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扶不妄是小说《爬出忘川,惨死的主母她杀回来了!》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边鹿写的一款玄幻言情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爬出忘川,惨死的主母她杀回来了!》的章节内容
“你为什么非要上来?”岸边,有人问她。
黎扶昏沉沉的意识逐渐清醒过来,手却更死死扒着河岸,无论是否清醒,只剩下一缕魂魄的身体都在拼命往上爬。
身上,百鬼啃噬魂魄,令人战栗的痛苦密密麻麻,四肢百骸宛如刮骨。
“喂,问你话呢?”那人似乎觉得有趣,蹲了下来,“忘川至今,从未有过能爬出来的鬼,要不要喝一碗孟婆汤,前尘尽消,去投个好胎?”
他说着,搅了搅旁边的桶。
前尘尽消?
黎扶抬起头,没了躯体,灵魂的眼眸漆黑,像是沉沦着无尽的痛苦,她的声音嘶哑如破锣:
“爱我者、护我者、助我者,皆无好下场,我被剥皮、剔骨,众叛亲离、受尽苦楚,我要怎么放下?如何前尘尽消?”
杀人不过头点地。
可她这一生,自遇上花月开始,便被万般折磨、生不如死。
滞留在忘川的冤魂从未有一个能爬出去,大多已经迷了神志,成为一团只有恨意的怨鬼,啃噬着她的身体。
疼吗?
哪有剥皮剔骨疼。
又哪有愿帮自己的人一个个死在眼前更痛?
那人伸出手,触摸着她的灵魂,前尘往事,一帧帧浮现在眼前。
他喃喃:“原来如此……按照命数,你本五福俱全,嫁得如意郎、恩爱一生,高门显贵,子孙满堂。
“但你夫君遇上修仙者,改了命数,而你则被一点点夺走气运,直到命数早夭,惨死无轮回。”
黎扶一震。
她仰起头,声音颤抖:“花月……是修仙者?”
不用回答,想不通的一切都有了答案,她的手攀在岸边,漆黑的瞳孔死死盯着男人,一字一句:
“竟有仙人?”
她突然大笑出声:“哈哈哈,原来如此!!”
母亲被对方轻轻一拍,回去后重病缠身,药石无医。
她以为是对方下毒,淋着大雨去衙门告状,却查不出母亲病因,最终因诬告被打了二十板子;
黎家做官清正,规规矩矩。
却在家中搜出大量金银,而满满的粮仓竟一夜空荡荡,满门下狱,逼得同族将她逐出去,恩断义绝,不愿与她一刀两断者,皆搜出贪污罪证,被判斩杀;
她被花月逼得走投无路,找上门同归于尽。
明明没伤到对方,衙役闯进来时,花月却突然身负重伤,满地鲜血,而她握着刀站在鲜血当中,百口莫辩;
她有一挚友,走投无路时,挚友仍在身边。
可在官府之中,她不知为何控制不住身体,开口说出诡异的话,竟将一切推到挚友身上,害得曦月惨死,恩将仇报,再无人敢靠近她、相信她……
……
一桩桩,一件件。
原来如此,竟是如此。
好一个修仙者!
好一个用仙法欺负凡人的修仙者!
黎扶笑着笑着,漆黑的瞳孔落下一滴泪,砸在忘川水中,溅起水波微动。
岸边人见此,瞳孔一缩。
忘川至今,有两大亘古不变的常识:水无波,怨鬼不出。
这冤鬼有异……
他搅动着旁边的桶,声音悠长:“你既然知道她是修仙者,且能掠夺气运的人都不简单,还想出来?”
“我要。”黎扶的手继续往外爬,忘川巨大的力量拉扯着她出不去,彷佛被困死在这水中。
她却燃起新的希望,一字一句:“我要去能审判仙人的地方,向沉萧、花月二人讨一个公道!”
在凡人的地界,没人管得了修仙者,她求助无门。
如今知道修仙者存在,黎扶就去找能管她的人。
这世间,总该有公道存在。
那人盯着黎扶充满希冀的眼睛,突然笑了:“好。”
他朝她伸出手,抓住她的手腕,将人拽出来——
“那我就带你出去,送你去仙人告状的地方。”
*
长长的云梯看不到尽头,回头也看不清来路,只有刺骨的寒冷。
黎扶死死抓着云梯,匍匐着一点点往上攀爬。
身体被压得站不起来,只能匍匐在玉阶之上,从踏上云梯开始,就似有千斤重,偶尔刮过的飓风,能将人掀飞出去。
她已经不知道爬了几年,仍旧看不到尽头。
但她必须上去。
上面是九霄,是各大宗门长老主持各界事宜的地方,是修仙界之巅,是能状告仙人的地方!
那人说,凡人与冤鬼上九霄只有这一条路——
云梯。
只有爬上云梯登顶,才能上九霄,见到主持公道的仙人们。
重压一日比一日更甚,越往上,飓风越大,刺骨的寒意越重,而云梯上攀爬的人,越来越少。
仅剩的人更加绝望,凄厉哀求。
书生喊道:“我被人顶替了功名,景国上下,无一处可伸冤,官场浑浊,苛捐杂税,百姓苦不堪言,我不过说一句公道话,就被追杀至此,求仙人救我!”
很快,他落在了后面,爬不上来。
一女子从上面滚落,溅起鲜血,声音嘶哑:
“度县日日供奉太悟门,如今瘟疫横行,度县百不存一,求仙人救度县、治瘟疫!”
她沿着云梯滚落,终是没了声音。
“大显有妖道,取童子炼丹,求仙人救稚童!”
“誉国归属云丹宗,日日供奉,香火不断,如今誉国战乱,求仙人出山,止杀平乱!”
“求仙人……”
……
人越来越少,声音也越来越少。
一老者已爬不动,跪在遥遥望不到顶的阶梯之上,额头磕在石梯上,鲜血溅起,触目惊心,一下又一下,悲凄喊道——
“苍辽国大水,淹没四省十六乡!洪水不停,饿殍遍地,易子而食,求仙人救我!求仙人救苍辽!”
“求仙人救苍辽国百姓!”
老者身体一晃,便被风刮入云中撕碎,消失干干净净。
磕头溅在云梯之上的鲜血,半点痕迹不留,这云梯纤尘不染,尘垢不侵。
又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耳畔已没了声音,她似乎也没了意识,只有过往种种,驱使着她的身体继续往上。
终于。
风停了。
身上的重压离开,刺骨的寒冷消失,耳边没了那些撕心裂肺的哀求,只有潺潺流水,以及鸟语花香,热闹非凡。
犹如梦中。
她一身破烂趴在地上,缓缓睁开眼睛,仰着头看向前方,眼神迷离。
到了?
九霄之上,大殿巍峨挺立,仙气缭绕,龙头凤尾在九霄殿门上嬉戏,霞光万千,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大殿正举办一年一度的盛宴,仙门林立。
各大宗门、众多修行者来来往往,一辆辆飞在云中的车,一盘盘佳肴、一坛坛酒水,歌舞升平,悠闲和乐。
“快点,长老们就快到了。”
“景国送来的供奉桃花醉卧酒很是不错,待会儿喝个痛快。”
“今年度县的蟠桃少了,这些凡人们供奉越发不尽心,我们庇佑他们,他们送来供奉,历来传承……”
“誉国好像在打仗,供奉得催一催。”
“哈哈,我们门下苍辽国今年雨水多,银鱼长得格外好,待会儿送你们一篓。”
……
有人注意到黎扶,惊呼出声:“咦?这冤鬼怎么会在九霄?”
又有人说:“像是从云梯上来的,云梯万年前建成至今,这还是第二个上来的人,我们修仙者当普度众生,怜爱世人,积攒功德,带她去见长老,问她求什么。”
*
今日来客众多,这些长老们听说有人上了云梯,都来凑个热闹。
眨眼间,大殿便坐满修仙者,他们面前摆放着宴会的酒水佳肴,一双双眼睛好奇地看向那个冤鬼。
“你上九霄所为何事?”上首,九霄五长老慈眉善目。
他手一挥,黎扶便觉得身体一松,有了些气力,连脏兮兮、破破烂烂的衣服也被补齐,没了脏污。
果真是仙人手段!
黎扶望着这些长老们慈悲的眼神,心下稍安,跪在地上,额头俯地,将发生的事情一一道来——
“生前,我与沉萧成亲三载,我为他打理后宅、孝顺父母,自问从没有对不起他,但他却在失踪一月后,带回外室花月,安放在沉宅隔壁。
“母亲为我斥责沉萧,花月便以仙人手段害我母亲性命,随后……”
杀她母亲、陷害黎家、冤枉挚友,杀死所有愿意护着她的人。
一共,六十五人。
他们在她面前一个个倒下,死状凄惨,花月不让任何一个爱她的人活着,就要她亲眼目睹——他们因她而死。
那种无能为力的绝望,远比最后被剥皮剔骨、受尽苦楚,还要更痛!
痛到哪怕只剩下魂魄,黎扶依旧在战栗,指尖颤抖。
她深吸一口气,从喉咙艰难挤出:
“沉萧背信弃义,花月以仙法害众多无辜之人,求仙人为我们讨一个公道!”
大殿再次一静。
许久之后,有人开口:“就这?”
旁边,另一人摇摇头:“就这点事?我还以为有乐子看,原来不过如此啊。”
黎扶听到这里,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她问:“连我一起,六十六条人命……不过如此?”
那人居高临下看着她,嗤笑一声:“区区凡人,反正寿命短暂,几十年弹指一挥间,都是会死的。”
黎扶错愕。
五长老清了清嗓子,正要说话,像是想到什么,疑惑:“花月、沉萧,这两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啊!”
人群中有人想到,瞬间抬起头,看向上首,眼神古怪。
四长老从黎扶开口,就一直黑着脸坐在上面,一言不发。
花月,四长老的小徒弟,太悟门人。
几十年前,她带回一个天赋异禀的道侣沉萧,沉萧又被三长老收入蓬莱修道,据说天资非凡,万年难得一见。
啊这……
四长老冷笑:“你一个冤鬼,怨气不清就敢上九霄,生前不过区区凡人,哪里需要我徒儿一个金丹真人,费尽心思对付你?”
黎扶刚想开口。
四长老继续:“再说,即便她真做了那些事情,我徒儿行事有因有果,仙凡有别,也必定是你先招惹她。”
说完,他摆摆手:“送她离开吧。”
有人上前,便要拉她离开九霄。
黎扶花了十年上来,怎么可能就这么离开?
“我所言是真是假,仙人们总有手段知晓,让我与花月对峙,就能真相大白。”她挣扎起来,不肯放弃希望。
四长老眉头皱得更紧,一脸不耐。
五长老想了想,看向他:“云梯千年来无人登上,她既然上来,要不让花月来见一面吧,让她死个明白?”
四长老正要开口,突然,大长老带着三长老快步走来。
身后,赫然跟着花月与沉萧二人。
黎扶像是察觉到什么,下意识回头。
她本能伸手,想拉住从旁边路过的花月。
花月手轻轻一抬。
黎扶便被扔了出去,砸在地上,眼前阵阵发黑。
花月撇撇嘴,嫌恶地甩开手上沾染的点点怨气。
——真晦气。
这一幕就在大殿之上,其他人却像是没看到一般,毕竟,是黎扶先“出手”的嘛。
五长老诧异:“大长老,你怎么将他们带来了?难道是知道这里……”
大长老摇摇头,神情严肃看向众人:“诸位,宴会停止,都先放下手中杂事,我们要商量一件大事。”
众人疑惑。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天命之人出现了,正是花月、沉萧。”
轰!
大殿瞬间炸开锅。
刚刚还在欣喜看热闹的长老们,全都严肃起来,纷纷站起,桌面上的酒水、银鱼,全都砸了一地。
“竟然是天命之人出现。”
“修仙界的灭世之劫岂不是要来了?”
……
三长老冰冷的脸上格外凝重:
“万年前的灭世箴言说,‘鬼煞之主降世,修仙界灭世之劫到来’,而下一句便是‘天命之人,一线生机’。
“现在,天命之人到来,我们怀疑鬼煞之主就要降世了!”
天命之人都出现了,鬼煞之主恐怕也即将降世。
灭世之劫……
快来了。
这些高高在上的仙人们,顿时认真起来,个个神情严肃而凝重。
大长老:“走,去议事。”
众人立刻跟上。
黎扶口吐黑血,撑着艰难站起来,无力的身体摇摇晃晃,勉强站直,一双漆黑翻涌的眼睛望着他们背影,声音无比平静:
“那我的事呢?”
她辛苦爬上九霄,渴求的公道呢?
“你那不过是小事,灭世箴言涉及泱泱众生,因为你一点小事耽误,对不得天下人吗?”有人皱眉呵斥。
对峙也不必了,她这种小事,可不能耽误了大事。
大长老回过头,随意地为今日争辩做出结论——
“花月乃天命之人,行事必有章法,即便有些错处,念在天命之人能救天下苍生,也不必惩罚。
“你一个冤鬼上九霄,攀诬天命之人,但念在爬上云梯可以许一个愿望,便相互抵消,同样不惩罚。
“你们两清了,灭世箴言涉及鬼煞之主降世,我们还有要事,没时间与你多说,你哪来的,回哪去吧。”
说完,他一挥衣袖,大步离开。
其他长老们纷纷跟上。
都着急天命之人出现、鬼煞之主即将降世,谁有空听一个冤鬼伸冤?
还是蝼蚁状告修仙者。
说得难听一点,他们都是修仙者,只听有凡人状告修仙者,他们就已经很是不快。
沉萧落后几步。
他回头看向她,半晌,轻声开口:“冤鬼滞留忘川太久,沾上太多怨气后就入不了轮回,你已经死了三十三年,尽快去入轮回吧。”
黎扶没说话。
沉萧又道:“快走吧,别在这里惹长老们不快。”
黎扶终于抬起头,眼眶漆黑,深不见底,一字一句:“为什么?杀我亲友、虐我、害我,就是应该?我状告修仙者,就是错?”
凭什么?
又哪里能两清?!
沉萧做过凡人,他来告诉她——为什么?
黎扶死死盯着他,要一个答案。
沉萧垂下眼眸,缓缓开口:
“仙凡有别。”
黎扶笑了,笑得眼眶湿润。
好一个仙凡有别!
哪里有什么道理,仙人们就是道理啊!
“萧郎,你和她废话什么?”花月蹙着眉走回来,有些不快,“快点,长老们等我们呢。”
说完,她拉着沉萧离开。
黎扶望着他们的背影,不再开口。
花月回头看向她,对上她的视线,轻嗤一声,手抬起一挥,眼神漠视又无尽嘲讽,彷佛在说——
我就是故意的,你一个凡人,能奈我何?
仙凡有别,这就是规矩。
黎扶只觉得身体一轻,便从大殿往外飞去。
她像是垃圾,轻轻松松被扔出九霄。
不再挣扎,更不再争辩,一双漆黑的眼睛盯着这些人背影,盯着繁华昌盛的九霄,瞳孔中,竟隐隐泛起红色。
*
黎扶睁开眼睛时,她已经回到忘川。
男人搅动着孟婆汤,挑眉:“醒了?今日要不是我及时在云梯接到你,你已经被飓风搅碎了。”
黎扶撑着地,缓缓坐起来,她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多谢。”
“你怎么会被扔下来?要到公道没?”那人好奇。
黎扶眼神一沉,摇头:“那里没有公道,那是天下最不讲道理的地方。”
修仙者的地盘,比凡人还不讲道理,只有涉及他们自身利益与安危,才能让他们侧目。
男人轻嗤一声,似乎并不意外。
他舀出一碗黑乎乎的孟婆汤,问她:“那现在呢?你要不要喝一碗,投胎去,下辈子做个修仙者,别当凡人了。”
黎扶却问他:“这世间只有修仙者才有毁天灭地的力量吗?”
男人眯起眼睛看向她,啧了声:“当然不,修仙者是修灵气的。”
他指着忘川翻涌的怨气,“还有一身怨气的怨鬼存在,他们是怨气化身,代表着灾难与不祥,修仙者人人得而诛之。”
黎扶看向忘川。
她笑了,笑着走入忘川,“多谢。”
前尘不可能尽消,恨不平,怨不尽,如何投胎?
男人在后面喊道:“你不寻公道了?”
“这世间没有公道,他们凌驾在所有人之上,汲取着凡人的血肉,却高高在上地说着仙凡有别,说着他们的道理与因果。”
黎扶重新走入忘川,一字一句:“我找别人要不到公道。”
她彻底沉入忘川之中,水面不起波澜。
男人摇摇头,忘川又多了一个怨鬼,他收回视线,正要转身离开。
“轰——”
突然,天象骤变。
天雷凭空炸响,忘川之水剧烈翻涌,无数冤魂嘶吼叫嚣,天下的怨气朝着忘川汇集,如同一条条黑色的巨龙奔腾而来。
整个忘川都被黑气笼罩,沉睡的怨鬼睁开眼睛,放肆叫嚣。
六道巨变!
男人瞳孔一缩,不可置信地抬头,上空怨气几乎凝结成型,他猛地扎入忘川,盯着黑气中心的女人。
那些怨气围着她翻涌,灵魂变得漆黑,由怨气组成的忘川正在激烈动荡,怨鬼叫嚣不止。
天与地之间,弥漫着不祥的气息。
他呼吸急促,问她:
“你要做什么?!”
*
九霄。
三长老难得露出一个笑容:“正因为是天命之人,所以不过几十载,沉萧就能修得金丹,成为万年难得一见的天才。”
大长老有些羡慕。
虽然他是大长老,但他是佛阳派的人,这蓬莱不声不响,竟然收了一个天命之人,何等荣耀?
再看四长老同样笑眯起眼睛,太悟门也有一个天命之人呢。
想了想,他说:“天命之人至关重要,虽是你们的徒儿,却也当慎重对待,以后就住在九霄,各大宗门提供资源供他们修炼,早日大成。”
闻言,花月一喜。
沉萧点点头。
有整个修仙界资源,修炼起来就更事半功倍。
有人心存侥幸:“都一万年了,也没什么灭世之劫,也许——”
“轰!”
九霄突然摇晃,桌案上的酒水撒了一地,蟠桃滚落,滑入云中。
周围响起无数惊呼之声,不少人站不稳。
发生了什么?!
众人一愣,随即面色大变。
大长老消失在原地,其他人纷纷跟上。
“怎么了?”花月不解。
沉萧摇摇头,面色凝重:“出事了,先跟上去看看。”
一行人赶到九霄之巅。
果然,那矗立万年、写着箴言的石碑上,骤然裂出一条缝,黑气缠绕,鬼影重重,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不祥。
众人脊背发寒。
满脸慈悲仁爱的大长老早已变了脸,惊恐出声——
“鬼煞之主降世,灭世之劫来了!”
*
忘川。
黎扶倏地睁开眼睛。
漆黑的瞳孔变得猩红,周围怨鬼叫嚣,忘川翻涌,浓郁的怨气震荡开。
要做什么?
“我要给自己一个公道。”
她看向眼前之人,猩红的眼睛无波无澜,每一个字,都引着无数怨气冲入身体,灌入五脏六腑,声音平静:
“我要……九霄坠落,仙凡无别!”
九霄。
四长老哪里还有之前的高傲,额头冒出冷汗,死死盯着箴言碑:“怎么会?灭世之劫怎么会突然就来了?”
“是呀,这可怎么办?”
“这可是修仙界的灭世之劫!”
“天命之人还很弱小,箴言没说怎么应对灭世劫难啊?”
……
周围嗡嗡直响,声音不断。
花月脸有些白,下意识上前拉住沉萧的衣袖,眼神不安。
她知道自己是天命之人,也知道自己是阻止灭世的关键,之前还洋洋得意。
可刚刚那一瞬间,石碑上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不祥气息,她像是被什么盯上,从脚到头皮,寸寸发寒。
竟克制不住害怕!
鬼煞之主,他们能对付吗?
沉萧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安抚:“听长老的。”
花月点头,紧紧抓着他。
大长老抿了抿干涩的唇,声音嘶哑:“这是大事,应该问问各大门派的大乘尊人们……”
话音落地,一道道影子出现在石碑上。
那是些虚影,个个仙风道骨,只是立在那里,就让人不敢直视,即便是抬头,也只能看到刺眼的光,看不清模样。
他们盘腿坐在虚空当中,像是投影,手掐道法,竖在胸前。
“尊人们!”四长老大喜。
这是早已闭关的大乘尊人们。
大乘者,才能称为尊人,化神以下为道人,化神以上为真人。
九霄之巅,众人纷纷行礼。
大长老抬起头,语气急切:“各位尊人,灭世之劫——”
“我们已知晓,天命之人出现,早就预示着灭世之劫会来,有因有果,不必惊慌,这或许……也是修仙界的机会。”
没人张嘴,却有声音清晰响彻在耳畔。
这是太悟门坤越尊人的声音。
“为什么?”有人惊讶。
“修仙界自今,从无飞升者,修道从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太虚,至大乘,再难突破,灭世之劫,也是救世的机会,救世功德,或可突破大乘。”
度华尊人声音传来,辨不清方位,亘古悠长。
众人一怔。
随即,下意识看向花月与沉萧。
大长老皱眉:“他们才刚刚入道,修为还差得多,那可是应怨气而生的鬼煞之主……”
“鬼煞之主新生,我们早已商量过,应趁早斩杀,天命之人能做到。”
又两道金光闪闪的符篆打入沉萧、花月体内,同时,一把红蓝色的剑出现,伴随着声音:“天命之人能找到鬼煞之主,这是炼制万年的诛杀剑,可杀鬼煞之主。”
红蓝色剑落下,倏地一分为二,成为一红一蓝两把天命剑。
“去吧,天道限制,我们暂不能出手。”
说完,几道影子同时淡去,眨眼间便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两把剑,一火红一水蓝,浮在众人面前。
花月愣住:“尊人怎么就走了?”难道不管灭世之劫了?
大长老盯着两把剑,双目炯炯:
“他已经留下东西,尊人们距离飞升只差一步,应该是天机尚不可泄露,而且,尊人说得对,这是修仙界飞升的机会。”
他伸出手,将两把剑推到花月与沉萧面前,声音兴奋:
“拿着,这是你们的天命剑,是你们诛杀鬼煞之主的至强武器!”
花月有些激动又有些忐忑,下意识看向沉萧。
而此刻,沉萧已伸出手握住那把蓝色的剑,剑颤抖,一瞬间几乎人剑合一,彷佛注定是他的武器。
他眼中闪动着蓝色的光,从来冰冷的脸染上激动。
花月见此,深吸一口气,握住红色那把。
“鬼煞之主新生,现在是最弱的时候,甚至极可能还没有力量,我们布阵,寻找鬼煞之主的踪迹。”大长老一抖衣袖,抬起手。
“结阵!”
众长老神情一肃,纷纷伸手。
*
忘川像是一个没有边界的湖,但里面却没有水,那些浓郁到如“水”一般存在的,分明是世间避之不及的怨气。
所有不肯喝孟婆汤的冤鬼都身染怨气,他们进入忘川,遭受着怨鬼们的啃噬,直到自己也失去意识,变成怨鬼,啃噬其他的怨鬼。
怨气便越发浓郁。
男子看着怨鬼缠绕黎扶,看着忘川翻涌……
他倏地笑了。
九霄坠落,仙凡无别,鬼煞之主降世,起因竟然是一个修仙者欺负了一个凡人、一个冤鬼讨不到公道。
九霄仙人们忽视一个怨鬼,却没想到,这就是鬼煞之主降世的因。
他们最惧怕的,恰恰是他们最看不上的!
今日无聊,他真是掺和了一件趣事。
“你情况特殊,与天下所有怨鬼都不一样,但你才刚刚入道,实力极差,又闹出这样的动静,九霄之上那些人很快就会发现,甚至一些闭关的老家伙也会跑出来。”
男人走向黎扶,嘴角带着笑:“你很快就会被发现,会被杀死在弱小之时……想不想提升实力?我可以帮你。”
黎扶抬头看向他,眼神疑惑。
她也察觉刚刚忘川不同寻常的怨气,她吸收这些怨气的时候,似乎闹出很大的动静?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帮我?”黎扶问他。
她这时才注意到男子模样,他长得极为好看,却不修边幅,头发乱糟糟随意扎着,衣服上打着补丁,破破烂烂。
不像仙人。
可也不是凡人。
而且这么好看的脸、这么独特的气质,偏偏看一眼就会忘记他的长相,闭上眼睛也回忆不起来,当真是奇怪。
“你觉得我是谁?”男子反问。
黎扶想到那桶孟婆汤,试探开口:“孟婆?”
男子:“……”
他无语:“你都说孟婆了,那肯定不是我啊。”
黎扶不说话。
“我叫不妄。”他挠挠头,露齿一笑,“一直生活在忘川,孟婆闭关去了,我现在管孟婆汤,你可以叫我孟公。”
黎扶:“…………”
不妄:“你怎么不说话?”
黎扶深吸一口气,转移话题:“怎么提升实力?你不是说九霄上的人就快要发现我了吗?”
这么短的时间,怎么提升?
不妄摸了摸鼻子,神情严肃起来,手往下指——
“我在忘川听过一个传说,忘川乃怨气汇聚之地,冤鬼身上带着怨气,进入忘川,吸收怨气,又互相吞噬,形成数个强大的怨鬼。
“而这些怨鬼之所以留在忘川,是因为忘川之底有一武器,称‘人皇剑幡’,剑幡能压制怨鬼,也能号令堪比太虚、大乘修士的怨鬼们,你要是得到它,怎么不算提升实力?”
黎扶皱眉。
她生前读过不少书,不是没见识的人,即便不了解修仙界、不懂忘川,也知道如果有这样的至宝,绝不可能蒙尘于忘川,更不可能轻易得到。
九霄上面的那些“仙人”,不少贪婪之辈。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不妄眼神闪了闪,脸上露出一个坏笑,“因为都知道人皇剑幡在忘川之底,但没人能找到,况且,忘川之底怨气极重,仙人都承受不了太久。”
顿了顿,他补充:“你倒或许可以,毕竟是……鬼煞之主。”
最后几个字声音很小,黎扶没有听清。
她垂下眼眸,陷入沉思。
“怎么样?你要不要找人皇剑幡?我算了算,他们找你可能需要两个时辰,从九霄到忘川也是两个时辰,你有四个时辰的时间。”
不妄掰着手指分析:“忘川没有边界,更是深不见底,四个时辰很难找到,届时你就彻底完蛋,现在逃还有机会,你可以流窜在人间怨气当中躲避追杀,悄悄强大自己——”
话没说完,黎扶已扎入忘川之下。
不妄眼神闪烁,隐隐兴奋。
果然不愧是鬼煞之主,要不强大,要不就……死!
九霄。
“找到了!”大长老面色苍白,死死盯着阵法中间。
只见交错的银色纹路当中,缓缓浮现一面镜子,镜子灵气动荡,两个字书写在其中——
忘川。
“竟然是在忘川?!”三长老惊呼。
花月看向沉萧,想说什么,却发现他脸上有丝异样,往黎扶离开的方向看了眼。
花月心中一沉,低声问:“你在看什么?”
沉萧摇摇头:“没什么。”
花月眼神闪了闪,同样看向黎扶离开的方向,她刚刚动了点手脚,九霄下去可不容易……
那凡人哪里能够入轮回,恐怕早就被飓风撕碎,天地间不复存在。
“忘川……”四长老喃喃,“忘川虽然怨气重,但有人皇剑幡,鲜少有怨鬼能出来,鬼煞之主怎么会突然从忘川降世?”
大长老像是想到什么,瞳孔一缩,拔高声音:“不好,人皇剑幡!鬼煞之主的目的可能是人皇剑幡,快去忘川!”
话音落地,他率先消失在原地。
三长老、四长老等人神情一肃,带上沉萧、花月跟上去。
决不能让鬼煞之主得到人皇剑幡!
*
“已经四个时辰了。”
不妄站在旁边,手上甩着布腰带,提醒:“九霄的人就快来了,而你现在还没找完忘川的万分之一。”
忘川之下黑乎乎的,什么也没有,入目是一模一样的黑暗,别说人皇剑幡,就是连个剑的影子都没找着。
黎扶抿唇思索。
这么漫无目的的找不是办法,人皇剑幡到底在哪儿?
她有些出神,旁边,不妄一把拉住她,低声喝道:“你小心点,没看到大怨鬼吗?!”
黎扶猛地停下脚步,放轻脚步。
抬头看去,果然,前面有一团格外浓郁的黑气,黑气盘旋缠绕,流动间像是心脏在跳动,透着令人喘不过气的威压。
忘川下面不是什么都没有,还有不少堪比化神的怨鬼,她寻找人皇剑幡的时候就已经见过。
眼前这个怨鬼显然比化神厉害,至少也是……太虚。
她呼吸更加缓慢,与不妄对视一眼,准备悄悄绕过去。
呼——
两人面色一变,九霄的人来了!
不妄身影淡化,立刻消失,只无声说了句:“我先溜了,你自求多福吧。”
不要指望任何人帮自己,任何时候,都只能靠自己。
黎扶深吸一口气,尽量淡化自己的存在,悄无声息融入周围的怨气当中,不留痕迹。
她不会仙法,但吸收怨气后,一些能力仿佛自然而然就会了,融入灵魂。
很快,两道影子出现。
花月不满:“我们为什么要单独行动,鬼煞之主那么可怕,万一我们撞上了打不过怎么办?”
沉萧闻言,轻声安抚道:
“我们是天命之人,本来就该与鬼煞之主相斗,如今鬼煞之主刚刚降世,我们却已经修炼多年,还有尊人和长老们给的法宝,如果这都打不过,等对方成长起来,就更难了。”
届时,灭世之劫就会来临,天下众生都不得安宁。
花月其实也明白,她就是害怕,忍不住又嘟囔:“忘川不只有鬼煞之主,还有众多怨鬼,和长老他们一路更安全才对。”
沉萧摇摇头:“我们是鬼煞之主的克星,对方想必也知道,不管是运气使然还是作为诱饵,我们都更容易找到。”
鬼煞之主刚刚降世,正是最弱小的时候,越快找到越好,为了黎明苍生,冒险也是值得。
否则,对方一旦开始成长,那将是极可怕的速度。
若是再拿到人皇剑……
沉萧不敢深想,视线扫过周围。
花月想说什么,沉萧倏地皱眉,压低声音:“嘘,前面有太虚巅峰的怨鬼。”
顿时,花月白了脸,不敢再说话。
沉萧带着她离开。
两人走了两步,突然像是察觉什么,沉萧倏地停下脚步,握着水蓝色天命剑回身一击。
“是谁?!”
“嘭——”
黎扶闷哼一声,从怨气当中跌出来。
她明明已经很小心,到底还是实力不济,黎扶面色难看,猛地后退。
沉萧怔住:“是你?”
他眉头一皱,诧异出声:“你怎么没去入轮回,反而又进了忘川,还藏在这么危险的地方?”
两人夫妻一场,又年少相识,青梅竹马,哪怕发生那么多事情,他语气仍然熟稔。
花月脸色不好看,这人竟然还没魂飞魄散?
她一把拉住沉萧的手,宣誓主权,沉萧眉头皱得更紧,却没挣脱。
黎扶扯了扯嘴角,顺着他的话说:“还没来得及,就被旋涡拉进来了。”
沉萧沉吟片刻,又说:
“如今鬼煞之主降世,忘川正乱,你不适合留在这里,速速离开吧。”
花月不高兴,撇了撇嘴。
黎扶现在只想脱身,点点头,抬脚就走。
沉萧也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眼神复杂。
花月越发不高兴,狠狠瞪了黎扶背影一眼。
这时,她突然发现对方身上怨气极重……
花月瞳孔一缩,喝道:“她有问题!”
话音落地,红色长剑已经挥出,狠狠朝着黎扶一击。
黎扶本能闪开。
然而,哪怕在怨气之中,到底还没掌握能力,被剑刮到,她咬牙一闪,躲到另一边去。
沉萧也发现不对了。
黎扶身上的怨气太重了!
他低头看向手上的天命剑,蓝色天命剑正剧烈颤抖着,杀气隐隐向黎扶倾斜,沉萧猛地抬起头,满脸震惊。
这怎么可能?!
花月举起颤抖的另一把天命剑,咬牙切齿:“鬼煞之主,竟然是你!”
究竟怎么回事?
一介凡人,区区冤鬼,怎么一眨眼就成了鬼煞之主?!
“好呀,那正好杀了你!”花月眼神凶狠,提起天命剑扑杀过去。
鬼煞之主她害怕,但要是黎扶,她就一点也不害怕了。
那么一个被她玩弄在股掌中的凡人,有什么好怕的?能杀一次,就还能再杀一次!
黎扶身体淡化,在怨气中流窜,躲开。
花月面色越发难看。
沉萧站在原地,喃喃:“怎么会?你怎么会是灭世的鬼煞之主?”
黎扶第一次听到。
灭世?
她心中升不起任何波澜,若是当真有能力,灭修仙界又如何?
这不正是仙人们的道理吗?只要你有实力,就能为所欲为。
鬼煞之主?
那也比被高高在上的仙人们欺负,无处说理、寻不到公道好!
黎扶闪躲开,流窜在怨气当中,动作越来越熟练,速度越来越快。
花月咬牙挥下一剑,“沉萧,她是鬼煞之主,还不快点动手,难道要等她带来灭世之劫吗?长老们可就快来了!”
必须立刻杀掉她。
不单单是因为灭世劫难,黎扶是鬼煞之主,那之前他们逼迫她,岂不是成了鬼煞之主降世的因果?
若是被长老们发现……
沉萧闭上眼睛。
须臾,他再次睁开,眼神清明,声音平静:“黎扶,你既然成了鬼煞之主,那就不能再活下去,否则,修仙界将有大祸。”
话音落地,水蓝色天命剑出鞘。
黎扶咬牙切齿。
这两人总有这么多理由,总有这么多大义,好像他们的杀戮与恶意都是应该,而别人就不该升起任何反抗之心!
可是,凭什么?
她为什么不能活?六十五条性命,她又为什么不能恨?
黎扶身影一闪,再次躲开。
身上的伤更重,怨气被击溃一些,但她仍能躲开,流窜在怨气当中。
沉萧与花月对视一眼,两把剑同时祭出,于半空中合二为一,瞬间抽干二人大半灵气,面色苍白,身体摇摇欲坠。
好在效果是好的,一把巨大的红蓝剑倒悬上空,狠狠朝着黎扶斩下。
诛杀剑,避无可避!
黎扶没有避,她口吐鲜血,却缓缓扯出一个笑容。
沉萧诧异。
“轰——”
长剑落下。
剑气让黎扶再次喷出鲜血,面色陡然间一白,身体无力趴下。
然而,与此同时,恐怖的威压袭来,剑气之下,黑雾当中一双眼睛睁开,充满了怒气。
花月大惊。
她竟然躲到太虚怨鬼范围内,他们只顾着杀她,没注意到这剑落在她身上的同时,也落在太虚怨鬼身上。
这是要同归于尽啊!
“嗬。”怨鬼发出声音,周围怨气翻腾撕扯,黎扶身体颤了颤,被撕扯出去,而花月与沉萧也急忙应对无差别攻击的怨气。
“萧郎,这怨鬼没有理智,怎么办?”花月急了,哪怕握着天命剑,还是被怨气逼得节节后退。
沉萧神情凝重,手上发出信息。
“我已经给长老们传信,他们马上就会赶来,长老给的符篆先拿出来。”说完,沉萧拿出九霄之上长老们给的符篆,一张张放出。
同时,另一只手拿出法宝灵盾,挡住攻击。
花月回过神,她到底自小修炼,恢复理智后也知道该如何战斗。
他们打不过太虚怨鬼,但进忘川之下九霄长老们给了很多法宝,能拖到长老们赶来。
一件件法宝扔出。
符篆抵挡着太虚怨鬼的攻击。
黎扶知道拖不得,九霄的人很快就会赶来,即便她想同归于尽,如今也还做不到,只能压低自己的存在,忍着剧痛与虚弱站起来。
“她要逃!”花月惊呼出声。
沉萧面色一凝。
随即,他手上结出一个法阵,朝着黎扶压过去,拖住她。
黎扶被拉住,一时挣扎不开,回身死死盯着他,眼神充满恨意与杀气,一字一句:
“沉萧,我上上辈子到底欠了你什么,你要如此对我?!”
入仙门就入仙门,她从来没说过让他一辈子不离开自己。
偏偏他入仙门不告知自己,却还要带花月回来,给身为凡人的她带来巨大灾难与折磨。
“我……”沉萧张了张嘴,“我不是故意的,不让你知道仙门之事,是不想你不得安宁。”
“我不知道,那我就安宁了吗?”黎扶双目赤红。
“花月有原则,只要不冒犯她,她不会主动对凡人出手,况且,有我在一旁看顾。”沉萧声音轻轻。
所以,他以为黎扶能安乐终老,届时他再去走仙途,也就不欠她了。
却没想到……
黎扶都气笑了。
不主动出手?可他什么都不说,只带着外室回来,住在隔壁,不就等着他们去问吗?
他们问了,就又成了冒犯?
花月就可以动手了?
这是什么道理?!
原则?
花月真有这种东西吗?
“沉萧,你和她废话什么,她是鬼煞之主,怨气之王,是修仙界的灭世劫难!”花月不想听他们叙旧,眼神一厉,手上的铃兰手环飞出,挡住太虚怨鬼的怨气。
腾出手,天命剑祭出。
抗住怨鬼太难,好在法宝够多,不趁着鬼煞之主重伤攻击,还等着她恢复不成?
沉萧轻叹口气。
仙凡有别,各有各的生存规则,说不得谁更占理,如今时过境迁,说这些都没用。
黎扶不知为何成了鬼煞之主,为了天下苍生,她必须死。
水蓝色天命剑祭出,与红色的剑合二为一,合成诛杀剑,再次朝着黎扶斩下。
身体中的灵气彻底抽干,两人摇摇欲坠,只能再攻击这一次。
诛杀剑是大乘尊人合练的法宝,即便是太虚怨鬼也本能一顿。
巨大的红蓝剑自上落下,似要破开一切,诛杀剑下所有生灵!
黎扶已被笼罩。
要死了?
她刚刚与沉萧废话、掰扯,努力拖延时间,是在思考一个问题。
他们说,虽未成长起来,但她就是鬼煞之主,怨气之王。
不妄说,人皇剑幡在忘川之下,镇着忘川所有怨鬼,得到人皇剑幡,就能号令所有怨鬼。
那是不是说明,鬼煞之主与人皇剑幡有类似的作用?
甚至……
他们几乎等同?
这样的存在,他们没有关联吗?
【你倒或许可以,毕竟是……鬼煞之主嘛。】
黎扶仰头看着倾盖而下的诛杀剑,眼中带着疯狂,本就是绝境,那便试一试吧!
她缓缓抬起手,倏地闭上眼睛,怨气翻涌,是召唤,是挣扎。
鬼煞之主气息弥漫开。
忘川再次动荡,那些如水的怨气摇晃,已经被抽干灵气的沉萧、花月站不稳,险些跌倒。
太虚怨鬼瞬间缩回头颅,隐隐恐惧。
黎扶手下,怨气聚集、翻滚,半剑半幡的东西自下一点点震荡而出,黑气缠绕,半隐半现,带着令人胆寒的煞气。
她握住剑幡,黑气奔腾汹涌。
在她握住的瞬间,黑色怨气冲入她的体内,四面八方,汹涌而来,怨鬼叫嚣、挣扎,半隐半现的东西在她手下露出全貌!
剑柄处是幡,幡杆处是剑,正为幡,倒为剑。
人皇剑幡!
不必找,它自来寻她。
黎扶睁开眼睛。
红色的眼睛染上黑,黎扶握着剑幡,就似握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反手迎上诛杀剑。
“嘭——”
人皇剑幡与诛杀剑撞在一起,忘川震荡,怨鬼尖叫呐喊,赶往这边的修仙者们面色骤变。
幡动、剑出。
溃诛杀剑气,下一剑,反手挥向沉萧、花月,黎扶眼神一厉,一剑杀气毕现。
自人皇剑幡出现,花月与沉萧二人就已经变了脸,一瞬间头皮发麻,寒意层层窜起。
该死的,她怎么找到人皇剑幡的?!
花月不可置信,眼中又隐隐露出恐惧,面目扭曲狰狞,哪还有丝毫娇俏。
沉萧声音急促:“快跑!”
“嘭——”
身后一声巨响,二人保命的符篆、盾牌全部被击碎,疾驰逃离的身体被剑气掀飞,重重砸在忘川之底,喷出鲜血。
他们满脸惊骇。
好强!
太虚怨鬼下意识缩了缩头颅。
黎扶没有丝毫停顿,再次握着剑,全力一击。
哪怕她如今能用的怨气不够,哪怕使用超越等级的武器、每一剑都让她同样受伤,她也无惧。
花月与沉萧试图爬起来,但伤势严重,又跌落回去,只能绝望地看着落下的攻击。
“放肆!”四长老白午暴喝一声。
一道身影倏地出现在花月沉萧二人面前,手上一面巨大盾牌出现。
在九霄当惯了长老,本能就觉得自己可以震慑敌人。
然而,黎扶没有停。
怨气连同他一起罩住,狠狠斩下。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九霄不给她公道,仙人不与她讲理。
那么,今日起——
真理,只在她剑锋之上!
“轰隆隆!”
雷声阵阵,人皇剑幡似在颤抖。
一股恐怖的强大力量自剑幡内荡出,忘川怨气涌入剑幡,像是一个旋涡,而他们都在漩涡之内。
剑气骤然压下。
“咔嚓。”盾牌碎裂,白午面色大变。
怎会这么强?!
他瞳孔紧缩,一边拼命抵抗,一边吼道:“黎扶!现在束手就擒,我们还能助你渡轮回,鬼煞之主倒反天罡,祸害修仙界,注定不得好死,你若不想万劫不复,立刻放下人皇剑幡!”
放下?
黎扶勾了勾唇,更加用力压下,忘川翻涌,旋涡旋转,强大怨气冲向四长老白午!
“嘭!”
他被死死压在剑下,死亡气息笼罩。
她真的要杀他,她真的能杀他!
两个念头同时升起,白午脸上恐惧闪过,哪还有丝毫刚刚的猖狂。
他呼吸急促,声音嘶哑:
“别杀我!黎扶,你不是要公道吗?你别杀我,我们给你主持——啊——”
白午最后的意识当中,黎扶那双漆黑的眼中泛着红,剑幡落下,果决狠厉。
她不需要了。
她不需要任何人给她主持公道。
剑气穿透,斩上四长老身躯,身体、灵魂、元婴,皆被带着无数怨鬼嘶吼的人皇剑幡一并斩杀!
血雾炸开,一声尖叫刚刚响起,就已经彻底消失。
那位高高在上的仙人、公开袒护花月的四长老死了,消融于忘川,消失得干干净净。
“师父!”花月目眦欲裂。
她盯着黎扶,愤怒、生气,更多的却是绝望,止不住地牙齿打颤,汗毛倒竖。
她该发火,她该去报仇。
可是……
她害怕了。
师父都被杀了,她呢?
花月满脸泪水,抖得越发厉害。
太虚怨鬼默默缩回自己原本的地盘,假装是一团怨气,从未出现过。
——太可怕了!
一击结束,旋涡平缓。
忘川霎时安静。
若非血雾散开,就像是什么也没发生。
黎扶握着剑幡的手在颤抖,借人皇剑幡苏醒的力量,一剑斩杀化神境界的白午,也是这一剑,人皇剑幡上缠绕着的怨气消去大半,内伤严重。
再出手,她会被反噬。
然而,黎扶面色不变,仍没有停顿。
她嘴里吐出黑血,调动所有能调动的怨气,再次朝着沉萧、花月二人斩下,片刻不耽误。
——去死!
无数被人皇剑幡号令的怨鬼冲入二人体内,撕咬他们的身躯。
花月疼到惨叫挣扎,很快丧失意识。
沉萧奄奄一息,没想到黎扶这么强又这么不要命,她恨花月,也恨他……
他闭上眼睛,等待死亡降临。
“砰!”
体内同时弹出金光闪闪的符篆,缠住二人、护着心脉,抵挡住人皇剑幡。
黎扶眼神一厉。
竟还有防御手段!
她身体已摇摇欲坠,提着人皇剑幡,欲要再次攻去,一只手突然出现,抓着她的手腕,用力一扯,带人冲入躲起来的太虚怨鬼体内。
下一刻,大长老等人赶来。
沉萧彻底晕过去,只留下一句:
“鬼煞之主是黎扶,她杀了四长老!”
*
黎扶撑着人皇剑幡,跌倒在地上。
不妄呼出一口气:“吓死我了,那些老东西已经赶来,你差点就逃不掉。”
说完,他顿了顿,解释:“我知道那两人是你的仇人,但他们体内有大乘混沌符,若没有大乘的实力,杀不掉他们。”
黎扶开口,声音嘶哑:
“我知道。”
不妄一怔,疑惑:“那你为什么还要继续剑斩他们?你已经很虚弱了,不过是白白浪费力气。”
“我只要看到他们,就想杀。”黎扶眼神冰冷。
只要让他们痛苦,她就高兴。
杀不杀得了不重要,她一定会杀。
今日杀不了。
他日,也必定会杀。
不妄微顿。
黎扶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追杀的人还在,她撑着人皇剑幡站起来,强大的黑色剑幡煞气缠绕,令人不敢直视。
她却觉得莫名贴心,伸手安抚地摸了摸,刚刚,是它在帮她……
随后,她视线看向周围,“这是哪里?”
不妄解释:“那只太虚怨鬼体内。”
黎扶茫然。
怨鬼……体内?
不妄知道她不明白,继续解释:“怨鬼是一团怨气组成,怨鬼实力越强,怨气就越重,他们的身体就是他们的怨恨,也代表着——”
黎扶抿唇:“他们的过往。”
就像她死后的灵魂一样,里面全是她过往的悲痛,生前那些难忘的遭遇,在她的灵魂中一遍遍回荡,片刻不敢忘。
“对,是他们的过往,他们的世界。”
不妄点点头:“按理来说,一般进不了他们的世界,但你拿着人皇剑幡,就相当于拿着一把万能钥匙,可以进任何怨鬼的世界。”
黎扶低头看向自己手上的人皇剑幡。
剑幡变得安静,她是手缓缓从剑柄处移到剑身,这样正握举起,就像是一面黑色的魂幡,幡布漆黑一块,微微摇荡。
“人皇剑幡不仅是剑,也是幡,可容纳无数怨鬼进入其中,挥动幡,就能号令怨鬼。”不妄眼神认真。
人皇剑幡之所可怕,就是因为是剑也是幡。
黎扶握着它,喃喃:“十万怨鬼开道,一剑照破六道。”
真是……
好强大的武器。
她抬起头,看向不妄:“应该不是一挥剑幡,就能让所有怨鬼进入其中吧?”
黎扶刚刚试过,她想号令忘川怨鬼杀死那些修仙者,助她报仇。
然而,除了一些弱小怨鬼,其他怨鬼都没动。
“聪明。”不妄赞赏地看向她,这人明明没有踏入过修仙界,却能猜到这些。
他笑得眯起桃花眼:“低等怨鬼能进剑幡,但那些比你强大太多的怨鬼,比如太虚境和大乘境,因为实力强怨气格外重,非寻常能降服。”
鬼煞之主即便是怨气之王,如今到底还是太弱。
黎扶皱眉,随即开口:
“实力强、怨气重,所以,想要降服他们,要不实力比他们强,要不平息他们格外重的怨?”
不妄再次点头,眼神越发欣赏,感叹:“真看不出来你生前只是凡人,悟性竟这般高……”
说完,他又道:
“对,只有这两种方式,你是鬼煞之主,比他们强就能用他们的怨气。
“要是你不比他们强,那就只有用人皇剑的幡,去平他们的怨,让他们恢复清醒,心甘情愿归你号令、奉你为主。”
闻言,黎扶眉头松开。
这不是坏事。
在实力不强的时候,她通过平怨降服强大的怨鬼,而有了强大怨鬼为助力,她会变得更强,能直接压制更多、更强的怨鬼,从而继续提升实力,形成循环。
相辅相成,是另一种捷径式的成长。
她的敌人太多,她需要更快强大。
不妄见她松开眉头,挑眉:“这很危险,但你好像已经有了选择?”
黎扶握着剑幡,抬脚往前走,声音平静——
“我从来都只有一个选择。”
*
九霄。
花月惊恐地睁开眼睛,猛地坐起来,剧烈喘息着。
她仿佛还能感觉到怨鬼啃噬的痛,肉被一口口啃下来,令她灵魂颤抖,止不住胆寒。
她抬起头,却见所有长老们都在,沉萧跪在殿前,是请罪的姿态。
花月一怔。
大殿气氛紧张,所有人陷入极致的沉默,每一个人都面色难看。
一切彷佛颠倒。
九霄殿前,跪在殿上的人换成沉萧。
那些高高在上看着“冤鬼”的修仙者们,此刻个个阴郁,甚至……懊恼。
半晌,大长老开口,声音冰冷:“竟然是她……因果因果,你们若是没迫害她,鬼煞之主就不可能降世!”
鬼煞之主,竟然是之前那个求公道的冤鬼。
真是令人难受。
沉萧心头一紧,他苍白着脸,眼神悲怆,唇瓣嗫嚅半晌,却说不出一个字。
花月赶忙从床上滚下来,跪在沉萧旁边,仰起头:
“我们没有迫害她!是她的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既然注定是鬼煞之主,那本来就会降世,哪里会因为生前那点子恩怨种成因?”
明明是黎扶自己有问题,把持不住一颗正心,变成鬼煞之主,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五长老皱眉:“你若是不折腾她,让她寿终正寝,哪里会滞留忘川?就是因为心中有怨才不肯入轮回,最终降世,害死白午……白午死得冤枉。”
他心中忍不住后悔。
他曾经距离鬼煞之主那么近,而她又那么弱小,早知道便直接处置,哪里会有现在的事情?
不该仁慈啊!
花月嘀咕:“那这么说,她还是从九霄离开才变成鬼煞之主的……”
众人纷纷变脸。
大长老更是面色难看。
都掺和其中,都是因,谁又有资格指责谁?
沉萧抓住花月手腕,深吸一口气,缓声道:“诸位长老,黎扶还在怨鬼世界中,当务之急是否是找到她?”
哪里是推卸责任的时候,鬼煞之主已经开始成长,他们怎能内讧?
应该团结一致,先阻止灭世。
大长老也明白,抿了抿唇:“起来吧。”
到底是天命之人,还需要他们。
他手握紧,选择忘掉鬼煞之主之前就跪在九霄殿前,忘掉没处置她,忘掉……对她的不屑一顾。
花月扶着沉萧起来,看向长老,又问:“我们是天命之人,为这天下苍生,担负着击杀鬼煞之主的责任,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哪怕害怕,也知道眼下局势容不得推诿,黎扶还在变强,他们必须尽快除掉她。
长老们虽然忍着……
却未必没在心里埋怨他们。
“在忘川时,她拿到人皇剑幡,已经能借着剑幡苏醒的力量杀死白午,如今又在怨鬼世界,一旦平息怨鬼的怒气,实力就会增进一大截,得到太虚助力。
“我们必须把天命之人送进怨鬼世界,阻止鬼煞之主、杀死黎扶!”
大长老眼中闪过阴冷。
沉萧、花月各自背着天命剑,同时神情一肃,坚定道——
“是,晚辈必会完成任务,诛杀鬼煞之主!”
*
怨鬼世界。
一道虚影站在世界边界上,她的身影模糊,仿佛只是投射,看不真切。
白衣飘飘,没什么威慑力。
可黎扶和不妄都知道,这就是那极强的太虚巅峰怨鬼。
她背对他们,喃喃:“为什么?我只是想好好活而已,为什么不可以?”
黎扶疑惑地看向不妄。
他示意黎扶靠近。
走近了,声音更清晰——
“我叫屠仙,是生在大显的一个凡人……”
随着声音,他们完全走入屠仙的世界,感受她难以消解的怨气。
屠仙一生,也是因为修仙者而走入万劫不复。
她母亲爱着探花郎屠煜明,被赐婚给广安侯爷后,一直充满恨意,生下她没几日,就去状告广安侯府帮助太子谋逆。
导致侯府上百口人全部被斩,也拉下了当朝太子。
老皇帝因此病逝,换成二皇子登基,为功臣林秀和屠煜明赐婚。
林秀心中只有探花郎,让女儿同他姓屠,取名屠仙。
很快,他们生下亲生女儿,屠珍珍。
屠珍珍是屠家所有人心中唯一的小姐,是屠煜明和林秀的掌上明珠。
屠仙却是罪臣之后,是屠家最碍眼的存在,人人嫌恶、漠视……没少被娇蛮的屠珍珍欺负。
好在屠仙能忍。
她从小就知道只能依靠自己,所以小心经营名声、友善待人,早早便为自己挑选夫婿。
她选中深爱她的太子李长琰,十六岁那年,皇帝给他们赐婚。
按理来说,好日子该来了。
可也是那天,屠珍珍带回一个男人。
——废太子的儿子,李长恨。
听名字就知道,这位是回来报仇的,更糟糕的是,他早已是修仙者!
李长恨迷了皇帝心智,使其成为傀儡昏君,颁布恶政。
灭掉屠家,还在屠仙成亲第二日下旨废太子,李长琰突然失踪,留下屠仙一个人面对。
废太子“有罪”,所以她这个废太子妃就是罪人,屠家也被李长恨定了大罪,她姓屠,便惹了众怒,人人喊打。
被扔烂菜叶子,被各种磋磨,险些被凌辱,死亡威胁以及那些人对她身体的觊觎……
她遭了那么多罪,却偶然知道——
屠家人都没死,被李长恨藏起来了!!
因为,他已经爱上屠珍珍。
不忍杀掉她的家人。
所以,留在外面被他布局牵连的,只剩下屠仙一个人。
他甚至还带屠珍珍修仙。
李长恨让天下人以为,皇帝颁布那些恶政是因为屠家,也因此,人人唾弃,百姓憎恶所有屠家人。
真的屠家人被藏起来,百姓以为他们死了,自然不会找他们麻烦。
屠珍珍又被摄政王李长恨带在身边,和他上演“你恨我、我恨你、你杀我、我杀你”的恩怨情仇,没人敢找她麻烦。
倒霉的只有屠仙。
她熬不住了,奄奄一息出现在李长恨面前,向他哀求一个活命机会。
屠珍珍说她没有骨气,不堪为屠家人。
李长恨是修仙者,更是高高在上,对她不屑一顾,只说:“我没有害你,我只是报我的仇而已。”
屠仙黑化了。
在她的催化下,二人经历一些无关痛痒、但让他们放下芥蒂的磨难。
屠仙计划失败,被关进地牢,执行酷刑。
也是这时候,李长琰回来了,还会仙法,当然,他那点仙法绝对比不上李长恨,屠仙只是一个照面就知道——
李长琰必输。
李长恨对屠仙说:“只要你让我见到李长琰,我就放你们离开。”
屠仙照做。
结果——
李长琰:失望。
李长恨:“珍珍,看到了吧,你护着的姐姐就是这样的人。”
屠珍珍:“连珍爱你的人都能背叛,姐姐,你以前果然全都是装的,已无药可救。”
于是,屠珍珍心安理得杀了屠仙。
李长恨也悟了,终于决定放下仇恨,他杀掉昏君自己登基,封屠珍珍为皇后,重新启用屠煜明。
百姓不知道先皇是在他操控下颁布恶政,他们只知道新皇废除这些,是好皇帝。
皇后仁善,与新皇大战恶女的故事被书写,广为流传。
故事为——
《恶女屠仙》
黎扶:“……”
她一时十分沉默。
不妄戳了戳她的腰,挑眉:“你不说点说什么?”
黎扶:“……”
说什么?
说李长恨只是祸害大显无数百姓,屠仙竟然敢背叛爱情?
还是说凡人屠仙,竟然敢害修仙者?
她无话可说。
他们逼着屠仙发疯,逼着屠仙犯错,就是要一个“正正当当”的理由,代表着“大义”杀死屠仙,不让她活。
屠仙是不完美,可君子论迹不论心。
罪不是屠仙犯的,承受却全是屠仙!
他们倒相亲相爱,化干戈为玉帛,可屠仙呢?她受的苦呢?
屠仙这一生,都在其他人的爱恨情仇当中,备受折磨。
她只是想活而已。
不妄见她不说话,回到正题:“你还是赶紧想想怎么平息屠仙的怨气,才好收服她,提升实力。”
屠仙性格很坚韧,又有那样的遭遇,恐怕不容易平息怨气、收服她……
黎扶突然问:“他们会追进来吗?”
那些九霄上的仙人,诛杀她的天命之人花月与沉萧,会追着她进入怨鬼世界吗?
不妄摊摊手:“悲哀的告诉你这个噩耗,他们会的,可别小看高阶修仙者的能力,他们会找到你。”
情况不容乐观,黎扶虽然得到人皇剑幡提升实力,但她刚刚强杀白午,已经受了很严重的伤,再加上剑幡里面没有大怨鬼坐镇,她才刚刚修道……
恐怕,现在的她对上那些仙人,毫无一战之力。
黎扶闻言却笑了,笑得眼眸明亮,像是一头狼准备蹲守猎物——
“那就好,他们既然要进来,屠仙……我便有办法了。”
九霄聚集着各大宗门长老,实力不凡,资源不少。
很快,他们便成功将两人送入“恶女屠仙”的怨气世界。
花月进来后,咽了咽口水,像是安抚自己:“没什么好怕的,我们体内有混沌符,真遇到危险,尊人们也不会坐视不管。”
毕竟,还指着他们天命之人阻止灭世劫难,甚至从中突破,完成修仙界缺失的一环——飞升。
她伸出手,摸了摸长老给他们带的法宝,彻底心安。
“之前在忘川时,她能赢我们,是因为我们使用诛杀剑消耗太多灵力,而她拿着的人皇剑幡刚刚苏醒,自带力量……”
花月眼神一厉:“如今,我们带着法宝进怨鬼世界,与她战斗,绝不可能再输,定要报忘川之仇!”
有人皇剑幡又如何?
比起他们,她现在还是太弱小,他们一定会赢。
想到在忘川被怨鬼啃噬那浸入骨髓的痛,她便止不住打了个哆嗦,对黎扶的杀气更重。
花月说完,没听到回答,下意识看向沉萧,却见对方眼神有些空,似乎正在出神。
“怎么了?”她问。
沉萧喃喃:“怨鬼啃噬竟然那么疼……”
花月眼神一变,厉声呵斥:“沉萧!你在心疼谁?你别忘了,她可是鬼煞之主,是修仙界的灭世之劫!”
他怎么还能想着她?
她的遭遇,难道不是她冒犯修仙者的罪有应得吗?!
沉萧被这话喝醒,深吸一口气,神情恢复平静:“没有,我只是感叹一句,我们走吧。”
说完,他率先往前走。
花月面色难看跟上,必须尽快杀死黎扶!
两人往里面走,融入那光怪陆离的恶女屠仙世界,融入当年……
花月落地,脑海中已经有了“恶女屠仙”的故事。
她忍不住感叹:“这些怨鬼果然都是恶人所化,凡人屠仙虚伪、不顾亲人、背叛爱人,无所不用其极,死后竟然还生出这么重的怨气……”
幸好,屠珍珍他们最终拆穿了屠仙虚伪的面具。
“我好像听过屠珍珍、李长恨这两个名字。”沉萧皱眉,陷入沉思。
花月也觉得熟悉。
随即,她恍然大悟:“李长恨是林道门掌门,屠珍珍是掌门夫人,这是一千年前的故事了。”
沉萧松开眉头,他也想了起来。
五长老秋眉真人就来自林道门,李长恨正是他的爱徒。
怪不得名字熟悉,恶女屠仙的故事随着李长恨、屠珍珍的传奇流传在修仙界,遭人唾弃。
“林道门正统,李长恨和屠珍珍都是极好的人,且恩爱非常,我们一定要阻止黎扶,绝不能让屠仙现世!”花月眼神坚毅。
沉萧点头:“去找黎扶。”
然而,话音落地,前方喧哗声响起。
两人抬头看去,便见一白衣女子正温柔地施粥,那些乞儿与贫苦老者排着队领粥,所有人都熟门熟路,显然不是第一次发生。
两人一愣。
黎扶?!
竟然这么容易就找到了?
看着她温柔的模样,沉萧一瞬间仿佛回到泰明,回到当初那座凡人城池……
花月眼神一厉,提着天命剑冲了上去,出手便是杀招。
——受死吧!
还是这么虚伪,黎扶这个装模作样的凡人女子,真是让人厌恶。
符篆落下,困住黎扶。
她好像没有法力,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就如同当初在泰明一般,轻松就能对付,符篆将她死死压制。
花月来不及多想,天命剑斩落。
沉萧回过神,皱紧眉头。
不对。
她怎么会不反抗?
黎扶被符篆压制,不曾抬头,只艰难将手上那碗粥递给面前小儿,眼神温柔:“赶紧走吧。”
“轰——”
天命剑落下,粥桶掀翻,周围的凡人瞬间灰飞烟灭。
然而,剑气落在黎扶身上,像是被什么挡下,霎时全部消失,下一刻,空气震荡,天黑了下来,隐隐雷声响起。
“啊!”
花月只觉得灵魂被攻击,身体瞬间被扔出去,口中喷出鲜血,身体剧痛。
她不可置信。
下一刻,她咬牙提着剑,再次冲上去,“沉萧,助我!”
沉萧本能出手,两把天命剑合二为一,强大的诛杀剑攻向黎扶,杀意铺天盖地。
周围凡人死了一大片,车马倾倒。
黎扶依旧淡定地站在原地,不反抗、不挣扎,任由攻击。
“嘭!”
同样的攻击反噬在他们身上,两人砸出去,喷出一口鲜血,长老给他们带进来的保命法宝,竟瞬间废了一半。
花月趴在地上,眼前发黑,眼神却是茫然。
怎么可能?!
天更黑了,空气震荡严重,周围尖叫的百姓出现重影,世界不稳。
“怎么会?”花月撑着要起来,继续杀黎扶。
沉萧一把拉住她,摇摇头,声音嘶哑:“别动手了,她现在是……恶女屠仙。”
花月怔住。
随后,她错愕:“她在这个怨鬼世界,化身恶女屠仙?!”
沉萧同样诧异,但事实摆在眼前。
他冷静分析:
“这是屠仙的怨气世界,黎扶如今是屠仙,我们对黎扶动手,就相当于攻击屠仙,她不会让我们如愿。
“屠仙的世界,屠仙只会比在外面更强,即便我们有天命剑,在这里也绝不可能赢她,贸然出手还会触怒她,将世界粉碎,把我们一起杀了。”
黎扶化身屠仙,莫名攻击黎扶,在屠仙、也就是“世界意识”眼中,就是在攻击她。
别忘了,这是怨鬼世界。
而他们是借助阵法,偷偷钻漏洞进来的人。
花月闻言抬头。
果然,世界已有些不稳。
她收回视线,盯着黎扶握紧拳头。
该死的,她肯定猜到他们会追进来,才会化身恶女屠仙躲避他们攻击。
果真奸猾!
黎扶淡淡看了他们一眼,将粥桶立起来,喃喃:“真是浪费了这些粥。”
她又看向周围倒下的老人孩童,摇头:“这么多无辜之人,你们不觉得亏心吗?”
“少在这里装模作样!”花月吃下疗伤的丹药,撑着站起来,一脸愤怒,“这是怨气世界,是虚假的地方,这些人都是假的。”
这人真是虚伪!
黎扶闻言一笑,什么也没说。
这时,因为这边动静,一辆华贵的马车向他们靠近,停在旁边,一品貌端正、如松如竹的男子从车上下来。
“仙儿,你没事吧?”那人几步上前。
沉萧沉了脸:“是太子李长琰。”
他手一抬,两人在凡人面前隐身。
前面,“屠仙”和李长琰简单客套两句,因为屠仙马车被毁,李长琰便要送她回屠家。
黎扶轻声道:“太子殿下,烦请为受伤的百姓治疗,还有那些遭受无妄之灾遇害的百姓……”
李长琰看她的眼神温柔,“仙儿放心,我会处理好。”
黎扶这才顺着他的力道上了马车。
在“剧情”之外的花月二人,自然而然被忽视。
花月看着黎扶上马车,冷笑:
“假惺惺,果然两辈子都很虚伪,明明知道这些都是假人,还一副十分同情的样子,不就是为了美名吗?那李长琰现在觉得她很好,最终还不是被她背弃……”
屠仙虚伪,黎扶也很虚伪,才能完美演绎她。
沉萧深吸一口气,看向周围:“我们先走,得想想其他办法,她现在是屠仙,我们不能贸然对她出手,违背世界走向。”
花月眼珠子一转,突然有了主意,“也就说,只要不违背世界走向,我们就能杀她?”
沉萧看向她,眼神疑惑。
花月笑了,双目炯炯,兴奋异常——
“她能当屠仙,我们为什么不能当李长恨和屠珍珍?按照世界走向杀她,岂不是理所当然?”
沉萧一顿,随即颔首。
是个好办法。
*
马车上。
上了马车,“李长琰”哪里还有温文尔雅的模样,瞬间瘫倒,毫无坐相,拍了拍胸口——
“吓死我,幸好他们没发现我……”
他说着“吓死”,脸上却没有丝毫害怕。
不妄嘟囔:“不崩掉李长琰性格好累,这也太规矩了,完全不适合我!”
黎扶整了整白色衣服,完全就是屠仙的模样,声音平静:
“是你自己选的李长琰,你可以化身其他人,甚至李长恨。”
不妄打了个哆嗦,摇摇头:“不要,我才不要做李长恨,那个连报仇都报不明白的脑残。”
他眼珠子一转,脑袋凑到黎扶旁边,好奇:“你确定他们会化身李长恨和屠珍珍?”
“一定会。”黎扶眼神无波无澜,“屠珍珍和李长恨像极了他们,不用化身,他们根本就是。”
不妄靠得近,眨也不眨盯着她:“你到底要做什么?他们化身之后,你还怎么翻身?”
化身屠仙,就不能崩掉故事走向,只能在屠仙可接受范围内,小小改变。
而化身李长恨和屠珍珍的沉萧二人,却是有仙法在身,只要稳住剧情,就能顺势杀掉“屠仙”、杀掉黎扶。
不妄掰着手指头分析:“我不管怎么算你都要输。”
这根本没胜算啊!
黎扶看着窗外凡间热闹,勾起唇角:“输就输,和他们一起死也挺好。”
不妄脑袋凑得更近,感叹:“你这个疯子。”
黎扶回头,推开他的脑袋——
“我早就疯了,屠仙也疯了。”
一个疯子成为另一个疯子,这一局,可未必会输。
*
屠仙自小被屠珍珍欺负,但那都不算什么,她真正的悲剧来自修仙者李长恨出现。
所以,怨鬼世界当中,一切开启于李长恨修仙归来,屠珍珍将他带回屠家。
马车摇摇晃晃到屠家门口。
“是太子殿下!”
“殿下,您怎么来了?”
门房仆人们涌出来,屠管家脸上露出谄媚讨好的笑。
不妄先下马车,保持李长琰人设温和点头,随后转身,搀扶着屠仙下来,白衣飘飘,周围人纷纷侧目。
屠管家表情却微僵。
不妄看着她,一语双关:“有什么事情就来找我。”
黎扶颔首。
不妄离开了,她转身回屠家。
刚刚还迎出来的屠管家看了她一眼,眼中全是淡漠,冷哼一声:“大小姐还是别整日出去乱跑,坏了名声。”
说完,也不管黎扶什么反应,带着门房小厮们返回。
黎扶嗤笑一声,抬脚走进屠家。
“哗啦——”
一盆水泼在黎扶脚边,打湿鞋袜。
她抬头看去,屠珍珍的丫鬟轻蔑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不好意思啊大小姐,没看到。”
说完,丫鬟仰着脑袋,端着空盆便要离开,没有丝毫歉意。
“二小姐回来了!”
身后惊呼声响起,屠管家带着门房们激动迎出去,大门打开,人人都是一脸恭敬,完全区别于刚刚对“屠仙”的态度。
端着盆的丫鬟随众人跪下,迎接二小姐回来,满脸欣喜。
宅内,站着的只有黎扶一人。
她回过头,视线看向大步走来的蓝衣女子,身后还跟着一青衣男子,两人一高一矮相携而来,极为和谐。
这画面……
像极了生前的沉少爷与外室花月。
他们从来都是这么无所顾忌,却觉得自己理所当然。
花月见黎扶盯着自己,扬了扬唇角,难掩得意:“怎么样,惊喜吗?姐姐。”
最后两个字,咬得不怀好意。
然而,黎扶神情平静,没有露出花月期待的错愕。
花月冷笑,以为这人只是故作淡定。
她拉着沉萧上前,在众人恭敬的目光当中走到黎扶面前,声音冷漠:
“你以为你成为屠仙,我们就拿你没办法?虚伪的‘屠仙’本来就活不长,只会再次死在我的手上。”
她将脑袋凑近,声音幽幽:“鬼煞之主又如何?还不是——”
“啪!”
声音戛然而止,黎扶给了她一巴掌,力道之大,花月脸瞬间肿起。
在场众人错愕。
花月也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捂着脸后退一步。
她气到声音颤抖:“你打我?”
“啪!”
黎扶抬手,又是响亮的一巴掌。
“对,我就是打你。”她微微笑。
花月:“??”
她生来到现在,还没受过这种屈辱,当即手抬起,欲要一掌拍死她,然而,手上没有灵力波动。
她怔住。
对了,“屠珍珍”这时候还没修炼。
她咬牙,手狠狠落下,想要直接扇回去。
然而,黎扶抓住她的手腕,再次反手两耳光,直接将人打懵。
屠珍珍娇生惯养,哪里比得上自小受苦的屠仙有力气,只拼力量,“屠珍珍”毫无一战之力。
“啪啪!”
两声脆响,惊得屠家鸦雀无声。
“沉……长恨,动手啊!”花月咬牙切齿,恨得面色狰狞。
沉萧出手,却只是将花月救下来,护在身后。
在花月暴怒之前,他低声安抚:“还不能对她动手,屠仙的意识会保护她,任务要紧,花月,忍忍。”
即便他现在是李长恨,用仙法对付“屠仙”也不在剧情里面,恐怕会让屠仙的意识愤怒,世界再次波动。
屠仙一生的遭遇当中,李长恨从来没有亲自对她动手过。
若不想出意外,他也不能动手。
诛杀鬼煞之主要紧,小不忍乱大谋,沉萧是个清醒的人,比起涉及天下众生的灾祸,这些都不算什么。
只是,他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黎扶会化身屠仙……
在真正死亡节点到来之前,世界意识,也就是真正的屠仙会护着她,就像他们之前动手,立刻引起世界意识反击一样。
花月牙齿咬得咯咯响。
半晌,她深吸一口气,捂着通红的脸冷笑:“你以为我们不动手就拿你没办法?屠仙在屠家的日子‘委屈’点,符合常理。”
说完,她抬起头,一双眼睛红彤彤看向赶来的父母,委屈巴巴:“爹娘,姐姐打我脸,呜呜呜,好疼。”
郡主林秀错愕。
探花郎屠煜明当即皱紧眉头上前,“珍珍,爹看看伤的严重吗?”
花月放下手,可怜兮兮:“脸都打坏了。”脸上巴掌印清晰,又青又肿。
屠煜明呼吸变得急促,回头狠狠瞪了黎扶一眼。
林秀抬手指着她,愤怒喝道:“你竟然敢打珍珍?还有没有做姐姐的样子了?来人,大小姐无状,按照家法,罚二十鞭!”
黎扶看了一眼掌心。
一团黑气变浓了一分。
——这就是屠仙的家人。
不管缘由,不问其他,先罚屠仙。
几个嬷嬷上前,拿下屠仙执行家法,旁边,林秀和屠煜明围着屠珍珍,一脸心疼,沉萧安静站在旁边,眼神复杂。
然而,嬷嬷的手刚刚抓住屠仙。
“圣旨到!”
门口,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响起。
众人纷纷回头。
正等着看黎扶挨打的花月疑惑,像是想到什么,眉头一皱。
对了,按照屠仙的记忆,今天也是为屠仙与太子李长琰赐婚的日子。
果然,太监恭敬宣旨——
三月后,屠仙与太子成亲。
“快扶娘娘起来。”太监说完,身旁跟着的人立刻上前,搀扶着黎扶起来。
花月刚刚就不想跪,为了顺利完成任务,扮演好屠珍珍与李长恨,沉萧拉着她跪下。
此刻圣旨宣读完,她立刻便要起来。
黎扶握着圣旨晃了晃,微微偏头:
“我让你们起来了吗?”
“你不要太过分了!”花月怒极。
都知道怎么回事、都知道对方身份,黎扶这是找什么优越感?!
黎扶白衣翩翩,笑容却异常冰冷:“对上不敬,打。”
“啪!”
大内太监可不知道花月是修仙者,直接几巴掌过去,打得她本来就肿的脸彻底烂了。
黎扶心道,不妄挑了个好的宣旨太监。
花月挣扎:“黎扶,你——”
黎扶:“打。”
“啪!”
“你敢——”
“打。”
“啪!”
……
一下又一下,花月气得身体颤抖,屈辱的眼泪在眼眶里面打转,她脸烂了、嘴里都是血,声音变得含糊,说不清楚。
只是一双眼睛充满了恨意。
她还从未受过这种屈辱!
黎扶走到她面前,弯腰,唇在花月耳畔张合,声音温和:
“你说我是凡人你是仙,你高我低,所以我必须对你恭敬、任你欺辱,如今,都是凡人,我高你低,滋味如何?”
花月忍不下去,天命剑蠢蠢欲动。
奇耻大辱!
沉萧拉住她,低声冷静安抚:“我们的任务是走到剧情节点杀她,花月,忍一忍,先别和她对上。”
他们现在杀不了黎扶。
黎扶也同样杀不了他们。
大家心知肚明,能做的不过就这些小折腾,现在是黎扶折腾他们,三个月后,又是她被折腾。
黎扶从始至终都是凡人,折腾不出花样,他们却必须在之后的时间节点上,杀掉她!
林秀握紧拳头,一字一句:“仙儿,她是你妹妹……”
黎扶缓缓直起腰,就像是没听到,视线看向那泼水的丫鬟:
“一个时辰内,打一池热水,后花园的花全摘下来,我要泡澡。”
丫鬟身体绷紧,端着盆整个人颤抖起来,一个时辰……
她又看向屠管家:“一刻钟,我要西街林芳斋的点心,东街铺子的酒酿丸子。”
“娘娘,”屠管家震惊:“一刻钟来不及的!”
黎扶手指抵在唇边,笑着摇摇头:“我已经开始计时啰。”
屠管家惊恐站起来,跌跌撞撞往外跑。
黎扶收回视线,扫过林秀和屠煜明:“把主院腾出来,打扫干净,我要搬进去,你们,住我屋去。”
林秀呼吸一滞,不可置信。
这还是她那个纯善温柔的大女儿屠仙吗?!
“屠仙,你还不是太子妃,别太过分,况且,是我们养大了你!”屠煜明从喉咙里面挤出这一句话。
黎扶掸了掸圣旨,歪头:“过分?你也知道我住的破屋很过分啊?”
她微微笑:“不搬吗?那就让人帮你吧。”
身后,宣旨太监带来的护卫同时拔出刀,眼神凶狠。
屠煜明看着她手上的圣旨,死死攥着拳头,艰难开口:“好,我们搬。”
花月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
她鼓着肿胀发青的脸,声音嘶哑含糊:“黎扶,这不是屠仙做的事情,也不是她的性格!”
这话很模糊,别人听不清楚,更听不明白。
但黎扶、沉萧却都知道她什么意思。
黎扶闻言,圣旨在手上轻敲,她仰起头迎着太阳,脸白的发光,白衣飘飘,超凡脱俗,但她嘴角勾起,笑得冰冷又充满恶意——
“恶女屠仙,她担了恶名,却没做恶女的事,我来帮她做一回真正的恶女,不枉骂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