着那株水仙,一手提起裙摆迅疾上楼,见入户门虚掩。
几分钟之前,崔晨凯在凌岚儿出门之后也准备去上班,刚打开门要离开,刘巧枝突然从背后扑过来,抱紧了崔晨凯。。。。。。两人从入户门到小客厅到客房直至客房的阳台,忘我间蹭掉了凌岚儿摆在客房阳台的那株水仙。。。。。。
虚掩的入户门里飘出窸窸窣窣的动静,凌岚儿止住呼吸,手捂着胸口,心脏像被一只巨手狠劲拧了好几圈,心跳几乎已经停止,大脑一片空白,她无比确信,崔晨凯还没有出门。
凌岚儿赤脚进门,她不能弄出一点动静,她要亲眼看到最真实的一切。
客卧的门四敞大开,崔晨凯的手提包、衬衫、鞋子,贴身衣物散落一地,刘巧枝的衣服、丝袜缠绕其上。。。。。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凌岚儿这么多年的情爱成了天大的笑话,她犹如被万箭穿心,整个人彻底破碎了,她瘫坐在地,无声,眼泪扑簌簌滚落,手里的水仙花散落一地。。。。。。
“她是不是看出什么了?”刘巧枝颤音。
“看出什么又能怎么样?还不是让你住进来了?等着孩子一出生,我妈一看到大胖孙子,哪里还有她说话的份儿?”崔晨凯的气息平稳。
“她要跟你离婚,你愿意吗?离婚还要分你财产。”刘巧枝试探崔晨凯。
“屁!还分财产?离了我,她在上海都没法活,怎么可能敢提离婚?”崔晨凯被调动起恼怒的情绪。
“好啦,好啦,专心点!别让她扫了我们的兴致~”刘巧枝温柔提醒。
“。。。。。。”
无耻的言论飘到门外的客厅里,瘫坐在地的凌岚儿就像被一根绳子直挺挺吊起,她掏出手机,调整成相机模式,踏步进入客房。
刘巧枝和崔晨凯看到凌岚儿突然举着手机闯进来,目瞪口呆愣怔住。
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凌岚儿迅疾从不同角度拍下他们不轨的证据,上去狠狠扇了他们两大巴掌,言辞狠戾:
“今天立马从这里搬出去!我晚上回来,不要再让我看到你们,崔晨凯,我要和你离婚!”
说完,拎着刘巧枝的行李箱,还有那散落一地的肮脏的衣服,“砰”的一声,带出门,拖拽着扔到了垃圾屋。
凌岚儿像丢了魂儿一样走在上班的路上,崔晨凯的电话不停的打来,她索性关了机。
“我的衣服,我的包她全拿出去了,里面有我的钱包!有我的身份证!”
刘巧枝急得跳脚,她披头散发抓起崔晨凯的衬衫穿上就跑出了门。
门外,她慌乱下楼,上班路过的邻居见刘巧枝那衣衫不整的光景,纷纷侧目,她不管不顾,冲出楼栋,冲出小区,看到凌岚儿远去的背影,她的衣服,她的行李箱都不见了。
“你是我们小区的吗?之前怎么没见过?”门卫大爷从头到脚打量着刘巧枝,像看一个怪物。
“大爷,刚才有没有看到谁拿着一堆衣服和一个行李箱下来?”刘巧枝大喘气,急出了满头大汗。
“有个小女孩拿出了一堆物件,扔到垃圾屋那里去了,是你的吗?你看看还有没,刚才捡垃圾的阿姨过去了。”大爷微微皱眉,意味深长地看着刘巧枝,仿佛猜出了端倪。
刘巧枝没有回答,撒腿就往垃圾屋的方向跑去,但没有她想找的东西。
“没有,大爷,我的东西没有了,那阿姨往哪个方向去了?你知道吗?”刘巧枝的声音急促,她忘记了是在求人办事,很没有礼貌。
大爷不耐烦:“我怎么知道?谁还一直盯着她呀?”
“大爷,求求你,帮帮忙,我的身份证、我的钱包都在里面,你知道那阿姨住哪吗?”
“你跟刚才那小女孩什么关系?她怎么扔你东西?”门卫大爷扶了扶架在鼻梁上的老花镜,从老花镜上方打量刘巧枝。
“我。。。我是她室友。”刘巧枝的声音很低,模糊不清,接着抓住大爷的手臂:“大爷,求求你,阿姨住在哪,你知道吗?”
门卫大爷甩开刘巧枝的手,往正前方方向指了指:“前面25号楼,她捡的垃圾都在那,你去找找看吧。”
刘巧枝连句谢谢都没有,飞一样往大爷指的方向跑去,转了好几圈,终于看到偌大的一个垃圾集散地,但并没有看到她的东西。
刘巧枝没有找到行李,急的跳脚,在小区里转了好几圈都没见门卫大爷说的捡废品的阿姨,只能再转回那个垃圾集散地。
“酿一下,下下”「注解(上海话):“让一下,谢谢。”」
一位操着上海话的阿姨,一手拿着个破旧水桶,一手拿着破纸壳子,猛一下把刘巧枝给推开。
刘巧枝失落的一颗心陡然间提起,忙不迭双手比划着问:
“阿姨,你刚才有没有捡到一个行李箱,还有几件衣服?”
“侬想组撒啦?吾伐晓得!”阿姨莫名其妙瞥了一眼刘巧枝,否认。
“你咋能不知道?门卫大爷说就是你拿的,你快还给我!我的身份证和钱包都在里面!”刘巧枝性急,紧紧抓住阿姨的手臂,在上海多年,上海方言她是听得懂的。
“小姑娘侬哇要帮无,侬寻死啊!”阿姨手舞足蹈,极力撇开刘巧枝。
“册那,侬有毛病啊?!”一个又矮又胖的男人从车上奔下来,一把把刘巧枝推开,一个趔趄,刘巧枝差一点摔倒,被从矮胖男人车子上面下来的漂亮女人扶住。
“巧枝?真是你啊?”漂亮女人惊讶。
“婷姐!”刘巧枝正正衣襟,试图掩饰自己的狼狈。
“妈,老公,这是我同事。”说话的漂亮女人是董春婷,曾是刘巧枝那个店的店长,嫁了上海老公就辞职了,老公帮她租了个门面做生意。
董春婷了解情况之后,把刘巧枝带回自己的家里,从门口鞋柜子里拿出一堆东西。
“呶,是不是这个包啊?衣服在这个袋子里,你看看是不是你的?”
刘巧枝瞧了一眼点点头,自顾打量着这套装修老旧,狭窄逼仄的两居室,乱七八糟的家具堆的满满当当,再看看衣着光鲜的董春婷,要不是凑巧来这儿,刘巧枝还以为她住大别墅呢。
“怎么啦?房子破是吧啦?我老公名下这样的房子有五六套呢,我们就住这一套,其他那几套都收租。”董春婷见刘巧枝四下打量,眉目间得意洋洋。
“你名下有吗?”刘巧枝以为董春婷有意刺激她,心里不爽,于是专戳人肺管子,反正不是上下级了,董春婷再也碍不着她。
“他的就是我的呀,两个人一条心过日子就行!咱们这些做服务业的外地姑娘,没学历没背景的,还能想什么呀?现在我自己赚的钱自己存着,不管他妈怎么防着我,老公从来不亏待我,我知足。”
董春婷说着,把刘巧枝让到沙发上,问:
“有一阵子了,晚上我恍惚看到你和一个帅哥手牵着手在这个小区,你男朋友也住这里?”
刘巧枝点点头,死死扣着手指头,她现在又想起凌岚儿让她滚蛋的话。
“那你今天这是?跟男朋友吵架啦?”
董春婷怀揣善意看着刘巧枝,她比刘巧枝要大上个十几岁,懂人情世故,看刘巧枝今天这模样,猜出是遇上事了,外地媳妇遇上故人,董春婷心间很有分享欲。
“没有!”
刘巧枝严辞否认,接着咬紧牙关继续说道:
“你记得崔晨凯吗?店里的客人,他就是我男朋友!”
“他不是结婚了吗?”
董春婷才恍然大悟,难怪看那个帅哥那么眼熟,崔晨凯跟凌岚儿从校服到婚纱的故事,她多少是知道的。
“是他主动招惹我的,我怀了她的孩子,被他老婆知道了,我的行李是他老婆扔出来的!”
刘巧枝说到这儿,恨的牙痒痒,她恨凌岚儿让她如此狼狈。
“那你打算怎么办?”董春婷吃了大瓜,内心震惊,也有一丝丝小兴奋,但表面淡然。
“我不知道,崔晨凯说让我把孩子生下来,会让我和孩子衣食无忧,我今天刚搬过来。”
刘巧枝顿了顿,蹙眉继续说:
“我都好久没跟他在一起了,本来那个女人都上班走了的,谁知道她竟然故意折返回来抓我们!”
“那凌岚儿一看就很聪明啊,听说跟崔晨凯一样,都是研究生学历呢,你能斗得过人家吗?”
董春婷羡慕学历高的,因为没有文凭,她初到上海就吃尽了苦头,学历是一张敲门砖,可惜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我本来没想跟她斗,可她自己主动退出了,她要离婚!”刘巧枝声音一下高了起来,内心的兴奋劲儿呼之欲出。
董春婷拍拍刘巧枝的胳膊,清清嗓子,
“巧枝啊,我说话直,你可别生气啊,我都是为你好。
你有没有想过,崔晨凯起头就没打算给你名分啊,没名分就没保障,你怎么能随随便便就怀孕了?
孩子生出来那就是个人,一天天长大,万一崔晨凯不管你怎么办?你这辈子就搭进去了呀!你还这么年轻,真不该走这一步……”
刘巧枝急着自证,打断董春婷的话,
“他说他会管,他自己创业,他会挣很多钱,再说了,那凌岚儿已经要跟他离婚了,离了婚我就可以跟他结婚了呀!”
董春婷笑着摇摇头,她是活在现实里的过来人,她发自内心的劝导刘巧枝:
“嘴上说有什么用?你见到他的钱了吗?他在上海买房了吗?”
刘巧枝看着董春婷一连串的发问,却回答不了。
董春婷翘起二郎腿,调整一下坐姿,继续说:
“就算有钱有房,会给你吗?就算跟凌岚儿离了婚,人家前妻是个研究生,会娶你一个洗头妹?”
刘巧枝被戳了痛处,脸陡然间冷了,“噌”的一下站起,怒道:
“你一把年纪,怎么说话呢?我是洗头妹,你算什么东西?你找了多好的人吗?瞧你老公又肥又丑,你看上的不就是他有房有钱吗?
我一个洗头妹怎么着了?我比凌岚儿年轻,崔晨凯喜欢我,愿意要我,别拿你这老女人的经验教导我!我比你年轻那么多,你现在有的这些,我根本就不稀罕!”
“你……你……”
董春婷被气的一时语塞,手指着刘巧枝干瞪眼。
她的婆婆进门躲在门口有一会儿了,刚好听到刘巧枝侮辱她儿子的那些话,见董春婷不给力,冲进来就指着刘巧枝的鼻子破口大骂:
“乡吾宁,侬就是蟑螂帮蚯蚓额杂交体,比毛么多来象没有净化好额黑猩猩,没宁教,没人养,没心,没肺,没人性,只晓得错比,吾侧那娘额比!”
刘巧枝听个七七八八,头脑充血,暴怒,手指头直直指向董春婷婆婆:“老太婆你骂谁呢?!”
“骂你呢!你这个贱货!”
刘巧枝听到声音,还没来的急反应,背后突然一阵凉风过来。
董春婷好心被当成驴肝肺,恼了!她一把薅住刘巧枝的头发,“啪、啪”就是两个响巴掌,打完就给推出了门。
说来也巧,董春婷家门正对楼梯口,刘巧枝大包小包没拿住,一下就从楼梯上栽倒下去,一阵剧痛袭来,大腿根就流出了血。
刘巧枝吓得又哭又喊: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要没了。。。。。。你们赔我孩子……”
董春婷的婆婆慌了阵脚,赶紧关上门,打电话把她儿子叫回来。
董春婷意识到自己闯祸,赶紧拨打了120。
刘巧枝出来的急,手机没带在身上,被抬上救护车后,让医生帮忙拨打崔晨凯的电话,却一直提示在通话中。
早上的事猝不及防,崔晨凯也没了主意,凌岚儿如此决绝的反应,是他没预料到的,正在向柳迪鑫求救。
“不管你跟岚儿离不离婚,这个刘巧枝你都不能要,你俩玩玩还行,别拖泥带水!
话,兄弟只能说到这儿,其他的你自己琢磨。
岚儿那边你先让她静一静,刘巧枝这边先处理干净。”
刚和柳迪鑫通完电话,陌生的号就打进来了,崔晨凯接通电话,对面传来刘巧枝的呜咽声,
“崔晨凯,我们的孩子没了!呜呜呜……”
电话里,刘巧枝哭的撕心裂肺,一直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的崔晨凯缓缓坐进了沙发里,似一块大石头落地后的释然。
“喂!崔晨凯……”
电话那头,刘巧枝还在等他回应,
“哪个医院?我马上就来!”崔晨凯的声音格外的冰冷。
医院里,刘巧枝躺在病床上,情绪很稳定,正在跟董春婷夫妻俩谈判:
“你们把我打成这样,不让你赔我一套房,这事就不能算完!”
“哈!一套房?侬疯特了?侬报警吧,告我姆妈!”董春婷的丈夫不可思议的嘲讽刘巧枝。
董春婷笑笑说:
“你和老太太有纠纷,你去告老太太,老太太承认错收了你的行李,产生了肢体冲突,让警察判吧好啦!”
刘巧枝不知道,早在她被抬上救护车之前,董春婷一家就商量好了,反正也没有被监控拍到,老太太全部应承下来,岁数大了在哪呆都是呆,只要不赔钱,不影响董春婷夫妻两个上班赚钱就行。
“巧枝,没事啊,没事,你还年轻,孩子以后还会再有的!”崔晨凯突然一阵风走进病房,他抱抱刘巧枝,脸上似有似无一抹笑意。
董春婷夫妻两个对视一眼,董春婷的丈夫不耐烦抢话道:
“瞎讲八讲!孩子好好的,好不啦?”
崔晨凯眸子一沉,抬头看向董春婷丈夫,莫名其妙蹙眉,又看到了熟人董春婷,双方点头打过招呼,崔晨凯疑惑:他们怎么在这?崔晨凯搞不清什么状况。
董春婷笑容明媚:“巧枝肚子里的孩子好好的呢?”
崔晨凯愣住,疑惑地望向刘巧枝:“你不说孩子没了吗?”语气里毫不掩饰的指责。
刘巧枝委屈巴巴后又笑的甜蜜,“当时流那么多血,我害怕呀,辛亏我们的孩子坚强,还好好的。”
刘巧枝面向崔晨凯是甜言软语,转瞬间就气势汹汹指向董春婷:“都怪她!是她把我推下楼!”
崔晨凯的到来,刘巧枝心中更是有了依仗。
“是这样的,小崔。”
董春婷笑语间故意顿了一顿,原先她称呼崔晨凯为崔先生,现在称小崔,脸上的表情意味深长,
“巧枝的行李不知道怎么就扔在了垃圾屋,我家婆以为是不要的,因为这,她们俩人有了口角。
刚刘巧枝要让我们赔上一套房,这怎么可能呢?要不这样,你们报警吧,家婆做的事我们认,让警察决定怎么处理吧。”
董春婷故意提高“一套房”的音量,明摆着刘巧枝在讹诈,崔晨凯脸上无光,狠狠瞪了一眼刘巧枝,又上下打量了董春婷夫妻俩,沉思片刻,说道:
“这样吧,孩子既然没事,就付个医药费和住院的费用,你们看可以吗?”
崔晨凯还要在上海混,他不想因为刘巧枝这事跟人结梁子,他听出董春婷丈夫是上海人,身后有没有什么背景也摸不清。
崔晨凯是生意人,能不得罪人就不得罪人,再说了,他和刘巧枝这事不体面,他不想把事闹大。
“行,咱俩加个微信,你算算多少钱,到时候把收据拍个照片发给我,我把钱转给你。”
董春婷刚伸出手机,被丈夫挡了回去,“扫我的吧!”
这一整天,风和日丽,凌岚儿内心却暴雨肆虐,身体轻飘飘的,靠一口气硬撑着,同事叫她去吃午饭,她刚吃一口,眼泪就要往下流,只能找借口走开,眼睛哭到红肿不敢抬头看人。
下了班,等到公司里一个人都没有了,她才收拾东西离开。
她一个人在邯郸路上来来回回走了好几遭,所到之处都是她和崔晨凯初到上海时的甜蜜印迹,直到夜里十一点才开始往回走。
走到小区门口,看到家里的窗户黑窟窿洞,她悬着的一颗心掉下来,空了。
家租在四楼,凌岚儿一层层都踩实了,走的格外的慢,她仿佛要记起所有,再慢慢葬送一切。
每上一层台阶,凌岚儿眼泪都禁不住往外流,每一层台阶都嵌着她和崔晨凯来上海这些日子的烟火气。
凌岚儿是从这里开始跟着崔晨凯,自学做厨娘、自学做个称职的妻子的,她自以为已经很努力了,他还是打她一个措手不及,出轨有了孩子还带回家里来,她在他的心里到底算什么?
她才26岁,刚想好好经营美好的婚姻,婚姻却像白灰一样已经偷偷燃烧殆尽开始飘散了。
四楼的门口,凌岚儿站了好久,才掏出钥匙打开门,进屋,关门。
没有换鞋,没有开灯,她不想看到那对男女待过的肮脏痕迹。
她仰面躺倒在床上,在黑暗里她睁着眼睛,她是惧怕黑暗的,此时却只有伤痛,泪珠子从眼角汩汩落下,痛极了就什么都不怕了。
凌岚儿任眼泪肆意流淌,从小声啜泣到失声痛哭,“崔晨凯,我到底哪里做错了?你要这么对我!这么多年我对你的爱都错付了!我恨你!啊………”
凌岚儿捶打着胸口,恣意发泄这一整天郁结起来的悲愤,才一天而已,所有的都毁了!
凌岚儿悲愤交加、痛不欲生之时,一个黑影猛扑上来,把她娇小的身躯禁锢在床上。
她拼死挣扎却动弹不得,正要呼喊,但被那人紧紧封住了唇。
凌岚儿拼命摆头躲过,乱咬乱踹,像一头发了怒的小老虎,那人整个把凌岚儿盖住,头埋进她脖颈间低吟:
“岚儿,我错了,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凌岚儿心如死灰,她放弃挣扎,放声痛哭,那是绝境。
痛哭之后便是死寂。
这一夜,崔晨凯睡在客厅沙发上,凌岚儿一夜没合眼,天蒙蒙亮才一点点失去知觉。
一觉醒来,天已大亮,凌岚儿从床上跳起的瞬间才意识到是周六,不用上班。
放松下来的神经顷刻间被伤痛浸满。
“老婆,你醒了?吃早饭吧。”
崔晨凯听到卧房有动静,围着围裙,拿着锅铲立在门前,温柔注视凌岚儿。
在一起那么久,头一次,他做饭。
凌岚儿喉管里像塞满了棉花,给不了他一点回应,她就那么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个无比熟悉却又如此陌生的男人。
昨夜哭太久,凌岚儿的眼睛肿成了桃子,她知道,此时他眼里的她一定很丑,但她已经完全不在乎。
崔晨凯推着凌岚儿的肩膀坐到餐桌前,她连反抗都懒得去做,多一点力道在他身上,她都觉得是浪费。
一碗清粥,一杯牛奶,一块夹着糖心煎蛋、生菜叶的三明治,摆在凌岚儿面前。
凌岚儿以为崔晨凯不会做饭,但眼前的这些东西,做的一点都不比她做的差。
她之前累了病了曾念叨过不止一次想吃点现成的、热乎的饭,但每次不是外卖,就是得自己拖着疲倦的身体去厨房做饭。
不期待的时候,却来了,凌岚儿冷笑,真是讽刺。
“你尝尝……”
崔晨凯话没说完就主动闭了嘴,因为,凌岚儿开口了,
“你今天就搬走吧,我们下周抽时间回老家,领证。”
凌岚儿嗓子是哑的,自己倒了一杯温水润喉,饭食,她一口都不准备动。
“刘巧枝她在医院里。”
崔晨凯迂回,不接凌岚儿的话,看着凌岚儿的脸色,顿住。
凌岚儿翻起狭长的睫毛看他,眼里是不解,虽然没问,其实在等待他往下说。
崔晨凯桌布下面的拳头攥了又攥,“孩子……没了!”
凌岚儿心一沉,放在大腿上的手指神经性地抽动了一下,一条生命说没就没了?
“怎么没的?”
凌岚儿目不转睛盯着崔晨凯,她默默祈祷能听到一个和自己牵扯不上的理由,一条人命,她承受不住。
“你把她的行李扔到垃圾屋,被捡垃圾的阿姨捡走,阿姨不想给她,两人推搡间,刘巧枝滚下了楼梯,孩子就没了……医生说刘巧枝不能再生了!”
崔晨凯一刻不停地盯着凌岚儿,看到凌岚儿那闪躲不安的眼神,还有她略微发抖的身子,他心里有了谱,只要还在一个屋檐下,他就能拿捏三个人关系的走向。
凌岚儿喝完一整杯水,静默了好久,才声若游丝地对崔晨凯说:
“你以后好好对她,出院后把她接回来,我照顾她,直到康复。”
这一天,凌岚儿就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机器,把凌乱无序的客房重新收拾板正,又擦洗了无数遍后,她把自己所有东西都搬到了客房。
主卧留给崔晨凯和刘巧枝,凌岚儿内心屈辱又无奈,她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扔掉刘巧枝的东西,可是,一切都晚了。
之后,两天没回家的崔晨凯把刘巧枝带回了家:
三伏的天,刘巧枝把自己裹的很严实,凌岚儿指引着崔晨凯把刘巧枝搀扶到主卧的大床上。
崔晨凯和刘巧枝对视,随之坦然地进了主卧。
崔晨凯安顿好刘巧枝之后走出主卧带上房门,凑到正在摘菜准备做饭的凌岚儿跟前,问:
“主卧怎么让她住,客房那么小,咱俩能住开吗?”
“主卧舒服些,方便巧枝养身体,客房我一个人住。”凌岚儿头也没抬,话说的格外平静。
“你说什么呢?你才是我老婆!”崔晨凯揪揪凌岚儿的衣袖。
凌岚儿闪电般抽身躲开,眼眸冷厉,又带有一抹讥讽的笑意看着他,不说话。
崔晨凯尴尬搔搔后脑勺,撇开话题:“别做了,下午上班来得及吗?叫外卖吧。”
“外卖不卫生,我请了五天的年假,这几天都在家。”凌岚儿低声垂眉。
“你这至于吗?”崔晨凯不可思议地看着凌岚儿。
“至于!那是一条人命!拜你所赐,让我不清不楚背上孽债,你凭什么?!”
凌岚儿声音压的很低,她不想让刘巧枝听到,但那狠戾的模样,犹如地狱里的鬼魅,她恨毒了崔晨凯。
崔晨凯怔在那里,不敢再说话。
休假的五天里,凌岚儿清晨都早早起床,把家里收拾的清清爽爽,然后买菜做饭。
每一餐都去网上查好了,怎么合理膳食,怎么营养搭配,做好了叫刘巧枝出来吃。
刘巧枝从刚开始的理所当然,到后来的难为情,想伸手帮凌岚儿一把,凌岚儿都拒绝了,态度上虽谈不上热情,但也随和。
崔晨凯每次都静静坐在沙发上观察这两个女人,心里美滋滋的,他觉得她们能相安无事生活在一个屋檐下,也不是不可能的。
崔晨凯隔三岔五试探凌岚儿的态度,抱着枕头往客房里跑,凌岚儿不吵不闹就蜷缩在客厅的沙发里。
出租屋里的三个人,忍受心理折磨的,只有凌岚儿一个人,她想好了,等刘巧枝身体恢复了,她就搬出去。
一天晚上,崔晨凯又一次厚着脸皮走进了客房,规规矩矩站在门旁,态度格外认真地对凌岚儿说:
“岚儿,你能原谅我吗?我发誓,除了你和刘巧枝,我不会再碰第三个女人,你看看哪个男的在外面没点花头,巧枝她对你没有威胁!你看!这段时间我们三个人相处的不是挺好吗?”
“滚!脑子有病吧!”
凌岚儿满脸讥讽,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爱了那么多年的男人,竟会有如此荒诞不羁的想法,拼尽全力把崔晨凯推出去,反锁上了门。
崔晨凯吃了闭门羹,垂头丧气进了主卧,刘巧枝殷勤地伸出胳膊拥抱他,
“她不同意吗?”
“你还是继续病着吧!”崔晨凯胳膊一甩,把刘巧枝拨弄一个趔趄,差点摔在床上。
凌岚儿的年假休完了,这一天早上,她比往常早起整整一个小时,她要先把刘巧枝中午的饭菜做好放进保温桶,再做早餐。
等她把厨房收拾妥善,早餐端上桌,敲了几次门,刘巧枝都没有起床。
“她还没醒吗?”凌岚儿冷冷看着坐在餐桌旁的崔晨凯。
崔晨凯耸耸肩没说话。
“你去叫她,要不饭凉了。”凌岚儿夺过崔晨凯手中的油条。
崔晨凯进主卧待了一小会儿,两个人叽叽咕咕不知说了什么,又出来了。
“起来了吗?”凌岚儿冷冷的。
“身体不舒服,别管她。”崔晨凯继续坐在餐桌旁吃早餐。
凌岚儿疑惑,明明刘巧枝这几天眼瞧着食量大增,被养的脸上红扑扑的,比她刚搬来时焦黄蜡瘦的样子好多了,怎么又不舒服了?
凌岚儿一直盼着刘巧枝能好起来,一听刘巧枝身体又不好了,心里莫名的烦躁,她轻轻敲门问:
“巧枝你怎么了?不舒服去医院吧。”
“不用,姐,我多睡一会儿就好了。”
正在鼓捣智能手机的刘巧枝听到凌岚儿的声音,赶紧把手机扔到一边,躺在床上装睡。
“我今天去上班,中午饭我给你做好放保温桶了,你自己记得吃。”
凌岚儿站在门外,自从刘巧枝搬进主卧去住,她就再没踏进去半步。
“好的,姐!放心吧!”刘巧枝的声音洪亮,半点儿不像生病的样子。
凌岚儿心中犯疑,她问崔晨凯:“巧枝她没事吧?”
“没事,没事,你快去上班吧。”崔晨凯乐呵呵的看着凌岚儿,没事人一样。
凌岚儿隐隐约约觉得,崔晨凯想让她快点离开,不然会耽误他们的事似的。
凌岚儿意会到这里很快就出了门。
上班的路上,凌岚儿的脑子一刻不停的反反复复思考:
[这是什么魔幻经历,在自己的丈夫和小三儿面前,你竟成了个多余的!
算了!在生命面前,私人情感又算得了什么?
他们怎么样,你凌岚儿早就应该不在乎了!
可怎么又感觉你变成了他们俩的老妈子?
哎!
不过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去弥补内心的愧疚罢了。
如果不是你把刘巧枝的行李丢掉,那阿姨跟刘巧枝就不会有纠葛,刘巧枝就不会失去那个孩子,也就不会这辈子再做不了妈妈,这对任何一个女人来说,都是天大的事儿!]
“天大的事儿!”凌岚儿忍不住自言自语。
她突然感觉,这一段时间好像只有她自己觉得这是“天大的事儿”,崔晨凯和刘巧枝他们两个,怎么就那么淡定?
孕育的孩子突然没了,他们不应该伤心颓废一阵子吗?就算是他们把责任都归结她身上,也可以理解。
可是,他们并没有,崔晨凯看起来仍然想继续维持这段婚姻。
年纪轻轻就失去了生育能力,刘巧枝不应该恨她入骨吗?不应该痛哭流泪吗?为什么她帮她做顿饭,她仿佛还有些难为情呢?
凌岚儿越想越觉得不对,哪里不对呢?那就是孩子还在?
如果真是那样,凌岚儿反而觉得自己解脱了。
可那两个人,为什么要对自己撒那么大一个谎?
凌岚儿心中一个个撕扯不开的问号,形成一个大大的谜团。
“她上班去了,你还不起来?”
崔晨凯从阳台上确认凌岚儿走远了才推开卧室的门。
“我又困了,能不能让我睡一觉再去啊?”一会儿的功夫,刘巧枝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我公司里还有事,你自己去吧!”崔晨凯把自己打扮的人模人样就要走。
刘巧枝赤脚下床拦住崔晨凯,“这是咱俩的孩子,人家电视上产检都是老公陪着老婆一起去的。”
崔晨凯把刘巧枝拨弄到一边,态度极其不耐烦:
“你是我老婆吗?孩子是你自己要要的,你自己负责!你肚子一天天变大,凌岚儿要发现了,你就等着她收拾你吧!”
刘巧枝委屈到眼泪汪汪,声音哽咽质问崔晨凯:
“骗她的人是你不是我!她明明都知道咱俩的事了,你为什么还要骗她?孩子明明还在,你非要诅咒我们孩子没有了!你当初跟我睡觉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你会对我和孩子负责的!”
崔晨凯直逼刘巧枝到墙角,手指头戳着她的胸膛发狠:
“你还要不要点脸?我让你打掉打掉,你为什么非要留着?!我是不是让你打掉了?!”
几天前,崔晨凯和董春婷夫妻俩交涉完,送他们离开后,刘巧枝怪崔晨凯不帮她多讨要赔偿,两个人在医院就闹起了别扭。
崔晨凯责骂刘巧枝是个贪婪成性的文盲,刘巧枝骂崔晨凯是人面兽心脚踏两只船的混蛋,哭着喊着威胁崔晨凯,要把肚子里的孩子打掉,闹的护士跑来呵斥了两声,刘巧枝才肯住嘴。
“你打,你打掉,打掉了咱俩就一拍两散。”崔晨凯的声音压的极低,气息平稳,他说的是真话,只是当时没有好心情把话说顺耳。
之后,崔晨凯陪着刘巧枝做了术前准备,刘巧枝整个过程都很排斥,她告诉崔晨凯,有个同事做了流产手术之后就再也不能怀孕了。
崔晨凯只劝说她还年轻,不要那么早就被孩子捆绑住,以后想要还会再有的,他陪她到很晚才回家,说好了第二天来陪她做手术。
回到家的崔晨凯听到凌岚儿在黑暗中哭泣,有那么一瞬间,他心疼她,她哭的那么伤心,他确信她说离婚只是气话,她是爱他的,他庆幸他和刘巧枝当天下午做的那个决定。
那天之后的第二天清晨,崔晨凯做好早餐,还在幻想跟凌岚儿能回到从前时,凌岚儿却依然坚持离婚。
崔晨凯想到他熟悉的兄弟当中有过这样的事,中间的障碍就是小三儿肚子里的孩子,所以他提前告诉了凌岚儿,还特意编了一个可能让凌岚儿心怀愧疚的理由。
当凌岚儿说出要把刘巧枝接回来伺候的时候,崔晨凯感觉那两天的晦气突然就烟消云散了。
可是,崔晨凯不知道的是,刘巧枝在前一天夜里就打了退堂鼓,崔晨凯的那句“一拍两散”在她耳边回旋了无数遍,如果这个孩子没了,她和崔晨凯之间的牵绊就彻底断了,于是她没遵医嘱,吃了东西还喝了大量的水。
崔晨凯和刘巧枝在医院里拉扯了两天,刘巧枝乞求崔晨凯,只要让她留住这个孩子,只要他还理她,她什么都听他的。
刘巧枝哭的梨花带雨,崔晨凯心软了,他只能把刘巧枝带回家,等给刘巧枝找到房子再搬出去,凌岚儿那里,他打算继续瞒着,回去之前和刘巧枝统一了口径。
眼下,刘巧枝说话不算数,试图用孩子来粘着崔晨凯,他失了耐性,只觉刘巧枝是个累赘,他和刘巧枝之间是新鲜感燃起的激情作祟,根本谈不上有多深的感情。
“行,我自己去,你能给我点钱吗?”刘巧枝不敢再纠缠,但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崔晨凯的,他得出钱。
“董春婷不是把医药费赔给你了吗?”崔晨凯冷冷看着刘巧枝。
“我存了定期了。”刘巧枝怯懦回复,心里却用各种脏话把崔晨凯骂了无数遍。
“给你!你来了上海这几年了,怎么连个医保都没有?以后有的是钱花了!”崔晨凯从钱包里掏出三百块钱扔在了地板上。
刘巧枝没捡钱,转身坐回床上,眼睛里一闪而过几分狠戾,崔晨凯态度温和下来,他弯身捡起地上的钱,塞到刘巧枝手里,说:
“我今天陪你去医院,趁着月份不大,还是打掉吧,行不行?”
“行!”刘巧枝答应的爽快。
“诶,这才乖嘛!”崔晨凯捏捏刘巧枝的脸,喜笑颜开。
“但是,有条件!你要给我100万,打胎伤身体,当初在一起的时候,是你不愿意戴套,我就这条件,可一点什么都没瞒你!”
刘巧枝眨眼之间就换上了一副刁钻模样。
“100万?想钱想疯了吧你!”崔晨凯不可置信盯着刘巧枝。
“不给就不打!”刘巧枝一脸无所谓。
“100万,我拿不出那么多钱,我现在给你转五万,咱今天就去打了。”崔晨凯换了商量的口吻。
“10万!”刘巧枝斩钉截铁。
“行!我现在就转给你,你换衣服!”崔晨凯冷冰冰打开手机,支付宝上分三笔转给了刘巧枝,狠狠咬住后槽牙。
崔晨凯开车,刘巧枝坐在后车座上,一路上两个人再没说一句话,崔晨凯还算干了点人事,带刘巧枝去了上海最有名的妇产科医院,他也担心刘巧枝说的流产之后就再也不能怀孕了。
术前的检查再走一遍,所有的检查结果出来之后拿给医生看,医生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女士,她一脸慈祥地看看刘巧枝,再看看崔晨凯,问:“为什么要流产?想好了?“
崔晨凯和刘巧枝都没说话,只点点头。
医生摇摇头说:“可惜了一对双胞胎。”
崔晨凯和刘巧枝不可思议地对看一眼,异口同声道:“双胞胎?”
医生莫名其妙看着眼前的一对年轻人,“对啊,是双胞胎,同卵的,早几天可能都看不出来。”
“医生,那是男孩还是女孩啊?”崔晨凯掩饰不住的激动,双胞胎这样的事情竟落到自己头上,那是他做梦都梦不到的奇迹。
“小伙子,太小了,现在怎么看得出来?手术你们还做不做啦?”医生笑问。
“做!”刘巧枝态度坚定,她看出了崔晨凯的不舍。
“医生,给我们点时间,我和我老婆……我们再商量一下,好不好?”崔晨凯脸上溢于言表的喜悦,他紧紧握住刘巧枝的手。
刘巧枝的心里有了谱,但脸上还是装的冷冰冰,她被崔晨凯牵着走出了诊室。
“你早上还没吃饭,想吃啥?我带你去吃。”崔晨凯捏捏刘巧枝的脸。
“回家吃吧,岚儿姐不是说外面不卫生吗?”刘巧枝恢复了温柔模样。
崔晨凯帮刘巧枝打开副驾驶的门,启动车子开了空调,
“行,那你在车上等我一会,我去附近超市给你买点零食,你在家里吃。”
“我和你一起去!”刘巧枝刚坐上副驾驶的屁股就要往下移。
“别去了,太阳太毒,你在车上吹空调,我很快就回来。”
崔晨凯说完吻了一下刘巧枝的额头,轻轻关上副驾驶的门,又特意转过头告诉刘巧枝给窗玻璃留点缝。
崔晨凯一进超市就拨通了他妈妈庞翠娟的电话,电话里庞翠娟像百灵鸟一样:
“儿子!大早上怎么想起给你妈打电话了?吃早饭了吗?”
“妈,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崔晨凯直入主题。
“什么好消息?”
“你想不想抱孙子?”
“妈呀!岚儿怀孕了是吗?”庞翠娟的声音陡然间高了好几个分贝。
“不是岚儿,是另外一个女孩!”崔晨凯早已盘算好了说话的前后次序。
“什么?!怎么个回事?你再给我说一遍!”庞翠娟脑子混乱,她把手机开了扬声器,用胳膊肘捣捣旁边的男人,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在外面又找了个女孩,怀孕了,是双胞胎,刚刚查出来。”
崔晨凯索性一口气说完,等待妈妈的反应。
电话那边的时间仿佛停滞了,崔晨凯等了半天,那边没反应,直到一个响亮巴掌响起,是庞翠娟拍在大腿上的。
“老天爷哎,岚儿知道吗?”
“那女孩是做什么工作的?”
庞翠娟和崔晨凯的爸爸崔景亮几乎同时出声。
“你悄默声!别大惊小怪的!”崔景亮瞥了一眼庞翠娟,庞翠娟不再说话,把手机递给丈夫,
“小凯,那女孩是做什么工作的?”
“现在不工作了,辞职了。”听到父亲的声音,崔晨凯的笑脸垮了下来,说话也谨慎起来。
“多大了?什么学历?大学还是研究生?”崔景亮继续问。
“二十刚出头,没上大学。”崔晨凯声音很低,心中忐忑。
“是上海人?上海有几套房?是独生女吗?她家里什么情况你了解过吗?”崔景亮蹙眉,耐着性子继续问。
“外地的,条件一般,姊妹俩,上面一个姐姐。”崔晨凯如实回答。
“除了小上几岁,其他的没一点能比得上岚儿!”
崔景亮在陈述,崔晨凯听不出他的情绪,却从话语间感知到了责备,他默默点头,没有说话。
“你俩咋认识的?”崔景亮的声音突然提了一提,崔晨凯的神经崩了一下,沉默了一会,但还是说了:
“她之前理发店工作,给我洗头认识的。”
“混蛋!还没混出名堂呢,不学好!岚儿知道了吗?”
崔景亮对着手机话筒怒骂,唾沫星子崩了一屏幕,庞翠娟上来抚弄他的肩膀,被他躲开,嗔怪道:“都是你惯的!”
庞翠娟也不敢吭声,默默给他倒了一杯水。
“崔晨凯,你聋了!说话!”崔景亮冲电话吼。
“岚儿知道了,现在那女孩跟我们住一起。”崔晨凯找了个靠窗玻璃的地方,这里能看到他车的位置。
“什么?!哈!行!行!你儿子真行!这三个人还住一起了,这是两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干出的事儿,你儿媳妇也是个人才啊!”
崔景亮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不可思议的笑了。
“不过,岚儿还以为孩子没了,我告诉她不小心流掉了,她以为是因为她孩子才没的,觉得亏欠那女孩。”
崔晨凯似在找补。
“那你赶紧给那女孩找套房子,让她搬出去,就别让岚儿知道这事了,这两个孩子得平安生下来,过两天让你妈过去照顾她。”
“嗯,我知道了。”
“不是,岚儿知道了,就没跟你闹?”
庞翠娟估摸着爷俩说完了,才试探着把话捡起来。
“基本上算是没闹,但她说要跟我离婚。”
“她是不是外面有人了?”崔景亮警惕道。
“哎呦,瞧你说什么呢?岚儿她不是那样的人!肯定是伤心了呀!”
庞翠娟真觉得离谱了,蹙眉否认,同为女人,她看得出凌岚儿对她儿子是多么的上心,在照顾崔晨凯这件事上,很多方面连她这个亲妈都自愧不如。
“没有!”凌岚儿对他的真心,崔晨凯无比确定。
“你好好道个歉,你账上的钱款先转出来,她要非离婚的话,咱们也不至于太被动!尽快转!听见了吗?”
崔景亮话说到后半段,就突然加重了音量。
“知道了,我多少钱她本来也不知道。”
崔晨凯嘀咕了一句,便很快挂了电话,他远远看到刘巧枝从车上下来,朝这边走过来。
“你怎么下来了?在车里吹空调不好吗?”崔晨凯笑脸迎上去。
“你怎么那么久啊?买的东西呢?”刘巧枝挽着崔晨凯的胳膊,朝他手上瞄了瞄。
“这超市太小了,里面没啥好玩意儿,我转了好几圈都没找到像样的东西,你现在怀着孩子,不敢乱吃东西,待会去家附近买点水果给你吃。”
崔晨凯揽着刘巧枝就往车上走,他还要租房子,接下来的花销小不了,他不敢再像之前那样大手大脚了。
回到家,崔晨凯帮刘巧枝热好饭,一边看着她吃一边说:
“这几天我尽快在外面找套房子,咱搬出去住,到时候让我妈来照顾你。”
“你妈?”
刘巧枝突然有些兴奋,她一直默认他在崔晨凯这里是见不得光的,他竟然让他妈妈来照顾她是什么意思?
可崔晨凯接下来的话又往她身上泼了一盆冷水:
“咱怀双胞胎的事还是不能让凌岚儿知道,乖啊!”
刘巧枝点点头,心里却在盘算,如今她可是怀了崔晨凯的双胞胎,形势已经不容她再甘为人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