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语狐宴是小说《不听话的宝贝,要被我吃掉哦》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夏日绵绵冰写的一款玄幻言情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不听话的宝贝,要被我吃掉哦》的章节内容
喜气明亮的洞房内,女子无力的倚靠在木床边;
剧烈的呼吸还未平稳,一身鲜红的嫁衣衬得面容肤白如雪,艳丽动人。
长时间的挣扎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头上的凤冠很沉,压得她头歪在一边。
双手被紧紧束缚住,腕部早已磨得通红。
新娘子本该是开心欢喜,眉目间充满期待才对,但她此刻紧皱的眉头和被束缚住的手脚都说明了她不是本该在这的人。
今天是狐族少主的大喜之日,她伪装在人群中假意忙碌,想趁机偷溜出去。
管事的突然吩咐自己去取一样东西,她推辞不得便也就去了;
在走到一处无人的角落时,她却突然被人从背后敲晕了!
迷迷糊糊之中自己被人控制着上了喜堂,拜了天地,最后被人搀扶着入了洞房。
究竟是谁要害自己?
沉思良久
能够在这里悄无声息的将她绑走,替她换上这凤冠霞帔,还压着她拜了堂,成了亲。
何人能做到如此?
原本的新娘子又去了哪里?
心底的疑影呼之欲出,答案令她心惊!
窗台边的龙凤烛已经燃烧了三分之一,外面热闹的宾客声渐歇。
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清语手脚并用的一步一蹦到了烛火前。
烛火正旺,红泪滴下。
绳子被一点点烧黑,烧断,也烧伤了那白皙的手腕。
冷汗顺着光滑的脸庞流下,路过紧咬地贝齿朱唇,滴落地面,印出一滴滴圆形的印记。
绳索断裂掉落,清语已疼得浑身发抖,顾不上查看伤口,赶紧解了脚上绳索往门口跑去。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脚步声已在门外,高大的身影下一秒就会推门而入。
环顾四周,已是避无可避。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
喜婆笑容满面的神情顿时凝固住,对着房内左盯右瞧,不知所措,这新娘子哪儿去了?此刻空荡荡的喜床上只留做工精细的鸳鸯被。
这新娘子不会是逃了吧?
众人心里直犯嘀咕,面面相觑,却都不敢发出声音。
只有喜婆上前,对着那高大身影恭敬行礼:“少主,您看这……”
“出去,不用留人。”
清冷的声音一出,众人是片刻都不敢耽搁,低着头依次退下了。
待到走远了,两个小丫鬟才开始窃窃私语,
“新娘子去哪儿?”
“不会是被咱们少主吓跑了吧?”
还没说两句,喜婆立刻训斥二人噤声,“还不快住嘴!我看你们舌头是不想要了!”
想到少主平日的行事,小丫鬟一阵后怕,立马闭了嘴,低着头安静的跟着众人离去。
喜婆虽然面上不敢说什么,但心里也很担忧。
白天喜堂上新娘子的行为就有些怪异,这会儿更是直接不见人了。
只怕真是个不情愿的……
少主近几年喜怒无常,手段凌厉狠辣,与以前截然不同,虽然面容俊美,但性子终究不是个好相处的,人家千金怕了也是情理之中。
不过也真是奇怪,这里守卫这么森严都能让一小姑娘逃了,也不知逃哪儿去了?
能不能找回来?
若是找不回来,少主发怒了,怕是连她们也要被牵连,想到这,喜婆心里越发担忧,手里的帕子攥得紧紧的,步子也走得越发急了。
洞房内。
男人面无表情地盯着那对燃烧得正旺的龙凤烛,脚下是已经断掉的绳索。
几秒之后,他慢步走到桌前,坐下,端起一杯合卺酒细细摩挲,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娘子,不出来与我喝了这交杯酒吗?”
清语蹲在纱帐后,捂着受伤的手大气都不敢出。
心如鼓锣,震得她头脑发晕。
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出去,只要木没有成舟,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屋子静谧许久之后,脚步声响起,一步一步,沉稳又坚定。
声音离床边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纱帐前。
红色纱帐摇曳,里面却没有人。
男人勾起嘴角,低低的笑了,声音已起了涟漪,带着一丝疯狂,“娘子就这般不想见我?”
“可我却对娘子日思夜想得紧。”
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紧了红色纱帐,将它带到自己面前,轻嗅,仿佛那上面有世上最诱人的味道。
清语躲在床底,将自己缩成一团。
按着仿佛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尽力的让自己平静下来,保持头脑清醒。
心里迫切的希望他发现不了自己,尽快离开。
脚步声从纱帐那再次响起,一步一步来到床边,宛如催命符。
清语咬紧了下唇,将整个人缩成了小虾米,额头已沁出细密的汗珠。
那双金边锦靴就停在了她眼前。
他发现我了?
怎么办……
怎么办……
正当清语以为自己已经暴露了的时候,房内的男人不见了踪影。
但她还是不敢出来,依旧在床下躲了好一会儿才探出脑袋看了看,确认房内无人才放心的爬了出来。
龙凤烛已经燃烧过半,屋内的光线昏暗了一些。
清语躲在门后,耳朵贴了上去,蹙眉仔细的听着附近的动静。
周围十分安静,听不见任何声响。
还好他遣走了所有人,只要回到住的地方,换上丫鬟的衣服,就可以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到时候再找机会尽快离开这里。
想到这里,清语心情平复了许多,松了一口气,伸出手准备打开门。
纤细的手指刚触碰到门边,阴寒的声音陡然炸起,
“娘子要去哪儿?”
清语惊得双眸睁大,身体反应过来瞬间想跑,然而还未迈开步子,便被死死地抵在了门板上。
突如其来的撞击撞得她胸口生疼,一只手被大力扭在身后,另一只手被十指相扣紧贴在门板上。
身后的胸膛宽阔又炙热,尽管她拼命挣扎,也挣脱不了分毫,就像一条案板上待宰的鱼。
她渐渐安静了下来,放弃了挣扎,身后的人见状松开了她。
清语慢慢转过身,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孔。
红衣白发,银白色的睫毛又长又密,宛如冬日的树松,结满了冰霜,冰霜之下藏着一汪深潭,幽静又深邃,表面上叫人看不出任何的情绪,直觉却告诉她很危险。
他变了许多,怎的头发都全白了。
还未等她开口,清语整个人便被打横抱起,径直走向了桌前。
她想挣脱却发现自己竟然动不了了,也发不出一丝声音,只能怒目瞪着眼前的人。
狐宴抱着她坐在了桌前,细细打量着她,身上华丽璀璨的嫁衣在烛光下闪烁着细密的微光,就好像漫天的繁星皆被点缀在了这件鲜红嫁衣之上,衬的这件衣服的主人美丽非常,宛如珍宝。
狐宴十分满意自己的杰作,他伸手轻抚着衣裳,眼眸里的寒霜退去,终于带了一丝笑意,只不过这笑有些奇怪,
“喜欢吗?我亲手做的,在你赐予我的那些黑暗里,我用我的血凝成了这一颗颗星石,将它们一针一线缝在了这件嫁衣之上。”
“你看,它们在发光呢,它们和我同样高兴。”
俊美的脸庞渐渐靠近,恶魔般的低语响起:“因为它们知道,终有一日,我的世界将会被再次照亮,而这一次,将是永恒。”
清语闻言满眼震惊,顾不得耳边的滚烫,她仔细看向了这件衣服,这衣服上由无数颗小珠子点缀而成,颜色接近深红,红的发亮,但又太红了些,与原本就是红色的嫁衣一起倒显得十分妖异。
他说这些珠子是由他的血凝成的……有种不好的预感从心里升腾而起。
她想到了那个关于狐族的恐怖传说,是爱而不得最终选择将爱人寄生的故事,是所有人被严令提起的禁忌。
还未等她回过神来,下巴便被人用力捁住,她吃痛的抬起头对上了已经变得疯狂猩红的眼睛。
那双眼睛的主人端起了桌上的酒杯一饮而下,接着又端起另一杯缓缓饮入,歪头看向了她。
等清语反应过来的时候那酒已被她吞入腹中,喉中火辣辣的,刺激得她不住呛咳,此刻她唇上的口脂也花了,整个人显得有些狼狈。
她被人揽在怀中,背上的手在轻轻拍着,温柔得像在安抚啼哭的婴儿,突然一股极大的力道袭来,整个人便被死死抱住,如鸳鸯交颈相缠。
他在她耳边低声的吟唱,旋律很熟悉,是她曾经唱给狐宴的歌谣。
嫁衣上的珠子逐渐发烫,闪烁着红光,越来越亮,里面有什么东西正迫切的想要钻出来。
房间的烛光越来越暗,只余满室的红光,嫁衣之上,无数的血线抽出,在房内张牙舞爪的缠绕着,编织成茧。
随着手上的力度逐渐加重,清语已经喘不上气,她痛苦的仰着头,耳边传来无数沙沙声,她惊恐的发现自己和他被这些线给围在了里面,随着这些血线的缠绕,她的眼里只剩一片红色,房内的景象渐渐消失直至再也看不见。
脑子里咯噔一声,她突然明白了他想做什么,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感袭来。
她绝望的在心里呐喊,眼里蓄满了泪水,张大嘴想和狐宴解释,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这些血线缠的越来越紧,切入了肌肤骨髓,犹如千刀万剐之刑,她最终承受不住晕了过去。
阿宴,你可以怨我,杀我,可你别搭上自己。
星兰国,王宫。
深宫高墙之内,雪花簌簌落下。
厚重洁白的雪地上跪着一位身形单薄的女子。
女子身着红衣,在雪中犹如一枝鲜艳而又孤傲的红梅。
冻得通红的双手端着刚刚赐下的圣旨。
脊背挺的笔直,倔强的跪着。
如此严寒的天气,单薄的身子正一点点的失去温度,僵硬又疼痛,却执拗的不肯离去。
门口当值的掌事太监搓着手,略弯着腰出言相劝。
“公主,您这是何苦,圣旨已下,您何必让圣上为难呢?”
清语并未理会,凝了雪的眼眸怒视着那紧闭的殿门,一声又一声地高喊,
“请父皇收回成命!”
寒风呼啸而过,卷走了所有的生息。
门内没有任何回应。
高喊的声音逐渐变得嘶哑,直到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抹艳丽的红色倒在了厚重的雪被里。
清语倒下去时眼前的宫殿开始扭曲变形,几乎感觉不到被冻僵的四肢,只听得耳边来往宫人的窃窃私语。
“这就是那位冷宫里的公主?”
“听说她要与妖族和亲?”
“人与妖成亲,那不是死路一条吗?”
雪花落在清丽的脸庞上,冰凉刺痛,唤醒了些许神智。
凤目失神的睁着,空洞的眼瞳里没有任何的光芒。
这一刻,她真希望自己就这样死去,死在这场最纯洁雪白的大雪里。
这样的愿望在皇家显然太过奢侈,她的父皇肯定不会就这样让她死去。
果然她倒下没一会儿,门口的掌事太监就招了招手唤来几个人将她扶了起来,抬回了清兰宫。
再次睁眼时,她回到了那个陌生的屋子里,身体盖着极厚极厚的被褥。
这被褥很沉,压得她喘不过来气。
她刚想说些什么,耳边传来芙因的啜泣声。
芙因双眼红红的拉着她的手,不停地呵气揉搓着,“公主,您好些了吗?”
清语说不出话,只能点了点头,手拍了拍芙因的手背,示意她放心。
芙因见她说不出话来,才恍然大悟,连忙从药箱里拿出一粒小小的药丸,喂到清语口中。
“公主,太医来看过了,说您受了寒,嗓子也哑了,这个是润喉的药丸,您先含着。”
药丸一入口,苦涩的味道立马充斥着口腔,紧接着变得清凉无比,滑向喉中。
清语咳嗽了两声,顿时感觉喉咙舒服了很多,“芙因,这被子太沉,拿开。”
芙因摇了摇头,掖了掖被角,“公主,太医嘱咐过要奴婢给您注意保暖。”
清语实在受不了这厚重的被子,身体轻轻的动了动。
奈何身上没有力气,只能无奈道:“那就去掉两床。”
芙因还想再说些什么,又见她家殿下在山一样的被褥中显得好小一只,好像是盖多了些……
去掉两床之后,清语依旧感觉胸口沉闷,“再去。”
又去掉两床之后。
“再去!”
又是两条被扔到了一旁。
“再去!”
接连去了七八条之后,剩下最后两床,芙因是无论如何也不肯再去掉了,只紧紧抱着她家殿下,“公主,不能再少了,您差点就冻死了。”
清语长呼了一口气,总算感觉身上轻松了,伸出细弱的胳膊,抬手擦去了芙因眼角的泪水轻声道:“我就算不被冻死,也要被你给压死了。”
芙因看着那红肿的手,眼里的泪又掉了下来。
“公主,您的手都冻成这样了,我给您擦擦药,要是生了冻疮可怎么好。”
清语将手举到眼前,勾了勾嘴角自嘲道:“这样的冻疮,我们在冷宫里还生的少吗?”
芙因知公主又想起了伤心事,用木片沾了药膏捧着她的手细细抹着,对着红肿的地方轻轻呵气,“公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好起来……
真的好起来了么?父皇赐给她这座宫殿和公主的一切尊荣,不过就是为了安抚她,好让她去与妖族和亲。
她不过就是一枚冷宫里没用的棋子,一个弃之也毫不可惜的牺牲品!
人与妖,可笑,当真可笑!
清语偏过头,眼角泪滴随面庞滑落,不再言语。
芙因见状叹了口气也退下了。
清语还未睡着,门便被大力踹开了。
来人是她的三妹,星兰国的三公主兰惜。
从小就是父皇的掌上明珠,受尽宠爱,向来目中无人,飞扬跋扈。
两个婢女强行将她从床上拖了下来,扔在地上,怀里的宝蓝色发簪掉了出来。
清语只着单薄里衣,骤然受了冷不住的咳了两声。
待气息稳定后她站起来理了理发丝,用发簪随意的将头发挽着,碎发散落在耳旁。
她看向惜兰,目光平静,“三妹这是做什么?”
惜兰一贯看不惯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抬起下巴声音尖锐:“就你也配唤我三妹?”
那双吊梢眼斜着看她“听说你今天去找父皇退亲?”
清语直视那张与她有几分相似的脸,回道:“这与你何干?”
惜兰闻言伸手掐住了清语脖子。
“我劝你别不识好歹,你能有如今这样的好日子你就该知足了,别再有退亲的念头,好好的嫁给那只妖怪,别打乱我和二哥的计划。”
计划……看来父皇赐婚这件事其中少不了她和二弟的掺和了。
清语看着她冷冷发笑。
“三妹若想嫁,三妹嫁去便是了。”
“你!不识好歹!”
惜兰手上越发用力,仿佛下一秒便要将人掐死。
她渐渐靠近那张因为不能顺畅呼吸而通红的脸,得意道:“父皇最是宠爱我,自然是舍不得将我嫁与那只恶心的妖怪,也只有你这样的废物,父皇才会毫不可惜的将你扔出去与那妖怪成亲。”
“说得好听是和亲,实则你不过就是献给妖族的祭品罢了!”
惜兰眼光瞧见那只宝蓝色的凤簪,一把将簪子拔了下来,语气不屑:“就你也配戴这样好的簪子,凤簪是皇后的专属配饰,只有我母后才能戴,你算个什么东西。”
清语眉头紧皱,言语中带了怒气,“簪子还我!”
惜兰见清语发怒,像是瞧见了什么稀罕玩意儿,一边将凤簪高高抛起,一边观察清语的反应。
“你竟然也会生气,这簪子对你很重要?我偏不还你。”
清语见她如此把玩那根簪子,眼眸越来越冷。
清语越生气,惜兰便越高兴,眼珠一转像是想到了什么,语气玩味。
“你从小便在冷宫,这样的好东西自然不会是你的,所以这东西只能是先皇后的。”
惜兰捏着簪子的一端,挑衅的拍打着清语的脸颊。
“可惜啊,你那短命的娘亲早早的就抛下了你,没那福气享受皇家富贵,不然也不会轮到我母后。”
话音刚落,惜兰脸上嚣张得神情便僵住了。
她手中原本捏着的簪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清语手里,尖刺对着她的脖子。
只需稍稍用力便能刺破那娇嫩的皮肤。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旁边的侍女甚至都没能看见清语是如何抢回簪子的,一个个在一旁瞪大了眼。
惜兰此刻丝毫不敢动,只能出言威胁:“你敢伤我,我便让父皇和皇兄杀了你。”
清语轻笑一声。
“杀我?求之不得呢?不过三妹恐怕是忘了人族与妖族的婚约已成,如果我死了,那又是谁会去和亲呢?”
薄唇靠近惜兰耳旁,拖慢了语调,“毕竟~人族可不止一个公主。”
惜兰担心把她逼急了她真能做出玉石俱焚的事,高傲的神情彻底破裂。
“姐……姐姐,我只是与你开个玩笑,你放了我吧。”
一旁的侍女也连声附和。
“是啊,长公主,三公主毕竟是您的妹妹,您可别乱来啊。”
清语看着面前的两个侍女,眼神狠厉,声音高昂。
“刚刚你们拖我下来的时候可有把我当成长公主?”
“跪下!”
两个侍女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吓了一跳,当即腿软跪下了。
“掌嘴!”
侍女脸上透出些许不情愿,又见清语的神色不像开玩笑的,也只能哆哆嗦嗦动起手来,但都没用力,试探着轻轻拍了一下对方的脸。
其中一位不小心用力了些,另一位瞪圆了眼也毫不示弱的还了一巴掌。
两人扇得越来越狠,直把对方的脸都扇成了猪头。
惜兰面露不悦,“你凭什么罚我的侍女?”
清语盯着那纤细的脖颈,眼中杀意尽现,手中簪只要稍稍一用力便能了结一条性命。
可这是娘亲唯一留给她的东西了,她不想弄脏了它。
将人都赶了出去以后,清语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撑着病弱的身子慢慢走到窗旁。
冷风吹起乌黑的发丝,带动鲜红的衣袂翻飞。
她凝视远方,五指在窗边抠出血迹,嘴里喃喃道:“阿娘,我绝不会嫁与妖怪,我不会让他们称心如意的。”
距离前往妖族的日子很快便到了。
清语头顶钗环,涂着鲜艳的口脂,身着华贵的红色嫁衣,由百官相送于城外。
百姓皆来看她,人潮涌动,在他们眼里她是为了天下安宁,为了守护人族的和平才自愿前往妖族和亲的。
众人无不跪拜,高声呼喊着长公主,感谢她的大义,一时之间长公主的声势极为浩大。
清语听着他们的呼喊声,内心苦涩无比,自嘲的轻笑出声。
在冷宫十几年无人问津的她,如今却成为了高高在上的长公主,她的荣辱都归咎于一人的决定。
她的父皇,站立在高墙之上,冷漠的注视着她。
清语抬头仰望,一如幼时她也曾这样看着她的父皇。
那是一个极度自私、冷心冷情的人。
幼时的她还并未这样认为,她的母后未出事之前,这个男人在她心中形象十分伟岸。
他与母后十分恩爱,也是百姓大臣口里的好皇帝,小时候的她一切都以他为榜样,事事都要做到最好,期待着他的夸奖。
而那时他和母后总是笑吟吟的夸赞她。
直到那天,一只妖物闯进皇宫,直奔他而来,而他毫不犹豫的拉过母后替他挡了那利爪,只顾自己仓皇逃窜。
她的母后就这样在她眼前眼前被掏了心,至死都睁大了双眼。
那只妖物很快便被擒住杀死了,而她的父皇只是抚着自己胸口惊魂未定,丝毫没有看一眼因他而死的女人。
那天,她的母后死了,她的心也死了,她无法理解父皇的所作所为,拼了命的拉扯她的父皇。
她的父皇不堪其扰,以她疯了为由,很快便将她关入了冷宫,在那里无论她怎样疯狂叫嚷,都不会打扰到他的清净。
没过多久他又封了新的皇后,依旧恩爱,依旧宠爱他们的孩子。
这就是帝王,合格的扮演着自己的角色,看似多情实则无情。
许是她的眼神太过刺眼,城墙上的人眼中闪过嫌恶,挥了挥手便催促着他们尽早出发。
巨大的车碾动了起来,带着心如死灰的公主,驶向了远方。
妖族所在地在最遥远的北方,那里是两族相交的边界,设有结界以此区分两族领地,人族若要进入妖族的领地则必须要由特殊的信物才能进入。
清语静静看着手心里的毛球,这毛球是墨黑色的,像是佩戴的挂饰,手感极好,摸起来特别的顺滑,只是这种毛发她从未见过,也不知是什么动物的毛发做成的。
只是想着这是妖族送来的东西心里便不住的厌恶,便丢弃在了一旁,拿起帕子不住的擦手。
此次路程十分遥远,在行了一段路程后,一行人疲惫不堪,总算是在天黑之前赶到了驿站。
芙因扶着公主下了马车,余光瞥见马车里掉落在地上的东西,这不是妖族的信物么,公主怎的随意丢弃了,还是先替公主收起来吧。
进了驿站,众人用过晚膳便都歇下了。
车马劳顿,清语并未吃多少东西,芙因在一旁担忧的劝着:“公主,您多少吃些,不然身子会撑不住的。”
清语揉了揉眉心,看见了芙因手里的东西,不悦道:“你怎的将这东西给捡回来了?”
芙因不解:“这不是妖族的信物么,咱们要拿它才能进入妖族的领地呀。”
清语盯着那毛球,细嫩的指尖敲击着饭桌,笑了笑:“这东西,我可用不着。”
芙因歪头:“啊?”
瞧着那傻样,清语忍不住抬手捏了捏那圆圆的脸蛋:“难道你还真想随我去妖族那边送死吗?”
芙因头摇得像拨浪鼓,“当然不想,他们都说妖怪好可怕的,长得丑陋可怖,还吃人,能把人活吓死。”
越想越吓人,芙因抱着双臂瑟瑟发抖起来,随后又猛的叹了口气:“可是不去的话不就是抗旨吗?横竖都逃不过,咱们又能怎么样呢?”
清语敲了敲芙因的脑袋瓜:“傻丫头,腿长来干嘛的,咱们还不能逃了?”
芙因瞪圆了双眼:“逃?”
清语眯着眼淡淡一笑,苍白的脸总算是有了几分颜色,“对,逃。”
宫里有层层守卫,在严加看管下她们想逃出去几乎不可能,可现下已经出来了,自然不能再任他们摆布。
到时候天高海阔,她们想去哪去哪。
芙因小脸皱成了苦瓜:“可是公主,咱们要怎么逃呢?”
清语环伺四周,这驿站地处偏僻,后面便是山林,只要想办法绕开随行人员的视线,逃入密林中,他们再想找出她可就难了。
“我自有办法,到时候你按我吩咐的做就行了。”
芙因一脸担忧,她们真的能逃出去么……
第二天一早,众人用过早饭后便准备出发,还未走出客栈,腹中便疼痛难忍,上吐下泻。
驿站里乱作了一团。
清语则回到房内和芙因换了衣物,趁着其他人畅快痛拉的时候从窗户钻了出去。
两人丝毫不敢停下,拼了命的往密林跑去。
高耸密集的树林近在眼前,芙因忍不住窃喜:“公主,我们真的逃出来了。”
清语抹掉额头的汗珠,眼眸了也有了笑意。
两人只差一步便可逃入密林之中,身后突然传来马蹄声。
“公主请留步。”
清语心下一惊,回头看去,原来是随行的林姑姑。
这位林姑姑是皇后身边的人,派来监视她的,看来她早已察觉,并未吃那些东西。
顾不得那么多了,密林就在眼前,只要钻了进去,晾她一个人也拿她们没办法。
清语当即便拉住芙因的手奔入了密林中。
“公主连自己的乳母也不顾了吗”
清语背影骤然滞住,停下脚步。
林姑姑露出得逞的笑容,将一物件扔了出去。
芙因往回望,惊呼,“是奶娘的荷包,怎么会在你那?”
“皇后娘娘吩咐,让奴婢好好照顾您的乳母,好让公主安心待嫁。”
清语并未转过身,沉默的盯着参天高的大树不知在想些什么。
当初她被关入冷宫的时候,一直陪伴她的乳母和芙因也自愿陪她前往冷宫。
她们于她而言早已是最重要的亲人。
奶娘年事已高不能随她出行,她便替奶娘求了道圣旨,在她启程后将奶娘放出宫去,安享晚年。
到时候自会有人接应,只待她这边逃脱,她们三个就还有相聚的那天。
出宫之前她万般谋划,以为自己给所有人都找好了退路,没想到还是失算了。
看来皇后始终对她不放心,非得等林姑姑亲眼看着她进入妖族以后才肯放人走。
现下眼看就能逃出生天,却功亏一篑。
自己就像她们手心里的蚂蚁,时刻都被人家拿捏在掌心,逃不出,躲不过。
清语面无表情转身拾起荷包,走到林姑姑面前,冷冷道:“那就多谢姑姑了。”
回到驿站之后,林姑姑对清语的看管更加密不透风,众人重新修整完毕,跟着马车缓缓向着浮光镇前进。
历经数月终于到了浮光镇,浮光镇是距离妖界最近的一个镇子,那里人妖混杂,危机重重,必须得小心行事。
众人陆续下了车马,这一路上休息得不太好,清语还在车上浅眠。
“啊!”
芙因刚下车便大叫一声。
清语听见芙因的叫喊声清醒了过来,撩起车帘一角向外瞧去。
只见芙因缩在马车一旁瑟瑟发抖,林姑姑正在斥责她,“瞎叫什么!”
清语下了马车,芙因立马向她靠了过来,一张脸惊魂未定,
“公主……”
林姑姑上前行礼,脸色煞白,看得出来也是强装镇定。
清语扫视四周,饶是一向淡定如斯的她也惊了一下。
只见她们的车马四周围满了密密麻麻的“人”,有的模样正常,有的却生得奇形怪状。
往左是人首蛇身,细长的双眼,金色的瞳孔,此刻正朝她们吐着红色的信子。
往右是牛头男体,肌肉鼓胀,双手持斧,哼哧地喘着粗气,鼻孔喷出阵阵白烟。
往前是尖嘴鸟人,满脸皆是羽毛,尖尖的鸟嘴极其锋利,一下便能啄了人的眼珠去。
个个都长得奇形怪状的不忍直视,这些妖物将她们围得水泄不通,没了退路,此刻往前走也走不动,往后退也退不了。
芙因靠近清语耳边小声地说:“公主,这些妖怪长得好丑啊。”
清语打量着这些妖物,心下冷笑,妖果真是丑陋恐怖的东西。
清语收回视线,视若无物的向前行去,众人反应过来立马跟上了。
紧密的妖群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众妖看着眼前丝毫不畏惧他们的女子一时也不敢上前。
一行人就这样缓慢地向前走着,还未走出妖怪的包围圈就被叫住了。
“慢着!”
竟是刚才那个人首蛇身的妖物。
众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面露紧张,也不知这妖物叫住他们想要做什么?
清语神色未变,丝毫不理会。
芙因猛的发出一声惨叫,她的腰上紧紧朝着一条粗大的尾巴。
“公主……救我!”芙因吓得瑟瑟发抖。
清语盯着罪魁祸首,面露不悦,“放开她。”
蛇女吐出蛇信,舔了舔自己尖锐的指甲,“放了她?好呀!”
众人以为只是这蛇妖的恶作剧,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谁知下一秒便差点惊掉他们的下巴。
“在那之前我得先拔了这丫头的舌头!好让她以后都不能再乱说话!”
芙因吓得捂着嘴大哭,“不要,不要拔我的舌头。”
蛇女长长的指甲一勾,对准芙因的脸便准备刺过去,芙因闭紧双眼,几近晕厥。
那蛇女的速度极快,眼看那利爪就要落在那光洁的脸蛋上,却被人挡下了。
清语的手心被划出一道血线,鲜血渗出吸引了众妖的视线。
少女之血最是吸引妖物,这血液中还带着一股浓烈的甜美香气,引得他们如痴如醉,不能自拔。
周围的妖物瞬间暴动了起来,就连远处的妖都被吸引了过来,朝着这股香气的主人狂奔而来。
其余人皆被冲撞了出去,只留清语被团团围在了最中间,那些妖物眼冒红光,看她的眼神十分可怖,似乎下一秒就要将她吞吃入腹。
芙因被挤散了,只能在外围焦急的大喊:“公主!公主!”
众妖的口水流了一地,再多等一秒对他们来说都是最痛苦的折磨,个个现出原形,露出獠牙,对着那鲜嫩的肉就准备撕咬而去。
清语被团团围住,反应不及,正当她以为自己下一秒就会被撕碎的时候,预想中的疼痛却并没有传来,一阵耀眼的白光闪过,刺激得人睁不开眼,四周突然安静了下来。
她缓缓睁开眼,看见了无比骇人的一幕。
遍地皆是残肢断臂,鲜血如同符咒一样流了满地,而她的身上却是干干净净,一滴血都没有染上。
正前方站着一位美得雌雄莫辨的人。
看穿着打扮是一位公子,一身墨色长袍,上面用金线绣着一朵盛开的莲花,乌黑的头发顺滑的垂直落下,被一根红色的丝带整齐的束着,耳尖上戴着一枚银狐饰品,墨黑的长眉,勾魂的眼眸,唇色自带胭脂,容颜魅惑无比。
“可有受伤?”
清润的嗓音传来,清语回过神,这人朝她伸出手,勾魂的眼眸中带着亮光,里面是她看不懂的情绪。
被人直勾勾地盯着让她有些不自在,下意识退了半步,又想到毕竟这人救了自己,这样有些失礼,便朝着他淡淡一笑,回应道:“多谢公子,我并无大碍。”
狐宴瞬间有些失神,呼吸乱了一拍,紧握双手极力控制着自己。
清语说完便想去找芙因,刚抬起脚就因地上的状况实在太过惨烈,让她无处下脚,整个身子左摇右晃。
狐宴见她这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随即上前搂住了纤细的腰肢。
腰部突然被有力的手掌捁住惊了清语一下,还未来得及挣扎便被拖入了陌生的怀抱,一股莲香瞬间将她包围。
只一瞬她们便来到了干净的地方,腰上的手掌还未松开,清语便挣脱开来。
刚才这人的举动太过逾矩,但他毕竟帮了自己,清语也不好说什么,再次向他道谢后准备离开。
狐宴盯着空空的手掌,摩挲两下后下意识的捏紧。
“公主,公主您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芙因之前被那些妖物冲撞到了外面,怎么也挤不进去,只能眼看着她家公主被那些妖物包围。
正当她以为公主凶多吉少的时候,一阵耀眼的白光的闪过,众人都被刺得睁不开眼,等到好不容易能勉强睁开双眼时,都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那些妖物全死了,死状凄惨,万幸她家公主无事,旁边还有一位极好看的公子陪着。
芙因立马跑了过来,围着清语,将她拉着转着圈的打量。
清语伸出手无奈配合,“我好着呢,没缺只胳膊也没少条腿。”
芙因这才放下心来,又看见了一旁的狐宴,拉着清语的手说:“公主,这位公子救了您,您可要好好感谢人家。”
“这是自然。”
林姑姑看见地上的惨状,龇牙咧嘴的过来,见到清语无事狠松了一口气。
幸好公主无事,不然她还真不好交差。
眼下距离妖族来接亲的日子还有两日,这刚到浮光镇就出了这档子事,只盼着这两日可千万再出什么差错了。
林姑姑对着狐宴连连道谢,又见他一下子便解决了这些妖物,必定修为极深,周身气度如此不凡,许是修仙子弟,便出言恳求:“公子这般厉害,不知可否与我们同住两日保护公主安全,事后我们必有重谢。”
狐宴盯着清语,加深了笑意,“求之不得。”
众人跟着狐宴前往歇脚的地方,沿途的妖物有些蠢蠢欲动,但见了一旁陪同着的人以后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仓皇逃窜,完全没有了先前的嚣张气焰。
清语不解,芙因靠了过来,“公主,林姑姑说这位胡公子是修仙的人呢,怪不得这么厉害,人也长得这么好看。”
修仙之人么……难怪这些妖物这么害怕,想来应该是怕他了。
见芙因这副模样,清语勾起嘴角打趣道:“是挺好看的,难道你看上他了?”
芙因羞嗔的跺了下脚,“公主,你取笑我。”
狐宴耳力灵敏,自然也听到了她们的对话。
她夸我好看……想来应是喜欢我的……
终于到了歇脚的地方,这客栈看起来和普通的客栈不一样,十分的豪华气派,小厮竟穿得比寻常人家公子哥还要好。
狐宴刚一踏进去,小厮便迎了过来,“公子,有何吩咐。”
“这两日不接外人,这些都是我的贵客,可要招待好了。”
小厮点头哈腰,连连应下。
清语有些奇怪这客栈的人怎么这么听他的话。
狐宴看出了她眼里的疑惑,解释道:“这间客栈是我家的产业,姑娘放心住下便是。”
原来这间客栈是他家开的,那就不奇怪了。
清语到了房间以后手心刺痛,先前惊魂未定倒还没什么感觉,这会子静下来以后才觉得有些难耐。
房门被敲响,清语打开门,原来是胡公子。
“公子何事?”
狐宴手中拿着药瓶和纱布,“你受伤了。”
清语看着掌心的伤口,摇了摇头,“一点小伤,无碍的,公子不必担心。”
“不行,得上药。”
狐宴径直走进屋内,将东西放在桌上便坐了下来,直勾勾的看着她等着她过来。
清语无法,只能走回房内坐下,见他准备给她上药又缩回了手,“多谢公子好意,公子放这便好,等下会有人替我上药。”
话音刚落,狐宴便捉住了她的手腕拉到面前,看着那伤口眼里的心疼一闪而过,他低下头靠近伤口轻轻吹着凉气。
清语感觉手心痒痒的,又夹杂着疼痛,像无数的蚂蚁在手心爬来爬去,一时感觉有些难言。
那股沁人心脾的莲香又飘了过来,闻久了竟让人感觉像喝了美酒似的,有了醉意。
眼前开始变得朦胧,俊美的面庞触手可及,长长的睫毛忽闪。
恍惚间,那张妖艳的脸离她越来越近,额头传来蜻蜓点水的微凉感。
清语摸了下额头,那里痒痒的。
再一睁眼一切都是原样,什么都没发生,仿佛刚才只是幻觉。
狐宴正抬眼看她,眸子如星空般深邃,手上的动作未停,手指挑了一点药膏,轻轻拂过娇嫩的肌肤,沿着伤口细细涂抹。
第一下的时候,清语忍不住轻呼了一声,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脑子也清醒了一些,想将手抽回却怎么也抽不动。
他抓得很紧。
“药还没上好。”
等到药膏涂抹均匀,伤口包扎好以后,他才放开了她。
清语额头已是一层薄汗。
“怎么出了这么多汗。”狐宴伸手想替她擦去额头的汗珠。
清语躲了过去,有些不自在,“多谢公子,公子请回吧。”
狐宴走后,清语扶着额头,只觉得刚才的自己似是有些不清醒,像是鬼迷心窍了般。
自己是怎么了,如此失态,想着刚刚的情景,总感觉这位胡公子太过怪异。
清语晃了晃脑袋,或许是自己想多了。
清语隔壁——
“查到了吗?”男子声音响起,音色如沉浸在山林之中的寒泉,令人闻之不由得后背发凉。
沧牙:“今日闹事的小妖,好像是冲着公主去的,就是不知是何人指使。”
狐宴凝视着杯中的琥珀色的茶水,水面无风泛起急剧的波纹。
如果不是今日他及时赶到,恐怕人就出事了。
清脆的声音响起,茶杯应声而碎,一瓣瓣的散落在桌上,滚烫的茶水流了一地。
沧牙呼吸一窒,抬眼看了下狐宴阴沉的面色。
少主这是生气了……
“去查。”
沧牙无奈的撇了撇嘴,我也想将人找出来,但是您上来就所有的小妖都杀了,一个活口都不留啊,这让我上哪儿去找。
心里虽然这样想,嘴上却还是不敢说出来,只能硬着头皮接下了。
“好的少主,不过您可让小的好找。”
沧牙搓着屁股止不住的抱怨,“小的屁股都差点被长老打开花了。”
“长老知道您偷跑出来雷霆大怒,好多妖都受了罚,小的知道您思念公主,可公主过两日不就要进妖界了吗,也不知道您急个什么劲,早早的就来这守着。”
沧牙看见狐宴的穿着又白了两眼,“还花枝招展的打扮成这样。”
狐宴一个眼神过去,沧牙便住了嘴。
“书上说人间女子都爱这般模样,我只是想她能对我印象好些。”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这样……她就能多喜欢我一点。”
沧牙极少见公子这般模样,几乎惊掉了下巴,“哎哟我的公子,就凭您这般模样,妖界哪位美女不被您迷得神魂颠倒的,以往都是您高高在上,怎么到了公主这,您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不过我今日看见公主了,模样与您倒也般配。”
狐宴闻言眼里止不住的笑意溢了出来,“我们自是般配的。”
深夜,月朗星稀。
月光顺着小窗钻进了屋内,隐于黑暗中的那张妖孽般的脸变得清晰。
墨色身影如鬼魅般一直床边停留,不肯离去,目光痴缠。
微凉的手指一下一下抚摸着榻上之人紧皱的眉头。
榻上的美人睡得极不安稳,娥眉微蹙,薄唇紧抿,双手紧紧的抓着被角。
清语睡得很不安稳,噩梦连连,梦里面容可怖的妖怪张着血盆大口一直追着她,要将她剥皮拆骨,吞吃入腹。
梦里她一直在逃,逃着逃着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香味,那香味令她感到安心,一扭头身后的妖怪就都不见了。
天色刚刚亮起,清语睁开眼半靠在床上,梦里的那股香味像是刚刚才散去。
清语捶了捶头,魔怔了不成……
手上的纱布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昨天还在流血的伤口今日竟已经完全好了,光滑的皮肤一点也看不出伤口的样子。
这药竟如此神奇……
用过早膳后,清语想在这浮光镇中转转,还未走出门口便被林姑姑拦住了。
“妖族后日便来接亲了,还请公主在这客栈中好生待着,以免出了什么差错,奴婢担待不起。”
清语盯着林姑姑,脑中思索着今日是无论如何也要出门,不出门,她如何将消息传递出去?
她们想让她坐以待毙,她偏不让她们如意,宫里那群人平日是什么样的,她再清楚不过,她绝不会相信等她进入了妖族以后她们真的会放了奶娘。
只怕她前脚进,后脚奶娘就会被杀害。
清语执意要出门,林姑姑带人拦在门口死活不让。
气氛僵持之时,狐宴缓步而来,沧牙持刀在身后跟着。
“姑娘既然想出门转转,我可以一同前往,这镇中我倒是熟悉,有我陪着想来不会出什么差错。”
清语看了他一眼,扭头对林姑姑说:“我今日是一定要出去的,姑姑大可以试试拦不拦得住我。”
林姑姑面露难色,左思右想间还是妥协了。
这位公主从小鬼点子便多,如果真不让她出去只怕今日就不得安生了。
横竖她乳母在自己手里,不怕她不回来。
清语和狐宴出门后,林姑姑仍旧不放心,带着一队人马在他们身后跟着。
清语在街上驻足许久,对很多东西都十分好奇。
她从小便被关在冷宫之中鲜少接触这些新鲜事物。
今日镇中妖物感觉少了许多,不似昨日那般皆是面容可怖的妖怪,有的看起来倒与人相差无几。
街上人妖来往匆匆,街边摊位数不胜数,人与妖竟做起了生意,正当街讨价还价起来。
当真是稀奇。
许是见清语观望的时间久了,狐宴开口询问,“姑娘是在好奇?”
清语:“人与妖当真能这样和睦相处吗?”
“那是自然。”
“为何?”
沧牙一脸骄傲,抢先回答:“这人与妖先前自然是不能这样的,这是因为少主力排众议制定了一条新规,浮光镇中人与妖不得随意打架斗殴,双方按照规定进行交易,各取所需,违者死,这才少了许多杀戮。”
“少主?”
沧牙下巴都抬得高了些,“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少主可是妖族最聪明,天分最高,实力最强,最惊才绝艳的妖,假以时日更是未来的妖界之主。”
这时摊位上的一人一妖完成了交易,清语移开了视线,淡淡道:“不过妖物而已。”
“这样的规定在我看来毫无用处,人与妖本就是死敌,又何必惺惺作态维持表面的和平。
芙因附和,“就是,那少主再厉害又怎么样,不过是一只妖物。”
狐宴嘴角的笑意消失,静静的垂下了眼眸,密而长的睫毛遮盖了眼里的情绪。
沧牙气得咬牙,“你们!”
清语转身盯着沧牙,神情认真:“你似乎很了解那只妖物?”
沧牙捏紧了手中刀,咬牙道:“你再一口一个妖物试试。”
话音刚落,沧牙整个人便被一股极强的力道震飞了出去。
他趴在地上,一脸不可置信的神情看着狐宴,“公子……你为何?”
狐宴眸中带了一丝怒意,“你若再对她不敬,就不必留在我身边了。”
这突然的变故惊到了两人,清语也没想到只是绊了几句嘴,他就直接出手了,那不是他的侍卫吗?
怎的感觉他像是在替她们出头?
芙因也有点懵,原本只是和他拌两句嘴,没想到会使人受罚。
她拉着公主走到沧牙身边蹲下询问:“你没事吧?”
清语的视线也落到了他身上。
沧牙看着公主身后脸色越来越差的狐宴,噌的一下站了起来,蹦到了离她三尺远的地方。
“我皮糙肉厚的没事,刚才是我不敬,公子怎么打我都是应该的。”
清语不明所以。
狐宴来到她身边,神色重新变得温柔,对着清语低声说:“要不要我帮你甩掉这些人。”
变化之快仿佛刚刚那个冷脸的人不是他……
清语往后看了看身后远远跟着的林姑姑等人,就像狗皮膏药一样粘着。
如果能甩掉他们,倒方便她行事。
一路走来她都并没有看到哪里有可以传递消息的地方,她倒想问问别人,但林姑姑等人一直跟着,让她始终找不到机会。
所以当狐宴问她时,她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好。”
两人并排而立行走在人群中,一会儿就没了身影。
芙因傻了眼,那么大个公主呢?刚刚还在她眼前啊!
林姑姑等人看见人不见了立马跑了过来质问:“公主呢!”
芙因摇头:“我也不知道啊。”
沧牙一脸无所谓,他刚才倒是看得真真的,他家公子搂着公主的腰一下便不见了踪影,想来是不想他们打扰。
“许是人太多,挤散了,横竖有我家公子陪着,不会出什么事的。”
林姑姑急得拍大腿,“还不快去找!”
清语总是惊讶于这个男人的速度,只一瞬间她便被带到了一个不知道是哪里的地方。
不过必须得搂着腰吗?就不能抓胳膊?
但这位胡公子虽举止亲密却并不会让人觉得轻浮,他确确实实是在帮她,她也不好说什么。
环顾四周,这里看起来像是一家店铺,店内摆放着各种精美的首饰与衣物,都是女子所用的。
店铺掌柜看见来人立马满脸堆笑迎上前来。
“二位客官,本店应有尽有,不知二位客官想看什么?”
清语不知道为何带她来这里,疑惑地望着狐宴。
狐宴满眼期待,“看看。”
清语对这些首饰和衣物倒是没什么兴趣,随意看了看,停在了一件薄纱面前。
这纱衣薄如蝉翼,摸起来极为柔软,想必穿上身会很舒适。
只是这么薄的衣服真的能穿吗?
掌柜看了看狐宴,又看了一眼清语,笑眯了眼。
“姑娘好眼光,这件纱衣由云丝织成,这云丝极为难得,一丝就值千金,而这件纱衣是用无数的云丝织成的,所以更是价值不菲,也只此一件。”
“更妙的是它还有助情的妙用,要是就寝时穿在身上啊,会显得女子的身材曼妙无比,摸起来更是柔弱无骨,您的夫君定会喜欢的。”掌柜一边描述着,一边用手比划着。
眼神在二人身上反复打量,面容又猥琐,清语一看便知他定是将她二人认作成了有情人。
当真是想太多!
清语又未经人事,哪里听得这些,当即甩了袖子就要离开。
狐宴扫了一眼那件纱衣也明显愣了一下,眼波流转间,不知想到了什么瞳孔都变成了淡淡的金色。
清语埋着头自是没有发现他的变化。
掌柜见清语反应,知道说错了话,赶忙伸手一挥。
顶上便凭空出现了一架木梯,沿着木梯往上看去上面竟是另有乾坤。
掌柜连忙喊道,“姑娘别走呀,若是看不上这些寻常的衣物不妨上二楼看看,二楼的东西必定让您满意。”
清语抬头望去,没想到上面竟还有这么大的空间。
狐宴轻咳两声,瞳孔的颜色也恢复了正常,温声道:“不妨再看看。”
二楼的东西更是琳琅满目,各式各样的小物件吸引了清语的注意。
其中一个鸟笼做工十分精巧,里面关着一只黄色的小鸟,小鸟的身体胖乎乎的,正扑腾着翅膀很是可爱。
掌柜在一旁介绍,“这个小东西是用来传信的。”
听到可以用来传信,清语的眼神都亮了起来,不再是兴致缺缺的模样。
掌柜见有戏,伸手将小鸟抓出,让鸟站在自己手臂上,对它说了几句话,这鸟竟一字不差的复述了出来。
掌柜又言:“这小东西名为信鸦,姑娘只需将消息说与它,再将要送信之人的东西给它闻闻,它便会飞到姑娘指定之人手上,且这东西身形小巧,寻常不易被人发现,所以用来传信是极好的。”
这鸟竟能口吐人言,当真新奇!
先前林姑姑一路上对她严防死守,清语始终找不到机会,她正愁自己该怎样将信送出去,眼下这个小东西可帮了她大忙。
狐宴观她神情知道她看中了这小东西,就要将这东西买下来。
清语却拒绝了,“公子不用破费,我自己可以买。”
狐宴不给她拒绝的机会,直言:“这里的东西普通的银钱是买不到的。”
清语犯了难,总不能白拿人家东西,但她又确实很想要这样东西。
狐宴看出了她的为难,“就当我送你的,或者你也可以拿东西和我交换。”
交换?
这样倒也可行,只是眼下她出门也没带什么值钱的东西出来,随身带着的也只有一块颈间贴身佩戴的玉佩。
这玉佩是她出宫前那个人赐下的,她本不欲戴这些东西,只是芙因看她穿着过于素净,硬是给她戴上了。
眼下看来倒也发挥了用处。
清语取下玉佩,递给狐宴,“眼下我能拿出来的也只有这块玉佩还值些钱,公子如若不嫌弃就请收下。”
狐宴接过那块玉佩双眼都亮了些,轻轻的握住,单手把玩着。
这玉佩质地温润,刚取下还带着主人的体温,狐宴握在手心觉得又暖又烫,直烫到人心里去。
“可否劳烦姑娘替我系上。”
清语有些诧异,她给他系上?
狐宴眨了眨眼,露出无辜的神情,“我自己系不上。”
清语想了想也是,他毕竟帮了自己,自己总不能连这点小忙都不帮。
狐宴对着她单膝着地半蹲着,将滑落的发丝拢在脖颈另一侧,低下头由她将红线绕在自己颈间,缠绕,成结。
清语将结系得很紧以免掉落,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底下的肌肤。
狐宴几乎是瞬间就绷紧了身子,瞳仁颜色加深,几近成了纯金色,剧烈颤动着。
如此,他们就算交换了信物。
出了铺子大门,一阵吆喝声吸引了清语的注意。
街道上老人佝偻着腰身,手中端着一方盘,不断地吆喝着。
凑近看上面是一块一块粉色的糕点,呈花瓣状,闻起来甜香四溢。
“桃花酥,倒是许久未吃了。”
清语静静地注视那糕点,像是被它勾起了久远的回忆,思绪飘远,整个人有片刻的失神。
儿时的她最喜爱的一道糕点,便是母后亲手所做的桃花酥,与宫里厨子所做的甜腻滋味不同,母后做的会更清香一些,更适合她的口味。
自母后走后,也只在冷宫里吃过一次,还是嬷嬷四处托人弄到了食材,依着记忆中母后的做法照着做出来的。
回过神时,狐宴已捏着一小块桃花酥靠近了她唇边。
“试试。”
清语摇了摇头,“不用了,我记忆中的味道早就不在了。”
狐宴举着糕点的手并未放下,目光里满是坚持,“姑娘还未试吃,怎知不是记忆中的味道。”
盛情难却,清语只好咬了一小口。
熟悉的清甜滋味在口里蔓延,清语有一丝惊讶。
这桃花酥……味道竟与母后做的一模一样。
盯着摊前的老人,清语思绪有些乱,是巧合么?
环顾四周,今天的浮光镇,总感觉太过和平了些,一切都是刚刚好,反而让人觉得有些刻意。
传闻中浮光镇明明是很凶险的地方。
狐宴盯着朱唇旁的一点糖渣,伸手擦了去。
就在清语愣神的时候,嘴角被微凉的手指擦过,一时反应不过来呆愣在原地。
狐宴收回手,笑得坦然,“嘴角沾上了。”
清语连忙用衣袖擦了擦,“我自己来就好。”
二人走后,沧牙出现在刚才卖桃花酥的摊位旁边。
老人瞬间变成了一只红毛猴子,它不停地抓挠着头顶的毛发,龇牙咧嘴道:“沧牙大人,上面那位金贵的人啥时候离开呀?这都半个月了,大家都装得快受不了了,总是让着那些修仙者大伙心里都憋屈得很。”
“急什么,明日少主便会来迎亲。”
猴子又抓了抓腋下,“公主的车马昨日才到,少主为啥来这么早,平白让大伙好等,还非得让我将他亲手做的这东西卖给那位公主。”
沧牙捏紧刀柄,眼神威胁,“少主的话你们只管遵从,其他的别管别问。”
红猴子见状不敢多言,噗通又变幻成老人的模样,扯着嗓子继续吆喝起来。
两人游玩半天,清语有些累了,本想回去,狐宴却告诉她附近有座山,上面景色很美,极力邀她去看。
狐宴绘声绘色的描述山顶上的景色,清语有些心动。
久居深宫,清语体力有些不支,气喘吁吁的爬到了山顶,几乎一口气没上得来。
反观狐宴的体力极好,爬了这么久的山路竟也没见他喘一下,衣衫看起来也还是那么干净整洁。
到了山顶,天色已经暗了,清语捂着有些岔气的肚子说:“为何带我来这里?”
狐宴笑而不语,指了指清语身后。
清语转过身,眼前的景象令人震撼。
五颜六色的浮光布满了整个夜空,如锦如织,如梦似幻,她从未见过这样美的景色。
崖边的山风肆意的吹着,两人的衣袂被吹得飒飒作响。
清语沉醉于这样的景色中,从未觉得自己这般爽快过。
狐宴的目光则一直在她身上,低沉的嗓音柔柔,“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清语闭着眼,张开手臂,任由山风穿过指尖,“何事?。”
“其实我……”
话还未说完,变故突生,几柄弯刀朝着两人破空而来。
清语感觉到危险,猛的睁开眼刀尖便已到她眼珠前,当即一个侧身便躲开了攻击。
刀刃贴着脸庞划过,割断了耳边的一缕发丝。
另一把弯刀随即从侧面袭来,眼看就要削掉脑袋。
狐宴反应极快,五指幻化成利爪挡住了那弯刀,随即一把将清语拉了过来护在身后。
再踢飞了其中一人后他整个人升到半空中,八条墨色的狐尾立刻显露出来,尾尖如嗜血之蛇在空中晃动,在对准了目标之后等待着将其一击毙命。
狐宴的妖气太过强大,引得崖上狂风大作。
漫天的飞沙走石滚滚而来,直迷得人睁不开眼。
清语交叉双手挡在眼前,避免沙石进去眼睛,狂风肆虐,她几乎睁不开眼。
虽看不太真切,可她还是看见了狐宴的变化。
月光下的狐宴墨发飞舞,眸露凶光,尖尖的犬牙露出,锋利的爪子借着月色闪着冷光,身后八条硕大的狐尾摇曳着。
他竟然是妖!
他之前一直伪装成人潜藏在身边,自己竟半点没有发现。
刚刚的经历令狐宴心神俱震,他差点就失去了她!情急之下显露了妖身。
这些该死的杂碎,他要他们不得好死!
狐宴已然杀红了眼,身形如鬼魅般来回闪现,仅一个回合便将几人打倒在地。
他没有让他们立即死去,而是先让他们失去了行动能力,再一下一下切碎了他们的身体,直折磨得人惨叫连连。
剩下两人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同伴被虐杀,自知没有活路,当即燃烧妖丹变幻妖形,全力朝着清语奔袭而去。
他们的目标本就是那个女人!
清语看着一豹一虎奔自己而来,连连后退,可她身后已是悬崖,再退一步便会跌落万丈深渊。
狐宴对着黑夜嘶吼,狐鸣声响彻整个山谷,脚尖一点瞬间闪现而来追上了两人,锋利的爪子将两人大卸八块。
清语看着那墨色身影从漫天血雨中朝她走来,月光下,那张颠倒众生的脸上染着血迹,邪魅非常,他的妖形还未褪去,利爪上还滴落着血珠。
大块的血肉落在了她脚旁,可这都不及眼前人带给她的恐惧。
眼看狐宴离她越来越近,脚步本能的向后退去,身子便直直的跌落了下去。
完了,忘了后面是悬崖了。
强烈的失重感传来,在快速的下坠中清语脑海里回想自己这一生,苟活至今当真是觉得没意思,不过这样也好,至少不用嫁与妖物受辱了。
“阿语!”
狐宴见清语掉落悬崖,目眦俱裂,当即纵身一跃便跟着跳了下去。
在清语震惊的目光中一把抱住了她,腰身用力将她与他调换了方向。
她在上,他在下!
八条尾巴死死的缠了上来,将人裹得严严实实。
“噗通!”一声,水花飞溅,俩人沉入潭底。
潭水冰凉刺骨,直灌入口鼻里,清语被迫吞了好几口水,在水里一直吐着泡泡,她不会游泳,手脚拼命的乱蹬着。
狐宴拥着她,尾巴在水中滑动,俩人很快浮出了水面。
清语不停的大喘着气,发丝散乱的贴在面庞。
狐宴双手捧着她的脸,替她撩开面前的头发,急切的观察着她的反应。
见她不住呛咳,赶忙飞身上岸。
清语一上岸,腿脚便软了下去,整个人瘫软在岸边的石头上,吐了好几口水。
狐宴半蹲在她身边将她从头看到脚,焦急的询问:
“有没有哪里受伤,身上可有哪疼?”
清语缓过神来站起身,衣衫湿透带来的寒意令她不住的发抖,除了冷倒没觉得身上哪里疼痛。
反观狐宴,原本干净整洁的衣衫被划出道道裂口,里面还不停渗出血迹,脸上擦伤了两处。
见清语直勾勾盯着他的尾巴,有些紧张地将尾巴藏在身后,可那八条大尾巴怎么能藏的住,一眼望去分明已是血肉模糊。
清语别过头,不欲再看。
她抱着湿透的身子,语气淡漠,“你是妖?”
狐宴显得有些忐忑不安,睫毛上的水珠顺着脸庞滴落,金色的瞳仁微晃,回答得几不可闻,
“嗯。”
声音如针尖落地,周遭一片寂静。
半晌之后,狐宴抬起头,眼神与清语平视,仔细的观察着她的反应,
“我并非故意瞒你。”
清秀的脸上闪过厌恶,虽然只是一瞬,狐宴还是敏锐的捕捉到了,想要触碰的手停在了半空。
潭水边的风吹来,带着湿意与刻骨的寒冷。
清语忍不住捂着鼻子打了个喷嚏。
狐宴回过神来,单手手心向上,一团蓝色的火焰跳跃在手上,随着狐宴的动作飞了出去,落在了不远处的枯木上。
火堆瞬间升起,枯木噼里啪啦的燃烧着,传来了阵阵暖意。
火生好后,淡蓝色火焰再度跳跃在狐宴手上,他朝着清语靠近,这一动作惊了她一下。
清语手撑着身体向后退去,目光戒备:“你干什么?!”
清语视他为洪水猛兽的举动刺痛了狐宴,方才在崖上没有稳住心神,导致现下竟一时压制不住。
他双手抱头像是在极力控制着自己,面上青筋暴起,剧烈的疼痛令他眼神有些涣散。
清语不知为何他突然变得不对劲,直觉告诉她此时的狐宴相当危险,必须得尽快离开。
她缓缓向后退去。
狐宴察觉了她想要逃跑的动作,猛地抬起头,妖异的眼眸死死的盯着她。
“阿语……怕我?”
清语不敢再向后退去,她觉得自己就像被猛兽盯住的猎物,丝毫不敢轻举妄动,生怕一点响动会再次惊到这头凶兽,她就会像崖上那些妖物一样被他撕碎。
听到他开口问她怕不怕,心下莫名觉得好笑,妖物本就可怖,何况是一只看起来好像疯了的妖物。
她没有回答他,只暗自捏紧了手底下的一块石头,快速的扫视四周有没有可以逃生的地方。
不远处倒是有一处茂密的灌木丛。
虽然她的身手敏捷,但她也没有把握能在这样一头凶兽的追击下逃脱。
原本俊美的脸上布满纹路,看起来十分吓人,他离她越来越近,像蓄势待发的野兽,骇得清语连连往后退。
手里的石头猛的砸了出去,却被修长的五指轻松的握住 ,手掌闭合间,石头化为粉末从指缝中流逝。
清语见状拔腿就跑,还未跑至灌木丛前便看见了里面有几双闪着幽光的眼睛。
完了!
这下前有狼,后有狐,横竖是逃不了了。
清语咬了咬牙,反正都是死路一条,不如拼死一搏!
脚下用力,猛的冲向了另一方向。
灌木丛里的几只豺狼随即跳出,紧随其后!
“危险!”
就在那几只豺狼即将扑到她身上之时,狐宴飞身而至,抬手便解决了那几只豺狼。
他死死抓着她的双臂,满眼怒火,“你就这么怕我?即便死也不愿意看见我?”
狐宴抓她的力道极大,清语知道自己的手臂铁定是青了,
“要杀便杀,何必如此惺惺作态。”
清语口中的话语仿佛成了压垮狐宴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像是被抽干了全身力气一般,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
今晚的月光很亮,照在了他身上,映得面色惨白,深入骨髓的痛楚使得身躯控制不住的颤抖。
十指深深挖入地下,因为过于用力变得扭曲。
清语见他松开了自己倒了下去,连忙拉开了自己与他的距离,在一旁观察着他。
狐宴的目光死死的望向她的方向,那眼神里面有着极其浓烈的情绪,令她感到不适。
她只想赶紧离开,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去。
“阿语,别走,这里危险,待在我身边。”
只怕在你身边才是最大的危险。
清语头也不回的离开,还未走出两步便感觉腿上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低头一看,原来一条毛茸茸的狐狸尾巴,用力挣了挣,却怎么也挣不脱。
她望向始作俑者,语气不善,“松开!”
“阿语,别走。”
清语已经失去了耐心,她走向狐宴,居高临下的望着他。
虽然不知这妖物到底是带着什么目的接近她,但必定是不安好心,不如趁他动弹不得的时候,了结了他的性命。
清语将手放在他脖颈处,眼中杀意尽现,手下暗暗用力。
狐宴见她向他走来,眼里的光亮起,又在她准备下手杀他之时暗了下去。
被掐住的瞬间,他整个身子都放松了下来,虽然窒息,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神色也不似先前那么痛苦,反而平静了下来,任由她动作。
他就这么看着她,被卡住的喉咙吐出断断续续的话语,“阿语……我从未……伤你……”
用力的手猛的顿住,清语静静看着他几秒,收回了掐他的手,转而去扯那条缠住的尾巴。
这尾巴也是倔,怎么都不松开,气得清语捡起石头朝它猛砸两下。
原本就伤重的尾巴更加流血不止,狐宴却一声不吭,目光从未从她身上移开。
“我都不准备杀你了,你却还死缠着我不放,都这样了还不松开,当真是固执至极。”
清语累极,无奈只能坐在他身边,手触碰到了环绕在一旁的狐尾。
狐宴此时似乎好了些,面上的青筋正一点点消退。
清语微微偏头看着他脸上的变化,试探性的伸出手点了一下他的面颊。
果然,那骇人的青紫色纹路在迅速消退。
虽然不知为何,但好像只要她触碰到他,这妖狐的症状就会有所缓解。
难道这就是他接近她的目的?
可是为什么呢?她仔细的观察着这张脸,她很确定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交集,也从未见过。
一时也想不出什么来,不过肯定的是她现下对他有用,至少目前他不会伤害她。
就在清语愣神之际,黑暗的灌木丛里又陆续窜出十几只豺狼,正慢慢朝着他们逼近。
渐渐成包围之势将他们围了起来,停在了离他们十步以外的地方。
盯着眼前这群豺狼,清语突然想到刚才要是自己贸然钻进了这密林,只怕现下已经被撕得尸骨无存。
这些东西好像在惧怕着什么,并没有贸然上前,像在等待将他们一击毙命的机会。
狐宴将清语一把拉进怀里,两人体型的差距显得清语在他怀里小小一只,整个人都被他笼罩着。
“别怕。”
邪魅的双眼在怀里的人和豺狼之间切换,眼神从温柔变得阴冷。
什么时候连这种不入眼的东西也敢在他面前凑,看来是有人壮了它们的胆子。
清语想挣脱出来,奈何两人力量悬殊,刚冒个头便又被压了回去。
“安分些,现下有我在,它们才不会贸然进攻,你要是离我远了,它们便会群起而攻之。”
清语不敢再乱动,只能乖乖将头靠在他胸膛之上,一股的莲花的清香,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
现在他应该很虚弱,也不知能不能解决这群豺狼。
双方一时就这样僵持着。
狐宴就这样拥着她,狐尾在地上轻轻的拍打着,丝毫没有紧张的感觉,反倒是很惬意。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周围的豺狼已经不再沉默,焦躁的来回嗅闻,喉咙里不时发出龇牙声。
看来是等不及了。
树林深处传来急促的笛音,似在发号施令,周围的豺狼在听到这笛声的一瞬间便集体扑了上来。
狐宴目光瞬间转冷,狐尾猛的从身后绕出,只轻轻一挥便解决了它们,轻松得如同掸掉自己衣服上的灰尘一般。
清语呆呆的看着那群豺一个猛子起跳至半空中,又如同死物一样掉了下来,砸在地上没了生息。
反应过来的清语从他怀里挣出,气恼的望着他。
这家伙分明如此厉害,却还在她面前装柔弱。
不愧是狐狸,心眼子不是一般的多!
摆明了是找借口与自己接触,好以此减轻他自己的痛楚!
狐宴见她一副把自己看穿了的神情看着自己,立时呛咳了两声,长长的睫毛忽闪,嘴角还带着血迹,样子看起来十分虚弱,
“我刚才确实受伤了,一时没有恢复过来。”
我信你的胡说八道!
狐宴掌中再次变幻出狐火。
“你又想做什么?”清语怕他拿狐火烧自己。
“你的衣裳湿了,不烘干,会生病。”
清语扯了扯吸滿了水的衣衫,黏腻又厚重,贴在身上确实不好受。
她看了眼不远处燃烧的火堆,“我自己烤烤便干了。”
她背对着狐宴坐得离火堆更近了些,脱掉了鞋袜,倒出里面的水放在一边晾着,赤足踩在石头上用裙摆遮着,伸出冻得有些僵硬的手指烤着火。
被踩着的石头颜色很深,衬得裙摆下露出的圆润趾头像一颗颗白得发光的珍珠,让人很难移开视线。
狐宴看着她的背影,少女的身躯被湿透了水的衣衫紧紧包裹着,露出了窈窕的曲线,及腰的长发还滴着水,顺着紧致的双腿一路流到了那白皙的脚背上。
狐宴眸光幽深,太湿了。
袭人的火焰烤得人昏昏欲睡,清语眯着眼歪头靠在膝上,身后有人虚虚拢住了她,周身燃起淡蓝色狐火。
这些狐火极有分寸的在清语周身环绕,烤干衣裳的同时又不会烫着她。
狐火顺着发丝一路温柔抚摸向下,水汽一点点被蒸发,很快便将清语全身都烘干了,就连光着的脚都被烘得干燥温暖。
湿冷的感觉被一扫而光,察觉身上的异样,清语睁开眼摸了摸头发,十分干爽,衣裳摸起来也是干燥的。
疑惑地望去,狐宴在火堆的另一边刚刚收起手心的淡蓝色火焰。
见清语看来,嗓音喑哑,“这样快些。”
借着火光,清语凝视着那张完美的脸。
狐妖,八尾,实力高深,他不是普通的妖怪,从自己到这里的第一天他就出现了,还杀了他的同类救了她。
虽不知为何自己能缓解他的痛苦,但可以肯定的是这妖不会放自己离开,还会一直缠着自己。
毕竟久病的人是不会放过任何良药的。
崖上的那些妖也明显是冲着她来的,要杀她,看来妖族之中也有不想自己到来的妖怪。
这就有趣了。
清语微眯了眯眼,笑意凉凉,那可真是太好了。
对于身旁的这只妖怪清语不想再理会,别过头去不再理会他。
狐宴见清语睡去,伸出舌头一下一下舔舐着自己血肉模糊的手掌,最后蜷缩在离她很近的地方闭上眼休憩。
火堆慢慢熄灭,天色已大亮,清语揉了揉有些僵痛的腿脚,站起身往前行去。
看着眼前高耸的山峰,昨日掉下来时还未注意,这座山竟然这么高,崖壁上长满了又薄又尖的石片。
这要是往人身上刮一下,还不得刮下一片肉来。
两人回了客栈,芙因发出了尖锐爆鸣声。
“公主!你上哪儿去了弄成这样,还一夜未归,我们找了你好久。”
清语此时的模样有些狼狈,发丝凌乱,衣裳也不似先前整齐。
狐宴依旧是一副翩翩公子的样子,身上的伤早已不见。
清语一点也不惊讶他伤好这么快,普通人受这么重的伤少不得要养上半月,但他是妖,自然异于常人。
芙因的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 眼中一股莫名的意味,半晌才艰难的开口,
“你……你把我们公主带哪儿去了?将她糟蹋成这副模样!”
她搂着清语满眼心疼,“公主,是不是他欺负你了?”
眼看芙因看着他俩的眼神越来越奇怪,清语这才开口解释,“不关他的事,是昨日我不小心落水了,当时天色又晚了,山路难行,所以等天亮了才回来。”
芙因明显不信,“真的吗?”
清语点头:“当然是真的。”
芙因这才放下了心。
这时林姑姑等人刚好从街上回来。
昨日公主一下子就不见了人影,可把她们急坏了。
眼下公主就好好的站那,她先是松了一口气,又见清语衣衫不整,心里咯噔一声。
难道……
林姑姑顿时面如死灰,公主失了清白之身,这可如何是好?该如何向妖族交代!
清语一看林姑姑神情就知道她想多了,她也懒得向她解释。
还是芙因说了来龙去脉以后,林姑姑面色才又恢复正常,没好气的说道:“公主还是别再乱跑了,就在这客栈中安心待嫁吧!”
清语在林姑姑的严加看管下不得不回了客房,由于受了惊吓又吹了寒风,当晚便发起了高热。
她捂紧了被褥仍然觉得浑身发冷,整个人就像在冰窟里一样,冻得瑟瑟发抖。
芙因端来了汤药,一勺一勺地喂她喝下,困极了便趴在床头守着。
高热始终退不去,没过一会清语又觉得浑身似烈火灼烧,整个人直冒热气,烫得她踢开了被褥。
房内黑影闪过,芙因歪倒在地没了动静。
清语此时已经烧得迷迷糊糊,整个人热得不行了,恰巧怀中钻入了一个又凉又毛茸茸的小家伙,她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样整个人手脚并用的缠了上去。
小家伙极不老实,被她夹着无法动弹,便用尾巴扫来扫去。
清语被扫得很痒,不耐烦的抓住了两条调皮的尾巴,这下小家伙一动也不敢动了。
不知是不是她捏疼了它,小家伙发出了两声嘤咛,不敢再动。
怀里的东西终于老实了,清语心满意足的抱着它耳鬓厮磨,没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月亮升至最高处,屋内的景象若隐若现。
容颜绝色的脸上满是红晕,他半支着身体微喘着气,盯着睡梦中的人看了许久。
细嫩的手指仍紧紧抓着他胸前的衣服,扯开了大半,露出了里面健硕的胸膛。
粉嫩的唇一张一合,呼出的滚烫热气吹到血脉喷张的脖颈上。
睡时本就穿着单薄,只有一层寝衣,又因高热还未退去,更加滚烫,偏这小火炉手脚还极不安生。
独属于女子身上的甜美香气包围着他,勾得人心神大乱。
狐宴喉结滚动,眸色幽深,小心翼翼的靠近,近到两人的呼吸都纠缠相融,只差一点便可将那作乱的始作俑者吞吃入腹。
恰巧清语这时翻了个身,将狐宴拉住侧躺了下来,双腿将尾巴夹住,他也没有反抗,顺势缠上了那光滑的小腿。
高热使得她神志不清,口中喃喃念道:“墨墨。”
狐宴在听清她口中念叨的名字时,有些愣住,眼眸里满是惊讶和狂喜。
她还记得我!
因兴奋而有些颤抖的指尖在那柔软的唇瓣上反复流连,他低下头,埋在那馨香的颈窝处,闭着眼深呼吸来压制内心的躁动。
不急……我们有的是时间。
芙因醒来时身上又冷又痛,捂着头纳闷。
奇怪,我怎么睡地上了……
像是想到了什么,猛的从地上爬起,伸手探向榻上人的额头。
还好还好……烧退了。
清语悠悠转醒,盯着空荡的床铺片刻的出神。
她昨晚好像梦见了墨墨,但又不太像,倒像是长大了以后的墨墨。
墨墨是她在冷宫里的朋友,一只特别的黑色小狗。
它的眼睛像宝石一样,尾巴比寻常的狗要长些,身上的毛发乌黑发亮,摸起来比名贵的绸缎还要光滑细腻。
在阳光下更是隐隐闪耀着五彩碎光,看起来格外令人稀罕。
初见它时和她一样,被人追赶,欺压。
它被石头砸得浑身是血,慌不择路逃到了冷宫。
灰头土脸的她透过门缝看着门外同样脏兮兮的小狗,嘴里‘嘬嘬‘唤着。
它看见了她,又转身看了看身后,有些犹豫。
这狗的眼神好像人。
清语觉得肯定是自己想多了,她指着门缝,唤它进来。
小狗试探着走了过去。
奈何门缝太窄,身子被卡住了,小爪子用尽了力气却怎么也钻不进去。
清语年岁又小,细弱的胳膊在上了锁的大门前显得十分渺小,怎么也推不动丝毫。
不远处传来宫女太监的叫嚷声,看样子是来抓它的。
清语深知那些人的嘴脸,它要是被他们抓住了肯定会被玩死。
眼看那些人快要发现这了,清语也是急了,忽然灵机一动,指着不远处说:“那里有个洞口,你快从那钻进来。”
也不管它能不能听懂,急得直拍门,“快呀,小狗!”
清语在门内跑到洞口处趴下,扒开洞口的茂盛的杂草,稚嫩的黑眸从洞外望去,心里迫切希望小狗真的能听得懂她说的话。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门外吵闹的声音也越来越近,洞口处却始终没有那只小狗的身影。
“那小东西在这!”
完了,他们发现它了!
清语失落的收回了手,洞口又重新被杂草覆盖了起来,她蹲在墙角双手捂着耳朵,不敢想也不敢去听那只小狗即将遭遇的事情。
正当她以为它已经被抓住的时候,草丛里面传来了响动,有什么东西从里面钻了出来,将洞口的杂草压塌了一大半。
小黑狗从里面钻了出来,一口气跑到院子中趴着,似乎累极了,身体不停地喘着粗气,两只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
清语欣喜的站了起来,它真的过来了,它听懂她说的话了!
高兴之余又迅速的蹲下身用手将洞口的杂草拢了拢,直到洞口又被重新遮挡住,看不出一点痕迹。
门外追赶的宫女太监不见了小狗的踪影,嘴里骂骂咧咧:“这小东西,跑得倒挺快,要是让我抓住它,定扒了它的皮给公主做围脖!”
“吴公公快别骂了,抓紧找吧,要是找不到你我又得挨罚了。”
“肯定就在这附近,都找仔细点!”
清语注意着门外的动静,侧身在门的一边透过门缝看到了她们手里拿着的石头。
这些人肯定不会这么快离开。
她将它抱在怀里往屋内走去。
小狗一点也没有反抗,小小的身体微微发着抖,似乎很是疼痛。
它受伤了,定是被石头砸的。
她轻轻给它吹了吹,嘴里念着不痛了,不痛了。
屋内,芙因看见清语怀中的小狗又惊又喜,“公主,这是哪里来的小狗?”
“自己跑来的。”
奶娘收起了手里的针线,担忧的看着门外方向。
刚才的那些人还未离去,他们嘴里骂骂咧咧的话她自然是听到了。
“公主,这小狗可是三公主走丢的?”
清语想到了小狗身上的伤,摇摇头,“他们用石头砸它呐,肯定不是她的。”
奶娘还想再说什么,但看到清语始终抱着小狗,想必是喜欢的,这冷宫寂寥,有只小狗陪伴,也能热闹些。
罢了。只要公主开心就好了。
奶娘又特意嘱咐了两人几句,一定要将小狗藏好。
清语和芙因忙点点头。
清语看着它发抖的身体,知道它定是很痛,被石头砸的伤很是肿痛,冷宫也没什么药,只能靠它自己硬抗过去。
以前她大约是抗了十多天身上的淤青才完全下去,她只能尽量不去触碰它。
她给它取名墨墨,还将自己原本就不多的食物喂给它吃。
起初小家伙用充满敌意的眼神看着她,还对她哈气龇牙。
她端来自己黑乎乎的食物时它貌似很嫌弃,凑上前嗅了一下直打干呕。
这狗咋还挑食呢?
冷宫常年深锁,很少会有人前来探望。
所以几乎不会有人注意那疯长的杂草下有一个小洞。
洞口很窄,常年营养不良的身子正好能通过。
晚上清语便趁着夜色偷溜进了御膳房,拿了一只大鸡腿回来。
这只鸡腿比墨墨的头还大,它盯着鸡腿眼里终于有了亮光,好几天没有进食,腹中早已饥肠辘辘。
当即便用小爪子抱着鸡腿啃了起来。
清语在一旁咽着口水,全程没有打扰它,耐心等着它吃完。
瘪瘪的肚子逐渐变得圆滚滚,黑噜噜的眼里敌意退去,它歪头看她。
小小的手掌伸到湿漉漉的鼻子前,墨墨仔细的嗅着上面的味道,闻了很久,最后伸出小舌头舔了一下她的手心。
这代表着她俩成了朋友。
清语觉得它有些脏了想给它洗一下澡,打了一盆水放在院里。
水中倒映出小脸,活像个花猫,便也给自己擦洗了一下。
墨墨洗澡时很是不配合,清语竟然从一只狗脸上看出了生气的表情。
但这可由不得它,今天这澡必须洗!
一人一狗洗完后冻得瑟瑟发抖,盖着破烂的草席而眠。
洗完以后的墨墨毛发蓬松,油光水滑又胖乎乎的惹人怜爱。
清语很想靠近摸摸,奈何墨墨很高冷,端得一副你敢过来我就敢咬你的架势。
她只能悻悻的收回手。
小家伙太过挑食,寻常的食物压根不吃,清语只能隔三差五偷溜出去给它带吃的回来。
日子久了,自然就被发现了。
昏暗的膳房火光亮起,她被人提拎着脖子摔在了地上。
怀里的鸡腿也掉了出来,一只大脚踩了上去。
膳房总管满脸横肉,挺着大肚腩居高临下的看着趴在地上的清语。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冷宫里的小疯子。”
“三番四次到我这里来偷东西,就这么想吃肉?”膳房总管抓起地上的肉泥就往清语的嘴里塞。
边塞边恶狠狠道:“那就让你吃个够。”
周围看热闹的人哈哈大笑。
清语死命挣扎,但瘦小的孩童哪里是肥头大耳男人的对手。
情急之下清语狠狠咬了他一口,膳房总管‘哎哟’叫着,连连甩着手。
上面赫然嵌着两排深深的牙印。
正想发难却发现清语准备开逃,几人老鹰捉小鸡似的伸手去抓。
清语人瘦瘦小小的,身手很是灵活,几人愣是没讨到半点好,还是让她溜走了。
回到冷宫的清语惊魂未定,依她对宫里这些惯会拜高踩低之人的了解,膳房总管必不会放过她,肯定会来找她麻烦。
她倒是无所谓,要是被他们发现墨墨在这,指定会扒了它的皮下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