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槿蒋越是小说《离婚后独美,前夫跪着求原谅》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梨北写的一款年代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离婚后独美,前夫跪着求原谅》的章节内容
一望无际的海洋上,大船随浪摇晃,横在江槿脖子上的刀刃也晃了晃。
江槿整个人都在发抖,娇美苍白的脸庞看起来更惹人怜惜。
“阿越,做人不能贪心,这两个娘们长得都好看,我给你选一个的机会。”匪帮头子笑得恶劣,看着蒋越的眼神带着探究与试探。
另一侧,连哭都梨花带泪的女人嘶哑着声音:“蒋越,救我,我不想死……”
江槿笑容苦涩,答案很清晰。
她和蒋越结婚八年,在她和他的白月光温雪之间,温雪永远都是他的第一选择。
正如三年前,在他们唯一的女儿和温雪儿子陷入火海时,蒋越第一时间救的是温雪儿子。
而她的女儿念念,错过最佳救援时机,葬身火海,生命永远静止在了四岁。
自己的骨肉他都能这么残忍,更何况是她。
蒋越抿唇,几乎不做犹豫:“我选她。”
他伸手指的是江槿。
在江槿燃起一丝不可置信的光亮眼眸中,他移开视线,冷酷补足未完的话。
“我选她——去死。”
听到这句话,江槿笑了起来。
果然如此。
她为什么一次次的对他还抱有期待。
蒋越看着她的笑,神色冰冷,心却像被什么刺到。
自从他们的女儿蒋思念去世之后,江槿再也没有笑过……
然而随着他尾音落下,江槿被毫不犹豫扔进了鲨鱼跳跃的海里。
冰凉刺骨的海水同样渗透了她早已麻木的心。
江槿甚至感受不到死亡的痛苦。
可惜,她还没来得及跟蒋越说离婚,至死,她还是蒋越的亡妻。
再重来一次,她一定不会再在他和温雪之间插一脚,一次又一次犯贱般的讨好蒋越。
她要离他远远的。
她要好好保护女儿,好好爱她,把自己能给的所有最好的东西都给她。
不会让她还那么小就孤零零地长埋地下。
宝贝念念,妈妈来陪你了。
……
“妈妈,呜呜……妈妈别死……”
啜泣的孩童声让江槿心里一痛。
是她的念念……
她死了,所以她们母女团聚了是吗?
打湿的帕子虽然粗糙,擦拭着江槿额头的小手动作却很轻柔。
江槿睁开眼睛,就看到小丫头满脸泪痕。
蒋思念和江槿长得很像,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是个小美人胚子,哭起来也乖巧温软的,让人心疼。
“念念不哭,妈妈在。”
江槿眼眶发烫,紧紧把女儿抱进怀里,“妈妈再也不会离开念念了。”
念念眼睛眨了眨,不敢相信妈妈居然会抱自己。
以前的妈妈很少抱她,甚至在奶奶埋怨生的不是男娃,肚子不争气时,妈妈看她的眼神是带了失望的,然后会好几天不想理她。
念念也一直很乖,不会给妈妈惹麻烦,她知道妈妈因为她是女孩子受了很多怨言,不想让妈妈再因为她惹麻烦而生气。
江槿不知道女儿的想法,要是知道只会更加痛心。
此时她看着小女孩儿漂亮的眉眼满是对自己的担心和小心翼翼,心抽得密密麻麻的疼。
才四岁的孩子应该是天真无邪的,念念却有一种不同于同龄人的聪慧安静,她太会察言观色,也太会讨好自己这个妈妈。
而她这个乖宝宝的妈妈,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东西。
江槿捧着女儿的脸,如视珍宝地轻轻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念念漂亮的眼睛瞬间瞪圆,呆若木鸡。
触感太真实,让江槿也愣了一下。
她不舍得掐女儿,于是狠狠掐了一下自己。
疼的!
刚刚太高兴,江槿没有注意到,现在才觉得脑袋昏昏沉沉,额头温度也烫得厉害。
做鬼了哪里还有生病的说法?
难道说,她重生了?回到了念念还活着的时候!
江槿呼吸急促了几分,饶是身体极其不舒服,她脑子却清醒到了极致。
她第一件要做的事,是离婚!
这一次,她要带着念念离开蒋家,离开蒋越,任凭蒋越要怎么对温雪母子好,她都不会再插手,尊重祝福!
这时,木板门被用力推开,在墙后拍出“咚”地一声。
“懒货!我不盯着你就偷懒不烧饭,你男人难得回来一趟,难道还指望他给你烧饭?他电话说今天带人回来,你赶紧去多下点米。”
说话的人细眉三角眼,刻薄展现得淋漓尽致,是蒋越的继母李素琴,也是江槿的婆婆。
李素琴没有儿子,只有两个女儿,对蒋越这个出息的继子谄媚到极致,就指望着蒋越每个月托人寄回来的工资能多点。
虽然她生的都是女儿,骨子里却是传统的重男轻女,把蒋越当亲儿子看待,对江槿生了一个女儿更是指指点点。
此时她又揪到江槿错处,嘴皮子一掀就跟机关枪一样疯狂输出。
“你男人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你要学会把握机会!长了一张狐媚子的脸有什么用,做饭做不好,干点农活就犯懒,别人家大着肚子的都还在干活,你个肚皮没动静的就会躲懒。”
江槿早就习惯了左耳进右耳出,思绪在李素琴刚才的话里。
蒋越跟她结婚之后,回家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江槿次次记忆深刻。
特别是他要带人回来。
蒋越只带过人回来一次,那就是把温雪和她儿子一起带回来!
她回来的时间还真够巧。
这样也好,省得她等蒋越回来又再等个一年半载。
趁他这次回来,把离婚该走的程序都走了,他俩彻底一了百了。
念念把江槿沉默皱眉的样子,误解成了她难受,奶声奶气打断李素琴的话:“妈妈身体不舒服,做不了饭。”
李素琴瞪她一眼,“大人说话哪有你个丫头片子插嘴的份!”
她嗓门大,在村里出了名的又凶又泼辣。
江槿见女儿被凶,脸色冷了下来,“说话这么大声,不知道的还以为蒋家死了爹娘吹唢呐。”
李素琴懵了一下,“……你说什么?!”
她还怀疑自己听错了。
江槿嫁过来都是小媳妇一样的受气包,说什么就是什么,从来没有一句顶嘴。
这么毒的话能从她嘴里说出来的???
江槿晕得没有力气,不想跟她多费口舌,“饭我是没力气做,要是担心你的宝贝蛋没饭吃,最好自己现在去做,不然就一起喝西北风。”
她就是为了讨好李素琴,顶着正午火辣辣的太阳也努力干农活才中暑的。
上一世知道蒋越要回来,江槿强忍着不舒服做了好几道拿手好菜,结果蒋越带回来了一对母子。
唯一一道带了肉末的菜全进了她们肚子,连着沾了油的碟子都用米饭涮了一遍,她跟念念连滴油香都没尝到。
现在她回来了,不会再像上辈子那样做牛做马的伺候了!
她得养点力气,好跟蒋越撕个明白。
李素琴被她的一反常态呛得气个半死。
江槿直接往床上一躺,闭上了眼睛,一副装死尸的摆烂样。
她也就没注意到门口踏进门槛的挺拔身影。
等了几秒,没听见李素琴的破口大骂,江槿还觉得奇怪。
下一秒,她就感受到宽大温热的手贴上她额头。
男人沙粒般质感的嗓音自上传来:“哪里不舒服?”
突如其来的男声让江槿愣了一下。
她睁开眼就看到一张优越的皮囊,比起选择去死的他更年轻,也显得更加温和,但眼底却像是融不化的冰,对她没有温度。
上辈子她看中的就是这张皮囊,英气俊美,还带点冷峻疏离的拽劲,勾得人升起征服欲,迷得江槿神魂颠倒的。
以前每次看到蒋越,江槿心里埋的委屈就都没有了,甘愿为他忍受一切。
但经历过一次次失望,经历过念念和她的死,再看到这张脸江槿已经彻底心如止水。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路边好看的狗那么多,她难道要心甘情愿被它们都咬掉一块皮肉吗?
蒋越可比狗狠多了,他不仅要伤透你的心,还要在别人和你之间舍弃你的命,可怕的很。
“我没什么事。”
江槿挥开了他的手。
蒋越皱眉,江槿对他态度变了。
她对他有排斥。
以前只要他回来,江槿笑容就没落下过,围着他嘘寒问暖。
大概是他这一次离开的时间太长了,她身体不舒服,心里也有委屈。
蒋越说:“我这回有半个月的假期。”
听到这句话,江槿果然有了反应,脸上扬起笑,“好啊。”
蒋越眉头舒展开,她果然是生气他太久不回来了,这次倒是可以多陪陪她。
江槿想的是:半个月,加上他打报告的时间,离婚流程走完应该够了。
上一世,江槿听到蒋越有半个月假期高兴坏了,以为蒋越是特地回来陪她的,没想到蒋越这半个月假期根本就是为了温雪母子安排的,亲自送她们回来,再把她们安顿好,根本没多少时间是和江槿在一块。
江槿也体贴心疼蒋越,他的手足兄弟为国牺牲,留下的遗孀是烈士家属,蒋越对她们好也是理所当然。
一开始江槿爱屋及乌,对温雪比对自己还好,把她当成真朋友看待,结果却听到温雪和好友谈话,才知道蒋越以前就喜欢温雪,只是温雪没跟他在一起,但蒋越心里仍然没放下温雪,还让自己妻子像佣人一样照顾她们母子。
江槿这才知道,蒋越和温雪是青梅竹马,他以前喜欢的就是温雪,温雪嫁给别人后,他就没想过娶别人。
就连娶江槿也是她死缠烂打求来的,让他不得不娶。
这些蒋越都没有和她提过。
甚至蒋越不答应她随军,却调到离家老远和他兄弟陆海川与温雪夫妻在的军区。
结婚五年里没多少时间陪老婆孩子,却一直能和白月光待在一起。
江槿在蒋越面前从来不是无理取闹的性格,但凡他对温雪母子没那么好,她都可以理解他的过去。
所以蒋越说他和温雪清清白白,没有半点私情,江槿信了。
事实证明,心疼男人倒霉一辈子!
真的清清白白,在老婆和温雪面前他毫不犹豫选自己老婆去死?
蒋越真的只是爱屋及乌到这种地步,那对他兄弟陆海川是真爱,怎么不干脆陪他去死?反而来祸害自己家人。
这一世江槿会比上一世更体贴,让蒋越和他的兄弟遗孀和和美美,谁爱心疼他帮他照顾白月光那就让那个倒霉蛋心疼去吧!
江槿:“你不是带了客人回来吗?去待客吧,让念念照顾我就好,我休息一会儿。”
蒋越感觉哪里不太对劲,但江槿已经闭上眼睛,他只好说:“你先休息,晚些我有事要和你商量。”
江槿知道他是要说温雪母子在蒋家住一段时间的事,点了点头,“正好,我也有事要和你说。”
蒋越起身,摸了摸旁边女儿的脑袋,眼神却温和。
他从兜里掏出了一条挂着黄金平安扣吊坠的红色编绳,亲手给蒋思念戴上。
“这是爸爸给你亲手做的礼物。”
蒋思念眼里划过一抹惊喜,却第一时间看向江槿,询问她能不能收下。
蒋越神色一顿,他太久不回家,女儿连收爸爸的礼物都要征询妈妈。
江槿看着那枚平安扣,目光被金灿灿的黄刺到。
她仍然记得,上一世念念死在火海里,救出来时已经因为缺氧彻底没了呼吸,而她随身携带的平安扣不见了。
后来江槿在温雪儿子陆小阳的脖子上看到了这枚平安扣!
她一直不知道火灾是怎么发生的,屋里就只有陆小阳和念念,然而他像是被吓到了什么也说不清楚。
江槿没有别的要求,就想要回念念的贴身遗物,蒋越却说:“一个挂件而已,让他拿去玩吧。”
现在江槿看着挂在念念脖子上的平安扣,温柔一笑,“收下吧。”
她女儿该有的东西不能少,以前是她窝囊,这一世谁也别想从念念手里抢走任何东西。
李素琴看得眼都直了,那黄金平安扣圆滚滚的,看起来份量就不轻。
这么好的东西给一个赔钱货,实在糟蹋!
然而李素琴脸皮再厚也没脸当着蒋越的面抢孩子的东西,她还是怵这个继子的,只能给江槿和念念一人一个眼刀子,不情不愿地做饭去了。
两人出去之后,江槿便看向了念念。
小女孩脸上并没有因为父亲回来而显得多欣喜,毕竟蒋越和江槿聚少离多,她生孩子的时候他都不在场,念念长这么大更是没被爸爸抱过几回,蒋越每次回来,孩子和他刚熟悉他又离开了。
比起爸爸,她更亲妈妈。
江槿眼眸溢满了温柔,握着念念的手,“念念,妈妈如果和你爸爸离婚……就是不住在一起了,你想跟谁一起?”
江槿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就算念念愿意跟她爸,她也会想办法劝说,她绝不可能把念念留在蒋家。
她生的孩子,当然得她来护着!
蒋越这个亲爸比后爸还不如,至少别人家的亲爸爸不会在自己亲生孩子和别人家的孩子之中,选择牺牲自家孩子。
念念像是呆了一下,然后几乎没有犹豫回答:“跟妈妈。”
像是想到什么,她眼神又变得有些紧张,“妈妈要离开爸爸,还会要我吗?”
软糯的孩童声在江槿心海里撞出波纹,她心里又酸涩又暖,把女儿抱紧怀里,坚定说:“妈妈就算什么都不要,都要带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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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槿在房间里休息到饭做好。
来敲门的是温雪。
温雪一如她的名字,温柔,雪白,不是特别惊艳的漂亮,但第一眼会让人觉得很有亲和力。
“你是江槿吧,我是和蒋大哥一起回来的,我叫温雪,你应该听蒋大哥提起过我。”
江槿垂眸看着她伸出来的手,淡淡说:“还真没听他提起过,但确实有点耳熟,大概因为这是个大众名?”
一向被人夸赞名字好听的温雪:“……”
江槿扫一眼她的手,眼里厌弃一闪而过,甚至不屑于解释一句,牵着念念绕开她就走。
她注定和温雪不死不休,何必还保持什么虚伪的礼貌。
温雪的手僵硬在半空中,脸色变了变。
这没教养的村姑!嘴笨说话难听,连握手礼都不会,给她八十年也配不上蒋越,也不知道蒋越都看上她什么了。
李素琴看到温雪低着头看起来受了委屈的样子跟在江槿后边,对江槿积压的火气喷薄而出。
“你怎么一点礼貌都没有,把客人撂在后边不管,温雪是烈士遗孀,跟你的身份不能比,要对人家客气礼貌,她之后要住在我们家一段时间,她身体不好,明天开始你做饭多做点。”
“还有小雪的孩子小阳,让念念带着他玩,他比念念小,让念念让着弟弟点,不要欺负他。”
“对了,房间也让给小阳住吧,他是男孩子,你和念念住一个屋就好。”
江槿没理他,而是看向端着碗筷进来的蒋越,他对李素琴的话不置可否。
虽然早就没了期待,但江槿心还是凉了一截。
对于让她伺候温雪母子,让女儿把房间让出来给个小男孩,他没有任何意见。
没有意见就是默认。
江槿冷笑一声,一切早有迹可循。
让?
她让个屁给温雪她吃不吃?
李素琴没得到回应,再看江槿冷淡的样子,顾不上蒋越在,怒骂:“你这是什么反应?跟你说话听见没!”
“这就是你说的商量?”明明是不需要过问就下了决定。
江槿看的是蒋越,“要是我不答应呢?”
蒋越微微皱眉,看江槿的眼神沉静得仿佛她在无理取闹,“她们只是暂住,等组织安排好住处会搬出去,不会影响你什么。”
江槿神色冷漠,直截了当:“我不同意。”
“这个家有她没我有我没她,你实在要让她留下,那这日子也不用过了,蒋越,我们离婚。”
江槿语气铿锵有力,眼神也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蒋越脸色沉下,眼底冷如寒冰,“江槿,你在闹什么?发脾气也要有个度!”
从他回来她就不对劲,现在又为了一点小事要闹离婚。
李素琴看着江槿这副煞有其事的样子,只觉得可笑。
装得还挺像,但是江槿要离婚?天塌了都不可能!
当初是江槿厚颜无耻缠着蒋越,趁着蒋越喝酒不清醒占了他便宜,蒋越再怎么对她冷漠她都无怨无悔。
江槿要是真愿意跟蒋越离婚,她李素琴直接脸贴地让江槿骑她脑袋上!
不过就是仗着军婚不好离,对温雪这个漂亮女人的到来在这拿女主人的乔。
李素琴剜了江槿一眼,没好气骂道:“都说人家是烈士家属,江槿你有没有一点同情心,你这种话要是传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蒋家有多冷血,连孤儿寡母都容不下,照顾一段时间还能掉你一块肉?你是军人老婆,这么小心眼你自己不要脸蒋家还要!”
温雪这时站了出来,眼圈红红的说:“李姨你别说了,本来我也不好意思留下,是蒋大哥非要……还是算了吧,你们别吵架,别为我伤了和气,我这就带小阳离开,抱歉打扰到你们一家团聚。”
说完,温雪就抱起已经拿起一只鸡腿的儿子,小跑出了家门。
李素琴顿时急了,撒气般用力打了一下江槿的胳膊,嗓门极大:“都怪你!温雪这样跑出去邻里怎么看咱们?怕是都以为我们容不下她们母子,连口饭都没吃上就把人赶出去了,脸真是被你丢尽了!蒋越你还不去追她们!别让人看了笑话!”
江槿不知道自己怎么这么虚,被她拍得踉跄了一下。
蒋越凝眉,放下碗筷转身就走,去追温雪母子。
念念细长的眉毛也皱了起来,说的却是:“不许你打我妈妈!”
她小身躯挡在了江槿面前,眼神迸射出一股韧劲。
李素琴再怎么样也不至于打孩子,就动动嘴皮子,“生的孩子都不像蒋家的,一点不讨喜。”
江槿还在头昏中,李素琴的大嗓门让她耳根子更嗡嗡的。
她牵着念念到餐桌前坐下,先给她打了饭和汤,再把鸡腿夹到了小家伙的碗里。
这下可把李素琴心疼坏了,“你有没有教养!长辈和客人还没动筷你就先吃上,再说这鸡是为了蒋越和温雪杀的,小丫头片子怎么配……”
她话没说完,就被江槿“砰”地一声拍桌子的巨响吓到了。
这动静大得木桌上的餐具都抖了抖。
江槿眉眼盈着不耐烦,“再多废话一句我把菜掀个干净,干脆都别吃了。”
“你个贱蹄子真是反了!”
李素琴气得嘴皮子哆嗦,呼吸不畅,今天的江槿真是疯了,一而再再而三挑衅她!
她才不信软包子江槿能干出掀桌子的事,蒋越不在她非要上手教训一下江槿。
江槿:“有本事当着蒋越的面骂两句,要是他知道自己寄给我的工资都进了你的兜里,拿去贴补你娘家弟弟……”
李素琴气急败坏:“你闭嘴!吃你的,噎死也没人管你!”
江槿不动声色地藏起了手里的筷子。
如果让李素琴知道她刚刚握着筷子锤桌子时,手里的筷子被掰断了,估计吓得也不用她搬出蒋越了。
江槿本人都被惊了一下。
她是出了名的大力王,从小力气就大,比正常的男人干农活更快更强,一般没有人敢惹江槿,怕被她揍。
但是江槿明显感觉到,刚刚她的力气明显变大了,她明明没用力……
难道是木筷用太久变脆了?
心里有怀疑,江槿嘴上却没停,暴风般卷入桌上的菜。
温雪不可能离开,蒋越在温雪和她之间选择谁,在死亡之前都不需要犹豫,更何况是离婚。
江槿要吃饱喝足才有力气,横竖是在蒋家的最后一顿了,多吃一口肉就能让李素琴心里多掉一块肉。
为了男人委屈自己,那种蠢事她已经干过一世了。
重活一世,她再怎么也不会委屈自己。
“念宝多吃点。”江槿把最后一只鸡腿也夹给了女儿。
吃饱喝足,温雪母子和蒋越也回来了。
蒋越抱着陆小阳,爱干净的他半点也没嫌弃陆小阳油腻腻的手抓着他的衣服,温雪眼眶红红站在他旁边。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亲密的一家三口。
江槿端详着这画面,蓦地笑了。
比起温雪的温柔素雅,江槿是偏明艳的长相,笑起来时眉眼生辉,漂亮不可方物。
蒋越莫名心里一沉。
江槿对他一向柔声细语,笑起来也含蓄矜持,就像怕自己的热情吓到他。
现在的样子,更像是破釜沉舟,以往的一切都不管不顾了……包括他。
江槿给吃饱的女儿温柔擦嘴,再看向蒋越,“看来你是考虑清楚了。”
“既然这样,你打报告申请离婚吧,有什么流程需要我的我都会配合。”
江槿又补充了一句:“别的我都不要,但念念必须跟我。”
“不可能。”蒋越声音低沉果断。
不知道说的是离婚不可能,还是念念不可能跟她。
江槿也冷了脸,“蒋越,你当不好这个爸爸,现在抱着别人家的孩子不撒手,你又抱过自己女儿多少回?结婚五年,你回过家几次?你女儿的生日你知道是哪天吗,大大小小的节日你又陪她过过几天?我体谅你的职业,但我的女儿我自己养。”
她又看了一眼没把陆小阳放下来的蒋越,目光嘲讽,“现在看来,你只是当不好自己孩子的爸爸,当别人家的爸爸当得挺好的。”
“我说了,这个家有我没她,有她没我。你既然把她们带回来了,那就离婚,没得商量!”
蒋越从来没觉得江槿的话这么不中听,看了一眼怀里男孩被油糊住的嘴,心里更一阵烦躁。
“江槿,你非要这么闹是吗?”
他不理解,只不过是把战友妻儿安排在家里住几天,江槿到底在反对什么?
甚至排斥到要反复把离婚这话拿出来威胁他。
江槿:“我没闹,离婚我是认真的。”
蒋越看她没有妥协的意思,也放弃再哄,语气冷了下来:
“随你。”
他视线一动不动盯着江槿。
本以为会看见她不可置信的模样,却没想到,江槿像是松了一口气。
下一秒,江槿直接大步走进了房间。
李素琴讥嘲,“肯定哭去了,温雪你也别放在心上,江槿脾气大,就闹一闹就过去了,她哪真的敢离婚啊,你和小阳就安心住下……”
江槿又从房间里出来了,揣好了从房间里拿的钱,抱起念念就往外走。
路过蒋越时,只留了一句话:“报告别忘记,申请下来了告诉我,我们去扯离婚证。”
只这一句话,她抱着孩子毫无留恋离开,一秒钟的停顿都没有。
温雪心里嗤笑,这村姑脾气是真大,还玩欲擒故纵,想让蒋越对她低头?
可惜她了解蒋越,他不吃这一套,不可能惯着女人任性。
江槿的算盘打错了。
温雪面上表现出着急的样子,“蒋大哥,你快去追吧,天都快黑了,多不安全啊!”
蒋越把陆小阳放下,眉目淡漠,“不用,她要走就让她走。”
他就不信,江槿真会离开。
带着孩子她能去哪?
“过不了今晚她就会回来。”
离开了家,就不用看到那一家三口似的场景,江槿此时前所未有的平静。
甚至还有一丝跨出束缚的畅快。
怀中的念念忽然攥住了她的衣角,往回望着逐渐变小的房子,细糯的声音透着彷徨。
“妈妈,真的要走吗?”
江槿语气很坚决,“走,妈妈会给念念更好的生活。”
她抱着念念,体型比一般的同龄还要娇小瘦弱,轻飘飘的一团,感觉不到一点重量。
江槿不由搂得更紧些,眼底满是心疼。
就蒋家那种环境,蒋越要挽留她,她也绝不会留下来。
只是可怜了她的念念,年幼就丧失了父亲,不过没关系,反正蒋越一天到晚不在家,有他没他也没什么区别。
离开后,她会加倍弥补念念缺失的父爱。
感受到妈妈怀抱的温暖,念念怔然睁着大眼睛。
一直住的房子已经彻底成了蚂蚁大小,遥不可及。
爸爸妈妈之前也吵过架,但这还是妈妈第一次带她离开家。
她握紧小拳头,“妈妈,爸爸是不是有了别的小孩,所以才不要我们的?”
孩童稚嫩的话语在耳畔回旋,江槿脚步停滞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不是,是我们不要他,妈妈会给念念找一个更好的爸爸。”
念念听不懂,“可是不是只有爸爸妈妈在一起,才会有念念的吗?”
江槿解释:“你看他都能有别的小孩,为什么念念不能有其他的爸爸?”
念念似懂非懂。
想到今天奶奶欺负妈妈,爸爸宁愿护着别的小孩也不帮她和妈妈,突然醒悟了。
“我要换爸爸,但是绝对不要换妈妈。”
江槿刚还沉重的心忽然消缓,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放心,妈妈绝对不离开念念的。”
怀里的重量好像一下就沉了许久,她抱着念念,已经决定揽下身为母亲的责任,绝对不会让有人夺走伤害她的女儿。
她估摸好村支书午休的点,上门拿了上城里的介绍信。
村支书见她一人带着女娃娃,不免惊讶道:“这不是江同志吗?怎么突然想通了要到城里找娘家去,一个人带娃,蒋同志不一块儿去?”
江槿接过介绍信,淡淡道:“嗯,就我和孩子。”
见江槿不愿多说,那村支书也不好打探人家私事,只提醒一句,“都快过年了,去了记得早点回家呀。”
回家过年吗……
江槿眉眼微垂,敛去深深的嘲讽。
前世蒋越将温雪带回家,他们一家子其乐融融,自己和女儿反倒像局外人。
婆婆李素琴对亲孙女漠不关心,对着外人生的儿子殷切十足,不知道的还以为温雪带来的陆小阳才是蒋越亲儿子。
江槿拿上介绍信就走,不去想这些糟心事扰乱心情。
时间还早,江槿换了班车到县里坐火车,来到车站还有很多票,目前都还很顺利。
但真正踏上绿皮车时,她的脚步有些轻浮,直到落座,仍止不住颤抖。
定的是卧铺,旁边还有不少赶集在休息的人。
坐在她怀里位的念念感受到她的不对劲,小小声地窝在耳旁问道:“妈妈,你难受吗?”
江槿强忍疲惫与头疼,摇头,“妈妈没事。”
念念看出她脸色不好,小小温软的手贴上她的额头。
“但是妈妈,你的额头好烫,隔壁婶婶告诉过念念,如果额头烫就是生病了,妈妈要多吃药,多喝热水才能好起来。”
江槿心里一软,揉了揉念念毛茸茸的小脑袋,“好,我这就多喝热水,不让念念位担心。”
傍晚才到站,江槿没有药,只能喝水强忍下不舒服。
窗外的景色疾驰而过,江槿昏昏沉沉的,意识朦胧睡了过去。
她又梦到曾经的事。
自有记忆起,她就生长在村里,她妈生了她后便一直生不出娃,家里人就认定是她的存在坏了家里的根基,基本对她非打即骂,什么重活累活都丢给她。
但某天村里来了个算命的,见到她时双眼发亮,说自己是天生富贵相,能旺全家。
那时一向苛待他的父亲看她的眼神也变了,央算命的给她起了个名儿,不再各种狗杂狗剩的叫。
自此,她叫江槿。
算命的说得神神叨叨,说这名命格硬,将来能成大事,父亲也弄不懂,反正就这么叫了,后来还给她上了几年学。
日子确实好转不少,可家里仍对她是个女娃心存芥蒂,又不准她读书了。
某天,出了天灾,她家穷在村里偏僻起的房,背靠着山,泥石流正巧将她家淹了。
而江槿正巧去县里帮父亲顶工躲过一劫,回来家没了,家人也全没了。
她原本都绝望了,蒋越就是在此时如天神降临,将她从困境中救赎。
她爱蒋越,只要能嫁给他,付出什么都愿意,所以趁着蒋越醉酒她霸王硬上弓。
蒋越也答应娶她给她一个家,可谁知,这才是她真正绝望的开端。
江槿连做梦,都觉得心脏处抽疼得厉害。
不过还有一个转折点,就是在结婚时城里来了一对夫妻,穿着光鲜亮丽,跟村里人格格不入。
他们说是她真正的父母,当年来村里生产抱错了孩子,央求她跟他们回去。
可江槿不信,哪有天上掉馅饼的事儿呢?抱错那么多年都没发现,等她成年了才来,肯定别有所图。
就算不是,他们有感情更深厚的女儿,也不会善待她。
想到硬融入旁人的家里,江槿心底是万分的抵触。
直到后来,她的念念葬身火海,而江槿得到了一份家里送来抚恤金,她才得知亲生父母也死了。
而他们生前的遗产分配,几乎都给了她这个亲生女儿。
江槿这才知道,亲生父母是爱她的。
但也因为如此,李素琴对江槿更加厌恶,说她是扫把星,走到哪里哪个亲人要死,因此把江槿也赶出了蒋家。
之后的几年,江槿颠沛流离,居无定所,蒋越也没有来找过她。
死前的窒息席卷心头,江槿猛地咳嗽起来,突然从冗长的梦中醒来,手指一寸寸蜷缩成拳。
一睁开眼,就对上念念无措的表情。
“妈妈,你怎么哭了?”
江槿下意识摸了摸脸,指尖沾了湿意。
念念从她身上跳下去,短腿哒哒跑着,从车间接了杯温水回来,伸着手递给她。
她接过,心里一暖:“谢谢念念,妈妈已经不难受了。”
只不过脸色依旧不太好。
念念有些局促地绞着手指,虽然年纪小,但被迫学会了察言观色。
小孩子天生也能察觉到细微的异样。
妈妈的病根本就没有好。
她小小声说,“妈妈,要不我们回去吧?虽然奶奶很凶,但是念念可以再乖一点,不吃那么多,这样奶奶就不会骂人,爸爸也不会找别的小孩……”
“念念。”江槿打断她的话,“妈妈带你出来就已经做好了打算,不会再让你回去受欺负。”
不仅是为了念念,她自己也绝不会待在那样的家里。
既然有了重生的机会,她绝不会,也不能让她和女儿重蹈覆辙!
江槿一把将念念捞入怀中,四岁的娇小女孩,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按住。
但她不敢用力,生怕捏疼了念念。
“念念乖,妈妈真的没事。”
怕她不信,江槿掏出一个核桃,表演了一个单手捏碎,拣出吃的塞到念念嘴里。
这核桃是蒋越带回来的,剩下两颗,李素琴没舍得吃完,也不给她们吃一直塞在粮食袋下藏着,等着蒋越再回来给他备着。
江槿不跟他们客气,走之前直接捞了来,核桃营养好,正好她和念念一人一人。
念念星星眼看她,“妈妈真厉害!”
江槿抿唇笑了笑,刚睡了一觉现在确实觉得好多了。
离到站还有些时间,江槿抚摸着怀里的女儿,知道之前她一直担忧自己都没敢闭眼,现在好了哄着她休息一会儿。
看着念念逐渐睡沉,她也闭上眼积攒体力。
等到了城里,一切都是未知的。
虽然通过上一世的记忆得知父母是在意她的,可她也不敢笃定他们现在到底欢不欢迎她。
江槿揪着心,忽然一股鸡皮疙瘩爬上手臂。
蓦地睁开眼,对上了一双狭小的眼睛,正直勾勾盯着她。
江槿为了避免打扰,特意选了上铺的位置,可下铺的中年男人忽然站立起来,脸贴脸抵着床沿手伸到她的面前。
她一惊,又怕吵醒念念,只往旁边迅速躲开。
男人也料到她会躲开,淫笑了一声,转从旁边的梯子上去。
江槿眼神微冷,这个男的是笃定了她一个带娃的独身女性不敢抵抗。
她将念念轻放到身后,正打算给男人一个教训。
忽然,一道清脆的女声打破了这幕。
“给我住手!”
江槿和那个男人纷纷一顿,朝那个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那道声音的女生叉着腰,模样清丽白皙,穿戴齐整,在一车面色灰扑扑的众人中格外突出。
她一出声引来了许多人的关注。
在男人愣神的时候,女生毫不犹豫上前拍掉了他那双不怀好意的手。
男人一吃痛,拔出了藏在身后的锋利物。
俏丽女生没看见,蹙着柳眉呵斥他,“我最看不惯的就是你这种猥琐男,看人家孤儿寡母就想上下其手,你真以为这么多双眼睛都是瞎了吗?”
话音刚落,一抹尖锐的刀光骤然亮起。
女生这才瞧见了男人竟然带了刀!
可她距离极近,根本来不及反应,惊恐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这时,一直从袖口露出的瓷白手腕,猛地将女生拉到一边,然后一脚踹飞了那刺过去的尖刀。
“啪啦——”
刀子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男人震惊的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凶狠转头瞪着江槿,“你这个臭婊子,你们俩竟然敢合伙搞我,信不信我将你们两个人都弄了这里都没人敢说话?!”
这个男人敢大庭广众动手,江槿扫了眼周围,周围寂静无声,路过人纷纷低着头赶紧走过,生怕被卷入这场纠纷。
这车上大多都是赶往城里谋生的乡民,知晓这车上肯定有男人同伙,根本不敢动。
被江槿救下的女生瞪大眼睛,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你们,你们怎么都不吭声?”
男人笑得猖狂,“知道错了吗?如果现在服软,看在你们这俩小妮子还有点姿色的份上,我会下手轻一点……哎哟喂!”
他嚣张的话还没说完,突然整个人被打揍出的车厢。
外面过路的人一脸震惊,不知道这男人怎么飞过来的!
而始作俑者江槿也不由讶异一瞬,盯着自己常年劳作布满茧子的双手。
她竟然能一拳打飞一个成年男人?!
虽然知道自己力气大,但也没想过使出全力能有这威力!
男人从地上爬起来,不敢相信自己竟被一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人揍飞,气冲冲的上前。
可他这次有所防备,也还是在刚靠近卧铺时,再次被江槿抡圆了拳头揍出车厢。
不仅边上的女生惊呆了,外面的过路人也都不敢相信自己眼睛。
江槿打算下去,彻底解决这个祸害。
这时身后响起了小女孩刚醒来软绵绵的声音,“妈妈,你要去哪?”
江槿回头,对上念念湿漉漉的惺忪睡眼,一时心就软了下来。
“妈妈有点事,念念再睡儿,等下到站了再来叫你起来。”
说着,江槿温柔地捻起被角遮住了她的眼睛。
念念捂着被嘴,轻轻嗯了一声闭上了眼。
其实她已经醒了,但是妈妈的话一定要听,这样才是妈妈喜欢的乖宝宝。
念念透过一条缝隙,看着江槿爬下楼梯,走出车厢。
然后画面看不见,但是一阵男人的惨叫隐隐传来。
她好奇地探出头,却在下一秒看着江槿面无表情走回来,拍了拍手像是碰了什么脏东西。
原先出声的女生是一脸惊诧,“你……力气居然这么大?”
江槿也很惊讶,随口胡诌道:“对,我家祖上就是杀猪的,所以力气比一般人要大些。”
女生:“难怪,那确实是……挺大的。对了,我叫我乔佳宜,你呢?”
江槿顿了顿,“我叫江槿,刚才你替我出声的事……”
乔佳宜连忙说道:“不用谢我了,那都是举手之劳,我一向看不惯这种猥琐男,真恶心!还好你们母女俩没事!”
江槿沉默了下。
其实她并不是想道谢,而是准备提醒乔佳宜她一个女生太单纯,虽然打抱不平是好事,但很容易被牵连到其中还是多加小心为好。
但既然被误会了,江槿也不好多说。
毕竟乔佳宜看着岁数跟她差不多,就算心智不成熟也不至于要一个陌生人说教。
她想要回到自己的位置,忽然又被乔佳宜拽住手臂,“那个,江槿同志,既然制服了那泼皮流氓,待会咱们一块把他送去警局吧,这也是替天行道了!”
江槿想了想,答应下来:“好。”
确实不解决这个后患,也怕后面会招惹事端。
车上恢复了平静,到终点站后,人像下饺子一样拥挤着下去。
江槿不紧不慢,在人流的最后,压着刚才已经鼻青脸肿的流氓下去,交给了车站的安保。
看着一个明显家境不差的女生,还有一个……带着女儿的娇弱村妇。
保安眼里明晃晃的诧异,“这流氓是你们制服的?”
没等江槿说话,乔佳宜就率先站出来承认。
“对!这个男的持刀行凶,车内大伙儿都看到了!还好制服得及时,才没让他伤到人!”
看她说得义正严辞,保安明显是信了。
在送走她们前,忍不住多看了乔佳宜几眼,夸赞道:“咱主席说了,要重视女性力量不能以貌取人,这位女同志真是为和谐社会增添了一份力呀!”
乔佳宜连连摆手,谦虚说着自己不敢当。
站得比较远的江槿看见此幕,也没打算纠正,默默离开了这里。
刚到城里,她没有身份地位,如果不是被逼急了,也不想去摊上事。
有乔佳宜包揽这个责任,倒让她轻松很多。
江槿牵着念念的小手,走在人来人往的城市街道上。
跟村里的景象不同,念念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新奇极了。
在一处店面门口,江槿蓦地停下来。
她注意到从远处时念念就一直盯着这个方向,而走到这里,里面飘出来的香味更是勾得人走不动道。
江槿蹲下身,问她:“念念,想吃这个豆糕吗?”
念念一听到这话,立刻别开了眼,摇头:“不想。”
江槿站起身,牵着她走到糕点店门口,对着老板说:“来一份红豆馅的。”
那店里的老板瞅了江槿一眼,犹豫着没动。
江槿虽然生的白净,但这一身粗布麻衣,看着就像个村妇。
这豆糕是那些家里不差钱的才舍得吃,这村里人怕不是看不懂字才过来买的吧。
等了半天没见老板有动静,江槿蹙了眉尖,正想不悦开口询问,却察觉底下有只小手一直在扯她的裤脚。
她对上念念的眼神,看出来眼底的抗拒。
念念虽然小,但是什么都知道,以前爸爸偶尔回来一趟,给念念带了一些解馋的小零食或是新裁的衣服,奶奶都会一直哀嚎给这赔钱货置办城里那么好的行头做什么,浪费钱。
奶奶一直在耳旁叨叨,等爸爸一走,就会将那些颜色鲜艳的小裙子和零嘴收起来,依旧让她穿旧衣服干活不准偷吃,说女娃娃从小爱美要不得,以后不得花更多钱全都是打水漂,长大了就得嫁出去一点用都没有。
念念小声说,“妈妈,我不要,城里的东西好贵的。”
听到年纪这么小的孩子说出这么懂事的话,江槿眼眶一热,心疼得差点就要掉眼泪。
她哪能不知道,念念这么早熟都是因为长辈洗脑的缘故。
无论前世今生,她都忽视了念念的成长。
因为遭到蒋越冷待,因着又生了个闺女的缘故,江槿一直自责,经常跑出去干活不管念念,都是让婆婆带着。
现在她后悔万分,已经发生的事不可追回,只能靠以后来弥补。
江槿从裤兜里掏出一张大团圆,甩到老板面前,“这钱,够了吗?”
看着那张崭新的钱币,老板瞪圆了眼,不敢相信这村妇竟出手如此阔绰!
他赶忙接过,“够了够了,我找钱给你!”
江槿看着老板手忙脚乱的找零,心中忍不住嘲讽。
这个世道就是这样,有钱就立刻能让人换了副嘴脸。
她这一辈子绝不再为人委曲求全,蒋越常年不着家,工资倒是每月都按时寄回,以前她傻,都会上交给李素琴然后自己再出去外面挣,结果李素琴就是这么对待她女儿的!
还好这次她回来得及时,没有将工资上交,否则这一趟离家也不容易。
看着江槿手上骤然多出的好多零散的硬币纸钞,念念有些懵,妈妈怎么突然有那么多钱?
江槿数清钱,重新塞回兜里,将豆糕碾了一小块喂给她。
“妈妈不差钱,念念不用担心。”她弯唇笑着,“刚才见你看这个馅儿的豆糕好久,怎么样,好吃吗?”
念念在嘴里好久不愿咽下,直到下肚,才兴奋的点头:“好吃,妈妈也吃!”
江槿摸摸她的头,也吃了一小块,在念念吃得心满意足后才将剩余的妥帖收起来。
然后拿出里面一张已经被捏得皱巴巴的纸,上面写着她亲父母家的家庭地址。
这曾经是江槿在被蒋越伤透心时不时拿出来看的精神寄托,现在竟真的踏出这一步,仍让她有些不真实。
无论亲生父母对她怎么样,看在上辈子他们死前的那份关心与爱,她总要帮他们避开那场死亡的意外,也算报答生育之恩。
江槿按着地址找人问路,很快就找一处市中心附近小区里的公寓。
每一户都是平层,看着都是家境殷实的人家。
江槿牵着念念,手里紧张沁出了些冷汗。
最终敲响了三楼的住户的门。
“咚咚咚——”
连着三下,无人回应。
她悬在半空的右手僵硬,没等第四下想起,面前的门缓缓被推开。
映入眼帘的是——
“哎呀,这不是江槿同志吗?”面前一身家居服打扮的乔佳宜一脸惊讶,随后又是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
“不是都说了不用感谢了,你这怎么还找上门来了,对了,你是找车站那的问的吗?这怎么能随意泄露别人隐私,还好不是坏人呢!”
看见是乔佳宜,江槿也愣了一瞬。
但下一瞬,她想的是不是找错人家了?
没等她回答,乔佳宜身后出现了一个高大的男人身影,轻弹了她后脑门一个栗子,语气无奈又宠溺道:“你这丫头又做好事了?哥哥早就告诉你了帮助别人是好事,但是也要保护好自己,万一坏人来了,家人不在谁来帮你?”
乔佳宜捂着脑袋,吐了吐舌,“我才不需要别人保护呢,我自己就可以保护自己!”
看她这副模样,乔宇轩也习惯了般叹口气,随即目光往门口一瞟。
忽然怔住了。
而江槿也发愣地看着面前的男人,身材高大站得笔挺,眉目深邃俊朗,望向她的目光带着极强烈的审视。
在这一刻,江槿十分确定,面前这男人是一位军人。
虽不愿承认,但她太了解蒋越,所以面前男人即使身穿家居服,也改变不了身上的气场。
乔宇轩眉头隆起,深深看着这突然登门的女人,甚至还带着一个小女孩,一眼排除了威胁性。
只是为什么他感受到一股熟悉?
乔宇轩冷声问道:“你是谁?从哪里来,又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一开口就是三连质问,江槿还没反应过来,乔佳宜倒像是已经习以为常似的掩唇笑着打起圆场来。
“哥,人家虽然带着个女娃娃,但本质上也是个小姑娘呢,你别因为我态度这么凶呀!”
乔宇轩绷不住严肃,无奈道:“都能找上门来,心思可不简单,也就是你心思单纯对人不设防,哥哥得替你把关才行。”
看着眼前兄妹二人打闹般的互动,江槿回过神来,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述的感觉。
她从未有过这样亲密的家人互动,不知是艳羡还是其他,盘旋在心头有股上不去下不来的堵塞。
不过她来倒也没有抱太多期望,也算不上多难受。
江槿出声打断了他们,“我叫江槿,来自水河县的江东村,是来寻亲的。”
寻亲?
乔宇轩盯着江槿,几乎将她后脑勺盯出洞来。
而乔佳宜一脸困惑,“寻什么亲?咱们这附近也没听说过哪家丢了闺女呀?”
显然她是以为江槿是替念念寻亲来了。
乔宇轩却不这么以为,他是知道父母是抱错了妹妹的,几年前还特意到江槿口中所说的江东村寻过人,只是回来遗憾的说亲妹妹不愿意回来,已经嫁与他人有了新的家庭。
既然错失了亲缘,父母也不打算打扰亲闺女,就干脆将错就错也没将这个实情告知乔佳宜。
见兄妹二人没说话,江槿拿出村里的介绍信,递过去。
“这是我亲生父母当年留下的,按地址他们就在这附近,麻烦你们帮辨别一下。”
乔宇轩接过来,一眼就认出了母亲的字迹,乔母陈秀莲是附近中学语文教师,写得一手娟秀端正的小楷。
他紧紧将其攥在手中,唇角抿成一条直线。
就算他不想承认,亲缘的熟悉感不会骗人,更何况江槿肖母七分,剩下眉眼部分像父亲乔忠耀,深邃立体,将柔美的面庞立刻显出几分英气明艳的气质。
难怪第一眼看过去不觉得像母亲,是因为剩下那三分太过惹眼,生生将温婉的面相转变。
两相对比之下,乔佳宜的淡颜倒更像母亲多点。
江槿见他半天不语,“请问你们认识吗?要是不认识的话,我再去问问别户人家。”
乔宇轩收起了介绍信,冷声道:“这里就是你家,你还想去哪?”
听到这肯定的答复,江槿心中的石头落下。
虽然她已经猜到这里就是她家,可看着乔宇轩跟乔佳宜的兄妹情,又觉得自己才是外来者,不该出现在这里。
乔宇轩没错过江槿面上释然的神情,想到什么,吐出的话不自觉变了调,“怎么过了这么久又决定回家了,之前不是不愿意认亲吗?连结婚也不邀请真正的亲人。”
听到这话,江槿不由语塞。
之前她确实防乔家父母跟防狼一样,怕他们会破坏自己的婚姻。
她没话反驳低着头,乔宇轩看着没由来更是添了几分烦躁。
他们乔家又不是什么豺狼虎穴,至于让江槿这么担惊受怕吗?
在一旁目睹全程的乔佳宜瞪大了眼睛,没消化过来自己突然多出了一位姊妹。
她急切的想要询问:“哥,这是怎么一回事?”
乔宇轩这才想起养妹还在旁边,欲言又止不知该如何解释,正巧楼道间传来一道惊喜的声音。
“槿儿……是你吗?我没看错吧……”
他们齐刷刷转头,看到乔母陈秀莲提着大包小包的菜往回赶。
平日里端庄娴雅的女性,此刻见到江槿露出了异常激动的神色。
江槿一愣,下一秒落入一个带着淡淡芳香的怀抱。
陈秀莲激动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竟真的是你,梦里出现了好几回,现在终于成真了……”
江槿被突如其来的母爱关怀,也犹如身陷梦中。
这是前世今生加起来,头一回被人如此惦念,不像真实。
陈秀莲的身后还跟着一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与乔宇轩相似,不用多说就是乔忠耀。
看到江槿的那一刻,他露出惊诧,随之而来的是动容。
他沉声道:“女儿回来了,回来了就好。”
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亲生女儿终于团聚,终于圆了他们心里的缺憾。
陈秀莲将大包小包丢给乔宇轩,牵着江槿走进屋,“咱们都是一家人,槿儿你千万别见外,妈今个儿要庆祝佳宜从主家回来,这不巧了吗喜气将你也迎回来了,这真是喜上加喜呀!”
她面上红彤彤的,瞧着是真高兴。
被这么热情接待,江槿觉得有些不知该摆出什么姿态回应。
而陈秀莲忽然注意到了江槿腿边站着的一个糯米团子似的女娃娃,念念一直没说话,乖巧跟着的样子,更是让她心柔软了下来。
“这是槿儿你生的闺女吧?真像你,如果能见到你小时候,大抵就是这般讨巧的模样吧。”
话一出口,氛围倏地肉眼可见消沉了几分。
乔忠耀立刻打圆场:“好不容易团聚,别说以前了,来我和你们母亲亲自下厨,庆祝咱们一家团聚。”
陈秀莲也转了弯回来,跟着乔忠耀一同去了厨房。
乔佳宜紧着他们,“爸,妈,我也来帮你们打下手!”
转眼客厅就只剩下江槿母女,以及乔宇轩。
乔宇轩不会下厨,自不会去厨房里打扰,只是看着江槿又徒生烦躁,便打开了电视打算转移心思。
看着方正的铁块上映出画面,念念睁大眼睛盯着。
她还从来没见过呢!
江槿也注意到,她知道亲父母家有钱,有电视也并不奇怪。
正好播放的声音,让现在的氛围不那么尴尬。
她抱着念念,聚精会神的看着电视里播报的新闻。
而这一幕落乔宇轩眼里,莫名又难受了几分。
那村县里的生活他也是知道的,两人越是这样,越让他感觉到他仿佛故意炫耀似的,彰显了江槿生活的不易。
乔宇轩一开口,又是冷嘲热讽。
“你要是早些回家就早能安逸,也不至于到现在被夫家赶出来,一把年纪了还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江槿看得仔细,突然被嘲讽回神。
她偏头看了眼乔宇轩,“我只是进了城想着来看看亲生父母,不会多待打扰你们一家人,暂住几天就会找工作离开,再说了,什么时候二十三岁就叫一大把年纪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应该有的是哥哥而不是弟弟。”
江槿来寻亲,主要是为了避免父母的那场意外,而不是从一个憋屈地方换到一个地方来受气的。
重来一世她要按照自己心意而活。
乔宇轩面色微变,看向江槿的目光满是质疑。
他当然听出来江槿对他年纪大还没结婚的嘲讽,但他的关注点却在于——
她竟然要走?
说两句就要走,脾气真大!
他不清楚这突然找上门的亲妹品行,只按捺下猜忌,毕竟他还对爸妈上门寻亲却被江槿冷漠对待耿耿于怀。
不过乔宇轩虽然嘴上什么也没说,却突然将电视频道切成了动画片。
反正新闻她们也看不懂,不如换成小孩子爱看的。
念念一看见动画片,神色看起来还是一本正经,但眼睛明显都亮了。
江槿将目光放到一旁乔宇轩身上,他侧脸棱角分明,紧抿着唇看着很不好惹的模样。
虽然说话不太好听,但看着心不坏,她暂且也不多计较。
看了半个小时左右,陈秀莲跟乔佳宜将菜端出来,桌上六菜一汤,看着极为丰盛。
而且还有一整盘满当当的红烧肉,鲜嫩多汁,看着极其诱人。
一家人就坐后用餐,陈秀莲体恤江槿,一上来就夹肉到她和念念碗里。
乔佳宜看着,突然开了口,“妈,怎么从没听说还有一个姐姐啊?”
陈秀莲的动作停顿住。
只听乔佳宜又说,“这也赶巧了呀,今天我坐火车回来时也碰到了姐姐,那时候有流氓手脚不干净,还好我瞧见阻止了,不然后果可不堪设想!”
一听车上遇到流氓,陈秀莲身体绷紧,直到听见无事发生才松了口气。
她连忙也夹了一筷子肉到乔佳宜碗里,嘴上不停夸赞道:“还好有我们佳宜,不愧是咱见义勇为的小侠女!不然这也没有现在这一大家子团圆呢!”
乔佳宜一开口,餐桌上风向立刻变了。
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江槿只是默默的吃着饭,没有戳穿其实是她解决的流氓。
要是有钱拿她第一个就认领了,没钱就不自找麻烦了,省得真被以为她是什么见义勇为的大好人。
这世上一旦被贴了这种标签,日后但凡冷漠一点都会被指指点点。
乔家父母并没有告知乔佳宜其实是抱错的女儿,很明显是被她拒之门外后打算将错就错。
江槿也能理解。
养恩大于生恩,除了那淡薄的血缘关系外,她跟这一家子全然不熟。
吃完晚饭后,江槿本想找陈秀莲说自己跟念念打地铺将就一下就行,没想到陈秀莲拽着她,到了一个房间门口。
打开门,里面是崭新的卧房布置,有一套桌椅还有一张大床,一看就有人经常打扫,很干净。
许是为了弥补江槿在乔家缺失的童年,装扮得比较稚嫩梦幻。
陈秀莲笑着对她介绍道:“槿儿,这是爸妈得知你消息的那天起,就打通了这间房给你准备的,就在佳宜隔壁,你俩也互相有个照应。”
江槿心思微动,乔家父母竟然一早就准备这么充分。
只可惜那时的她并不领情,而且她现在就算来了,也没打算就此安家。
她刚想说不用这么麻烦,忽然隔壁乔佳宜捧着一堆衣服走出来。
瞧见陈秀莲和江槿站在房间门口,她一脸惊异道:“妈,你和姐姐在这做什么?这房间不是打出来说给我以后宝宝回娘家住的嘛?”
陈秀莲尴尬轻咳一声,“那你不是说自己未婚主义,现在都是没影的事儿,这房就先给你姐姐住。”
乔佳宜哦了一声,脸上毫不遮掩失落,“好吧,毕竟姐姐好不容易从外面回来,我不会计较的。”
说着,她将抱着衣服拿进去,堆在床上。
“江槿姐,现在天气这么冷,我先给你拿些保暖的衣服,你待会儿冲热水澡记得换上别着凉了!”
乔佳宜走过来拍了拍她肩膀,一副替她好的口吻,“我那还有很多衣服,要是不够再过来找我要哦!”
说完就走回了房。
陈秀莲看了眼乔佳宜大咧咧离开的背影,又瞅了眼床上堆的旧衣服,乔佳宜个子偏矮,不像他们其他人都长得比较高挑,江槿也亦然。
这些衣服很显然就是乔佳宜穿旧的衣服,而且一看就不太合身。
陈秀莲很是尴尬道:“槿儿,佳宜她就是这么个没心眼的性子,但本性是好的,你千万别多想。”
江槿摆手不在意,可陈秀莲往心里去了,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大团结塞给她。
江槿下意识推拒,“我不用——”
“槿儿,你收下,不然妈心里过不去,明天去商场里给你和念念添置几身行头,别冻着了。”她看着江槿母女二人单薄的身子,不由心疼道,“刚才妈没注意,你这脸白的,路上肯定很奔波吧,妈这就去给泡驱寒药。”
说完她转身就走,在关上门时碰巧撞见了又走出来的乔佳宜。
乔佳宜刚刚其实本没回房,而是看到了陈秀莲塞钱的一幕。
她直接问道:“妈,我刚瞧见你给姐姐钱了,咱们家不是手头紧,你怎么还——”
陈秀莲忙堵住她的嘴,“咱家再没钱,也轮不到你一个小辈操心。”
乔佳宜有些委屈,能感受到母亲对江槿格外上心,心中有股危机感。
而最初乔佳宜说话时口无遮拦,房门并不那么隔音,江槿在里面也听得一清二楚。
没钱还要给她钱,她这母亲确实对她不赖。
过了二十多分钟,陈秀莲端着驱寒药过来。
在她盯着的目光下,江槿抿着唇喝完。
见状,陈秀莲才安心的离开房间。
对于这陌生的环境,江槿本以为自己无所适从,可前世飘零的经验丰富,连桥洞口都睡过,现在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她抱着念念,洗完澡后换的衣服虽然小了些,但胜在温暖。
母女俩奔波了一天,沉沉进入梦乡。
一夜无梦。
……
次日。
等江槿醒来,天色已经大亮。
她看了眼还睡得香甜的念念,没忍心叫醒,轻手轻脚走出了门。
客厅里空无一人,都出去上班了。
她还没松了一口气,忽然对上刚从外晨跑回来的乔宇轩视线。
乔宇轩态度并不友善,只道:“厨房里有妈留下的肉包子,你去热一热吃吧。”
江槿没客气,和病毒做了一晚上斗争,她急需补充能量。
蒸熟的包子飘香四溢,她去房里将念念叫醒吃东西。
一个肉包子几乎都有小女孩半张脸大,念念捧着肉包子,小口小口的吃着,视若珍宝。
乔宇轩看在眼里,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对江槿道:“你想要做什么样的工作?”
江槿咽下最后一口包子,没犹豫道:“我浑身上下只有力气大一个长处,只能找些力气活。”
“你?”乔宇轩上下打量她一眼,不由嗤笑了一声。
就江槿这瘦弱得感觉被风都能吹到的身板,十分怀疑。
江槿不置可否。
乔宇轩收回视线,又道:“你对桐城不熟,我带你出去转转吧。”
感受到江槿投来的异样目光,他轻咳一声,“我现在休假在家,要是你出了什么事,爸妈还要找我担责。”
是这么个道理。
有人带着找,江槿自然不会拒绝。
找好工作就能立刻离开乔家,不耽误人家四口子。
吃饱了,没磨蹭就要出门,出门前江槿特意叮嘱了念念乖乖待在家里,等她回来给念念带好吃的。
念念应得很快,“妈妈,念念会乖乖的,不给妈妈惹事。”
江槿摸摸她的小脑袋,有些恋恋不舍的离开了。
到外面,城里很大,他们所处的位置离繁华市区很近,没几步路就到了一个商场。
乔宇轩轻车熟路的带她来到一个女装店面,很大,每个阶段的女装一应俱全。
“你身上这套衣服不太合身,换了吧。”乔宇轩看出她身上穿的是乔佳宜的旧衣服。
江槿本不想这么麻烦,但来都来了,要是不买新的回去也会被陈秀莲说。
她走进去,随手翻了件顺眼的外套,一看吊牌怔住了。
这个价格……
她默默放下,挑了件最便宜的去试。
乔宇轩看她从试衣间走出来,皱了眉头:“你不是和佳宜一个年纪吗?怎么选的颜色款式这么老成,换一件!”
江槿照镜子,并没觉得哪里有问题。
“黑色耐脏,买一件衣服穿好多年,这个就可以了。”
前世江槿失去了女儿,如行尸走肉,对自己的行头并不在意,现在为了女儿她更要努力赚钱存钱。
有多少本事就花多少钱,江槿不是为了撑面子花钱大手大脚的人。
乔宇轩一顿,挑出一件红色的外套递给她,“试一下这个,都要过年了别穿那么沉重颜色,看得别扭。”
江槿看了眼大红的外套,也没觉得乔宇轩的品味好在哪里。
可当她换上了,乔宇轩却眼前一亮。
红色衬得她肤白,即便没施粉黛,眉眼明媚也极其惹眼好看。
江槿这张浓颜脸,搭破麻袋都好看,就是太瘦了。
乔宇轩又想给她选几件衣服,江槿立刻阻止他,“不用了,我已经选好了。”
看着她还坚持要那件黑外套,乔宇轩脸也有点黑。
但江槿无论如何也要留下,他也无可奈何。
去结账时,乔宇轩掏出了几件小衣服。
江槿已经选好了念念的衣服,见他手中也拿着,不由诧异问了句,“家里还有其他的孩子吗?”
乔宇轩顿了下,说,“这是我给外甥女买的见面礼。”
江槿哦了声,突然反应过来。
乔佳宜还没结婚,也没孩子,外甥女指的是念念?
就在乔宇轩掏钱付账时,江槿抢在他前面,“我来付就行。”
乔宇轩有些不悦,“我给我妹和外甥女花钱,有什么问题?”
江槿摇头,“我知道你们家手头紧张,我只是借住而已,不能让你破费。”
骤然听到有这回事,乔宇轩愣了下,意识到应是佳宜说的,但他们家还不至于连这点小钱都破费。
他神色缓了缓,“前段时间佳宜代我们全家去了趟主家,那里人多买礼物多费了些钱,也不至于到紧张的程度,多你和念念两张嘴也是够的。”
说完,乔宇轩直接掏钱付了所有。
江槿:“……谢谢。”
等她工作挣了钱,以后再还给他。
在外转悠了一个下午,结束之际,乔宇轩带着她去熟人的店买肉。
但到了店,肉铺的猪肉正巧卖完了。
陈峰有些不好意思,“我现在正要去帮人杀猪,宇轩你人高马大要是也来帮个忙,那人也是会分你一些,也当省了买肉的钱。”
乔宇轩皱起眉头,没想到这么不凑巧。
但他又看了几眼江槿,太瘦了,怎么说也得吃点肉补补。
“行。”
他应下来,跟着陈峰到隔壁院子去,里面正几个男人将一头将近五百斤的猪按在板上,用钉子勾着嘴,锋利的刀往猪脖子插进去。
场面看着有些血腥,乔宇轩下意识看了眼江槿。
却见她一瞬不瞬的盯着猪咽了气,看得很认真。
江槿若有所思的问:“我刚看外面贴了招聘单,杀猪的工资高吗?”
想起江槿是出来找工作的,乔宇轩沉默一下,回答道:“别想了,杀猪工资高跟你有什么关系,反正你也干不了。”
这么说,工资很高?
江槿心念一动,“不试试这么知道?”
她的力气能将一个成年男人揍飞,那说明她和在场的男人力气也差不多。
而且昨晚吃好睡好,现在感觉更是精力充沛!
乔宇轩黑了脸,“你一个姑娘家,就不要想这些有的没的了。”
江槿却不这么想,“姑娘家都能上战场当兵,怎么就不能杀猪了?”
乔宇轩:“……”
突然没话反驳。
但他不理江槿所说,跟着陈峰一块上前帮忙。
江槿紧随其后,当着在场人的面问,“我以前在家也经常干活,我也能帮忙吗?”
几个大男人对视了眼,其中一个人笑出声,“行,那就来呗。”
说着,将刀位递给了江槿,等着看江槿看起来这么娇滴滴的一个女生出糗,恐怕连刀柄都握不稳吧。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让他们大开眼界。
江槿握着刀,按着猪脑壳咔嚓一声将刀尖插进猪后颈,将整个猪头完整切开。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插入、划开、切断,好像没有骨头连着似的轻松。
这儿的张老板瞪大了眼,“这猪这么肥,能这么轻易切断吗?阿齐,什么时候买了把质量那么好的刀?”
他不信邪,直接从江槿手中夺过刀子,想自己来试一试。
结果发现怎么就那么费劲呢!
张老板震撼道:“你、你这妮子,力气怎恁大?”
江槿拍了拍手,“天生的。”特别是重生后,总感觉力大无穷。
天生的?!
张老板看着江槿,仿佛看到了神牛转世。
“你这简直天赋异禀啊!要不要跟我学杀猪试试?正好我愁找不到杀猪匠呢!”
江槿一听,眼眸顿时亮起。
而乔宇轩才从震惊中回神,眼见江槿就要答应,就想替她拒绝。
江槿却预判了他的动作,直接应了下来。
“好,我要学!”
杀猪好啊!杀猪钱多!
张老板闻言神色一喜,两张大手一拍,“真的?那你以后就是我老张的半个徒弟了。我老张以前还从没收过女徒弟,你这身天生的好力气,跟着我干,我老张一定好好教你。”
江槿十分上道,立刻道,“师父!”
听她这么脆生生的一喊,张老板更是喜笑颜开。
做了这么久杀猪生意,还头一回有这么个水灵灵的女弟子,说出去别人还不都得羡慕嫉妒。
一旁的乔宇轩脸都黑了,拧着眉上前阻拦,“师父什么师父,别乱喊。不好意思张老板,她开玩笑的。”
江槿态度十分果决,“我没开玩笑。我都说了要找活计,正好张老板这里缺杀猪匠,也愿意要我,我可巴不得呢。”
乔宇轩眉头紧锁,总觉得江槿是为了不想和家里人有太多瓜葛才急着找工作。
明明这江槿看着柔柔弱弱的,哪来这么大的劲儿和心性。
“那也不能学杀猪,这种活都是大男人干的,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能干。要是真想找工作,等回头我找人帮你问问。”
说着,乔宇轩干脆一把攥起江槿的胳膊就要走。
结果任凭乔宇轩怎么拽,江槿脚下都纹丝不动。
要知道乔宇轩可是个大男人,还是个军人,他的力气本身就比寻常男人大上不少,可江槿的力气竟然比他还大?!
乔宇轩心中震惊,直接愣在原地。
趁他愣神的功夫,江槿直接和张老板定下了杀猪匠的事宜。
半个小时后,两人离开了肉店,乔宇轩还有些精神恍惚,江槿却心情大好。
张老板找到了满意的杀猪匠,十分高兴,临走的时候特意给江槿提了几斤好肉,连带着猪下水都装了一小盆。
……
这一整天,江槿都没再想起过蒋越,而另一头的蒋越却因为江槿的离家,一整晚都没睡着。
结婚这么多年,蒋越和江槿也不是没吵过架,可每次只要一有苗头,江槿率先就会服软,免得两人火气上头、失了情分。
江槿脾气好,愿意忍让,所以从来没有哪次像这次一样,直接提离婚,还抱着孩子离家出走。
不就是想闹一闹让他服软吗?
要是别的事也就罢了,他也愿意哄一哄,可温雪那是战友的遗孀,他接过来照顾几天,她也要跟他闹,这不是无理取闹吗?
这要是服了软,他以后还怎么面对他死去的战友。
蒋越不想因为这件事委屈了战友的遗孀,但想想到江槿眼神的决绝和头也不回的身影,心里莫名有一团躁意,在床上几乎一夜没睡。
院子外的大门突然咯吱响了几声。
江槿回来了?
蒋越是军人,对细微的声音再敏锐不过,黑眸瞬间睁开,细细听了听外面,浑身低沉的气压却因此缓和不少。
他气势沉稳,一丝不苟的穿好外套走出房间,正想着是先去抱念念还是先和江槿谈话,就见门外进来的不是江槿,而是父亲蒋东盛。
蒋东盛是跑货车的,虽然年近五十,看起来风尘仆仆,但精神头十足,看起来十分硬朗。
这会儿蒋东盛正在搬货,看到蒋越出来,随口问道,“你媳妇和念念呢?怎么没看到她们。”
往日江槿和念念都起的比较早,这个点早该洗漱好了,要是知道蒋东盛回来,还会提前做了早饭等他。
蒋东盛习惯了这个儿媳熨帖,这一下没看到人还有些不习惯。
“不知道。”蒋越收回望向大门的视线,脸色沉得吓人。
蒋东盛有些疑惑,抬头看了看他,蒋越却没多解释,反而说接了战友的遗孀来家里住。
刚开始蒋东盛还听着,可越听脸色越难看,这一下货也没心情搬了,重重拍了拍身上的土,点了支旱烟,坐在了院子外的台阶上。
他一边吧嗒吧嗒抽旱烟,一边问道,“是不是你把你媳妇和念念气跑了?”
蒋越皱眉,“只是闹了点矛盾。”
蒋东盛气不打一处来,“闹了点矛盾能跟你离婚?”
“蒋越啊蒋越,你说你也当了这么长时间的兵了,又是个干部,怎么还在这种事上拎不清?你战友的遗孀再不好过,那也有国家管,不是非要你照顾,突然接过来,你让江槿怎么想?怎么这么糊涂啊!”
话糙理不糙,蒋越按着眉心解释道:“江槿以前从来不会这样,温雪母子的事是我没提前跟她说,但她肯定不会跟我离婚,这次离家出走,应该是有别的原因。”
蒋东盛也不相信江槿会离婚,可人都走了,总得先找回来,“我不管什么原因,江槿是个好儿媳,平日里照顾我都尽心尽力,对这个家更是比你这个儿子都上心!你必须把人给我找回来。温雪母子的事,要是她不同意,我也不同意,你自己看着办。”
蒋东盛重重的扣了几下烟灰,放下狠话,催促蒋越出去找人。
但蒋越站在原地,身形如青松般直挺挺,目视着家属院外的远方,目光深邃悠远。
蒋东盛却瞅他碍眼,一脚踹过去,用了十成十的劲儿。
“还愣着做什么?”
蒋越右臂被结结实实踹了一脚,也不吭声,只转头朝外走去。
温雪从后面追过来,轻轻柔柔的唤着,“蒋大哥,你是不是要去找江妹妹?要不我和你一起去找吧,这件事说到底也怪我。”
她仰起头,露出粗布衣领下的雪白脖颈,一步三喘气,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蒋越只一眼就将视线收回。
“和你没关系。”他道,一贯冷硬的嗓音刻意压出轻缓,“桌子上有个盒子,是留给你的。”
温雪神色一喜,她就知道蒋越心中果然有自己。
只是没等她雀跃多久,再要说什么,蒋越已经大步离开,连一片衣角都够不着。
温雪咬着下唇,有些失落。
可一撇开头,就发现抽完烟的蒋东盛还坐在院子里,立刻转回了屋内。
-
出了门,蒋越率先去江槿平日里常去的地方问了问,这些地方没找到人,蒋越便又特意找了个电话,问了问江槿老家的村支书。
江槿的养父养母早就没了,村里的村支书却认识江槿,之前江槿就说想回去看看,一直没空,这次很有可能去这儿。
村支书只跟他说江槿拿着介绍信就走了,至于去哪里没说,村里的人也没见到。
蒋越不信江槿独自带着娃能跑多远,挂断了电话准备自己回去看看。
正好撞上小卖部的老板娘,看着他满脸不赞同。
“蒋同志一个人啊?我说你也是,怎么让小江同志一个姑娘带着娃坐火车往外跑?这都快过年了,哪有往外跑不回家的道理呀!”
蒋越却只注意到上城里的关键词,原来江槿不是气话,是真的离家出走了。
难道是去找亲生父母了?
江槿的身世蒋越也知道,早些年两人结婚的时候,蒋越就曾说一起去看看她亲生父母,也算是请他们喝杯喜酒,但江槿死活不同意。
蒋越不太明白江槿是怎么想的,但也尊重她的想法,后来便没再提过。
如果江槿真的去火车站,唯一的可能的就是去找他们。
蒋越脚步一转,当即去了火车站。
一路抵达城里,周围繁华热闹,蒋越却无心逗留,直达目的地。
他知晓江槿亲生父母家地址,只因曾在底层柜子发现过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城里某处。
蒋越一直清楚,江槿虽不愿见他们,心里实则存着念想。
他不点破,默默将此记在了心里。
到了乔家门口,蒋越站了将近一分钟,才伸手去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