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簿幽冥最新章节内容_阿簿幽冥小说已完结章节试读

齐齐小baby

阿簿幽冥是小说《王爷爹爹,娘亲又开挂了》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三二五写的一款宫斗宅斗类小说。目前小说已完结,以下是小说《王爷爹爹,娘亲又开挂了》的章节内容

阿簿幽冥最新章节内容_阿簿幽冥小说已完结章节试读

“不准伤害我娘!”

阿簿听到这声音,蓦地睁眼看去。

满身是血的小男孩正紧紧抱住黑衣人的双腿,凄厉的冲她喊,“娘,快跑——”

话音未落,黑衣人的利剑刺入小孩身体!

鲜血四溅!

小孩嘴里大口大口吐着血,睁着一双大眼睛死不瞑目的望着阿簿。

而那黑衣人冷漠的拔出滴血的剑,满身杀气的朝阿簿步步逼近。

在黑衣人面目狰狞的举起剑那一刻,阿簿左手一动,一卷古朴的黑色卷轴缓缓从她身体里浮现,其散发的磅礴力量,让黑衣人一瞬间晕厥过去。

听着他砸在地上那“砰”地一声重响,阿簿眉头都没皱一下。

没控制好力量,下次她会注意。

她抬头看着黑色卷轴,这是她的本体——

生死簿。

能掌控世间生灵生死,知晓天下所有秘密的生死簿。

阿簿低语,“燕知微,你临死前最放不下的是你儿子燕衡,本尊既用了你的身体,便将他起死回生,偿还因果。”

逆转阴阳,起死回生,于她生死簿而言并非难事。

阿簿缓缓摊开手掌,一支朱红色的笔凭空出现在她掌心。

她握着朱笔在生死簿上极快的游走。

朱笔落下最后一笔,一缕缕金色的光线从黑衣人头顶涌出,被阿簿伸手攥住,送入燕衡体内。

燕衡是因黑衣人而死,自然要剥夺黑衣人的阳寿来偿还燕衡。

而这黑衣人尚有二十八年阳寿,她如今取了二十六年,不出两年黑衣人就会暴毙。

阿簿刚挥手将生死簿和朱笔化作光点藏于体内,低头便看见燕衡动了。

因为那道深深的剑伤,小家伙即使在昏迷中仍痛得浑身抽搐。

阿簿虽把他阳寿添回来了,可他身上的伤并不能无药自愈。

她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小家伙嫩得仿佛一掐就能出水的肌肤。

刚刚就没控制好力量把黑衣人弄晕过去了,若换成这么软的孩子……

她怕把人家好好的孩子养死了。

她是没有感情的生死簿,她不会养孩子,所以,还是把这孩子交给他爹抚养吧。

原主燕知微遭人设计失贞于陌生人,不知陌生人的身份,才会独自抚养孩子,可她知道那人是谁。

当今天子第四子,寿王慕容元洌。

这位王爷自幼身体孱弱,太医说他活不过二十三,天子疼爱他,故而赐封寿王,期盼他长寿无疆。

阿簿眼里一阵漩涡般的银光闪烁。

等银色光芒消失那一刻,阿簿皱紧眉头。

“这寿王竟只有三日寿命了。”

得赶在他死之前赶紧把他儿子送过去,否则他两腿一蹬死了,谁来证明这流落在外的孩子是他的种?

……

翌日晌午。

寿王府外。

阿簿抱着昏迷未醒的燕衡,望着府外那排得长长的队伍。

看着那一个个打扮娇俏的女子,她心想,一个只有两天时间的将死之人还要选妃?

是人间常说的冲喜么?

可惜,再福泽深厚的媳妇也冲不回他的命。

灰头土脸一身狼狈的阿簿,抱着燕衡径直往前走去。

与这些精心打扮过的娇俏女子相比,人家像是神仙妃子,她像是刚从地里锄地归来的村姑。

那些女子用惊奇的眼神打量着她。

好像天鹅群里来了一只丑小鸭般引人注目。

她们挺胸抬头,等着这只“丑小鸭”自惭形秽,灰溜溜离开。

阿簿脚步不停,一双凉薄的眸淡淡扫过那些正在鄙夷她嫌弃她的女子。

她眼中明明毫无波动,却自有一种无形的威慑力让那些女子耸肩缩背,不自觉的低头闪躲她的目光。

阿簿不急不缓的从队尾走到队首,她走过的地方,美人们通通低下了头,不仅不敢抬头看她,连大气也不敢出。

这就是天生尊神的力量。

哪怕她极收敛,偶尔泄露出来的一丝神泽也会让凡人下意识回避。

阿簿来到府门口,看着支了一张桌子正在作登记的太监。

等正在登记的女子介绍完自己,阿簿抢在下一个上去之前,一步跨过去站在桌子前面。

面白无须的安公公将毛笔蘸了蘸墨,抬头便看见抱着孩子的阿簿。

他脸色沉了下去。

“放肆!”

王爷重病,没有贵女愿意嫁过来守活寡,所以皇上和娘娘才下令从平民中挑选福泽深厚的女子为妃,给王爷冲喜。

可平民女子也得清清白白的啊,这女人孩子都有了,谁给她的勇气来报名的?

他直接对身后披着甲胄的侍卫招手,冷声吩咐,“把这不知死活的人拉出去,重打三十大板!”

阿簿看了一眼那些冷酷拔刀围上来的侍卫,对安公公说,“我怀中孩子是寿王的亲骨肉。”

安公公听到这话,怒气更盛!

好啊,这人不止是来侮辱王爷的,还是来招摇撞骗混淆皇室血脉的!

他腾地一声站起来,怒喝,“把她抓起来丢进王府大牢!”

阿簿皱了皱眉。

她将燕衡埋在她怀里的脸扒拉露出来,“这张脸,可与你们寿王有七分相似?”

安公公不屑的看向那孩子。

一看之下,他却愣住了。

这张脸虽然比如今的寿王稚嫩了许多,可就是他们寿王小时候的模样啊!

他是看着寿王长大的老太监,最清楚不过!

他惊疑不定的盯着燕衡看了看,又抬头盯着阿簿。

这女子真与王爷有过春风一度?

还是说,这是谁的阴谋,故意从民间找了个长得像王爷的来继承寿王府?

阿簿淡淡看着他,“不知你们寿王现在可还清醒着?若是清醒,你且问问他,记不记得六年前,洛阳牡丹花会,云来客栈。”

安公公脸色大变。

寿王六年前的确去洛阳看过牡丹花会。

既然这女子让他亲自去问王爷,那……多半确有其事吧?

他一改方才的态度,恭敬的拱手,“姑娘稍等,我这就去见王爷。”

阿簿拦住他,“能否先找个大夫为这孩子看看伤?他受伤足足六个时辰了,这会儿痛晕过去了。”

“……”

安公公震惊的看着阿簿!

这是什么娘啊,孩子受伤这么久都不给孩子找个大夫瞧瞧,眼睁睁看着孩子痛晕过去??

阿簿平静的说,“我和孩子被你们寿王府的仇家派黑衣人追杀,他放火烧了我们的房子,我除了这身衣裳,没有带出来半点东西。”

所以没钱去医馆。

安公公脸色变得凝重,莫非是谁知道了这母子俩的身份,所以才会派黑衣人追杀?

“姑娘快请——”

他恭敬的请阿簿跟着他进府,一边走一边吩咐小厮去请府医到寿王居住的长寿院。

府外排着长长队伍的女子们看到这一幕,惊呆了。

那女子还真的敢说她怀中孩子是寿王的血脉啊!

关键是,她敢说,那公公竟然也敢信!

如果寿王府的人这么好忽悠的话,那她们等寿王死了以后,也跑去说寿王曾经微服私访临幸过她们可不可以?

反正死无对证了嘛!

还有,现在管事都走了,谁来给她们登记?

这选妃还选不选了啊?

该不会被那母子俩捷足先登,人家成了王妃,她们全都没戏了吧?

阿簿完全不知道自己带来了多大的震动,稳稳抱着孩子,目不斜视的跟着安公公走。

安公公用余光留意着她。

见她如此淡定,仿佛对眼前的奢华司空见惯,完全不像村姑该有的见识,他有些疑惑了。

这女子究竟是何来路?

寿王府是京城最大最奢华的王府,哪怕是一些娇养长大的贵女进了寿王府,也会忍不住偷偷瞄着四周,怎么这灰头土脸的女子好像出身极高贵,竟像是看不上这些?

阿簿对周围的景致的确毫无波动。

她不仅在地府待过,也曾被冥主捧在手里上过天宫,可以说,这天上地下哪里的景致她没见过?

区区一个寿王府,区区凡间景色,远不如地府冥主费了万年心血设计出来安置她的宫殿华丽。

安公公带着阿簿到长寿院的外院时,以为寿王不好了的府医也大汗涔涔的跑来了。

“你先在这儿等着,容我进去问问王爷。”

安公公示意阿簿将孩子放在小榻上,然后对府医说,“好好给这孩子看看伤,上最好的药!”

就算这孩子不是寿王的孩子,损失点药也不值什么。

可若真是王爷的亲生儿子,那在王爷如今身子不好的情况下,这极有可能是王爷唯一的后人!

府医忙不迭点头,立刻过来给燕衡把脉。

阿簿帮着把燕衡背上的破衣裳撕开,露出那道贯穿了前胸后背的剑伤。

府医大吃一惊,手指都哆嗦了一下!

“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他伸手摸了摸那伤口,连连说,“这孩子好顽强的求生欲!小小年纪,受此致命伤竟还能撑着一口气到现在,真是有大毅力之人!”

安公公走到门口,听到这话又回来看了一眼。

那伤口让他也不禁咋舌!

他看向阿簿的眼神更加谴责。

怎么有这样当娘的?

就算没银钱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孩子遭这罪啊,跪着求也要求大夫给孩子上药啊!

阿簿对这眼神视而不见。

她一直在为衡儿输送生命力吊命,撑到王府就有医术最好的大夫了,干嘛还要耽误时间挨家挨户去求那些医术不精的庸医?

见安公公始终用谴责的眼神盯着她,她索性抬手脱去外面那一件黑色的外裳。

安公公正要扭头回避,却发现,阿簿里面那件素白的中衣被鲜血染透了。

尤其在她背部和左边腰侧,利剑割破的缝隙中,隐隐能看出里面深可见骨的伤痕。

伤势丝毫不比燕衡轻。

安公公顿时对阿簿肃然起敬。

真是太伟大了!

她明明都重伤濒死了,却不肯去治伤,她是怕把时间耽误在寻找大夫的路上,到时候她死了,谁能替她将儿子送到寿王府来认祖归宗?

“您是个伟大的母亲!”

安公公向阿簿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带着满腔悲壮的心情,甩袖快步走出房门,朝长寿院主院跑去。

阿簿不解的看着他的背影。

她让他看伤口,只是想告诉他,她连自己的伤口都不在乎,又怎么会去跪着求大夫为燕衡治伤?

……

长寿院,主院。

安公公刚走进院子,就看到有一绝色佳人跪在院子里,双眸含泪,痴痴地望着房门紧闭的房间。

安公公知道,这是贵妃娘娘送来服侍王爷的六个美人之一,来王府半个月一直没被王爷召见。

这会儿跪在这里,想必是知道外面在选妃,想来毛遂自荐吧?

安公公上前,低声说,“姑娘这是做什么?王爷不见您,您跪也没用啊,还是快快起身……”

他话音未落,就听到屋子里传出王爷的嗓音,“让她跪着。”

清冷如雪山之水,动听如昆山玉碎。

安公公愣了一下,不再管流泪的佳人,快步走进屋里。

屋里燃着安神香,静悄悄的听不见一点声音。

绕过屏风走进内室,安公公一眼便瞧见站在书桌前一身白色锦袍的男子。

长身玉立,如孤松挺拔。

姿貌端华,如天神临世。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头看过来。

那双眼仿佛盛满了漫天星辉,光华璀璨。

他是寿王,慕容元洌。

安公公行了大礼,然后问道,“王爷,那姑娘——”

慕容元洌搁下手中的笔,拿手绢擦着指尖不慎沾染的墨迹,“自荐枕席不成,便想给本王下药。”

安公公一惊,随即震怒,“明知王爷身子不好,还敢胡乱给王爷下药,伤着王爷可怎么办?这种胆大包天的人就该杖毙!”

慕容元洌说,“那倒不必。”

安公公苦口婆心的劝,“王爷,老奴知道您一向温和仁慈,可……”

慕容元洌抬手示意安公公别再说,“本王一个将死之人,就让她得偿所愿又如何?她想做王妃,那就让她做王妃吧,等本王死那一日,送她来为本王陪葬。”

安公公剩下的话都卡在了嗓子眼:“……”

是他错了,王爷虽然温和仁慈,可对于敢害他的人,绝不心慈手软。

屋外,含泪的美人惊恐的睁大眼睛,“王爷饶命!王爷饶命!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啊!”

慕容元洌淡淡说了一声“聒噪”,就有影卫闪身出去将那美人堵了嘴。

他这才看向安公公,“安公公,您有什么事?”

安公公忙说,“王爷,奴才来打扰您休息,是有一件不知是大喜事还是胆大包天欺瞒皇室的事,想要问问您。”

慕容元洌微讶。

大喜事?

他这样命不久矣的人,还能摊上什么大喜事?

他颔首,“你问。”

安公公低声说,“方才奴才在府门口遇到了一位带着五岁男童的女子,她说,那男童是王爷您的亲生子。”

慕容元洌听着听着就笑了。

这是看他快死了,来试试运气看能不能在他昏迷时蒙混过关么?

果真胆大包天。

他不介意再多两个陪葬之人。

安公公偷偷觑了一眼王爷,“那男童跟王爷您小时候有七八分相似,那女子还让奴才来问您,您是否记得六年前,洛阳牡丹花会,云来客栈。”

正笑着的慕容元洌听到安公公这句话,瞳孔蓦地紧缩!

洛阳牡丹花会!

云来客栈!

他消瘦的手指蓦地抓紧书桌边缘,身子前倾,一双犀利的眼紧盯着安公公,“人在哪儿?”

安公公见到王爷这模样,哪儿还有不信的,那孩子果真是王爷的亲生子!

他禁不住红了眼眶,说,“那母子俩在外院,奴才去宣她们进……”

“我亲自过去。”

慕容元洌眼中闪烁着惊喜和希冀。

他想去看看,那个据说长得跟他很像,极有可能是他亲生儿子的孩子。

安公公看了一眼他消瘦的身影,哪里肯让他劳累?

他忙说,“王爷您在屋里等着便是,奴才去让她们来拜见您也是一样的!”

慕容元洌摇头。

“如果那真是我的孩子,我想让他知道,这王府是欢迎他的,是父王满心欢喜的去迎接他回家,而不是他战战兢兢进来跪拜高高在上的父王。”

安公公抹了一把泪,去将皇上特意命工部打造的木制轮椅推进来。

他絮叨着,“从主院到外院远着呢,王爷您先坐会儿轮椅,到了院子门口,奴才再扶您站起来自己走。否则把精力都浪费在了路上,到时候让小主子见到气喘吁吁的您,多不好啊?”

慕容元洌颔首。

安公公扶着他坐在轮椅上,推着他往外院去。

经过跪在院子的女子身旁,他侧眸淡淡扫了一眼,“扔出府。”

影卫应了一声。

他无视了女子绝望的目光,缓缓阖眸。

之前的他不介意有个人陪葬,可如今有了儿子,他自然得干干净净的一个人躺在墓里面,否则将来儿子来祭拜他,不是膈应得慌?

他时日无多了,就更要珍惜时光,做个让儿子喜欢的好爹。

想到儿子,他心里十分复杂。

他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拥有自己的血脉;他以为每年生辰死祭,连个给他烧纸的人都没有;他以为等父皇母妃老去之后,这世上再无半个人惦记他——

可是现在他竟然有儿子了!

在他死前,终于能看到儿子长什么可爱模样,终于能听到孩子抱着他腿叫父王了!

只要一想到那孩子会用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望着他,冲他笑,张开手要父王抱抱,他就激动得手指都开始颤抖!

“王爷,到了。”

安公公的声音唤回了慕容元洌的思绪。

他怔怔望着朱红色的门,手指抖了起来。

这么快……就到了?

一种类似于“近乡情怯”的情感在他胸腔里盘旋,让他背脊僵硬,异常紧张。

安公公搀扶着他的胳膊,扶着他站起来。

他弯下腰拍了拍自己发软的腿脚,抬头望着门,哑声道,“进去。”

安公公默不作声扶着他跨过门槛,走进房间里。

房间里浓郁的药味,让慕容元洌微微皱眉。

绕过屏风,看到那趴在小榻上的小小身影,那小背脊上露出来的深深剑伤让慕容元洌瞳孔骤缩!

这孩子怎么会受这么严重的伤!

这是会致命的伤!

“他的伤,谁做的?”

他眼神暗沉,敢伤害他的孩子,他定要那罪魁祸首受尽酷刑而死!

安公公正要回话,去内室给自己处理好伤口的阿簿绕过屏风缓缓走了出来。

阿簿看向主仆两人。

早在慕容元洌还在门外时,她就知道这人来了。

此刻听到他问,她回答说,“我们被你们寿王府的仇家派黑衣人一路追杀,衡儿就是被黑衣人砍伤的。”

慕容元洌循声望去。

那是个容貌极其出色的女子。

虽然因为逃命弄得灰头土脸的,钗环全无,身上也仅披了一件府医脱下来送给她的灰扑扑男人服,不见任何娇俏颜色,可便是这样也难掩她那叫人惊艳的姿容。

他盯着那张脸,努力去想六年前那人是否就是她。

可时日久远,那一晚又只有一面之缘,他着实记不起来了。

他一个将死之人,对美色有绝对的免疫力,想不起来便不再过多关注她。

他对她微微颔首,然后示意安公公扶他到小榻旁边的凳子上坐下。

他一边贪婪的盯着小榻上孩子的后脑勺,一边问阿簿,“你怎么知道那一定是寿王府的仇敌?”

阿簿说,“我没有任何仇家,所以,那一定是你这边招惹的人。”

“……”

慕容元洌听到这个理由,默了一瞬,不由抬头多看了一眼她。

这逻辑……

称得上十分无理取闹了。

阿簿坦然回视。

她总不能说,因为她是生死簿,所以她知道那个黑衣人是三王爷某位小妾的庶弟吧?

这时,因为上药而生生疼醒过来的燕衡发出一声猫儿般低弱的哼哼。

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他睁开眼睛下意识叫了一声“娘”,然后看到透光的窗棂,愣了愣。

意识到自己面朝的方向不对,他立刻撑着身子扭头看向屋内,寻找他娘亲。

这一扭头就看到自己旁边坐着个陌生的叔叔。

叔叔长得很好看,他长到五岁,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他在屋子里扫视一圈,看到娘也在,顿时就安心了。

然后,他咬住手背忍着伤口的剧痛,眨巴着泪汪汪的大眼睛跟叔叔茫然对视。

这是谁呀?坐在他床边做什么?

慕容元洌此刻全身血液都凝固了,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一双美眸直勾勾盯着燕衡!

这张异常熟悉的脸!

不用再确认了,这就是他儿子!

阿簿看到这面容极其相似的父子俩大眼对小眼,一个比一个茫然傻眼,她低声说,“衡儿,他是你爹。”

府医虽然已经有所猜测,可真正听到这话还是吓了一跳!

他手指一个抖动,燕衡就痛呼一声。

慕容元洌只觉得孩子呼痛那一刹,自己的心也跟着疼起来了!

他长眸冷冷射向府医,“再弄疼他,就给本王滚出寿王府!”

府医听后脸色惨白。

寿王一向待人温和,哪怕以前为寿王本人扎针时不慎弄疼了他,他也从没如此冷厉过……

他是真的把这孩子放在心上了。

慕容元洌见府医这次再动手时小心谨慎了许多,才满意了。

他垂眸看着小燕衡,对上了一双亮晶晶很崇拜的眼睛。

燕衡对相依为命五年的娘亲十分信赖,听娘亲说这是他爹,他已经相信这个貌美的叔叔是他爹了。

此刻见他爹这么厉害的样子,他越发喜欢这个一见他就护着他的爹。

“爹。”

他毫不生疏的乖乖喊人,嗓音有着小孩子特有的软糯和甜蜜。

慕容元洌被这一声软软的“爹”叫得热血沸腾!

他抬手按着自己剧烈疼痛的心口,这孱弱的心脏差一点就承受不住他的激动,彻底歇了凉了。

安公公见状连忙给他抚着心口顺气。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静下来。

燕衡见到慕容元洌这个样子,睁着好奇的大眼睛,“爹爹你也受伤啦?也有人追杀你吗?”

他遗憾失望的说,“我还以为找到了爹就没人欺负我和娘了,原来爹爹一样在被人欺负,啊,我们是好惨的一家。”

“……”

慕容元洌看着这活泼可爱的孩子,紧张得不能说话的他忽然就放松下来了。

他抖着手,缓缓伸过去揉了揉燕衡的脑袋,面容柔软无比。

他说,“莫怕,没人敢欺负爹爹,以后有爹爹在,也没人敢欺负你们。”

燕衡怀疑的看着他,“可是爹爹你脸色……”

慕容元洌微笑道,“爹爹只是生病了,不是被人欺负受了伤。”

燕衡哦了一声,懂事的拍了拍小榻,“那爹爹你上来,病了就要卧床休息呀!”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小手去拉慕容元洌的大手。

被软乎乎的小手抓住,慕容元洌心里暖得像是挂上了一轮小太阳!

他无法自控的轻声笑起来,凑过去亲了亲燕衡脏兮兮的小手,然后将小手包裹在自己大手里,紧紧握着。

他眼也不眨的望着儿子,嗓音轻柔,“你自己躺着,爹爹怕上榻会碰到你伤口。等你好了,爹爹再跟你一块儿睡,好不好?”

燕衡乖乖点头,“好。”

父子俩温馨的小声说着话,不一会儿,府医便为燕衡包扎好了伤口。

府医写了几张药方子交给安公公,然后拱手跟慕容元洌说,“王爷,小主子受伤太重,失血过多,如今应该闭眼休息,不能再劳神了。”

慕容元洌瞥了一眼府医,第一次觉得这人这么烦。

可衡儿确实需要歇息,不能吵到他。

慕容元洌只好万分不舍的跟燕衡温柔道别,然后被安公公扶着一步三回头的往外走。

燕衡一直伸着小手冲爹爹挥呀挥,等爹爹离开了才收回手。

“好了,睡觉吧。”

阿簿给燕衡掖了掖被角,安安静静坐在小榻上。

燕衡偷偷睁开一只眼睛,看到娘守着他,便安心了。

等燕衡呼吸绵长,真的睡着了,阿簿才走到屋子里的梳妆台前。

她用房间里备着的水洗了脸,然后一边直起身凝视着镜子里这具身体,一边用帕子慢条斯理将手指一根根擦干净。

这张脸远没有她的灵体美貌,但在凡间也算上上之姿了。

可她的灵体受伤太重,百年之内都只能寄身于这具身体之中。

阿簿并非此界中人。

她来自一个名为地球的地方。

上古之时,地球曾有天宫地府,曾经仙人无数。

可随着时代变迁,二十一世纪的地球破除了一切封建迷信,从老人到幼儿,人人相信科学,再无人信仰神灵。

没有了百姓的信仰,没有了香火供奉,世间再无神灵,再无鬼魂,空荡荡的地府没撑多久就崩塌不存。

地府不存,她这生死簿自然也难逃消亡的命运。

她眼看自己就要灵体溃散,彻底消散于天地间,不甘心的她用尽最后一点神力化作黑光直冲天际,划开虚空离开地球寻找自己的生机。

而这里,就是有她一线生机的地方。

这里有地府,这里也有这个世界的天地孕育出的生死簿。

她只要藏好自己,不惊动地府和本土的生死簿,就可以一直藏匿此处休养生息。

可一旦她动用太多力量,修改太多人的寿命,就会惊动这个世界的生死簿,她会被此间天地抹杀,再也难逃毁灭的结局。

所以,她只为燕衡添加了本该属于他的二十六年阳寿,却不会贸然篡改慕容元洌的寿命。

助燕衡复活,是因为她用了燕衡亲生母亲的身体,那位伟大的母亲死前最大的心愿就是她儿子能平安长大。

她救燕衡,既是还这身体原主人的恩情,也是割断她和燕衡的母子情分的补偿。

至于慕容元洌……

他与她毫无干系,她为何要去帮一个陌生人?

她曾是毫无灵智的生死簿,只负责断世间一切生灵的生死,不偏不倚,公平公正。

即便如今化形为人,多了一丝人味儿,她也只会帮“自己人”,不会牺牲自己普度众生。

适应了如今身体的容貌,阿簿走回小榻边。

她坐在那里,寸步不离的守着燕衡睡觉。

等他度过了伤口感染致命的危险期,等他跟他亲爹慕容元洌彻底熟悉了,她就会离开寿王府,去寻找修复灵体养伤的契机。

……

翌日。

一大早,慕容元洌就坐在轮椅上,让安公公推他来看衡儿。

听到轻轻的叩门声,阖眸小憩的阿簿蓦地睁开眼睛。

她拢了拢一头长发,走去打开门。

慕容元洌今日换了一身宝蓝色锦袍,比昨日穿着素淡的他多了一丝健康的假象。

阿簿看着他眉宇间的死气,明日夜里,他就会断气。

慕容元洌冲阿簿颔首,客气疏离,“早。”

“早。”阿簿比他更客气疏离。

安公公扶额,这哪里像是有过春风一度,还有了一个共同孩子的一双父母啊?

不该有一丝丝害羞和尴尬?

一个比一个冷淡平静是怎么回事,看得他这个六根清净的太监都有些着急。

他一边腹诽一边推着慕容元洌进门。

阿簿关上门,进来就看见慕容元洌消瘦修长的十根手指紧紧将燕衡的小手握着,那双好看的眼睛温柔且贪婪的凝视着燕衡,仿佛少看一眼就亏了似的。

慕容元洌压低声音问阿簿,“衡儿昨晚睡得好吗?”

阿簿点头,“睡得挺好,半夜醒来起了一次夜,喝了两次药,喝完就睡着了。”

慕容元洌想说一句“辛苦你了”,可随即想到这几年一直是她这样照顾着衡儿,她与衡儿才是最亲密无间的母子,他哪里有资格说谢?

他伸手缓缓抚过衡儿的脸颊,直到睡梦中的衡儿皱了皱眉,他才藏起指尖残留的温度,依依不舍的收回手。

他抬头望着阿簿,“你能跟我出来一下吗?我有事跟你商量。”

阿簿点头。

幽静的长廊里。

慕容元洌让安公公退下,抬头问阿簿,“昨天忘了问,你叫什么名字?”

阿簿说了原主的名字,“燕知微,小名阿簿。”

慕容元洌记下了这个名字,“我等会儿会进宫,求父皇册封你为我正妃,册封衡儿为世子。”

停顿了一下,他补充说,“衡儿用惯了燕衡这个名字,想必也不愿意更改,就在前面加上慕容,今后叫他慕容燕衡吧。”

阿簿说,“衡儿的名字随你,册封世子也随你,我就不必了。等衡儿安顿好,我会离开王府。”

慕容元洌十分意外的望着阿簿,“你要离开王府?”

他修长的手指指了指轮椅,“你难道不知,本王的身体撑不了几日?你要将你含辛茹苦养大的孩子扔给一个时日无多的父亲,一走了之?”

缓缓靠在椅背上,他微眯着眼打量着阿簿,“你这么多年都没有带孩子来找我,如今带他来,是已下定决心要抛弃他了?那么,我想知道你究竟有什么理由,要放弃你怀胎十月又辛苦养大的儿子。”

他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你若有什么苦衷,遇到了什么难事,不妨告诉我,我可以替你摆平——”

阿簿很平静的看着他。

她不是含辛茹苦养大燕衡的亲生母亲,对燕衡没有什么不舍。

她要去寻找自己活命的契机,谁都没有她自己活命重要。

而她面临的危机,他无法替她摆平。

除非他是此间天地之主。

可惜,他只是一个连自己的命都救不了的普通人。

“我没有什么苦衷和难处。”

她摇头,继续说,“将衡儿交给你,我很放心。你虽时日无多,可你偌大寿王府总有几个忠仆,他们能好好照顾衡儿长大。”

慕容元洌被她气笑了!

他情绪不稳以至胸口急剧起伏,撕心裂肺的咳嗽起来。

阿簿就站在那里静静看着,眼中没有任何对他的担忧,更没有上前为他抚心口顺气的意思。

咳嗽的间隙,慕容元洌看着阿簿,忽然有一种蝼蚁在仰望神女的错觉。

那么遥远,那么疏离。

好不容易平息了咳嗽,他用帕子擦去嘴角的一丝血迹,抬头看着阿簿冷笑。

“你以为我死了,而你又不在,衡儿能好好长大?”

他摇头,“你不肯做王妃,那么衡儿就只能是一个上不了宗谱的私生子,即便父皇开恩让他做了世子,一个没人护着的私生子在京城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又如何能好好长大?”

阿簿皱紧眉头。

这一点是她没有考虑周到。

她想起昨儿在府外看到的那些娇俏女子,很快释然。

她说,“你可以在昨日那些女子中挑选一个聘为正妻,将衡儿记在她名下。”

慕容元洌冷冷盯着阿簿,“你自己都不养你儿子,还想找个无辜女子来替你尽母亲的职责?人家欠你什么了,凭什么付出青春韶华帮你养儿子?”

阿簿听得愣住。

感情淡漠的她刚才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这样做有错,慕容元洌的讽刺点醒了她。

的确,别人没有责任替她养燕衡。

慕容元洌见阿簿没出声,问她,“你究竟在顾忌什么?”

他猜测,“因为你我没有感情,你不愿意嫁我?可我一个将死之人,你嫁过来我就死了,你不用跟我生活在一起,嫁不嫁对你有什么影响?还是说你心里有人,不愿意成为除他之外任何人的妻子?可这一点我同样不明白,嫁给一个死人,于你跟他又有什么影响?”

他淡淡的说,“我死以后,你可以将他接来王府双宿双栖,只要不叫衡儿伤心,只要能好好养大衡儿,你想做什么都行。”

他是真的不介意。

死都死了,还在意自己头上绿不绿做什么?

阿簿听到慕容元洌这么说,倒是对他有几分刮目相看。

封建王朝金尊玉贵的王爷,能坦然教唆自己的妻子养男人,也是很豁达了。

阿簿敬佩他的坦诚,于是她也很坦诚的摇头,“我心里没有人,我只是不愿意嫁给你。”

她是神,凡间男子何德何能,能冠上她夫婿的名号?

不是他不行,是任何人都不行。

慕容元洌:“……”

默默咽下一口老血。

还要努力装作平静,努力微笑。

阿簿不知道自己无意中扎了人家的心,她侧眸看向燕衡所在的方向。

想到自己睁眼时,那孩子抱住黑衣人的腿让她快跑,她心中不由有一丝丝触动。

垂眸思索片刻,她重新看向慕容元洌。

“你说得对,我们之间必须要有一个人来抚养衡儿,那你就不能死了。也罢,我便救你一命,让你活到衡儿成年那日吧。”

慕容元洌:“……”

他一个久病不愈,连太医都判定他快死的人,她如此轻描淡写的说要救他?

口气太大,听不下去了。

他摆摆手,装作没听到,“不必救我,咱们还是说说你要怎样才肯留在王府抚养衡儿长大吧。”

阿簿懒得跟他废话,“别啰嗦,你不是要进宫么,我跟你一块儿去,到时候我去取几味药材,为你治病续命。”

她要跟着去皇宫,自然不是真的去取药材。

她是要找当初害得慕容元洌他娘早产的人,以及后来给慕容元洌投毒的人。

是那两个罪魁祸首害得慕容元洌如此,自然得剥夺那两人的阳寿还给慕容元洌。

阿簿虽是生死簿,可给人添减阳寿也要遵循“因果报应”四个字,不能肆意妄为。

那些不曾害过慕容元洌的人,有再多阳寿也不能给他用,一旦他用了就会遭天谴,只有害他体弱短命的凶手才能偿还寿命弥补他,如此才符合因果循环,不会惊动天地。

“……”

慕容元洌见阿簿执意要救他,不由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阿簿。

她真是神医?

他不信。

若真那么厉害,她昨天怎么不替衡儿处理一下伤口,还得叫府医处理?

阿簿看见他眼中的怀疑,毫不心虚的说,“我妙手回春,轻易不出手,出手只救濒死之人。”

慕容元洌无话可说。

行吧,既然她非要跟他进宫,那就去吧。

他叫来安公公,让安公公带阿簿去换一身衣裳。

看着阿簿的背影,他眼眸微凝,手指轻轻摩挲着玉扳指。

她宁可抛弃儿子都不肯做他王妃,还找这么蹩脚的借口非要跟着他进宫……她究竟想做什么?

难道她是前朝余孽,所以誓不做皇家的媳妇儿?

如果她真是前朝余孽,那她此次进宫是为了行刺?

不管是什么原因,慕容元洌都暗暗做好了阿簿行刺的准备,招手叫来暗卫去安排好一切。

阿簿在房间里让丫鬟伺候着换衣裳绾发髻,有神灵神识的她自然察觉到了慕容元洌暗搓搓做的那一系列防备措施。

她淡淡一笑。

无妨,她就静静看那傻子白忙活吧。

阿簿被丫鬟们一双双巧手,打扮得漂漂亮亮。

丫鬟们恭恭敬敬打开门,阿簿拨弄着鬓发上略沉的步摇,缓缓走出房间。

长廊里的慕容元洌一直在阖眸养神。

听到开门的“吱呀”声,他眼皮倏然睁开,淡淡看过去。

谁料,看到了此生未曾见过的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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