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若烟越洹是小说《赐婚大理寺少卿,大小姐被迫读书》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桃叶乌龙写的一款古言脑洞类小说。目前小说已完结,以下是小说《赐婚大理寺少卿,大小姐被迫读书》的章节内容
第1章 婚约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京城各处都洋溢着春日的喜悦。
丞相府中却一片的愁云惨雾,“女儿啊,圣上赐下的婚约,自然是极好的,你可千万不能任性,若是不嫁那便是欺君之罪。”
苏若烟手里捏着一块糕点放进嘴里,凑过去瞧了瞧圣旨,“爹爹,上头说越洹天资卓越,风雅纯善……这不是糊弄人吗?女儿前些日子上街,还听见卖糕点的婆婆教育她小孙儿,若是不听话,便让越洹把他给抓了……”
苏百里双手抖了抖,险些捧不住圣旨。
“莫要听那坊间妇人胡言乱语,越洹年少有为,如今不过二十出头,官拜大理寺少卿,假以时日必定能进驻内阁,前途无量……”
更重要的是……
就他闺女这性子,能找到夫家,已实属不易。
苏若烟不是无知小儿,明白圣上金口玉言赐下的婚约,丝毫没有转圜的余地,她只能嫁给越洹,不管她愿意与否。
越洹乃越国公嫡子,虽出生钟鸣鼎食之家,却是正经八百通过科举出仕,连中三元,成为坊间美谈,状元游街那日,全京城的姑娘少妇齐齐出动,往前头数上三四届,都没有这样的盛举。
圣旨夸他天资卓越,还真不是瞎说的。
这样的身世,这样的才华,足以让越洹成为炙手可热的夫婿人选,只可惜……
“爹爹,女儿听说前些日子越少卿又告了假,越国公府请了一打的大夫,每一个出门都是摇头叹气的,越国公府偏门外的药渣都倒了一车……怕不是越洹命不久矣,想让女儿去冲喜吧?”
无怪乎苏若烟有这样的想法,越洹年轻有为,容貌俊美,自然是所有以姑娘为主的宴会的话题中心人物。
苏若烟身份摆在那儿。
那些宴会就算她不感兴趣,也有源源不断的拜帖送来,听得多了,她自然记住越洹这个名字。
几次下来,大概能总结出几点来。
体弱多病药罐子。
尖酸刻薄短命鬼。
手无缚鸡之力无能男。
像极了美人灯笼,风吹吹就坏。
苏百里脸一黑,眼角抽了抽,苦口婆心的劝,“你是苏家嫡姑娘,他越国公就算要找冲喜的,也不会把人选放到你头上……不对,越洹好好的,怎么可能到冲喜这一步?”
“可听闻越少卿前几日刚呕了血,少年咳血,怕不是长寿之象。”苏若烟忧心忡忡,就连最爱吃的糕点都提不起兴趣,一双美眸里满是愁绪。
瞧着苏百里都有些哀伤,父女俩对坐无言。
窗外乌鸦嘎吱飞过,苏百里猛然惊醒,回过神来颇有些狼狈,“你这都是打哪儿听来的小道消息?”
“茶馆酒肆里,要多少有多少,爹爹若是得空,女儿陪您一块去听听?有一家茶馆的糕点特别好吃,配上那果子酒,味道更是一绝。”
苏百里眼角又抽了抽,看着面前一脸天真娇憨的闺女,心里一阵阵发愁,他也不知怎么就把女儿给教成这样,四书五经不喜,女红绣活不出众,成日里想着吃喝玩乐,若不是个闺女。
怕是要成为京城一大纨绔,好在如今已有夫婿,“圣上赐下的婚约,自然是极好的,越洹年少有为,实乃良配。”
苏若烟已然认命,可总有些疑问哽在心口不甚舒服,“爹爹,就越少卿这样的身子,女儿嫁过去,大概几年会守寡?”
苏百里:“…………”
苏若烟没等亲爹回过神来,就一溜烟的跑了,回到闺房躺在美人榻上看话本,只可惜今日心绪起伏太大,话本也抚慰不了苏若烟的心。
芍药牡丹一左一右的嘘寒问暖,“小姐,听说越少卿乃京城第一美男子,定能让您心悦。”
苏若烟不甚在意的点点头,单手按着额头发愁,越洹的容貌,她自然丝毫不担心,怕只怕两人话不投机,她把人气死。
“越洹本就体弱,他们读书人心气儿还高,一言不合就容易生闷气。若是他本来可以多活五年,被我气着了只能再活三年,我岂不是罪过?”
芍药和牡丹对视一眼,想起自家小姐以往的本事,想劝什么都说不出口。
可身为最贴心的的丫鬟,总能想方设法逗小姐开心,“小姐,城东开了一家新的书肆,奴婢和牡丹已经订好包间,掌柜的很会做生意,还同旁边的酒楼合作,有点菜服务。”
苏若烟原本就不安分的心,被芍药说的愈发蠢蠢欲动,忙不迭招呼两个丫鬟替自己梳妆打扮,黯然的睦子瞬间亮起来,自发坐到梳妆台前,在妆奁里头挑挑拣拣。
许久才选出一对满意的来,“戴这个。”
牡丹会意,去衣橱里找出配套的裙装替苏若烟换上,一袭烟青色的褶裙,衬托的苏若烟玲珑如玉,让人看了着实赏心悦目。
大夏对于女子的管束并不严苛,外加苏百里宠女儿,是以对苏若烟的举动,苏百里也是睁只眼闭只眼,听到管家禀告,眼皮子都没抬一下,翻了一页书,“多派几个人小心保护着,银两也多带些,姑娘家总爱买些小玩意。”
管家躬身下去。
苏若烟听着说书人慷慨激昂的故事,品着酸甜可口的果子酒,心中的郁闷早已去了大半,自古以来婚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是嫁给越洹,也许是嫁给李南,横竖不是她能做主的。
与其琢磨这些有的没的,还不如想想怎么好好同越洹相处,免得一开口就把人送走。
“小姐,可是今日这菜肴不合胃口?”
“不然奴婢去欢喜楼排队,买您最爱吃的八宝鸭。”
苏若烟摇摇头,珠钗晃动轻轻作响,“我不过是在想,越洹会喜欢些什么。”
毕竟已经是她的未婚夫婿,有这样的考量也是理所当然,芍药和牡丹面面相觑,爱莫能助。
“越公子官居大理寺少卿,大理寺主管冤案,想来越公子应当会对探案一类的事情感兴趣?”
“我是问他会喜欢什么,谁问他对什么事情感兴趣?难不成你们还想我去找个仵作学学怎么验尸,好同越洹一起讨论冤案?”苏若烟一想到这个假设就觉得头皮发麻。
立马阻止这两个不靠谱的丫鬟继续说下去,喝了一口果酒,继续听书。
说书人已经换了一个故事,起初听着她还挺有兴趣,说的是个才华横溢的少年郎,明明家世显赫却要靠自身实力证明自己。
弱冠之龄,连中三元,成为一大美谈。
可婚配上却是不尽如人意,娶了个粗鄙不堪的女子,让人扼腕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自然,那少年郎才是鲜花。
苏若烟食不知味,身边两个丫鬟已经气得脸色发白就要冲出去教训人,却被苏若烟按住。
“京城的风向一向如此,什么小道消息都传得飞快,你们这会儿出手,就算把说书的打一顿也抓不住幕后黑手,反而会让人看笑话。”
毕竟被夸赞的是越洹,被抹黑的是她。
这么直白的教训,岂不是明晃晃昭告世人。
“这说书的欺人太甚,小姐您别拦着奴婢,奴婢一定要教训他一顿!”芍药义愤填膺,牡丹也在一旁点头,显然气的不轻。
苏若烟素来不是以德报怨的性子,微微抬眼,“去查查幕后之人,等天黑了套个麻袋连说书的一起教训。”
两个丫鬟得令,转身下楼吩咐候在外头的小厮。
经此一事苏若烟也没了听书的心思,大大方方的从二楼走下去,却瞧见那说书人和书肆的老板对着个伴读打扮的人点头哈腰。
苏若烟没多在意,带着牡丹离开。
二楼另一雅间,许光远却对着越洹笑的贼眉鼠眼,“这是含沙射影你的未婚妻,惹的越公子心里不痛快了?”
越洹脸色平静,看不出半点喜怒,就连方才那场荒唐的说书,也不过是吩咐伴读去封口,对于许光远嘴里的未婚妻,也没有泛起半点波澜。
“你当苏相的人是摆设?”
许光远直接闭嘴,看着对面从容不迫的越洹,总想挖出点什么内幕来,“陛下好端端的,怎么就给你和苏相的女儿赐婚,谁不知道苏大小姐她……”
是个粗鄙不堪的女子。
胸无点墨,草包一个。
“慎言。”越洹打断许光远的话,“陛下赐婚自有他的道理。”
无非就是跟他亲爹沆瀣一气,不死心的给他找女人,见他每日寻医问药不好祸害好人家的闺女,又要家世相当,又要符合要求,挑来选去,可不就只有苏若烟符合。
一想到这里越洹就没了半点兴趣,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乏了,今日花销记在我账上,先告辞。”
许光远好说歹说都能阻止越洹离开,只能对着一桌子美味佳肴长吁短叹。
越洹和苏若烟一前一后走出书肆,原本两人背道而驰,苏若烟临时起意要拐去如意楼打包吃食,偏生认倒霉起来喝凉水也要塞牙缝。
原本两辆马车擦肩而过井水不犯河水,却有人好死不死要闹市纵马,直直撞上来,激的拉马车的马匹躁动,车夫控制不住,朝对面冲过去。
苏若烟被摔的晕头转向,艰难的稳住身子,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马车却隔着一块小石子,她眼前骤然一黑,浑身无力滑落下去。
苏若烟幽幽醒来,只觉得脑袋钝痛,两辆马车撞在一起,已经破败不堪,她眼前一黑昏了过去不晓得过了多久。
浑身哪哪儿都疼,只想喊芍药牡丹好好按一按。
等她分辨出另一辆马车上的标志时,什么腰酸背痛的坏毛病都没了,直接从地上跳起来,“芍药牡丹,你们赶紧去叫人,把越公子找出来!”
居然是越洹的马车?越洹在马车上?这么一撞人没事儿吧?
苏若烟吓得魂飞魄散,焦急的不行,越洹刚被赐婚,就出了这档子事,她克夫的名头铁定没跑,最关键这到底是一条人命啊!
可当她看清芍药和牡丹扶着“自己”出现在面前的时候,整个人呆若木鸡,已然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呆呆傻傻的看了眼自己玄色的宽大衣袖,并非她出门时穿的衣衫,手指骨节分明,上头还有薄茧……
抬头看了眼近在咫尺的人,一句话说不出口,只想昏过去一了百了。
如意楼雅间。
苏若烟和越洹一脸阴沉的盯着对方看了半盏茶的时间,谁都没开口说话,芍药牡丹站在苏若烟身后,满肚子疑问想问。
越公子是怎么知道她们俩的名儿,还当街喊出来?
“芍药牡丹,你们先出去,我有话要同……”越洹轻咳一声,实在是不能适应这嗓音,面前的一切太过匪夷所思,“要同越公子说。”
越洹不知自己是用什么心态对着自己那张脸说出越公子这三个字,怎么看怎么变扭。
诚然,苏若烟也是一样。
两人相顾无言,只差泪千行。
“越公子?”苏若烟开口。
越洹点头,“苏小姐?”
双方确定了身份,苏若烟往自己身上摸了摸,才发现这不是自己的身体,面对越洹的注视颇为尴尬,“我就是,想找镜子。”
越洹疑惑。
“那个,袖子里,或者荷包里,你看看有没有镜子。”苏若烟指挥越洹在荷包里找到一面小镜子,双方友好的一人看了一会儿,面对那张彼此都非常熟悉的脸,接受不能。
还是越洹率先反应过来,“苏小姐,你我虽有婚约,到底男女有别,同处一室太久容易惹人非议。”
苏若烟也知这个道理,可这事情太过匪夷所思,她根本反应不过来,“我们这样…能换回去吗?”
越洹诚实摇头,“不知。”
他连怎么会变成这样都不知,时间紧迫也来不及去一一探查,只能暗中进行。
苏若烟:“……”
“这件事太过诡异,我希望你能保密,免得被有心人利用。”事已至此越洹只能飞快的权衡利弊,告诫苏若烟。
苏若烟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大夏虽然民风开放,却也不是什么怪力乱神的事都能接受,他俩这种情况,指不定要被架在火上烤。
“今晚你得去越国公府,我住的院落有些偏僻,你只需跟着伴读一起便可,伴读名唤四喜。”越洹飞快的交代苏若烟具体事由,避免穿帮。
苏若烟拼命点头,越洹其实有挺多事情要交代,可一想到关于苏若烟的传闻,那些交代尽数吞了回去。
总结成一句话:“总之,多听,多看,少说话。”
苏若烟:“……”
她总觉得越洹在嫌弃她,可找不出证据。
“你呢?”
越洹出声询问。
苏若烟有些反应不过,抬头看他,“什么?”
“你在家中,可有需要注意的地方?”越洹轻轻咳了咳,实在没办法习惯这娇娇柔柔的嗓音。
苏若烟眼睁睁看着自己那张脸,说出这句话,许久才反应过来。
“爹爹和娘亲只有我一个女儿,爹爹下了朝之后,会同我和娘亲一同用饭,饭后,我们一家三口会去书房,爹爹练字,娘亲抚琴。”
“那你呢?”越洹问道。
“我负责在一旁看着,在爹爹练完字,娘亲抚完琴的时候夸赞他们。”
越洹只觉得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差点上不来,连忙倒了一杯茶润喉。
夸赞?
“比如?”
“比如说,爹爹您这个字写的真好看,娘亲,您这个琴弹得真好听。”苏若烟说的理所当然。
越洹直接喷了茶,呛得狼狈不堪。
苏若烟眉头轻蹙,往边上闪了闪,“越公子,腰间有帕子。”
她本想自己动手,瞥见这双骨节分明不属于自己的手,堪堪收回来。
越洹顺着苏若烟的指点找到手帕,擦了擦唇边的水渍,掩盖住自己的狼狈,“苏小姐还真是,别具一格。”
苏若烟假装没听见,两人又交流一番彼此的习惯,直到外头的丫鬟催促,越洹和苏若烟才相互告辞。
苏若烟跟着四喜去越国公府,越洹跟着芍药牡丹回了苏府。
两府的下人已经重新备上马车,越洹坐在松软的马车里头,如坐针毡,偏边上的两个小丫鬟还非塞上一大堆吃的,“小姐,您吃一口梨花酥压压惊。”
“小姐,这是如意楼的云片酥,是您最喜欢吃的。”
芍药牡丹你一言我一语,把越洹安排的明明白白,越洹虽然有婢女,可平日里都是贴身小厮伺候着,哪里经历过这样的阵仗?
“放着,本……本……”越洹咳嗽一声,把自称吞回去,“我自己来。”
梨花酥清淡香甜,云片酥柔软可口,这两样糕点,就算是对口腹之欲不甚在意的越洹都觉得不错。
可见在吃食这一道上,苏若烟是个中行家。
芍药牡丹虽觉得小姐今儿个怪怪的,可想破脑袋也不会往怪力乱神哪方面去想,努力找话题吸引越洹,“小姐,今儿个近距离瞧越公子,外头传言越公子芝兰玉树,所言非虚。”
越洹非常庆幸此时此刻没有喝水,不然非喷茶不可。
“奴婢今儿个瞧着越公子,虽然脸色苍白了些,可也没外头传言的那般可怕,小姐大可放心。”牡丹在一旁安慰。
听得越洹云里雾里,“放心,什么?”
芍药牡丹不疑有他,小姐有时候,总会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
“自然是不用担心把越公子气死,自己会守寡呀。”
越洹:“……”
他觉着,比起苏若烟,自己死的会更快些。
苏若烟跟着四喜一同回越国公府,这是她第一次穿着男装走在街上,不是男扮女装,而是此时此刻,她真真切切变成一个男人。
本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苏若烟比起越洹来,更能接受这一事实。
苏若烟坐在马车里头,撩起帘子大大方方的往窗外看,想起自己无缘的如意楼云片酥,立马勒令四喜停车,“去里头买些云片酥带回家。”
四喜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耻下问,“云片酥?”
“如意楼的点心,去晚了买不到,你快点去。”
四喜被赶鸭子上架去买点心,没多久便苦着一张脸回来,说云片酥已经卖光,苏若烟有些不大高兴,完全料想到这一幕,她虽然爱吃,却也只知道这点心是如意楼的招牌,并不知道怎么售卖。
四喜虽然觉得主子今儿个怪怪的,可身为贴身小厮,眼力见是必须有的,“大人今儿个怎么就想起云片酥来,您不是经常说,会被口腹之欲困扰的人,都是没有定力的吗?”
苏若烟:“……”
敢情这越洹,是喝白水长大的?
苏若烟虽然想在外头逛逛,可如今事情还未找到解决办法,也不想节外生枝,乖乖的回了越国公府。
越国公武将出生,在战场上拼杀下来的功勋,府邸也修缮的庄严肃穆,完全没有丞相府那温情婉约模样。
越国公夫妇琴瑟和鸣,膝下一共三子两女,越洹是越国公的嫡次子,就是那种搁在家里不受待见的,不如嫡长子受重视,不如嫡幼子受宠爱。
可越洹偏偏是个例外,苏若烟刚刚回到住处,越国公夫人便闻讯赶来,端庄典雅的美妇人苏若烟见得多了,像她娘就是其一。
越国公夫人更是其中翘楚,“恒之今日,怎的比平日晚回来一个时辰?可是出了什么意外?”
苏若烟并不知越洹和家里人的关系如何,越洹一再告诫要多听,多看,少说话,她自然是信越洹的。
“路上偶遇苏家小姐。”苏若烟斟酌回答,两家定亲的圣旨已下,日后就是亲家,大夏男女大防并不严重,未婚夫妻偶遇说了会子话,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越国公夫人一听这话,脸上扬起和善的笑,只一想到婚事,还是颇为头疼,次子性子一向淡薄,她也不是没有替儿子相看过,只是无论什么世家贵女,越洹都没有兴趣,一来二去便耽搁下来。
如今圣上赐婚,也算是美事一桩。
“苏家嫡姑娘母亲曾见过,长得花容月貌,温婉可人,和我儿实乃良配。”越国公夫人说的也不算违心话,苏若烟光凭长相,那是甩京城绝大多数贵女几条街。
苏若烟有些好奇的抬睦,她知道自己名声一向不大好,这还是头一遭,以旁观者的身份,听着关于自己的传言。
苏若烟听到有人夸自己,自然是开心的,可顶着越洹的脸,也不能太过开心,她垂睦,努力回忆越洹说话的方式,“可关于苏家姑娘的传言……”
“吾儿慎言。”越国公夫人干脆利落的打断他的话,脸色有些凝重,“传言多有不实之处,吾儿官至大理寺少卿,主管京城大小冤案,难道不知谣言可畏的道理?苏家姑娘从来都在风尖浪口之上,关于她的传言比比皆是,吾儿当用心分辨真假。”
苏若烟只是想知道旁人到底是怎么看她的,却不曾想挨了一顿训,她非但没觉得多少难受,反而觉得心中有些异样的情绪。
“母亲教训的是。”苏若烟低头听训。
“你同苏姑娘的婚约,是圣上金口玉言赐婚,日后你二人成婚,当相互扶持,互相爱重,今日所言若是传到下人耳朵里,你让苏姑娘进门之后如何自处?她若是因此被人看轻,岂不是你的过错?”越国公夫人苦口婆心的劝。
这世道对于女子,本就严苛,未婚姑娘在娘家天真浪漫,可去了夫家之后,却是要循规蹈矩,不能踏错一步。
苏若烟静静的听着,对越国公夫人生出诸多好感来,往昔的宴会,她只觉着越国公夫人端庄贤淑,却不知她私底下是这般的和善。
若是有这样的婆婆,嫁进越国公府,也是美事一桩。
苏若烟点头应下,越国公夫人心里头美滋滋的,次子一向稳重,可极少有这般能说教的时候。
“母亲似乎对苏家姑娘印象极好。”苏若烟有些疑惑,她自认为同越国公夫人没什么交集,越国公夫人怎会对她这般维护?
“苏家姑娘长得花容月貌,日后你二人有了子嗣,无论男女,定是粉雕玉琢的小娃儿,为娘只要一想到就开心。”越国公夫人对苏若烟,那是极其满意的,传言不可尽信,苏家嫡姑娘又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儿。
丞相苏百里亲自教养长大的姑娘,品行自然是没有问题的。
长得又那般好看,选儿媳妇,又不是选牲口,品行没多大问题,学识过得去,便也足矣。
苏若烟瞬间明了,原是拜她这张脸所赐,越国公夫人,喜欢长得美的。
苏若烟心情不错,美滋滋的躺在床上,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并且还是挺严重的事儿,可她毕竟只是大家小姐,成日里想的也只是口腹之欲同今儿个要穿什么衣衫,做什么打扮。
直到二更天,苏若烟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听见外头有扣门声,一个激灵醒过来,警惕道,“谁?!”
“是我。”窗户外传来可疑的沉默声,苏若烟听出这是自己的嗓音,迷迷糊糊的打开窗户,只见门外站着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那是她自己。
越洹穿着一件深色的衣裙,头发高高束起,许是为了方便行动,越洹穿的是窄袖衣裙,苏若烟一见就皱起眉,“好好的怎么穿这一件,这般丑。”
越洹:“?”
这是重点吗?
“越公子这么晚过来,可有什么事?”苏若烟不太优雅的打了个哈欠,越洹盯着苏若烟,罕见的沉默下来。
良久才终于开口,语气似有些埋怨,“你为何不告诉我,你晚间要吃那么多东西。”
想起那源源不断的补品,越洹就有些不太好。
“越公子大老远过来,就为了同我说这事?”苏若烟有些疑惑,越公子的精神可不是一般的好。
“明日上朝……”越洹冷着脸,想起最要紧的事,苏若烟以手掩唇。
越洹是朝廷命官,寅时便要在宫外候着。
“我……”苏若烟本能想拒绝,却听越洹已经替她决定。
“你明日病重。”
苏若烟这才想起违和感在何处,越洹这身体,瞧着健健康康,除了脸色有些不正常的苍白,连个头疼脑热都未曾有,“可是我并未……”
越洹冷着脸打断苏若烟的话,斩钉截铁开口,“你明日病重。”
苏若烟:“……”
行吧,她明日病重。
第4章 与传言不符
苏若烟自越洹走后,很快陷入梦乡,虽好奇越洹是怎么过来的,路上有无避开人群,出门是否被人发现。
可这一切都抵挡不住困倦,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次日不到寅时,她便醒过来,越洹身为朝廷命官,寅时须到宫门外候着,卯时上朝,辰时才退朝。
生物钟过于强大,即便今日苏若烟得了越洹的指示称病,也没法一觉睡到辰时,她躺在床上,盯着床幔开始发呆。
昨日只觉得有违和,今日细细想来,才发现许多不合理的地方。
越洹他似乎,和传言的病秧子有些不太习惯。
就寝换衣的时候苏若烟就发现,他身体素质极好,并非病歪歪的模样,苏若烟偷偷碰了碰,还有腹肌。
这一认知让苏若烟陷入迷茫。
似乎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还未等苏若烟仔细想,外头传来四喜的声音,苏若烟努力压低嗓音,伴随着沉闷的咳嗽声,“我今日…身体不适。”
四喜一听瞬间了然,熟门熟路的去正院告知越国公和越国公夫人,而后出门,往宫里递告假的牌子。
满朝文武皆知,越洹是个病秧子,一年里头,有大半年是在告假,原本也有御史要参他,只因越洹政绩实在出色,即便有大半年时间告假,可手底下的案子却从未耽搁过。
为此陛下还亲自交代过,只说越洹身子虚,让御史少找麻烦,免得越洹撂挑子不干,辞官归家。
苏若烟原本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岂料她想得太简单,四喜离开不过一刻钟,越国公夫人便出现在外头,焦急的瞅着次子,“昨儿个不是还好好的,怎么又身体不适?莫非是昨日吃多了积食?”
苏若烟想起自己昨日吃的小半碗奶羹,还未尝出味道,国公夫人便命人收了去。
苏若烟摇头,“母亲莫要担心,我……我……”
她不擅长撒谎,也不知越洹为何要这么交代,明明身体好得很,偏偏要装病,这着实为难苏若烟,她虽然不喜欢读书习字,可从小也是明明白白的同爹娘说,扯谎这种事儿,莫说她没做过,就算做了。
爹娘估摸着也是不会信的。
就在苏若烟想在说些什么让越国公夫人相信的时候,国公夫人已经为他找好借口,“难道是因为春寒,不如让四喜多向皇上告几天假。”
苏若烟呆若木鸡,这,这么草率的吗?
就这么轻而易举决定了?
因为越洹身子不好,越国公府还养着专门的大夫,把脉开药一气呵成,国公夫人还亲自盯着下人煎药,满脸慈爱的瞅着苏若烟喝下去。
“吾儿到底是要成家的人,都不耍小孩性子,平日里哪回喝药你不是推三阻四的,如今不要母亲催促,居然自己就喝了。”国公夫人无不感慨。
苏若烟:“……”
所以越洹平日,是不喝药的吗?
她有苦说不出,国公夫人眼看苏若烟喝了药,便吩咐下人莫要打扰她休息,苏若烟躺在床上昏昏欲睡,不多时便闭上眼,再次醒来已经是午时,腹中饥肠辘辘。
可却没个下人过来传膳,苏若烟左等右等,实在是等不住,兀自从床上坐起,穿好衣衫喊佣人备膳。
结果膳食没等到,反而等来一脸慈爱的国公夫人。
苏若烟已经无话可说,国公夫人为何,这般得闲?
她只能硬着头皮应付,完全不知国公夫人还有多少坑等着她跳下去。
“吾儿今日精神着实不错,以往你都要睡到未时才会醒,好在膳食一直都准备着。”国公夫人这一个晚上和一个白天接受到的惊喜已然太多。
苏若烟暗自腹诽,怨不得越洹平日里总是病恹恹的,就这作息,能健康才奇了怪。她看着一水的清淡饮食,已经没有半分食欲。
非常想念如意楼的红烧肘子和鲈鱼。
这豆腐白菜的,有什么滋味?
“大夫说你体弱,不能吃太过油腻荤腥的东西。”国公夫人瞧出越洹的抗拒,软着声安慰,苏若烟轻轻点头。
心道越洹这日子,究竟是怎么过得。
对眼前的菜那是半分不感兴趣,可腹中饥肠辘辘,若是不吃,只有挨饿的份,苏若烟硬着头皮起筷,可还未吃上一口,四喜便火急火燎跑进来。
“大人,州府刚刚呈上来一件冤案,寺卿大人让您去官署一趟,这案件颇为棘手。”
苏若烟只觉得白菜豆腐愈发难以下咽,断案?
她哪里会断案?
国公夫人虽然心疼次子,却也明白于公务一事上,次子到底有多上心,只是交代四喜几句要好生照看,而后就默认苏若烟会去官署,连挽留的话都不曾有。
这怕是要她的命。
“去苏府找苏姑娘,说昨日偷她东西的贼抓着了,关押在大理寺监牢,有些失物要她前来认领。”苏若烟表面淡定,内心慌得不行。
大理寺掌邦国折狱详刑之事,专断冤案,苏若烟可不想赶鸭子上架的审案,白白冤枉了人,放过真正罪魁祸首。
消息传到苏府的时候,越洹正在陪同苏相一起用午膳,满桌子精致的菜肴,丞相府人口简单,苏相同苏夫人伉俪情深,并无小妾通房,他二人子嗣不丰,苏若烟是独女。
家庭和谐造就感情和睦,这份和谐越洹昨日便已经体验过,苏相和苏夫人最大的爱好,怕就是想给苏若烟塞吃食。
仿佛要把那满腔母爱,揉碎熬热研磨,转化为美味珍馐,顺顺当当的灌到苏若烟肚子里,可苏若烟不在,全便宜越洹。
他捧着一碗羊汤,慢慢吹拂上头的香菜叶儿,怎的都说服不了自己喝上一口。
越国公府穿信小厮的到来,解了越洹燃眉之急,“爹爹娘亲,那东西对女儿而言十分重要,女儿这就去看看。”
苏若烟不知越洹脾性,可越洹在这一晚上的时间,已经大致明白苏若烟是个什么脾气。
越洹要出门,自然要带上那俩贴身侍女,只是芍药牡丹总是欲言又止的瞧着他,等越洹快要走到正门外,这俩侍女总算忍不住,“小姐,您还是换一身衣服吧。”
越洹眉头轻蹙,疑惑的看着芍药。
“这件裙子自从做好到现在,您一次都没穿过,款式和花样是三年前流行的,您若是穿这个出去被人瞧见,明日京中大抵就会传出丞相府破产的流言。”芍药壮着胆子劝。
越洹:“……”
一件衣服还有那么多的讲究?
第5章 互帮互助
越洹念在苏若烟知晓动脑子通知他去大理寺府衙的份上,最终还是随着芍药牡丹去换了衣衫,一水花花绿绿的裙子,晃得他眼睛疼。
更别提每套衣裙还有不同的首饰和搭配。越洹一看就觉得头晕。
任由芍药和牡丹摆弄,等全部折腾完,越洹那紧缩的眉还未松懈。
芍药和牡丹一左一右的陪着自家小姐,“小姐,昨日见过越公子,他虽然身体有些羸弱,可貌若潘安,芝兰玉树,实属良配。”
“这婚约已成定局,您就算不满,也不能这般自暴自弃。”牡丹忧心忡忡。
越洹:“……”
所以他不愿意换裙子,在这俩丫鬟眼中便是他看不上越洹,要自暴自弃?
“你们误会了。”越洹声音平静的解释,“越公子不仅貌若潘安芝兰玉树,更是国之栋梁,假以时日前途无量,实属良配,我并没有什么不满的。”
越洹故作淡定,只觉羞耻不已,当着俩丫鬟的面自己夸自己,这是什么自恋的行为?
他闭着眼睛瞎吹一通,总算把两个丫鬟糊弄过去,等一行三人来到大理寺府衙,苏若烟早已被大理寺卿喊去了解案情。
苏若烟认认真真的听,趁着大理寺卿不注意,还扯过一张宣纸,在上面勾勾画画,记录下案情的关键人物和关键证据。
大理寺卿看着苏若烟认真的模样,不停的摸了摸胡子,日后若自己告老还乡,大理寺总还是后继有人的。
等从大理寺卿哪儿出去,苏若烟已经头昏脑涨,脚步虚浮的走出去。
这些细枝末节的线索,听得苏若烟头疼,她以前从来不知道断案是这么麻烦枯燥的事儿。
这还没完,苏若烟刚从大理寺卿的书房里走出来,就又有一个官员过来,“越少卿,越少卿留步。”
苏若烟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这越少卿喊得是自己,只能停下脚步,也不知这大人姓字名谁,只能故作高冷,“何事?”
“那苦主就在府衙内,越少卿可要见见?”
苏若烟看了眼官员,也不知越洹平日是如何办案,如今只能硬着头皮上,“苦主在何处?”
那官员领着苏若烟出去,苏若烟看向四喜,“你去瞅瞅苏姑娘过来没有?”
四喜得了令,溜溜达达的跑出去,老远看见越洹站在府衙外,阴沉着一张脸,四喜一个哆嗦,不知为何想起自家大人。
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他家大人正在府衙里头,这位,是未来的夫人。
四喜思及此,端着得体的笑快步走过去,“苏姑娘安。”
越洹微微颔首,刚想问苏若烟在什么地方,四喜就自发开始介绍。
“苏姑娘这边请,我家大人如今正在接见苦主,实在是腾不开身亲自来接您,您千万莫要见怪,我家大人他公务繁忙,常常废寝忘食……”四喜如数家珍把越洹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身残志坚。
让越洹恍惚以为自己半截身子入了土,还坐在案桌前拼命。
他含糊其辞,并不正面回应,此时此刻不知是否要庆幸站在四喜面前的人是自己。
这番话若让苏若烟听见。
还不知道要引起什么误会。
他这是给自己找了个什么小厮?从前怎么不知四喜的口才这般好?
“苏姑娘您这边请。”四喜麻溜的引着越洹去內衙,这本是越洹最熟悉的地方,如今却要别人引着他走。
“小姐,这小厮怎么奇奇怪怪的,是不是太热情了些?”芍药有些疑惑。
越洹心里一滞,面上从容不迫,“许是性子活泼了些。”
“真是看不出来,越公子那般清冷的性子,居然有这么活泼的小厮。”牡丹不由感慨。
芍药接过话茬,“许是为了互补。”
越洹:“…………”
苏若烟的这两个侍女,到底对他有什么误会?
越洹跟着四喜来到内衙,只见苏若烟一脸无措的坐在椅子上,听苦主陈诉,只觉头大如斗。
越洹瞅着她这番模样摇头叹气,苏相位列文官之首,更是大夏有名的文豪,这唯一的独女,不说学富五车,至少不能顶着一个草包的名头。
可苏若烟却有个草包美人的别称。
如今瞧她如坐针毡的模样,越洹心中是有些失望的,好在他对未来妻子的要求并不高,只要安分守己不惹事生非,他并不介意越国公府多个花瓶供着。
越洹未曾出声打扰,仔仔细细的听着苦主诉说,这是一桩州府报上来的案子,当地乡绅强行圈占土地,造什么别庄。
使得许多户农家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庄稼人一年四季地里刨食,靠天吃饭,所有的财产一览无余,便是那几亩薄田,如今被抢占去盖别庄,等同于要了他们的命。
苏若烟并非傻子,事情是能够听明白的,“这案子应该是州府审理,为何会交来大理寺?”
这不就是一桩普普通通的圈地案吗?
大夏有明文规定,不得圈占农田,“只要证据充足,根据律法,去府衙状告乡绅,责令他归还农田,还会有相应的赔偿。”
越洹听到这里,只觉得苏若烟天真,到底是不谙世事的大家小姐。
圈地从古至今,都是非常难以解决的一件事,如今成熟的律法,乃是先人一次一次流血谱写完成的。
“大人您有所不知,那乡绅起初装成好人,说是要租用我们的田地,顺便雇佣我们种地,我们想着既能收获粮食,还能拿一笔租金,就都答应下来。”那农户流着泪道尽许多心酸。
庄稼人大对数不认识字,他们也担心被骗,所以找来同村秀才帮忙看文书,秀才说没问题,才签下,哪知签下的文书最终都变成无偿转让。
他们求告无门,欲哭无泪。
和乡绅爆发激烈冲突,结果乡绅有恃无恐还接连打死了好几个人。这桩案子闹得沸沸扬扬,加上有人命官司混杂其中,这才被州府送上大理寺。
苏若烟听得义愤填膺,“哪有这种道理?那秀才呢,读书人干这种事,那不是茹毛饮血吗?把人抓回来,打一顿完事。”
苏若烟说着就想下令。
越洹:“…………”
这措辞如此怪异,他很想知道苏若烟到底是怎么长大的?茹毛饮血这般用,苏相知道后不知会不会哭。
“越大人且慢。”越洹立刻出声阻止,“凡事讲究证据,你现在把秀才抓回来,打一顿,若他招供那不叫招供,那叫屈打成招。”
苏若烟:“……”
招供还有这么多花样的?
第6章 那是我的手
外间的日头高高挂在天上,阳光透过稀疏的枝丫落下来,洒在地上晕出一圈斑驳的光影。
苏若烟盯着越洹,半晌未曾说话。
两人便这般直勾勾的瞧着对方,谁都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苏若烟想着当官麻烦,更何况如今不过第一天当官,并没有什么经验,瞧着越洹心思拐来拐去,最后拐到了他的穿着打扮上,这衣衫配这耳坠子,着实不大协调。
越洹完全不知苏若烟的心思,更不知苏若烟盯着他,是因为穿着打扮的缘故,还以为是她不太明白律法。
轻轻咳嗽一声,“若是有确凿证据,把人捉拿了来,想怎么审问都可以,可如今证据不足,贸贸然把人捉拿回来审问,于律法不合。”
越洹本想加个称呼,可对着自己那张脸,是无论如何都喊不出越少卿这三个字,身旁不过两个侍女,瞧着也不是太聪明的样子。
他思索半晌,还是放弃那个令人尴尬的称呼。
苏若烟轻轻点头,算是知晓,律法她不大懂,可屈打成招还是明白的,“现如今,要如何是好?”
“既然有村民状告秀才同乡绅同流合污,那边让差役把人请过来,例行问话。”越洹替苏若烟出主意。
交代苏若烟话术。
苏若烟故作高深的点点头,好似她真的听懂一般,可只有她自己知晓,一头雾水,什么都不太明白,请回来例行问话,同抓回来打一顿,有区别吗?
芍药和牡丹对视一眼,都对这事情的发展有些莫名,为何越少卿审案子,要问她家小姐的意见?
世人都知她家小姐并不爱读书习字,在京城还有个草包美人的名头,越少卿怕不是问错人。
这原本就已经让她二人觉得疑惑,可更让人觉得诡异的便是她们家小姐居然,答上来了?
这可真是……让人难以置信。
趁着没人的空档,芍药和牡丹立马围上去,两个侍女眼睛亮亮的,把越洹吓了一跳,他实在是不能习惯这样的阵仗。
“小姐,您什么时候知道这么多了?奴婢和牡丹都不知道呢。”芍药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牡丹不太爱说话,却也在一旁不住的点头。
这俩侍女都没有什么坏心思。
不过就是喜欢夸赞自家小姐罢了。
越洹含含糊糊的扯了扯唇角,已有差役去找书生和乡绅过来问询,苏若烟在内衙宛如热锅上的蚂蚁,身旁还有人看着,压根没有机会和越洹单独相处,想问些什么都不能够。
越洹瞧见苏若烟那如坐针毡的模样,又想了想自己那不大好的官声,还是没法办到不闻不问,屏退左右,仔细的交代,“我有些事要同越公子说,你俩出去守着。”
芍药和牡丹点头,因着俩人的身份,并没有多过问什么,可毕竟是未婚男女,也不敢走的太远,就在外头候着,大门敞开。
苏若烟瘫在椅子上,单手指着下巴,右手习惯性的想缠绕自己的头发,摸了个空才发现不对,面对越洹怀疑的眼神,尴尬的放下手,“我还有些不太习惯。”
莫说苏若烟,便是见惯风浪的越洹,也不习惯,只是这话,如何能说出来?
“那就请苏小姐早日习惯,你也不想我二人一起被钦天监焚以火刑。”越洹淡漠开口,配上苏若烟那柔软的嗓音,怎么听怎么怪异。
越洹自个儿也发现这事,两人对视一眼,只觉尴尬无比。
“一会儿,差役带着书生过来,还有些话须得询问,比如……”越洹仔仔细细的交代,苏若烟并不太能记住,只能让他先停下,找了纸出来记录,越洹欲言又止,只能强忍着不适别开眼,装作不曾看到。
苏若烟把另一张纸献宝似的递给越洹,“这是大理寺卿今日说的案件,我把关键证据都记录下来,你且看看。”
越洹听到这儿眼前一亮,没想到苏若烟还有这样的脑子,刚想夸赞几句,瞥见那满是墨团团的纸张,什么夸赞的话都噎了回去,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是?什么?”
“这是大理寺卿今日说的案子,这是关键线索,这是人名。”苏若烟便指着那些墨团团,一字一句的同越洹解释,越洹沉默半晌。
也亏得她能在这墨团团里头找出这么多东西,还说的条理分明,一般人没些本事,着实看不出。
越洹的确挂心大理寺的案子,只是他如今这样的身份,根本没能有所作为,本想着让苏若烟回国公府的时候带上卷宗,他在晚上偷偷的潜入,了解案情。
可这办法着实冒险,苏若烟能记住案件,是再好不过的事。
越洹提起笔,想要重新记录,苏若烟看在眼里,忙不迭的给越洹让位,对方也不矫情,动作熟练的坐下,提笔。
苏若烟在一旁看着,只觉得一股诡异感油然而生。
有生之年居然能瞧见“自己”端端正正的坐在书桌前写字,还写的这般好看?
苏若烟有些看呆。
越洹却皱起眉,望着通红的手指,似乎有些茫然,盯着纸张沉默,他没写几个字……半页纸都未曾到。
为何手指会疼?
苏若烟却了然的很,“我平时不大写字,你手劲太大,我会疼的。”
越洹手指一僵,黑墨顺着笔尖滴落在纸上,晕出一个圏。
这都是些什么虎狼之词?
越洹头疼不已,“你少说几句吧。”
“你瞧瞧,上头通红一片,晚些指骨都会泛疼。”苏若烟心疼的抓起自己的手,原本肤若凝脂的细嫩小手泛着微红。
指骨还有些泛青,显然是越洹不知轻重,受不住力道的缘故。
越洹被苏若烟抓着,却是颇为不自在,低声提醒,“苏小姐,男女授受不亲。”
苏若烟却压根不觉有什么不对劲,她如今已经能良好的适应透过别人的眼来看自己的身体。
闻言还非常委屈,“为什么?这是我自己的手。”
越洹:“……”
“不为何。”越洹面无表情的抽回自己的手,淡漠的抬了抬眼,“只因它这会儿,是由我控制。”
苏若烟:“……”
她憋屈的盯着越洹,半晌说不出话来。
第7章 落魄书生
书房里的气氛渐渐变的尴尬,手指上传来细细密密的酸疼,无一不昭示着她的脆弱。
越洹像是不信邪,又继续提笔开始书写,那原本写好一半的纸上留下一个墨团,让他心中颇为难受。
思来想去,还是另起一张,重新书写。
苏若烟心疼不已,往常……
她大约一旬都写不了那么多字,“这不是好好的吗?”
“上头有墨渍。”越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频频蹙眉,像是瞧见什么让他颇为不舒服的东西,“拿开,太丑。”
苏若烟:“……”
这漂亮的让人惊艳的行楷叫丑?那她写的那些,算什么?
“人丑就要多读书。”越洹好似会读心术一般,窥见她内心的想法,苏若烟听到这里,差点跳起来。
“你说我丑?”
“苏小姐惯会对号入座?”越洹凉飕飕的开口,自顾自的写着案情,力道却在不知不觉中放轻许多,饶是如此,他还是颇为不适。
苏若烟平日里,到底都在做些什么?
不过写了些字罢了,怎么能累成这样?
瞥见越洹撂下笔,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苏若烟瞧着自己那那双通红的手止不住心疼,“回去之后让牡丹给你找些牛乳泡泡,这手上可要起茧子了。”
越洹并不想搭理苏若烟。
“你揉一揉呀,你看都红了。”苏若烟心疼自己的手,见越洹迟迟不动,恨不得自己上手。
越洹不情不愿的揉了揉,态度极其敷衍。
颜柳过来的时候瞥见的便是这么一副场景,他那像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上峰,正对着新上任的未婚妻“嘘寒问暖”这场景怎么看怎么诡异。
颜柳轻轻咳嗽一声,“大人,那书生已经被带回,可要现在审理?”
“能先打一顿吗?”苏若烟小声嘀咕,颜柳听不太真切,疑惑开口。
“什么?”
“无事。”苏若烟整了整自己的外袍,学着她爹平日里的样子端起官架子,还颇像那么一回事,“带本官去瞧瞧。”
颜柳在前头领路,苏若烟走在后头,越洹也毫不见外的跟上,大理寺断案,一般不让外人旁观,里头涉及的弯弯绕绕,说也说不清楚。
只是苏若烟这身份摆着,越洹都未曾说话,颜柳自然乐得装聋作哑。
即便是不卖上峰面子,苏相的面子还是要看。
一行三人来到大殿,堂下站着一个白衣书生,衣服有些微微的泛黄,洗的发白,模样似有些忐忑不安,完全不似苏若烟最初设想的奸诈狡猾之辈。
因为村民状告书生,照例带回来审讯,苏若烟往高堂上一坐,惊堂木一拍,那书生作势跪在地上,“参见大人。”
苏若烟不大懂官场上的事儿,好在戏文看得多,冷着一张脸也是能够唬人,“下跪何人?”
“回大人,小生名唤简舟,乃桃花村的人士,启元十三年的秀才。”简舟也不是什么爱耍滑头的人,苏若烟一问,他就乖乖开口,说的一清二楚。
苏若烟点点头,大理寺府衙的人纷纷侧目看着苏若烟。
大夏年号启元,如今是启元十七年,启元十三年原本也不会有那么多人在意,怪只怪当年越洹在启元十三年参加科举,未及弱冠便连中三元,成为房间美谈。
启元十三年参加科举的秀才,全部都被压在越洹的光芒下,黯淡无光。
就连当年还小的苏若烟都略有耳闻。
“如今已是启元十七年,科举三年一次,你为何不去参加科举,反而助那乡绅助纣为虐,专门欺压百姓?”苏若烟完全不懂迂回,心中想什么便说了什么。
那秀才整张脸涨得通红,红一阵白一阵的。
“小生,小生……小生不才……”简舟憋了半天,都没憋出一个完整的理由,苏若烟大概不太明白是什么原因,可在场诸多人都是明白的。
普通人光是考上秀才已经实属不易,束脩便已经让绝大多数家庭捉襟见肘。更别提往上还要考举人。
进士更是万里挑一。
寒门想要出贵子,实在是难上加难。
这简舟的穿着打扮,也不是富裕人家,未曾参加科举,也是意料之中。
“既知自己不才,不去参加科举,也算是有自知之明。”苏若烟完全没想到这是简舟的自谦,顺着他的话往下说,那原本结结巴巴的简舟,脸色瞬间煞白。
心都凉了半截。
“只是你身为桃花村的村民,那些村民也是知晓看着你长大的,他们全然信任你,才会听你一面之词,按下那手印,你可有愧疚?”苏若烟完全不知简舟为何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许多寒门学子,以举家之力供养一个读书人,那读书人却偏偏不争气,年复一年的读书,却屡次不中,耗费家人心血。
有些蹉跎到六七十岁,才堪堪中了个举人,为了供养那读书人,就连家里刚出生的孩子,都只能断了口粮,供他买笔墨纸砚。
这样的出人头地,究竟有何意义?
在苏若烟看来,屡试不中的,压根不是读书的料,还不如早早放弃,另谋生路,大夏虽然还是重农抑商,可商人的地位比起前朝来,早已高出不少。
“小生……小生……”简舟满心愧疚,跪在地上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苏若烟等了半晌都没等来下一句,着实不耐烦,用眼神示意越洹,能不能动手。
越洹微不可闻的摇头。
这秀才心理防线着实弱的很,进了大理寺,就已经崩溃一半,苏若烟说的那些话,歪打正着,让这秀才处于崩溃的边缘。
“一句话也能支吾半天,你到底还能不能好好说话?”苏若烟着实没多少耐心,惊堂木拍的异常激烈。
那秀才已然崩溃,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求大人开恩,求大人开恩,这件事,小生不知,小生真的不知,村民们签下的契约,原本不是这样的,小生也不知为何会变成这样。”
事到如今还在甩锅,只想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只是这谎言未灭太过低劣。
莫说是越洹和颜柳,便是苏若烟也一个字不会信。
“胡说八道!”
苏若烟冷着脸盯着跪在地上的简舟,心中对此人的厌恶之情已达顶点,这般信口雌黄,着实让人厌恶。
第8章 若烟审案
苏若烟对于读书人的印象,一向是不错的,她爹爹是文官之首,大夏当之无愧的大文豪,虽是士族出生,却也是通过科举入仕,从翰林院编修开始,一路官拜宰相。虽说出生不可避免。
可多年的努力同样不容小觑。
苏若烟自己不大爱读书,可因为爹爹的缘故,对读书人总是有些尊敬的,可如今地上跪的这个,着实把她气的不轻,颠倒黑白,信口雌黄,推脱责任,还跟个软骨头似的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若当真问心无愧,这般恐惧是为何?
“大人,小生所言句句属实。”简舟总算找到一个理由说服自己,声音也渐渐大起来,“小生的确不知这件事情是如何发生的,想来是乡绅诓骗那些村民,这才造成现在这样的局面。”
苏若烟一个字都不愿多听,什么叫颠倒黑白,这就是了!
“那些村民若不是因为信任你,怎会按下手印?”
“小生当时见到的文书,并不是这样的。当日签下的文书,白纸黑字写明是租赁,至于为何会变成后来这般,请恕小生不知。”简舟就把这口锅甩得干干净净的。
意思在明显不过,他当日看到的是正常的文书,至于为何会变成后来这样,那就是乡绅耍了手段。
那是乡绅的事儿,跟他没有一点关系,“请大人明鉴。”
“似你这般信口雌黄品德败坏的人,不去参加科举,也是一件好事。”苏若烟淡淡嘲讽,村民也不是傻子,正因为不识字,所以会更加小心谨慎,自然是相信了秀才,才会在秀才看过文书之后,按下手印。
谁还能蠢到让乡绅回去调换文书?
“大人?”简舟愕然,没想到苏若烟会这么说。
苏若烟居高临下的盯着简舟,声音显得愈发薄凉,“昔日我同父亲读书,便是院子里的狗,听闻人之初,性本善,还会汪汪叫两声。”
越洹:“……”
这是骂人连狗都不如?
简舟显然也听明白,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大人,小生好歹也是个秀才。”
“你便是个举人,也改变不了你书读到狗肚子里的事实。”苏若烟把简舟嘲讽的一无是处。
简舟受不得这样的屈辱,直直的站起,“大人,您不要太过分了!”
“我便是过分,你待如何?”
“小生,小生……”简舟结结巴巴,最终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开始和苏若烟公然叫板,“大人这般羞辱读书人,未免也太过分了,若是传扬出去,岂不是会让天下读书人寒心。”
“哦?羞辱?”苏若烟听到这个词,只觉得无比可笑,她敬重读书人,却不曾想读书人还有这般颠倒黑白助纣为虐之徒,“你若是觉得羞辱,不如一头碰死,全了你的文人傲骨。”
颜柳在一旁轻轻咳嗽,“少卿大人,您悠着点。”
若真当逼死了人,谏官们可不会放过这种好机会。
苏若烟唇角勾了勾,“他才舍不得死。”
简舟骑虎难下,深深的看了苏若烟一眼,眼里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怨毒和怨恨,让苏若烟看个正着。
他盯着那木柱子,视死如归的撞过去……
幸好大理寺的官差阻拦着,才没装个头破血流,苏若烟却看得有些不大耐烦,“动不动就寻死觅活,你对得起把你养那么大的爹娘吗?”
大理寺的官员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完全不知今日越少卿究竟吃错什么药,冷言冷语的嘲讽,说话要多毒就有多毒。
虽说平日也是这样,可还没见越少卿对一个人有这么大的敌意。
简舟愤恨的盯着苏若烟,苏若烟心态良好,横竖这具身体不是自己的,想怎么造作都可以,“桃花村村民联名状告你同乡绅同流合污,诓骗他们签下文书,如今闹出人命,你也算是从犯。”
“大人断案,难道就听信那些村民的一面之词吗?”简舟还在强词夺理。
苏若烟没把人打一顿,已经是极其克制的一件事,就在她不知该如何收场的时候,越洹开了口。
“本朝律法,有案底之人,五年不得参加科举。”
简舟抿唇不语,被几个官差压在地上跪下,他怎会不知道这条律法。可若非生活所迫,谁愿意干这些勾当。
“倘若你愿意指证乡绅,将功抵过,这案底还是可以撤销。”越洹神情冷淡,大多数时间在看苏若烟。
只是苏大小姐单手撑着下巴不知在想什么。
听闻越洹的话,勾唇浅浅一笑,“你究竟说,还是不说?”
简舟咬咬牙,依旧油盐不进,苏若烟之后提审了乡绅,可那乡绅比秀才还要棘手,拿着文书当证据,非说那是卖给他的田地。
他从不敢圈占土地的事儿。
三方各执一词,互相甩锅,互相扯皮。在审下去也不过是浪费时间,颜柳提议勒令乡绅先停工。
若是等他那别院盖好,事情也许会更麻烦。
至于乡绅和秀才,由于这件事不仅仅是圈地案,还惹出人民官司,身为嫌疑人,关起来也没什么大问题。
苏若烟听了一下午的扯皮,脑袋钝痛,接过颜柳递上来的公文,更是两眼发黑,偏颜柳还在一旁追问,“少卿大人似乎对今日的秀才,颇为不满。”
苏若烟也没掩饰,毫不意外的点头。
“想来,那秀才也是有什么苦衷的,下官方才观察,发现那秀才根本不敢看同村人的脸色。”颜柳淡淡开口。
却换来苏若烟一声嗤笑,“若天下读书人都像他这般为一己私欲助纣为虐,大夏还有何未来可言?苦衷?他的苦衷是苦衷?那些村民,便要因为他的苦衷承受这一切?”
“找人去查查, 那书生家里还有什么人,或者这些日子有没有发生什么重大变故。”苏若烟按住额头,不得不勒令自己清醒思考。
秀才家境不好,若真有苦衷,要么是乡绅许以重利,要么,是备受胁迫。
颜柳了然,“少卿大人放心。”
苏若烟做完这一切,瘫在椅子上发呆,一抬眼便瞧见越洹靠在门外,“苏小姐今日,好生威风。”
苏若烟:“……”
她怎么觉得,越洹是过来兴师问罪的?
越洹闲庭信步的跑来书房,软软的靠在门边阴恻恻的开口。
苏若烟还未来得及松一口气,那颗悬着的心又被高高提起,这还让不让人好好的?
芍药和牡丹不知去向何处,诺大的地方唯有她二人,苏若烟并非担心男女授受不亲,只是担心越洹兴师问罪,毕竟越洹这模样,像极了来找麻烦的。
“越公子,您有事?”苏若烟略显讨好的开口,心里紧张的不行,额头上汗涔涔的。
越洹微微皱眉,还是不怎么适应自己那张脸,摆出这种表情。
思及此,他的脸色愈发难看,“你说呢?”
苏若烟最头疼的就是有什么话不直说非要你猜猜猜,她要是能猜到,也不至于得罪那么多人。
原本已经疲惫不堪,对上越洹,更是头疼不已,“我如何知晓?”
若是她有办法,就不用坐在这儿受苦,“越公子文采斐然见识广博,您都没有办法,我怎么会有?”
越洹听到这里,只觉得整个人有些不好,“苏小姐,我与你是同辈,尊称并不是这般用的。”
苏若烟瞪大眼睛,“是吗?我还以为越公子同我爹爹是一辈的呢。”
天真无邪的声音传来,越洹无奈按住额头,不得不同她探讨一件事,“苏小姐,越某如今二十有一。并非如同小姐所想,和苏相是一辈的。”
苏若烟仿佛松了一口气,一颗心放回肚子里,“幸好幸好,当初赐婚旨意下来,爹爹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能力出众,还是启元十三年的状元,如今不过才过去四年,便官拜大理寺少卿,前途无量……”
她把苏百里夸赞越洹的话,一字一句全说出口,说的人没有什么事儿,听的人却是好生尴尬,越洹也没办法站在门外,只能僵直着身子走进书房,语速极快的打断她,“苏小姐,现在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
越洹并不想问苏若烟在她心目中自己到底多大年纪,他怕得到的答案,能把自己给气死。
苏若烟回过神来,恭恭敬敬的坐在书桌前,“不知越公子有何吩咐?”
越洹眉头皱的死紧,事情太过麻烦,他们毫无头绪,甚至也不能找谁帮忙,只能自己小心翼翼的摸索。
“告了几天假?”
越洹开门见山,苏若烟当即反应过来,她以为只能混过去一天,没想到陛下如此体恤,直接大手一挥,批了七天的假。
显然这都是越洹的功劳。
“原本是三天的,承蒙陛下体恤,给了七日的假。”这可比一般官员的婚假还要多,越国公是皇亲国戚,越洹本身的能力也不容小觑,是以皇帝对他病歪歪的身子也有所了解。
给假给的十分爽快。
可苏若烟却有些疑惑,“京城传言越公子你体弱多病,可我今日和昨日的感知,越公子的身子,似乎没有那么糟糕?”
越洹闻言,一个冷眼扫过去,“你感知错了。”
苏若烟:?
苏若烟疑惑的模样像极了天真的稚童,仿佛不给个答案,她就能不管不顾的追问到底。
没法子,越洹只能开口忽悠,“因为苏小姐身子好。”
苏若烟愈发疑惑:“什么?”
“洹自幼体弱多病,多少名医大夫看了都不见效,苏小姐并未感知到身体不适,纯粹是因为苏小姐身子好,底子并未亏空,是以才能健健康康的,这都是苏小姐的功劳,和洹没有任何的关系。”越洹开始竭尽所能忽悠苏若烟。
“真的?”
越洹为了让苏若烟信服,掐着手帕坐在椅子上咳嗽,之后更是说三句话咳嗽一次,看的苏若烟好生不忍,这……这毕竟是自己的身体。
“你别说话,别说话啊……好好休息。”苏若烟于心不忍,端过去一盏茶,“喝口茶润润喉。”
越洹丝毫没有诓骗小姑娘的罪恶感,他体弱多病这件事,除了自己,这些年来也没有任何人知晓。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
纯粹是因为寅时便要起来上朝,太早,夏日还好,冬日那根本就办不到,越洹自认为自己算得上是一个为民请命的朝廷命官,不过是不愿上朝这点小毛病,也是无伤大雅。
更何况,一年里,他还是有几个月会去点卯。
“是洹不好,连累了苏小姐。”越洹秉承着做戏就要做全套的心思,把苏若烟所有的话都掐灭,苏若烟眼里只有自己难受的模样,那还顾得上其他。
眼前的少女羸弱不堪,手里捏着一块粉色的帕子,说两句话就得喘上一会儿,苏若烟看着于心不忍,“等回府之后,便让芍药和牡丹早上炖些燕窝粥好好补补……虽说那东西不太好吃,可于你有益。”
越洹点头答应。
他本就不是重口腹之欲之人,不然这么多年清汤寡水的菜肴,也不能忍耐下来。
可苏若烟不是,虽然只在苏府一个晚上,却也见识了苏若烟平日里过得是什么样的生活,越洹的确不重口腹之欲,可琳琅满目的小吃美食端上桌,实在是难以拒绝。
“我平日就吃得多,要喝些燕窝粥,爹爹和娘亲,也是不会奇怪的,若你还是身子不舒服,也可请郎中来诊断诊断。爹娘疼我,不会起疑的。”苏若烟仔细交代,不仅是心疼自己的身体,也是心疼越洹。
这人也真是可怜,在自己身体里常年喝药,没想到换了一具身体也还是如此。
完全没想到是越洹有意诓骗的结果。
他心里有了些小小的负罪感,可同那些显而易见的麻烦比起来,越洹直接忽略这负罪感,想起自己过来的主要目的。
“苏小姐今日在审案的时候,言行举止同洹平日有些出入,洹希望苏小姐今后说话做事,谨慎小心些。”越洹开口建议,原本是想来兴师问罪的,可苏若烟给他的感觉同传言并不太一样。
苏若烟却瞪大眼睛,满脸不敢相信,“越公子此话何意?”
还没等越洹开口解释,她便率先找到了答案。
“难不成越公子的意思是让我说话做事之前先动动脑子?”苏若烟眉头紧皱,“越公子是嫌弃我没脑子吗?”
越洹:“……”
他有这么说吗?
书房里呈现出一股别样的安静,越洹忍耐许久,终于把那一口气硬生生憋住,很想质问苏若烟,他什么时候说过她脑子有问题这种话?
“苏小姐误会了,洹并没有这个意思。”越洹觉得有些憋屈,和苏若烟说话,实在是有些费劲。
苏若烟松了一口气,怡然自得的抓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自顾自发问,“可是今日在审案的时候,我说的话让越公子听不明白?”
她眼里的疑惑非常明显,越洹敢发誓,他要是点头说听不明白,这丫头绝对会用鄙视的眼神看着她。
这姑娘大概没有正常人察言观色的能力。
“不曾。”越洹垂眸,不愿与苏若烟起什么冲突,“苏小姐才思敏捷口齿伶俐,今日在场的所有人,都会领略到苏小姐的聪明伶俐。”
越洹的语气微带一些嘲讽,只可惜苏若烟一句都听不出来,她单手支着下巴,对这个名义上的未婚夫,有了诸多好感。
爹爹说的没错。
越洹的确是不可多得的好人,这些年除了父亲,还没人这般真心实意的夸赞她。
越洹许久未曾听到动静,眼皮子微微一掀,便瞧见苏若烟灿若星辰的眸子,一丝疑惑爬上心头,方才那短短一瞬,他究竟错过了什么?
“越公子果然很有眼光,爹爹说你是不可多得的良配,果然没错呢。”苏若烟夸得真心实意。
越洹却受之有愧。
果然,很有眼光?
“爹爹常说,听不懂我说话的,定然是读书读傻了,脑子转不过弯来,让我不要太计较,毕竟四书五经里头典故那么多,一股脑儿全塞进去,一时半会儿没法消化。我得体谅体谅他们。”苏若烟那模样瞧着还挺开心。
越洹:“……”
感情苏若烟能长歪成这样,苏相功不可没?
越洹想起昔日上朝时候,那一板一眼,刚正不阿的苏相,总能把人说的哑口无言。
没想到私底下却是这样的。
其实越洹也有所感知,毕竟一家三口的感情实在是不错,连带着他也不得不体会一把亲情。
“是,是吗……”越洹压根不知要如何接话。
他深知这个话题无法在继续下去,只能退而求其次,转移话题,“大理寺的公务并不少,你日后要如何?”
苏若烟原本还雀跃的心情,一瞬间被打入谷底,她要如何?
四书五经都没念全,她还能如何?
“越公子可有什么办法?”
越洹心中早已有对策,只待和苏若烟商量,“你每日把这些公文带回家,待到所有人都睡下,我过来越国公府批示。”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让苏若烟来批示这些公文,怕是要惹得民怨四起,苏若烟点点头,想起越国公来,“就不能让父亲来处理吗?”
越国公封爵是因为在战场上取得军功的缘故,可苏百里却告诉过苏若烟,越国公文采也是一流,若不是弃文从武,这大夏的文官之首,也不知花落谁家。
苏百里极少对一个人有这样的评价。
越洹一时之间没听明白,“苏相是个人精,你便不怕苏相起疑?”
“我说的是你父亲,越国公。”苏若烟一时嘴快,没来得及改称呼,越洹却有些沉默。
可个中缘由,他并不愿多做解释,“我晚些时候回来越国公府找你。”
苏若烟眼睁睁的看着越洹周身的气息黯淡不少,整个人有些颓丧,虽不知发生何事,却也明白现在不是多问的时候。
“可你的身体怎么办?”苏若烟心疼越洹,更心疼自己。
越洹:“……”
完全没想到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原本只想着怎么忽悠过去,如今却要想要如何圆谎。
“那不如,苏小姐来苏府找洹?”越洹以退为进,“苏府和越国公府,前后不过一条街的距离,只有一盏茶的脚程。”
苏若烟:“……”
这不是为难她吗?
越国公府有府兵,苏府也是一样,即便她能清楚这些府兵巡逻的时间,能不能避开也是一个问题。
从小到大,她还没做过这样的事情,“可是我……”
越洹不等苏若烟纠结,便飞快的打断她,“苏小姐不必担心,洹身为男子,这等担风险的事情,还是由洹来做比较好。”
苏若烟可耻的心动。
碍于颜面还要挣扎一番,“可是你的身子……”
“回去之后,便会告知母亲,请郎中过来好好调理。”越洹趁着苏若烟还没反应过来,连忙打着时间差把这事情糊弄过去。
苏若烟虽然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可一时之间也说不出哪里有问题,等回过神来,越洹已经欣欣然站起身,带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芍药牡丹走了。
苏若烟:“……”
所以这事儿只不过是通知她而已?
苏若烟也没法子,只能着手开始整理公文,她其实分不清哪些紧急,哪些不着急。
原本想按照日期来分。
没曾想颜柳十分给力,把那些公文分成三大摞,最近的那一套,应该是最紧急的。
苏若烟想了想,招呼四喜,把公文全部装好,带回国公府批阅。
四喜半句废话都没有,拿着那一大摞公文跟在越洹身后,小嘴开始不停叭叭,“奴才瞧着大人同苏小姐相处的十分融洽,老爷和夫人瞧见,定然也会十分欣慰的。”
苏若烟满脑子都是如意楼的糕点和猪蹄,哪还有心思听四喜叭叭,“走快些,不然如意楼的糕点又要卖完了。”
四喜抓了抓头发,还是没想明白主子怎么忽然喜欢上糕点,“大人最近的饮食,可是有所改变?”
苏若烟毫无窘迫感,反而非常淡定,“苏小姐最爱的便是如意楼的糕点,我要同人好好的相处,总要投其所好才是。”
四喜继续抓头发。
还是没法将两者联系到一起。
苏若烟叹口气,只能继续解释,“毕竟,我总要亲自尝试一番,才能知道如意楼的糕点,为何这般吸引人,才能有共同话题。”
四喜恍然大悟,对着苏若烟便开始溜须拍马,什么话好听捡什么话说,芍药牡丹平日也是这般唧唧喳喳的,苏若烟也不觉得多烦,越国公府的马车就停在外头,很快两人就来到如意楼。
苏若烟坐在马车里等。
四喜当仁不让的去买糕点,苦于不知道越洹想吃哪一种,可本着聪明伶俐的脑子,四喜一瞬间有了主意,每一种都买一些不就行了!
四喜觉得,自己真是越来越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