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嫣然周伯渊最新章节内容_孟嫣然周伯渊小说连载中章节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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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嫣然周伯渊是小说《娇妾成长手册》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甘梅地瓜写的一款宫斗宅斗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娇妾成长手册》的章节内容

孟嫣然周伯渊最新章节内容_孟嫣然周伯渊小说连载中章节试读

“侯爷,求您……,妾、妾疼。”

孟嫣然咬着唇瓣,白玉的小脸上尽是潮红,她蹙着眉尖,终忍不住伸出手抵着男人胸膛,低低的哀求着。

男人眼眸黝黑,握住孟嫣然的手腕,反扣到她头顶,俯身重重咬了下她的唇瓣,嗓音沙哑:“听话。”

话音落,结实的拔步床再次吱呀吱呀响。

“呜呜……”

孟嫣然真的疼,她呜咽着,头抵着枕头,汗湿的发丝黏在小脸上,眉眼湿漉漉的,更显风情。

男人眼眸发暗,一波平静后再次欺上来,发狠的折腾。

…………

最后一次平息过后,男人叫了水来收拾,孟嫣然撑着酸疼的身子,软软伏在嬷嬷身上,到西间任丫鬟给她擦拭身体。

盥洗过后,孟嫣然的身体总算舒缓一些,她穿着寝衣回来,丫鬟换上干净的被褥,万嬷嬷已经端着托盘在珠帘处等她了。

一碗发黑的药放在托盘上,还冒着热气。

是避子汤。

孟嫣然喝过太多次,知道这药的苦。

还未喝,只看着,舌尖都开始弥漫苦涩的味道,打骨子里都有些反胃。

“侯爷,沐浴时,嬷嬷已经按过肚子了……”孟嫣然望向周伯渊,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轻抿着唇,以最娇弱怯懦的姿态求情。

周伯渊说过,她这样最惹人怜爱。

她满心期盼周伯渊能心软一次,却只等到一个冷冰冰的字眼:“喝。”

孟嫣然心中一凛,连再次央求的勇气都没有,听话的快步走过去,端过药一饮而尽。

小脸浮现痛苦的神色,孟嫣然放下碗,用手捂住嘴,忍下苦药在胃中翻滚,快要吐出来的身体反应。

或许是看到她眼眸中浮现晶莹,整个人如风中弱柳,柔弱惹人怜;也或许是方才给他足够多的欢愉,让他连日来的烦躁一扫而空,周伯渊走过来,手指挑起孟嫣然的下巴,语气难得温和:“等夫人生下嫡长子,便不用喝了。”

孟嫣然轻轻仰着头,心里悲凉不已,她不知自己要喝这避子汤喝到猴年马月,她这辈子还能不能有亲生的骨血。

可她一个商贾女儿,在这权贵门第里无依无靠,除了顺从听话还能如何?

她咽下喉中苦涩,扬起娇美一笑:“妾盼着夫人此胎得男。”

“歇着吧,爷走了。”周伯渊放下手,嬷嬷为他披上斗篷,小丫鬟推开房门,他方抬起眉眼,大步往外走。

他来孟嫣然这里就是为了消遣,嫡妻怀着身孕辛苦,整夜整夜睡不安稳,无事时他自然要去陪着。

孟嫣然自是不敢有怨言,她连披风都来不及披,忍着刺骨的冷风送出去,直到周伯渊随意扬了扬手,她才敢停住脚步,欠身行恭送礼。

周伯渊等人隐入夜幕中,秋风瑟瑟,只听见他问万嬷嬷:“今日芸姐儿乖不乖,夫人肚子里的孩子可闹她了……”

万嬷嬷恭声回答什么,孟嫣然无心去听,她缩着身子飞快回了屋,小丫鬟杜鹃立时把汤婆子塞到她怀里。

孟嫣然搂着汤婆子,脱了鞋躺回被窝里,用腿将被子团了团,将自己裹成蚕蛹。

杜鹃又灌了个汤婆子,放在孟嫣然双脚处。

深秋不算太冷,两个汤婆子烘着,孟嫣然的身子开始回暖,热烘烘的暖意中,疲累再次涌上来,她缩着身子,蹙着眉尖昏昏欲睡。

杜鹃见她眉间锁着烦愁,一边放着床帐,一边轻声安慰:“几位姨娘中,侯爷最宠姨娘,等夫人生下嫡子,姨娘停了避子汤,一准最先怀上孩子,姨娘别愁,您这般柔和的人,定会越来越好的。”

孟嫣然翻了个身,轻不可闻的应了一声。

杜鹃掖好帐子,吹了灯,轻手轻脚的出去了。

黑暗中,孟嫣然睁开眼睛,泪珠子从眼角滑落。

会越来越好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夫人怀第一胎时,为杨贤名亲自做主纳妾,她穿着胭脂色的衣裳进了门,从那天起,三五日就喝一次避子汤。

现在大小姐芸姐儿已经两岁了,夫人怀着第二胎,她喝了三年多的避子汤。

从大雪天出去玩雪、手脚依然火热的闺阁女儿,到如今还未入冬就手脚冰凉的侯门妾室,只用了三年。

再喝下去,她还能怀上孩子吗?

当容颜衰老,再没有孩子,在这规矩森严的世家府邸里,她该怎么办?

前路迷茫,孟嫣然不禁捂着嘴哭起来,哭着哭着,她开始虔诚的祈祷:苍天保佑,唯愿夫人此胎诞下嫡子。

屋外寒风呼呼的吹,屋里黑压压一片,孟嫣然噙着泪水睡着,呼吸渐渐变得冗长。

…………

日月轮转,黑白交替。

阳光投进来,房间变得明亮,孟嫣然眼帘微动,长长的羽睫颤动,眼睛未睁开,手就捂上脑袋。

“好痛。”

她嘤咛一声,意识还没有回笼,忽的听见一道陌生的男声响起:“别动,嫣然,有伤口。”

脑中“嗡”一声,孟嫣然猛地清醒,眼睛瞪的圆溜溜的,惊恐的望着眼前俯身关心她的男人。

一个陌生的男人,服饰怪异,头发竟没有一寸长。

怪异不怪异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屋里怎么会有男人?

宋景和对上孟嫣然的眼神,一愣,随之担心道:“怎么了?嫣然,你……怎么这样看我,是不是不舒服?我去叫医生。”

不能开门……,孟嫣然恐慌摇头,她摸着身上,是穿着衣裳的,可这是什么衣裳,居然露着胳膊?她脑子里开始止不住的想:有人陷害她,她要被浸猪笼了。

急促的脚步声在病房里响起,孟嫣然望过去,才发现入目皆是陌生怪异的东西。

门居然只有一扇,还是一半白一半蓝的颜色……

房梁没有木头,房顶平坦尽是白色……

房顶上有圆圆的东西,居然会发光……

接着她又看到一群穿着白衣服的人跑进来,最后还有人拿着冒着一点红光不知道是什么的物件靠近她。

孟嫣然终于意识到不对劲,超出她认知的不对劲。

“啊!!”

孟嫣然尖叫,缩着身子拥着被子大叫:“你们是谁?你们要干什么?”

这是哪里?

她本能想逃,动作间,孟嫣然发现手背上连接了一个透明的滴着水滴的管子,末端正扎在她血管里。

这又是什么?

孟嫣然瞬间恐惧到了极点。

骨子里的惊惧颤抖让她想爬起来给他们磕头,央求他们放过她。

这是在深宅内院中,被管教出来,刻在她骨子里求人的方式。

宋景和大惊,医生护士反应过来,迅速过来制止:“病人不能剧烈运动。”

孟嫣然头上的纱布沁出血迹,她还没爬起来,就被医生护士按住手脚,剧烈挣扎下,眼前一黑一白,意识也逐渐消散。

宋景和心疼的冲过来拦住她的动作,孟嫣然无声喃喃着,一头栽进他怀里。

她陷入无边无际的混沌中。

不知又过了多久,孟嫣然重新有了意识,也仅仅有了意识。

她有时能听见别人说话,能感受到有人轻柔的为她擦拭身体,能感受到冰冷的液体流进血液,却睁不开眼睛,无法动作,无法说话。

有自称她父母的人来看望她,握着她的手哭哭啼啼,却不是她父亲母亲的声音。

还有个温柔的女人,会每天过来为她盥洗,叫她‘妹妹’,可她没有姐姐,只有一兄一弟。

还有一个男人,就是把她吓醒的男人,她能分辨出他的声音。

他居然是个采花贼,他亲她的手和额头,有时还会亲吻她的嘴唇。

他的吻很轻很柔,却足以吓得她想跳起来扇他巴掌。

可惜她跳不起来,无法说不,只能任由这个男人对她动手动脚、毁她清誉。

她一开始想,如果被周伯渊知道了,一定会把他们都杀了,说不定还会把她的尸体沉湖。

女子的名节比性命都重要,她活不成的。

父母兄长会被人戳着脊梁骨骂,娘家才五岁的小侄女以后难找婆家。

可后来,她只想醒来。

从无边无际的黑暗中醒来。

时间越久,人对特定事物的感知就钝化了,当恐惧渐渐钝化,思绪逐渐平缓,孟嫣然开始注意每一个人说的话。

她也开始思考。

总不会有人冒领一个小妾做女儿吧,毕竟不是有脸面的事。

还有这奇怪的世界,奇怪的人,不是冒领能解释通的。

难道,她睡觉把魂睡丢了?

自己的魂游离到别人身上去了?

好荒诞,但怎么想都不对。

也或许是鬼压身,或者是陷入了梦魇中、一个离奇荒谬的梦,等她醒来,这个梦就消失了。

她不断猜测,昏昏沉沉的睡着,有时候意识清晰,有时候完全陷入黑暗。

事情出现转折那天,她听着有人说‘植物人’,还在想人还能变成植物,还是植物能变成人?接着下一刻又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阳光正好。

孟嫣然羽睫轻颤,慢慢睁开眼睛,明亮的光线刺的她皱了皱眉眼,想抬起手去挡,才惊觉自己苏醒过来了。

屋里没有人,只有嘀嘀嘀的声音。

还是在这里,在这所有都透着诡异的世界。

孟嫣然眨了眨眼。

心脏猛地惊悸一阵,无能为力感涌上来,她叹口气,没了第一次醒来时天翻地覆的感觉,

真是逆来顺受惯了,适应能力超强。

孟嫣然动了动手指,浑身软绵绵的,想撑起身子坐起来都困难。

房门被推开,那群穿白色服饰的人进来,对着她一通检查,随后叫来了护工,又通知了家属。

孟嫣然抿紧嘴唇,这次她一个字都不敢说。

宋景和第一个赶来。

他打开门时,护工张姐正在给孟嫣然按摩四肢。

张姐是宋景和请的高级护工,人胖乎乎的,笑起来眼尾有一道深深的褶皱:“你躺了太久,得好好按按活动活动经络。”

“我饿。”孟嫣然不知道护工什么意思,但她清醒之后,饥饿感随之涌上大脑,现在她感觉前胸快要贴上后背,胃里空到想抓狂,饿到不管什么诡异不诡异,她只想先填饱肚子。

“等一下我去问问医生。”张姐为人随和善谈:“不过你太长时间没吃过饭,一直输的营养液,就算医生说能吃,今天也只能吃一点,慢慢增加才不伤胃……”

孟嫣然理解不了一点,只眼巴巴望着张姐。

正说着话,宋景和走过来,短发利落,剪裁合度的西装包裹住一米八五高瘦的身体,从外进来,带着干净的气息。

孟嫣然听到声响望过去,苍白小脸蹭一下变得通红。

采花贼!!

就是他!!!

那些吻那些碰触唰唰唰全浮现在脑海,激的孟嫣然脸红脖子粗,手胡乱的去摸能砸人的东西。

宋景和眼里心里都是清醒过来的孟嫣然,他步子急切,越过张姐,俯身一把拥住孟嫣然。

“太好了,嫣然,你终于醒过来了。”

他抱得很紧,犹如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舍不得撒开手。

孟嫣然身子虚弱,被他紧紧抱着呼吸都困难,她憋红了一张脸,手摸到之处都是软绵绵的被褥,她就努力伸手扇过去,还想啐一句登徒子。

可惜她的力道软绵绵,扇过去的手掌落在宋景和脸上,犹如在抚摸他。

眼镜下,一双清润的眼眸发红,宋景和将手覆在孟嫣然的手背上,棱角分明的脸颊还在她手心里轻轻蹭了蹭,声音里透着无限眷恋与情意:“我在,我在。”

‘登徒子’含在嘴里,没有骂出来,孟嫣然望着眼前男人的头顶,脑子里忽的又蹦出那个惊骇瘆人的猜测。

她生性敏感,能感受到宋景和的情绪,能感受到他的紧张与在乎,甚至是满满的爱意。

“铜镜。”孟嫣然喃喃道。

这个男人是真情实意,那假的只能是她。

“什么?”宋景和没听清。

张姐倒是听见了一个‘镜’字,询问道:“是要镜子吗?”说着去外面的盥洗室拿了把镜子回来。

宋景和直起身子,小心翼翼将孟嫣然两颊发丝顺到耳后,俯身在她耳尖一吻,才舍得放开她。

“小混蛋,眼里半点没有我。”

他笑着,接过张姐手中的镜子,放在孟嫣然面前,安慰道:“好看的,只是瘦了些,休养几个月依然是全天下最漂亮的孟嫣然。”

按照以往,孟嫣然会笑着皱着鼻子嗔他一眼。

可此刻,孟嫣然直愣愣的盯着镜子,宋景和在她的眼里发现了震惊,甚至是惊吓,他心一紧,立刻移开镜子,握着孟嫣然的手唤着她的名字:“嫣然,嫣然,怎么了?”

孟嫣然表情骇人,眼珠子瞪的圆溜溜的,犹如被雷劈了一般。

尽管宋景和很快拿走镜子,但镜子里的‘人’深深刻进了她眼眸里。

那个人是她,又不是她。

相似的面容,不一样的神采。

她日日低眉顺眼,细细的柳叶眉流露出婉约柔顺的风情。

而镜子中的人,一抬眼就顾盼生辉,卷卷的头发铺散在枕头上,纵然现在病着形容消瘦,依然遮不住往日的风采。

她,不是她。

孟嫣然觉得惊悚,觉得自己魔怔了,可阳光射进来,散落在洁白的被单上,落下明黄的光晕。

这是白天,妖魔鬼魅敢出现吗?

宋景和的神经再次紧绷,见孟嫣然好似听不见他的呼唤,眼睛空洞直视前方,呆呆傻傻的模样,他忙让张姐叫医生来。

“嫣然。”宋景和低声央求:“到底怎么了,你告诉我好不好?”

“我真的,再经不起你有任何闪失。”

“有人打电话说你从楼梯上摔下来,我赶到时看到一群人围着你,你毫无声息躺在楼梯口,满头满脸的血,那一刻,我浑身冰冷,好似心都停了,更别说到医院时,医生说你没了呼吸……”

“抢救过来后,你短暂的清醒,就再次陷入昏迷。嫣然,我真的好怕,怕你永远醒不过来。”

他握着孟嫣然的手,放在手心里捂着,眼中一滴泪,直直落在孟嫣然的手背上。

骤然一烫,孟嫣然终于回神,她不自觉吞了口口水,心惊肉跳的消化着自己的魂真的!!!真的!!!跑人家身上了。

再面对宋景和,她底气不足了,抿着唇别别扭扭的挣脱出宋景和握着的手。

“你……你,放开手。”

“好。”宋景和害怕她情绪激动再昏迷,连忙应下,只担忧的望着她。

医生护士陆陆续续进来,他们见过太多脑部受伤的病例,听过宋景和描述,大概有了判断,又做了一番询问和检查。

“你叫什么名字?”

孟嫣然不敢说话,她怕被当做鬼怪烧死。

“你还记得,你出了什么事?是怎么受伤的吗?”

……

孟嫣然抿紧唇,再问就摇头,小脸越来越白。

医生安抚两句,示意宋景和出去外面谈。

“别怕,我一会儿就回来。”宋景和注意到孟嫣然的神色,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叮嘱张姐好好照顾她,面色沉重的出去了。

孟嫣然心里毛毛的,见张姐想和她说话,立马闭上眼睛装睡。

完了完了,她的魂真跑人家身上了。

她想起小时候,前街李家的婢女忽的变了性格,总说些稀奇古怪的话,李家就叫了道士来,道士说是鬼上身,那姑娘就被钉死在棺材里,贴满符纸,一把火烧了。

孟嫣然打了个寒颤,她将被子拉到头顶,恨不得钻进被子里,谁都瞧不见。

等宋景和回来时,闷在被子里大脑有些缺氧、加上身体很虚弱的孟嫣然,真的睡熟了。

宋景和神色不好,张姐很有眼色的出去了,将空间留给宋景和。

宋景和将孟嫣然的被子往下拉了拉,看着脸蛋酡红的女孩,他站在病床前驻足良久,终道:“能醒来就很好了。”

他为女孩理了理鬓边散乱的发丝,指尖在柔软的耳垂处微顿。

温温热热的触感,证实眼前人确确实实的活着。

不会像这段时间连续的噩梦中一样,他抱着她奔跑着,呼喊着医生,她却在他的怀抱里没了气息。

宋景和收回手,走到沙发前坐下。

夜幕降临,他与沙发融入一体,渐渐隐没到黑暗中。

孟雨玲坐高铁赶过来时,医院病房已经过了家属探望的时间,她先打了张姐的电话,无人接听,她只好再打宋景和的电话。

舒缓的音乐声打破病房的孤寂,宋景和迅速按掉后,走出病房关上门回拨过去。

“嫣然现在怎么样?”孟雨玲急声道。

妹妹与宋景和还没有结婚,孟雨玲不知道怎么称呼宋景和,加上心情急切,就省略前缀直奔主题。

“嫣然很好,姐你别担心。”宋景和声音温润,带着尊敬。

“我没想到嫣然今天会醒来。”孟雨玲激动到流泪,有些语无伦次:“爸爸妈妈想回老家卖房给嫣然治病,他们不懂,我就跟着回去,要知道嫣然今天醒,我一定不走……”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她流着泪,说完这些又急忙道谢:“多谢你照顾嫣然,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

“嫣然是我女朋友,照顾她是应该的。”宋景和说完,沉默下来,他微微抬眸,静静望着病房门上的那块玻璃,终道:“只是,嫣然她好像失忆了。”

“什么?”孟雨玲惊呼:“失忆?”

病房里,孟嫣然支棱着耳朵,屏气凝神听着一墙之隔宋景和的声音。

虽然宋景和挂电话的动作很快,可神经紧绷、睡得并不安稳的孟嫣然还是被吵醒了。

她依稀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不由撑起身子倾向门口细听,接着听到‘失忆’,然后听到宋景和低低沉沉的、带着丝落寞的声音响起‘她记不起自己的名字,也记不起我。’

孟嫣然紧紧攥着被子,随着宋景和的声音,心里起起伏伏。

原来这个人也叫孟嫣然。

失忆?他们以为她是失忆了?

等宋景和挂断电话,打开房门进来,一抬眸,就看见黑暗中病床上的人影。

孟嫣然抿了下唇瓣,没有说话。

宋景和停驻在门口,良久打开了灯的开关。

房间里瞬间亮如白昼,孟嫣然被吓了一跳,抬头望向房顶上会发光的东西,两只手藏在被子下,攥的死紧,想到什么,连忙低下头,掩饰住自己的震惊。

宋景和走过去:“嫣然,是我说话的声音吵醒你了吗?”

孟嫣然慌张的点头,想起什么又猛地摇头,撒了个小谎:“太饿了。”

宋景和笑了笑:“医生说你可以吃点流食,张姐给你熬了粥,我去盛。”他揉了揉她的头发,转身要离开。

抬步间,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衣角。

宋景和回眸,孟嫣然立刻松开手,依然不敢直视他,声音很轻:“谢谢你。”

“你我之间不用道谢。”宋景和道。

孟嫣然快速抬了一下眼眸,斟酌着用词,磕磕绊绊道:“我不记得你了,但,但我知道,你是很好的人,是我很熟悉、很重要的人。”

如果这不是梦,那她必须想办法活下去。

既然他们说她失忆,她就装失忆。

宋景和眼睛里的薄雾悄然化去,他走过去,揉了揉孟嫣然的头发,然后温柔的将她拥进怀里,再一点一点环紧她的腰身。

短暂性的失忆不可怕,他害怕的是孟嫣然失忆后看他的眼神,带着陌生、恐惧和排斥的眼神。

他害怕嫣然不再爱他,害怕从此失去她。

孟嫣然,从不缺人爱。

想得到所有爱的人,一直是他。

孟嫣然红了脸颊,尽量放松肩背,没有再抗拒这个拥抱。

次日,孟雨玲一大早上就熬了营养粥提过来,因为昨天宋景和说过孟嫣然失忆的事,所以她到病房时,红着眼眶,却微笑着介绍自己:“嫣然,我是姐姐,你的亲姐姐孟雨玲。”

“姐姐。”孟嫣然腼腆的笑了笑,小声的乖乖的唤了一声。

眼泪滴落,孟雨玲擦了眼泪走过去,打开保温盒:“我给你熬了粥,小米南瓜粥和红枣牛奶粥,你想喝那个?”

香香甜甜的味道飘出来,饥肠辘辘的孟嫣然哪个都想喝。

张姐拿了汤勺和小碗,孟嫣然两个粥都喝了一点,就由孟雨玲推着轮椅,去康复中心做训练。

她躺的时间太长了,纵然醒来时身体机能良好,也需要做一段时间的康复训练,尽快恢复自主活动能力。

孟嫣然坐在轮椅上,短袖外露着两条白皙的胳膊,被孟雨玲推着出了病房。

医院长长的走廊上,或病患或医护时不时的经过,孟嫣然羞臊到难堪,她垂着头,缩着胳膊,手费力的抬起来,想遮住露出来的地方。

张姐帮她换衣服时,她不敢有异议。

可穿成这样,怎么能出去呢。

孟雨玲停下脚步,弯下腰问她:“嫣然,冷了吗?”

酷夏已过,现在正值初秋,大多数人都穿的短袖,也有人换上了秋装。

孟嫣然连连点头,孟雨玲就推着她回去,给她加了件长袖的外套。

外套薄薄的,却将手臂包的严严实实,孟嫣然拢着白色的开衫,心里的膈应难堪终于消散。

孟雨玲再次推着她出去,经过长走廊,路过一扇扇明亮的窗户,她细声讲着以往的事:“我们家在K城,家里有爸爸妈妈,我是姐姐,你是妹妹,你在K城长大,大学毕业后留在了A城……”

孟嫣然收起对一切光怪陆离的好奇,她拼命记着孟雨玲的话,心里对孟雨玲感激涕零。

在孟雨玲的陪伴中,一天很快过去,孟嫣然大致了解了孟家的情况,还看到了‘原主孟嫣然’很多视频。

孟雨玲拿着手机,重复播放有关孟嫣然的视频,讲着当时录像时发生的事。

医生说过,看到熟悉的景象或者以往发生过的事,能刺激大脑找回记忆。

她又笑着道:“这还是你捣鼓的,前年你回家过年,就将家里的录像带、相机和手里的视频全导进网盘里,我才好将有关你的单独整理出来,保存进手机给你看。”

奇怪的东西太多了,孟嫣然对手机的惊悚感反而降低很多,她短暂的震惊后,就一直盯着手机里的女孩瞧。

原来这个孟嫣然是这样笑的。

孟嫣然学着手机里女孩的模样,试着露出几颗牙,嘴角上扬,绽放一抹欢快的笑。

宋景和进来时,孟嫣然小脸带笑,凑在孟雨玲身旁低头看着手机,两姐妹一举一动都透着亲近欢快。

他莫名有些发酸,直直走过去,笑着打断:“看什么呢?”

“看嫣然小时候的视频。”孟雨玲收了手机,笑着招呼宋景和,然后客气道:“其实太晚了,你不用过来,这里有我,你放心。”

“姐辛苦一天了,晚上我来照顾嫣然就好。”宋景和想陪着孟嫣然一起找回记忆,就算找不回,也要填充进她现在和将来记忆的点点滴滴。

孟雨玲感激宋景和对嫣然的照顾,但没结婚,以后什么都说不准,因此她笑着婉拒:“不用,你偌大一个公司的老板,白天那么忙,晚上再照顾嫣然,太费精力了,回去好好休息吧。”

她顿了顿,接着道:“明天我打算将嫣然转到普通病房。”

孟嫣然现在住的是套间,每天花费不低,孟家是普通家庭,有点吃不消,宋景和没和她商量,就垫付了孟嫣然一年的医药费和住院费。

所以孟爸孟妈才商量着回去把房卖了,把钱还给宋景和,再预留一笔给孟嫣然治病的钱。

现在妹妹醒来,老家的房子就不卖了,嫣然转到普通病房后,退的钱和她爸妈多年的积蓄,还有她手里的钱加一起,差不多够还给宋景和。

“一来实在是不能再用你的钱。”孟雨玲道:“二来,转到普通病房,人多点,有助于嫣然对环境的再认知。”

宋景和笑容微收,望向孟嫣然,宣示身份般:“多少年了,我和嫣然的钱没分开过。”

“她的是我的,我的也是她的。”

孟雨玲坚持:“我从未质疑过你和嫣然的感情,也希望你们一直携手走下去,只是暂时,让我和爸妈来照顾她。”

话说到这份,宋景和还能说什么,他只盯着嫣然看,希望嫣然说一句‘我想景和留下来照顾我’,可令他失望了,孟嫣然置若罔闻,连眸子都没有抬一下。

宋景和垂下眼眸,黝黑的眸子里不知想些什么,再抬起时云淡风轻,似是认同孟雨玲的话,他和声应下:“好,听姐的。”

陪着孟嫣然坐了会,宋景和就离开了。

孟雨玲喂孟嫣然吃过饭,买了几百块钱的东西感谢张姐,之后与张姐结清了工资,她和公司请了年假,打算独自留下来照顾嫣然。

不知道嫣然的康复情况,现在能省一笔是一笔。

“因为房子的事,爸妈过两天才能过来。”孟雨玲帮妹妹洗脸擦身子:“说不定,到时候你就能活动自如了。”

房子卖的急,挂价低,买家看完当场就交了定金,房子算是定出去了,现在临时反悔,买家不同意,爸妈正在扯皮,希望少赔一些违约金。

孟雨玲将其中因果含糊过去,只道:“别生爸妈的气,他们比我还要担心你,只是现在走不开。”

孟嫣然眼睛水汪汪的,瞧起来又乖又软,她学着手机里的人轻轻笑着摇头:“我不生气。”

“小脾气变得这么好。”孟雨玲失笑道。

可她心里怅然若失。

她妹妹,不是这样的。

她妹妹笑起来,眼睛清亮,明媚自信,而不是一样的笑容,却躲着她的目光,总是半垂着眼眸。

什么时候能全部记起来啊,孟雨玲暗叹一口气。

第二天,孟嫣然转到普通病房,周围一下热闹起来。

几天过去,比孟爸孟妈先到的是宋景和的父母,老两口千里迢迢赶来,后面跟着司机和保姆,手里提着大包小包。

宋景和‘一夜暴富’后,行事依旧低调,出行都是开个中规中矩的车,仅有的巨大变化是在父母的养老上,不仅为父母购置了宜居城市的别墅、养老基金,还配备了司机、家庭医生、营养师和保姆等。

二老晚年生活安逸,两年过去,不仅没见老,还年轻了些。

孟雨玲站起身迎接,都有点不敢认。

宋妈中年时就有白头发,每年都会染发,可头发长得快,所以大多数时间总是上黑下棕,里面再掺几缕白发。

和孟妈、还有小区里绝大多数上了岁数的阿姨一样。

可现在,宋妈头发乌黑,微微的卷,穿着一身做工精致的新中式衣服,人看起来年轻又精神。

再看宋爸,也和记忆中不大一样。

直到宋妈笑着喊出‘雨玲’,听到熟悉的声音,孟雨玲才敢确定,连忙笑着问候道:“伯父伯母好,快请坐。”

宋爸宋妈都喜欢孟嫣然。

因为孟嫣然,宋景和从学渣逆袭学霸,考上双一流大学。

大学毕业,宋景和与孟嫣然确定恋爱关系不到两年时间,宋景和成功创办公司,一路奋发向上,现在身价过亿。

在宋妈眼里,孟嫣然就是宋景和的幸运星,是福星,反正是好的不能再好,是她天天催着儿子娶回来的准儿媳妇。

而且孟嫣然本身就优秀,足够招人喜欢。

所以知道孟嫣然出事后,老两口已经来过两次,每次都心疼到掉眼泪,这次是高兴来的,本想好好与嫣然说说话,却不想没有说话的环境。

一间病房,三个床位,坐着的躺着的,满满当当都是人。

营养品堆了老高,更显得空间狭窄。

宋妈握着孟嫣然的手,想劝她搬回套房里住,但孟嫣然不看她,一直低着头,无论她说什么,最多回应一声,半个字都不肯多说。

宋妈既心疼又无奈,眼看着其他病人要休息,话里话外让他们安静些,她只好悄悄塞了一张银行卡在枕头下,和宋爸等人先离开了。

孟雨玲送他们出去,宋妈问:“医生说没说,嫣然这什么时候能好,什么时候能记起来以前的事?”

孟雨玲摇头:“医生只说要慢慢恢复。”

宋妈长长叹口气,无奈之下扬扬手:“不用送了,雨玲,你回去吧。”

孟雨玲应了一声,驻足停下。

宋妈与宋爸并肩向外走,走了几步,宋妈再次叹口气,想不通般自言自语:“你说,嫣然这孩子失忆,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正转身的孟雨玲骤然顿住,阳光下,她的身影像被雷劈了一般,甚至猛地颤抖了一下。

宋妈的话,在她多日的困惑中,正中靶心。

陌生的眼神,完全相反的性格,连言语时的小表情都变了……

孟雨玲不敢再往下想,她告诉自己网络小说和短剧都是杜撰的,现代社会要相信科学,可她浑身紧绷,还是没有回病房,而是去了主治医生的办公室。

“我们诊治过的病例中,部分人会有性情改变的症状,大多是前额叶皮层和海马体损伤导致的,还有脑出血神经受损等,会导致情绪改变、逻辑能力推理下降……”

医生耐心解释过,又道:“别着急,这些都需要时间慢慢恢复,也可以尝试心理治疗。”

孟雨玲松开满是汗的手心,站起身再三道谢,她出了医生办公室,站在走廊的窗户前往外看,等待心情的平复。

回到病房时,孟嫣然正在吃苹果。

旁边病床的老伴给的,还削好了果皮,孟嫣然推却不过只得接过来。

苹果又大又圆,一只手差点拿不下,孟嫣然把苹果举在嘴前,不知道从哪里下口。

她虽是商户出身,父母却是有意培养她千金闺秀的风范,从小到大,吃的果子糕点都是切成或做成葡萄大小,方便一口一个不掉渣。

这个大苹果,圆滚滚的,难道要啃吗?

“很甜,快吃,待会儿氧化就不好吃了。”

旁边大姨一边啃苹果一边笑着道,热情难却,孟嫣然只好啊呜咬了一口,然后习惯性的举起另一只手掩着嘴,低垂着眼眸,嘴巴微动细细咀嚼着。

这一幕正好被孟雨玲瞧见,她站在门口,有半天都回不了神。

“真秀气,像大家闺秀似的。”大姨啧啧的夸,又问起孟嫣然有没有男朋友,在哪里上班,做什么工作?

食不言寝不语,孟嫣然不习惯吃着东西说话,红着脸颊连连摇头,又急着把嘴里的苹果全咽下去好回答其他话,却一不小心呛住了,引得她剧烈咳嗽起来。

孟雨玲快步走过来,倒了一杯水给孟嫣然。

喝了水,孟嫣然好了些,放水杯时,悄悄将苹果放在茶壶和水杯后面。

大姨关心两句,又说起其他话题,病房里都是大姨响亮的声音,孟嫣然安静的听着,倒也觉得热闹。

只是不知为什么,她感觉到今日的孟雨玲总会时不时打量着她,以一种探究的目光,好像要透过她的身体看向她的灵魂。

这让孟嫣然不寒而栗,她垂下眸回避孟雨玲的目光,最后实在头皮发麻,心虚的厉害,干脆拉起被子装睡。

等大姨推着老伴去外面散步,孟雨玲去买饭,孟嫣然才敢掀开被子坐起来,她拍了拍胸口,长长出了口气。

太难了,太难了。

什么时候能各魂归各身啊。

孟嫣然托腮叹口气,发了会呆,之后撑着身子将苹果拿出来,用削皮刀削去氧化发黄的表面,再小心翼翼削成一小块一小块。

毕竟是大姨的好意,孟嫣然不想浪费。

也或许是性格导致,辜负别人的心意,她总有股愧疚感。

孟雨玲提着饭菜回来,看到了水杯里的苹果,一愣。

孟嫣然连忙解释:“泡进热水里更甜。”

其实是因为她没有找到盛放苹果块的碗碟,腿脚还是软绵绵的没有力气,不能下床把水杯里的热水倒了,只能将苹果块都放进去了。

她本想吃完不留痕迹来着,然而又没找到筷子或勺子……

现在只能干巴巴解释这样更甜,孟嫣然懊恼不已,孟雨玲本就在打量她,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她现在居然为了一个苹果,又干出傻乎乎的事引她怀疑。

这脑子,莫不是圈在侯府深宅里太久了,成了猪脑!

孟雨玲却突然笑了,眼神变得柔和安宁,她从包装袋里拿出一次性勺子递给孟嫣然:“吃吧,下次想吃泡苹果或者蒸苹果要和我说,你手脚还没有恢复好。”

她真是焦虑到魔怔了,居然相信网络上的虚拟杜撰,却不相信自己的亲妹妹和专业医生的话。

妹妹的言行是变了许多,但小时候的喜好现在还有,还是和年幼时一样,喜欢吃酸甜分明的水果,对于苹果无感,非要吃就吃泡的热苹果或蒸苹果才行。

后来大学工作分开多年,她早已忘记了这小小的点,还是看到热水里的苹果才恍然记起。

妹妹现在记忆全无,自然更像小时候。

孟雨玲提着的心终于松了下来,笑着看妹妹低头吃着苹果,又想起爸妈的电话,和声道:“妈妈打电话说,他们定了下星期一的机票,等他们过来后再一起接你出院。”

孟嫣然吃着苹果,听到孟爸孟妈要来,心里就两个字‘完了’,姐姐都能看出来蹊跷,孟爸孟妈岂不是一眼识假,她该不会被一把火烧了吧?

不管怎么样,她阻止不了孟爸孟妈的到来,孟嫣然唯一能想的办法就是多吃饭多锻炼。

她要在孟爸孟妈到之前,腿脚恢复好,跑了再说。

晚上整理被褥,孟雨玲发现了枕头下的银行卡。

心意她替妹妹领了,但银行卡绝对不能收。

宋景和下班来看孟嫣然时,孟雨玲将银行卡还给了宋景和。

宋景和没说什么,面色如常的接过来,还和以往一样,在孟嫣然吃过晚饭后,推着她去散步。

这人总是温润如玉的模样,只一点不好,总是动手动脚,不是揉揉她的头发,就是轻吻她的额头,或者不经意间帮她撩起发丝,男人指腹划过脸颊那一刻,孟嫣然脸红不已。

总是在她不注意时碰一下就离开,孟嫣然想告诫他不许再这样,却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她没有原主的记忆,只怕说错什么被认出来。

而且她看不懂这个世界,明明这么暧昧的举动,周围那么多人,却没有一人侧目,好像宋景和在做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孟嫣然暗叹口气,深深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时间一点点流逝,孟嫣然每天都坚持做康复训练,周日的时候,心急火燎的孟嫣然终于能站起来了。

趁着孟雨玲出去买饭的时候,孟嫣然坐在轮椅上,自己推着轮子出了病房,路上碰见认识的病友还礼貌的打了招呼,再慢慢推着轮椅向前走,一直向前,在无人注意时,闪进了走廊尽头的楼梯间。

她观察过,这是高楼,人人都从叫做‘电梯’的东西进出,很少有人走楼梯。

她沿着楼梯向下,一定不会撞上孟雨玲。

她先离开医院,再打听着去寺庙,看得道方丈有没有还魂的办法。

孟嫣然摸了摸兜里的几颗果仁巧克力,她知道这东西很甜,很像饴糖,能扛饿。

深呼一口气,孟嫣然撑着轮椅站起来,扶着楼梯的扶手,一点一点挪动着双脚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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