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禧林文风最新章节内容_辛禧林文风小说连载中章节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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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禧林文风是小说《幼崽成反派团宠后,仙宗跪求原谅》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癫狂太奶写的一款玄幻言情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幼崽成反派团宠后,仙宗跪求原谅》的章节内容

辛禧林文风最新章节内容_辛禧林文风小说连载中章节试读

“辛禧,你还不认错吗——”

一道严厉的声音在辛禧头顶响起,小小的身躯,血迹斑斑,蜷缩在角落。

饱受三百鞭笞后,辛禧的三魂七魄都含着恍惚。

“…小禧宝没错……”

她不明白,明明是小师妹自己掉下九重天,为什么师兄们会认为是她的错。

直到方才在惩戒台,小师妹跪地磕头为她求情:“师兄,求您不要惩罚四师姐,都是我不好……”

一句话彻底定了她的罪。

她真的没有推小师妹,为什么没有人信她。

小禧宝更想不通,她喊了百年的二师兄,曾把她捧在手心为她梳辫子的人,为何这二十年对她如此冷漠。

如今二师兄来到地牢,不是关怀她,而是来问罪,亲手取她的心头血给小师妹炼丹。

锋利匕刃,寒光一闪,直插入奄奄一息的小禧宝心头,鲜血滋滋冒出。

“二师兄,小禧宝真的没有推她……”小禧宝额头渗出冷汗,身躯轻颤,稚嫩的声音饱含倔强。

“四师妹,你太令我失望了!”林文风横眉怒目。

“若不是你推小师妹下九重天,她也不会仙脉尽断,神魂受损,你怎会变得如此恶毒!”

“明心镜记录了你推小师妹的全过程,你狡辩也没用!”

“取你的心头血,不过是为了弥补你犯下的因,否则你便造下杀孽,日后进阶无法上神界,师兄也是为了你好。”

他这个四师妹修炼百年,一如当初,还是刚进仙宗时的幼崽模样。

百年来,他炼丹所用的珍贵药材,都是她送的,除去低贱凡人的身份外,她确实天生好命。

每每去仙境历练,她都能获得异兽的喜欢和奇珍异宝。

可这二十年来,她已经很久没有给他送好东西了。

反而是小师妹,一入仙境就能得到千年血灵芝,万年凤红花,还一股脑地送到他的丹炉里……

“师尊一定会为我主持公道的……”小禧宝气若游丝道。

林文风俯视血淋淋的小禧宝良久,转身离去,留下淡淡一句。

“师尊寻药回来了,这碗心头血便是他让我来取的。”

“师尊说了,你若不认错,此生便无法出地牢。”

“…你骗人……呜呜……”

小禧宝的泪水夺眶而出,咬紧下唇,小肉手紧捏袖口。

天衍仙尊,是她在下界颠沛流离之时,收她为徒,为她筑仙骨,带她上九重天的仙人,是她最敬仰的师尊。

自她有记忆起,就是一个流浪的孤儿,她只记得自己的名字,其余一片空白。

师尊是改变她命运的人,像父亲般的存在,她不信师尊会这么狠心……

小禧宝宛如破碎布娃娃,躺在冰冷地牢,一动不动,任由死寂昏黑吞噬。

“为何不让我护你?”

一道稚嫩焦灼的声音,伴随着金光而起,包裹着发颤的小身躯。

“禧宝没事……那日你我结契,耗了你不少灵力……”

想到如今唯一关心她的人,竟是前些时日,在仙境历练时救的小黑蛇,小禧宝止不住心酸。

“久久,禧宝真的没有推她……”

她缩着身子哆嗦,泪水哗哗落,轻抚缠绕手腕的小黑蛇。

“可是师兄他们都不信禧宝,他们还说师尊也……”

“久久……你信禧宝吗?”

幼崽无助的哀嚎,弥漫昏暗之中,金光越发明亮,治愈她心口的模糊血肉。

“我相信你,我们已经结契,我就是你最忠实的同伴。”小黑蛇眸光泛寒。

“小禧宝,你别哭,待我修炼出真身,肯定帮你揍得他们满地找牙!”

“你别,”小禧宝抽抽噎噎:“他们,以前对禧宝可好了…他们现在只是不知道真相,误会了我……”

“好,我不揍他们…你别哭好吗?”小黑蛇安抚。

小禧宝吸了吸鼻子,轻轻把小黑蛇抱在怀里。

“嗯,小禧宝不哭……久久,还好有你……”

蓦地,昏黑地牢传来脚步声。

泪眼婆娑的小禧宝,抬头一看,愣了一下,紧捂手腕处的小黑蛇,心中叮嘱他隐藏起来。

“你来做什么……”

温翎面色煞白,眸光含泪:“师姐,你还好吗?对不起,都是翎儿害了你……”

可传入小禧宝脑海的声音却不同。

“师姐,被鞭笞取血的滋味如何?现在全仙宗的人都站在我这边。”

“你就算是天道宠儿又能怎样?这气运还不是落在我手里!”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小禧宝站起身质问。

“为什么?”温翎嗤笑了一声:“我只是想成为仙宗唯一的小师妹罢了。”

“而你,拥有这么多宠爱,现在也该轮到我了!”

温翎嘴角微勾,指尖掐诀,往自己身上一掌拍去,喷出一口血,倒在地上。

“小师姐,全是翎儿不对,都怪翎儿夺了师尊和师兄们的宠爱……”

“孽徒!住手!”

一道强劲的威压,直扑小禧宝面门,生生将她压跪在地。

天衍仙尊将温翎扶起,恶狠狠道:“辛禧,你竟死不悔改,还想下毒手?!”

“师尊,您别怪师姐,她不过是一时气不过…翎儿若能让师姐消气,死而无憾……”

说完,温翎晕了过去。

小禧宝被强悍的威压按在地上,根本发不出声,只剩下喉咙中翻滚的呜咽,落下了泪。

为什么师尊要这样对她……

百年来,师尊让她懂事谦让,在仙境辛苦得来的宝物,只要同门需要,她都会拱手让出。

师尊让她专心修炼,她从不玩乐,一闭关就是五十年。

师尊让她爱护同门,她每次出入仙境都会叮嘱凶兽,不要伤害她的同门。

如今,他们听信温翎一面之词,彻底判了她的罪……

天衍仙尊面色阴沉,斜睨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小禧宝。

他竟错把山鸡当凤凰,把她当做天道宠儿,没曾想不过是个踩了狗屎运的低贱凡人!

真是白费他这些年对她的教导!

幸好,天道宠儿还是被他找到了。

温翎才是那只真正的火凤凰,只要她飞升上神界,天玄仙宗便是第一仙宗。

至于这个小徒弟,留着只会碍眼。

“行刑!”

天衍仙尊冷声吩咐后,抱着温翎消失在地牢。

来人面色阴寒,缓缓走来。

“大师兄……”小禧宝面色微变。

大师兄与温翎的感情最好,即使她把所有宝物都送给他练本命剑,也抵不过温翎一句话,他便亲手送上本命剑。

他昨日没有出现在惩戒台,全因他不在仙宗。

如今他回来了,肯定第一时间去见了温翎……

“你为何不认罪?”凌寒瞪着跪地的小血人。

小禧宝见他手中握着神鞭,惊恐地挪着身躯,往暗处躲去。

“大师兄,不是小禧宝推的…我没罪……”

啪的一声,神鞭落在小禧宝身上,她惨叫了一声。

“不是你推的,难道是小师妹自己跳下九重天?这对她有什么好处!”

想起小师妹一见他,就哀求他不要责怪辛禧。

说全是她的错,是她抢了辛禧在仙宗的宠爱,是她做的不好,不关辛禧的事。

凌寒越想越气,一边抽一边骂。

“小师妹一直护着你,你竟还在这狡辩!”

鞭子一甩,伸手一抓,细小的脖颈被他擒在掌中。

“既然你死不认罪,那就别怪大师兄心狠!”

小禧宝面色涨红,小短腿前后猛踢,指尖泛白,使劲扒禁锢大掌。

“大师兄…禧宝,疼……”

她刚上仙宗之时,是大师兄亲自教她剑术。

他对其他弟子尤为严厉,对她却温柔极了,从不会让她累着摔着,只因他知道她从小怕疼。

甚至她还曾坐在他伟岸的肩膀上,看过仙宗缥缈的云烟,绚丽的霞光。

转瞬,黑云密布,电闪雷鸣,窒息寒冷的狂风,席卷而来。

凌寒掐着她的脖子来到轮回台。

“小小年纪这般心狠手辣,你根本不配为仙,更何谈成神!”

“师尊当年就不应为你筑仙骨,收你进仙宗,如今我便让一切回归原位。”

“至于你伤害小师妹,万死难消,罚你堕入畜生道,下辈子好好赎罪吧!”

手一松,小禧宝大口喘息,泪水夺眶。

“为什么……”

她守护了百年的仙宗,毕生敬仰的师尊师兄们,要这样对她?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绝望的小团子,缓缓坠下轮回道。

一道千里传音,骤然钻进她的脑海。

“师姐,一路走好啊!”

“翎儿特意为你选了山鸡转世,至于天道宠儿的命格,我就先收下了,你也该好好体验一下悲苦人生了!”

突然,畜生道黑云翻滚,坠落的小身躯爆发一道刺眼金光——

“四师妹,你可知罪?”

小禧宝晃了晃昏沉的大脑,眼珠子迟钝地转动。

她怎么又在惩戒台?

她明明记得自己被大师兄丢下轮回道……

难道她逆转时空,重回受刑当日?

回忆一闪,小禧宝圆溜的眼眸大睁,泪水盈眶。

是久久……

久久为了救她,燃烧魂魄,扭转了时空。

【啊!小宿主你怎么被绑起来了?天玄仙宗想反了天不成!他们凭什么惩罚你?!】

小禧宝听着脑海中异样的声音,心中困惑。

“你是久久吗?你可还好…你的声音……怎么变了?”

半晌无声。

小禧宝闭上眼,感应瞬息,小黑蛇的气息还在她的身上,松了一口气。

啪的一声,林文风挥动神鞭,染起漫天云烟。

“辛禧,我再问你一次,你究竟认不认罪!”

“你若再不认罪,休怪二师兄无情!”

为兄为友的二师兄,曾为了治好她异常的身体,弃音修转炼丹,成了盛名的仙丹圣仙。

为了哄她吃药,甘愿奏乐唱曲,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

如今,他听信温翎的一面之词,亲手鞭笞她,百年情分都抵不过温翎的一句话。

“二师兄,真的不关师姐的事,都是翎儿不好……”面色苍白的温翎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一旁观刑的三师兄陆今安,满脸怜惜,小心翼翼将温翎扶起。

“小师妹,你为何还要替这个恶毒的臭崽子求情?鞭笞之刑就是她该受的!”

“小小年纪撒谎成性,死了也活该!”

三师兄是她入仙宗第一个与她交谈的人。

他曾为了胆小怯懦的她,夜夜施法,让漫天星河涌入寝间,哄她入睡。

也曾为了她的展颜一笑,挥霍千万张符箓,燃一场盛大烟火,祈祷她岁岁平安,欢喜年年。

可现在,他不但冷眼旁观她被鞭笞,还亲昵地帮温翎拭去脸上的泪痕。

那个温柔体贴的少年,不知何时消失了,对她只剩下无端指责,冷嘲热讽。

小禧宝紧咬着唇,小手握拳,强忍眼眶中的泪水。

一样的场景,再经历一次,竟比之前还难受。

不过这次她不想再受刑,也不想再躺在冰冷的地牢里,更不想再被挖心取血。

久久为自己争取而来的机会,她绝不会让温翎得逞!

“二师兄,是小禧宝不对,我……不应该伤害小师妹。”

小禧宝低头的瞬间,鼻尖一酸,泪水滑落。

林文风扬起神鞭的手一顿。

居然认错了?

刚刚还一脸倔强的模样,怎么转眼就认错了……

不过,能认错就好。

既不伤仙宗和气,也不会让其余两宗看笑话。

“既然四师妹认了罪,鞭笞之刑就此作罢。”

小禧宝心中一松,却又被林文风下一句话提了起来。

“四师妹无端伤害同门,押她去思过崖,等师尊回宗处理。”

是想等师尊带药回来后,再挖她的心头血吧。

小禧宝鸦羽微垂,没有挣扎,被仙宗弟子拖了下去。

温翎看着远走的一团小背影,蹙起眉心。

她怎么可能如此轻易认罪?

按照辛禧的性子,定会坚决不认罪。

即便被鞭笞,也会咬牙说她没罪才对,怎么转了性子……

陆今安见温翎面色苍白,心疼不已。

“小师妹,待师尊回来,她必定会遭受严厉的惩罚,你可不能再为她求情。”

“三师兄,翎儿知晓了。”温翎一脸柔弱,靠着陆今安的臂膀。

只要师尊回来,挖了辛禧的心头血炼药给自己服下,不管她如何古怪,也难逃自己的手掌心!

*

跪在思过崖的小禧宝,擦了擦脸上的灰,心中呼唤小黑蛇。

“久久,你怎么不说话了?”

“你还好吗?”

一想到久久为了救她,只剩下一道薄弱的气息,小禧宝满心酸涩。

“久久,对不起,都是小禧宝不好,连累了你……”

小肉手紧捏,她严肃的声音含着奶里奶气。

“小禧宝想好了,绝对不会让温翎得逞,我这就带你逃离天玄仙宗。”

“其他两仙宗都在仙界地界,与天玄仙宗不合,恐怕不会收留我们,不如我们下凡去……”

系统装鹌鹑,吱都不敢吱一声。

第一,他不是什么久久,他也不认识久久。

第二,事情的走向,为何变得这般离奇?!

辛禧乃天玄仙宗的团宠幼崽,应该被供起来才对,如今竟被他们惩戒关禁闭?

天玄仙宗未免欺宝太甚!

他们到底知不知道小禧宝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她是这个小世界的主角,是天道宠儿!是气运之子!

胆敢如此欺负她,天玄仙宗是嫌好运太多?还是嫌命长?!

他受主神安排来此,帮助小禧宝领悟神通,成功渡劫进阶上神,维护小世界稳定。

可如今,天玄仙宗对待小禧宝的态度如此恶劣,不单让她无法顺利渡劫,也影响了她日后的成长。

事情怎会发展得如此诡异?

听闻近年,众多小世界无故冒出很多气运掠夺者,他们穿梭在不同时空,夺取主角气运,难道这里也有?!

【宝宝,是这样的……】

【仙宗此举虽然很过分,可你离开也很难寻到更好的宗门,不如等天衍仙尊回来,你与他好好沟通说清楚事情原委,再做打算……】

若真有气运掠夺者存在,那么此人极有可能潜伏在天玄仙宗,必须尽快锁定清除!

闻言,小禧宝眸光一暗。

他不是久久……

可久久的气息还在她体内,他肯定还活着。

她必须要离开这里保全自己,这样才能想办法救久久。

“你是谁?我才不听你说的,我就要走……”

越想越委屈,她嘟起嘴,泪珠子滴答掉落。

“我才不会跟他们道歉,小禧宝没错!”

【好,好…宝宝别哭,是我错了……】

【我叫统统,你要相信我,我是来助你的好人!】

【既然他们这么欺负人,那我们也不稀罕!今夜我们就远航,再也不回来!】

小禧宝能不能顺利渡劫,自己能不能铲除掠夺者,现在还真没法管了。

如今他能做的,就是保护可怜的幼崽女主,让她寻个地方重新成长,守住主角气运。

小禧宝泪汪汪的眼睛,左右转动,见四下无人,双手掐诀,瞬移逃遁。

转瞬,她来到空无一人的炼丹阁。

果然没猜错,他们都陪在温翎身边嘘寒问暖。

此前她还想不明白,一切为何会变成这样。

如今她明白了,其实早在小师妹进入仙宗后,他们对自己的温情就渐渐变淡。

是她自己骗自己,假装一切如常罢了。

小师妹可能真对他们做了什么,但他们也是真心偏帮小师妹,不过她不在乎了。

【宝宝,我们不趁没人快点跑路?来这做什么?】

“当然是让二师兄资助一下小禧宝!”

小禧宝气鼓鼓道:“他的炼丹房里有这么多仙丹,不拿白不拿。”

【宝宝说的太对了!有了这些仙丹,我们下界支个摊子卖,肯定吃喝不愁!】

小禧宝抬手一挥,屋内所有丹药瓶子,尽数消失,全部进了腰间的百宝囊里。

突然,金铜炼丹炉里传出“咕咚咕咚”声。

小禧宝眼眸一转,露出一个狡黠可爱的笑。

温翎竟然这么爱装可怜,那自己临走前就送她一个大礼。

转眼,小禧宝扫荡到藏剑阁,小肉手一挥,半数宝剑消失不见。

仙山之上,缥缈之间,风呼云卷,浩荡不息。

站在传送阵上的小禧宝,眺望收留她百年的天玄仙宗,最后闭上眼眸,调动灵力,蓝光乍现,阵启!

最后一刻,她心中祈祷。

希望去一个充满温暖的地方。

睁开眼眸的瞬间——

漫天飞沙,尘烟弥漫。

急促短暂的尖叫声,被房屋坍塌的轰鸣掩盖,血腥味扑鼻而来。

寒风一吹,尘霾四散,破瓦颓垣下渗出鲜红血液。

残垣废墟旁,站着一身材魁梧,肩扛大刀的黑衣男子,单单一个壮硕背影,凌厉威压便让人喘不过气来。

【啊啊啊!】

【怎么会传送到弑杀狂魔宴河川身边啊!!!】

他可是修道界的通缉犯!

听闻,只要是刀修宴河川的所在之处,必定血流成河,无一幸免!

如今小禧宝还亲眼目睹了杀人魔的凶杀现场……

【宝宝快跑!!!——】

【宴河川乃凡界修道中最凶残的杀戮狂魔,无论是同道还是凡人,只要见了他的人都死无全尸!】

【宝宝,趁他没发现,快燃烧传送符,我们快点逃!】

【宝宝,你做什么?!别靠近他!危险——】

愣怔的小禧宝,无视脑海中的大喊大叫,鬼斧神差地走向黑衣男子。

血流成河的废墟,她从未见过,亦不想逃跑。

心中莫名迫切,她只想问问这位素未谋面的男子。

小禧宝迈着小短腿靠近宴河川,伸出小肉手,拽了拽他的衣袖。

嗜血刀嗡嗡作响,无数嚎叫孽魂,纠缠萦绕在宴河川身边。

赤红寒眸一睁,锋利大刀打横一扫,孽魂尽数涌进嗜血刀中,他嘴角微扬。

今日没白跑一趟。

罪虐深重的孽魂,果然符合嗜血刀的口味。

蓦地,衣袖往下坠了坠,宴河川眉心紧蹙。

还有活口?

转眸一看,空无一人。

冷眼低垂,一只到他膝盖的小矮人,顶着毛茸茸的头,拉扯着他的衣袖。

凡人幼崽?

不对……

她身上有薄弱的龙息,还有渐渐淡去的仙气……

小禧宝使尽全身力气,高抬起头,才瞧见他的脸。

那副淡漠冰冷的面容,宛若吃下几个小孩都不带眨眼的恶虎,可小禧宝没有退却,奶声奶气问。

“你,你的手疼吗?”

疼?

铁链叮铃响,宴河川看着扣在手腕上,禁锢嗜血刀的冰冷铁链,深深勒紧嵌入血肉中。

嗜血刀吞噬孽魂的同时,必须吸食刀客的鲜血,如此才能威力大增。

如此才可以,彻底压制他血脉里的弑杀之意。

不然,成为废墟的不止是这座府邸,而是这座城。

他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小小一团的幼崽。

“你不怕我?”

千百年来,从未有人敢靠近他,更何况一只幼崽。

她的第一句话竟是关心他疼不疼……

委实怪异。

小禧宝见他不回答自己的问题也不恼,踉跄着退后三步,调整视线,看着眼前的怪人,摇头嘟囔。

“你身上有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可小禧宝不知道是什么……”

“小禧宝?”宴河川迟疑问。

小禧宝清澈天真的眼睛弯了起来,认真点头:“我叫辛禧,你可以叫我小禧宝。”

两只小肉手纠缠了会,她有些拘谨:“你叫…宴河川吗?”

“你认识我?”宴河川挑眉。

若是认识他,还敢靠近?胆子倒是不小。

“刚认识。”小禧宝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认真回答。

宴河川被她这副纯真赤诚的模样,逗笑了。

“你是这座府邸的小孩?”

“不是。”

小禧宝小手一翻,手心躺着一粒冒着金光的丹药,往前一递。

“你受伤了,吃丹药。”

宴河川神色淡漠,这点伤也叫伤?

待他看清小禧宝手里的丹药时,眉心一拧。

金光萦绕,闻之血脉通畅,这是……仙丹?

无端出现的怪异幼崽,随手便能拿出不属于凡界的高阶仙丹,她接近自己究竟有何目的……

“你来自何处?有何目的!”宴河川冷声问道。

阴寒东风瞬息席卷小禧宝的身躯,她缩着脖子一抖:“我……”

面色渐白,小身躯一软,往后倒去。

下一秒,宴河川不由自主地弯腰,把小幼崽捞了起来,抱在怀里,看着怀中昏迷的小人儿,困惑不已。

脑子还没做出指令,这双手怎么就自主行动了……

*

宝安寺大殿内,坐了一地诵经念佛的和尚,金光笼罩,抵御外敌。

殿外中央,站着面色阴沉,怀中抱着幼崽的宴河川,不怒自威的同时甚是违和。

了凡双手合十,扫了一眼他怀中的幼童。

“宴施主光临宝安寺,有何要事?”

一旁的了尘,看着宴河川冷若冰霜的脸,还有他背后血淋淋的大刀,双腿止不住颤抖。

这狂魔莫不是杀疯了,要屠上宝安寺?!

他怀里的小娃娃是怎么回事……

一动不动的…难不成死了?

这该死的杀人魔,一身血煞之气,定是刚刚屠戮了不少人!

小娃娃莫不是他展示邪威的战利品?!

太变态了!

了尘忍无可忍喝道:“宴河川,休得猖狂!你可是修道界的通缉犯!”

“你若想趁和光圣僧闭关之际,屠戮宝安寺,我等必会与你死战到底,绝不屈服!”

“待和光圣僧出关,定会为我等报仇,让你们这群被流放的狂徒付出代价!”

“哦?和光老秃驴闭关了?”宴河川嗤笑一声。

了尘心中一震。

完了!他竟在敌人面前自爆……

了凡道了声阿弥陀佛,“师弟无状,望宴施主见谅。”

“宝安寺此前若有冒犯之处,贫僧愿一力承担,只望宴施主放过其他无辜之人。”

他心中知晓,但凡被宴河川找上门,必死无疑。

若他一人能缓解宴河川的弑杀之念,也算功德一件。

“师兄……”了尘眼眶含泪,瞪着宴河川:“你要杀就杀我!别动我师兄。”

“这戏码倒是情深义重。”宴河川冷眸一抬,扫过梵音袅袅的宝殿,又垂眸看着怀中昏迷的小禧宝。

“今日前来,并非杀人,而是要你们救活她。”

“你会这么好心?怕不是你故意找的借口屠戮宝安寺?”了尘面露狐疑,不可置信。

“这孩子肯定早就死了……”

宴河川气息一变,凌厉威压四散,了尘瞬间跪在地,喷出一口血。

了凡扬手一挡:“宴施主,息怒!”

“这孩子宝安寺定会全力救活,还望宴施主高抬贵手!”

“你应该知道,我若要屠戮宝安寺,不会在此废话。”宴河川双眼微眯,满是戏谑。

“是,贫僧明白。”

了凡双手合十,对身后面色苍白的小和尚吩咐。

“把了尘带下去,送往静心殿参悟佛理。”

“快去请和气师叔前来救治。”

“是。”

片刻后,和气佛子一脸和气,手持佛珠,笑得慈祥。

“阿弥陀佛,宴施主,容贫道先说一句,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医者仁心,切莫伤害无辜,再造杀虐。”

见宴河川面色越来越沉,他大嘴叭叭越来越快。

“经贫僧诊断,这小女娃没救了,施主可以寻个地方埋了——”

嗜血刀嗡嗡作响,宴河川浑身缠绕黑气,伸手一扫,大刀直直冲向静心殿。

轰隆一声巨响。

静心殿骤然坍塌。

“我的耐心有限,”他深邃眼眸微抬,遍布寒芒:“下一次,嗜血刀的方向就是整座宝安寺!”

了凡咽了咽口水,“和气师叔,您快别开玩笑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图。”

和气撇了撇嘴:“无趣!还是这臭脾气,没你哥哥好玩!”

师叔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宴河川与他的双生哥哥宴屿辞,一正一邪,是完全相反的两面。

一个是悲天悯人的天生佛体,一个是杀虐满身的弑魔。

世人有多么痛恨宴河川,就有多么爱戴宴屿辞。

眼下师叔为何还要提起宴屿辞,岂不让这狂魔白白得了借口,屠戮宝安寺?

了凡神情一凛,连忙出声转移宴河川的注意力。

“宴施主,您快先进来,外头风大,别让孩子着了凉,进庙里暖和些。”

宴河川面无表情,冷扫和气一眼,踱步往庙宇走去。

和气为躺在榻上的小禧宝诊脉,面色诧异:“这小娃娃竟拥有仙骨?”

了凡:“这,这怎么可能……上界仙人怎会下凡?还用的是真身……”

仙人拥有仙骨,需要大量纯粹的灵气支撑,下界灵气浑浊稀少,仙人自然是不适合弥留下界。

“她的仙骨颇为年幼,应是还不知晓上界和下界的灵气之差。”

和气一脸凝重,抬手运送真气,缓缓渡入小禧宝体内。

“昏迷是因她无意识吸收过多的浑浊灵气,导致全身经脉堵塞,若不尽快把她送到灵气纯粹的地方,怕是……”

灵气纯粹的地方?

宴河川二话不说,抱起小禧宝就走。

“宴施主,稍等。”

“这是育儿手册,小女娃年岁尚小,若她真要留在下界,你也好看看如何照顾孩童……”了凡掏出一本册子,递给宴河川。

宴河川面色一沉,冷哼了声:“你觉得我需要看这些书才会养娃?”

“你们出家人怎么还随身携带育儿书籍?宝安寺还真不一般。”

了凡面色一红,“这是,这是为你准备的。”

宴河川冷睨了他一眼,走出庙宇,消失在风雪之中。

一同消失的,还有了凡手中的育儿手册。

和气摇头轻叹:“这混小子还是没变,对谁都带着敌意,自个儿又没长嘴……”

了凡担忧:“不知那女娃娃,能不能好好过活。”

“别担心,他自是对那小娃娃有了不一样的情感,不然哪会管她的死活。”

“阿弥陀佛。”

*

小禧宝在客栈厢房里幽幽转醒,身边空无一人。

【宝宝,你终于醒了,都怪我,我竟忘了你乃仙骨之躯,是不能下凡的……】

小禧宝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奶呼呼问:“宴河川呢?”

【他出去了。】

“去哪了?”

【不知道……宝宝你的身体怎么样了?】

“很困……”小禧宝蜷缩在床榻上,打了个哈欠。

【你真的要跟着他吗?】

小禧宝晕倒之后,他回去调查了关于宴河川所在的宗门,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血艳宗,整个宗门都是穷凶极恶之徒!

虽说血艳宗只有四人,可每一个都是被修道界通缉无果,最后被驱逐流放的恶劣之人。

而宴河川便是血艳宗的大师兄,动不动杀人满门,灭人全宗,实乃癫狂暴徒!

可想而知,一个无法无天的暴徒是其宗门大师兄,血艳宗必定是一所炼狱。

小禧宝刚跳出了火坑,难不成又要再跳一个?

“要!”小禧宝点头,神色认真。

“小禧宝喜欢他,大哥哥不是坏人,而且他对小禧宝很友好……”

她喃喃自语:“不过,他去哪了呀?”

咿呀一声,宴河川冒着风雪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婆子。

“你给她换这些衣裳。”

婆子连连点头:“好的。”

小禧宝爬了起来,睁着大眼睛,视线直溜溜地黏在宴河川身上。

“你,是去给我买新衣服…还有吃的?”

天真大眼似蹦出耀眼星光,小禧宝视线落在冒着热气香喷喷的美食上,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

“咕噜噜——”

小禧宝面色一红,小手按着肚子:“不是,不是小禧宝的肚子叫……”

婆子见小禧宝如此灵动鲜活,模样更是软萌可爱,心中一暖,笑呵呵道。

“小小姐,奴伺候您换衣服,这天可冷了,您可得穿多点。”

小禧宝扬起甜甜的笑:“谢谢婆婆。”

换上厚实的红棉袄披风,头顶两个小揪揪的小禧宝,宛如仙童下凡,婆子喜爱极了。

“哇!这是谁家的福娃宝宝,真真可爱哟!”

她顺手撸了两下小禧宝的奶膘。

“婆婆你真好。”小禧宝轻声道。

辛禧感受到的赞美和温暖并不多,天衍仙尊把她带上天玄仙宗后,除了日常谆谆教导外,就是让她勤加修炼,温情相处的时日并无多少。

小禧宝在下界流浪的时光里,更是极少感受温暖,有的不过是驱赶辱骂。

‘滚远点!哪来的乞丐!’

‘老子都要冻死了,哪来的给你赏口饭!滚滚滚!’

‘你也不好好瞧瞧如今什么世道,要不是你又瘦又小,吃了都不够塞牙缝,怎能活到今日……’

这些嫌弃和谩骂,在她年幼的记忆里留下了深刻印象,除此之外,只剩下天玄仙宗的师兄们对她的关怀和宠爱。

可惜,好景不长,温暖太过短暂。

“发什么呆?”宴河川坐在桌子边:“快过来,吃食要凉了。”

闻言,小禧宝眼眶一热,低声嘟囔:“小禧宝来啦~”

宴河川自动自觉伸手把小团子抱上椅子:“是不是还发困?”

“嗯,有点点。”小禧宝奶里奶气问,“我是不是不能待在凡界?”

“你想待在凡界?”

“想。”小禧宝点头。

“为何?”

“上界没人喜欢我……”小禧宝低着头,两只小肉手缠绕着,似是打了结。

“小禧宝不是上界的孩子……”

“小禧宝是凡界的孤儿,是师尊发现我骨骼惊奇,才带我上仙宗…可是……”

究竟是什么样的骨骼,值得仙尊亲自下凡接回仙宗?

是上界的日子太无聊,想随机挑选幸运儿耍一耍?

宴河川冷哼了一声:“可他们突然又发现你骨骼不好了,亦或是……”你没有了利用价值,他们便随意丢弃!

一个孤儿幼崽,被剥了人骨,筑上仙骨,而后又失了仙人庇护,自是连尘埃都不如。

宴河川抬眸一瞥,红团子低垂着头,委屈巴巴的模样,着实可怜。

他搅拌碗里的粥,舀了一勺,递到小禧宝嘴边。

“既然想留下,那就先吃饱。”

“小禧宝,会,会乖乖吃饱……”

看着眼前的小勺子,鼻尖一酸,小禧宝落下了泪。

宴河川手持小勺,愣在原地。

一时半会他还没看到育儿手册,关于幼崽哭了该怎么哄的部分……

没等他开口哄,小禧宝抽噎着张开了嘴,主动喝完小勺里的粥。

小禧宝乖巧等待投喂,喝完整碗粥,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看着软软糯糯的红团团,宴河川竟无端生了些满足感。

*

宴河川抱着小禧宝,踏雪飞行。

若说凡界灵气最纯粹的地方,非高山之巅莫属。

然,血艳宗是唯一屹立高山之巅的宗门。

一路上,宴河川想了很多。

血艳宗其余两位脑子有坑的玩意,不是会对幼崽心软的人……

还有那位阴晴不定,整日酗酒的暴力狂师父……

进了血艳宗后,去主峰的路上,宴河川与小禧宝简单说了些进宗规矩,待会见的人,还有他们之间的关系,顺手撸了撸她翘起的呆毛。

主峰大殿,昏暗冰冷,宛如是一座冰封的棺材。

“弟子拜见师父。”宴河川见小禧宝乖巧坐在地上,才行礼跪拜。

轻纱幔帐,微风吹拂。

一道人影躺在贵妃榻上,慵懒低沉的嗓音徐徐传来。

“你擅自带个小玩意回宗,是当为师死了?”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宴河川低垂了头,额头渐渐冒出细密汗珠。

“师父息怒,她…她是个孤儿,若师父不想收留她,弟子便把她带回血山峰,绝不会叨扰师父。”

幔帐扬起的瞬间,露出一角,一双凌厉寒眸直直盯着宴河川,况野冷哼了一声。

“怎么?见他可怜,你就想起那些凄惨无用的过往?”

“你莫不是觉得,救了他就能救你自己?做梦!”

“求师父救她……”

“我为何要救!”

一声呵斥,宴河川嘴角缓缓流下鲜血。

“宴河川,我救你们,不过是随手捡了几条狗,打发时间罢了,你莫非真以为我是好心人,什么阿猫阿狗都会收留?”

况野不耐烦道:“他留下,你便滚出血艳宗,没事不要来烦我!”

小禧宝睡眼惺忪,听得云里雾里。

屁股冰凉冰凉的,她爬了起来,想坐在宴河川怀里,却发现他的嘴角留着鲜血。

小禧宝看向幔帐里那个严厉的人影,握紧小拳头,气呼呼喊道。

“师虎!”

况野心下一震,掀开幔帐,看着刺眼的红团团,小脑袋上还顶着两个小揪揪。

“你……你捡的居然是个小奶娃?!”

况野在宴河川回宗时,便感知到还有一道薄弱气息存在。

他自然知晓,那是一个幼童。

可他没想到,会是一个连生活都不能自理的幼崽。

这个大弟子,自出生便身怀弑杀邪骨,必须依靠杀戮进修。

对比天生佛心,普度众生的孪生哥哥,宴河川便如墙角边的污秽,见不得光的东西,被家族厌恶抛弃,是他的宿命。

遇到宴河川那日,是他叛出师门,想毁了一切之时。

看着躺在血泊中的少年,那双阴狠仇恨的眼眸,他莫名有了兴趣。

原来世上还有与他一样,在苦难中挣扎无果的人。

在宴河川自毁骨血,引爆内丹时,他救下了这个狠戾少年,顺手杀光在场的人。

宴河川会对一个无家可归的七八岁孩童,心生怜悯,他并不意外。

可他不解的是,为何捡了个需要人照顾的小不点。

况野收起威压,扫了红团团几眼,冷声道:“你,过来。”

小禧宝一听,两簇呆毛立了起来,迈着小腿往前去。

跪地的宴河川皱起眉心,面色担忧地看着那道屁颠屁颠的背影。

小禧宝绕过殿中倒地的酒壶,哒哒直奔贵妃榻下。

抬眸一看,贵妃榻比她高了不少,根本瞧不见上头。

努力踮起小脚跟,她用力仰起头,这才看清榻上男子。

一头顺滑白发垂肩,肤白如玉,长眉入鬓,眸似寒星,浑身遍布冰冷气息。

一袭白衣胜雪慵懒敞开,露出白皙结实的胸膛。

小禧宝眨了眨大眼睛,直勾勾盯着雪白块状胸膛,歪头观摩。

况野看着下落又升起的两簇呆毛,蹙起眉心。

就算有事吩咐,他的三个徒弟也只会在殿中低头等候。

面对这只招呼一声便突然来袭,且不知保持距离的小幼崽,况野心生抗拒。

直到那双似黑葡萄圆溜晶莹的眼睛,一眨一眨,忽高忽低,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况野端直身板,揽了揽衣裳,淡漠扫了小幼崽一眼,冷声提防。

“小不点,离我远点。”

小禧宝睁着无辜大眼睛,嘟起小嘴,小肉手紧扒榻边,奶呼呼道。

“师虎,小禧宝不叫小不点,我叫辛禧,师虎也可以叫我小禧宝……”

“……”

况野一时不知该如何应付自来熟幼崽,又扫了她一眼,神色淡漠。

“我不是你师父,别瞎叫。”

“师虎……”小禧宝委屈嘟囔了一声。

况野见她说不明白,抬眸看向跪在原地的宴河川。

“你准备如何安置她?”

“禀师父,小禧宝本是凡界之人,如今身怀仙骨,若不在高山之巅,便只有死路一条。”

宴河川斟酌道:“若您不愿收下她,弟子便一人承担,把她留在血山峰……”

“仙骨?”

况野剑眉一挑,细细观察小禧宝,发现她确实不同寻常。

除了仙骨外,还有一股非常熟悉的气息……

他垂眸思量半晌,神色淡淡:“带着她滚,以后不准靠近主峰。”

“是!多谢师父。”

宴河川叩头,呼唤小禧宝。

“小禧宝快些过来,我们可以回家了。”

听着莫名让人恼火的怪异语气,况野眉心一紧,仔细打量起宴河川。

他这大弟子莫不是被夺舍了?

不然那张冷冰冰的嘴,怎会说出如此黏糊恶心的语调……

“好呀~小禧宝来啦。”小禧宝的双眼忽闪忽闪,甜甜应道。

回头一看,轻纱幔帐早已落下,只剩朦胧身影,悠闲躺在贵妃榻上,手持酒瓶一动不动。

“师虎,小禧宝先走啦!”

小红团子恭恭敬敬行了礼,扭头笑呵呵奔向宴河川。

看着宴河川那张万年冰山死人脸,嘴角勾起弧度,一脸亲昵抱起伸出双手的小幼崽,还贴心地为她揽了揽那件刺眼红袍,目光温柔,低声交谈,慢慢走远。

况野即使亲眼所见,仍觉不可思议。

这个刺眼的小幼崽到底有何独特之处,竟把弑杀狂魔迷得晕头转向……

*

小禧宝靠在宴河川的肩膀上,鸦羽低垂,轻声问。

“大哥哥,师虎他……是不是不喜欢小禧宝在这里……”

“不是……师父他,”宴河川迟疑道:“面冷心热…只是不知该如何表达……”

师父每次暴力锤打他们,都会以指点教学为由。

若忽视他每十日积累满的失眠戾气来看,确实也算是一种面冷心热。

每半个月师父便会随机点一名弟子陪练,一方面是考验拳脚功夫,另一方面是检查抗击打能力。

绝不是好酒喝完了,心中不顺畅,若如此来看,也算是他的面冷心热。

“哟,这就是大师兄捡回来的孩子?”

一道极其阴森的声音,突然传至耳边,宴河川眉心一拧,面露防备之色。

“你怎会在这?”

“师父近日为我治疗沉疴,师弟自然每日都会来主峰。”傅洵之笑幽幽扫了眼在宴河川怀中的小禧宝。

“大师兄,这孩子是……”

“与你无关!”宴河川冷眸一凛,与他擦肩而过。

小禧宝趴在宴河川的肩膀上,扭头回望,低垂着头站在原地未动的男子。

傅洵之若有所思,嘴角微勾,幽幽看着小禧宝,目送他们走远后,弓着背,一瘸一拐往大殿走去。

【宝宝,方才那个阴恻恻的人叫傅洵之,是宴河川的三师弟,你可得小心他,千万不要与他接触,此人心机深沉,坏心眼很多的……】

小禧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个…血艳宗宗主,就是宝宝刚刚见的白发男子,最好也不要跟他接触,血艳宗除了宴河川,其他人……还是先保持距离比较好。】

小禧宝现在灵脉有损,只能先苟在血艳宗,吸收纯净灵气,先养好身体。

至于血艳宗的每个人都是疯子一事,他也不敢多说,免得吓到小禧宝。

方才见了血艳宗宗主况野,他感知到至高无上的威压,却丝毫不敢提醒小禧宝,生怕被况野察觉异常,会对小禧宝不利。

他想不通,如此强悍的血艳宗,为何最后会落得悲惨死绝的结局……

小世界中的凡界,万事早已定局,方才他下线去查了血艳宗的结局。

没曾想,短短十五年后,况野竟突然发疯与三个徒弟大战一场,解散了血艳宗,

把三个徒弟赶出宗门后,一把火点燃高山之巅,烧了所有,包括他自己。

而宴河川,离开血艳宗后,被仙道盟抽筋拔骨,剔除一身邪骨,曝尸荒野……

小禧宝迷糊糊地打了个哈欠,乖巧地抱着宴河川的脖颈,顺便把头靠了上去。

脖子突然传来温暖气息,宴河川瞬间浑身紧绷。

小小软软的团子,就这样轻易靠在他的肩上……

百年间,凡人对他只有害怕厌恶,诅咒憎恨。

第一次感受到亲近,竟是来自一只小幼崽。

宴河川很难说清这是什么感觉。

他踌躇半晌,柔声问:“可是困了?”

“嗯……”小禧宝奶里奶气道。

听着软糯的一声嘟囔,宴河川心间一软,搂紧小禧宝。

“回血山峰便可好好休息。”

“好呀~”

呼啸的狂风只在耳边响起,还未来得及入侵,小禧宝目光渐渐茫然。

光秃秃山头,屹立一座孤零零院落。

小禧宝嘟起小嘴,摸了摸小肚肚。

方才一路上有花有草的,怎么血山峰这么荒凉呢……

小禧宝对凡界的认知,还停留在吃不饱穿不暖的流浪时代。

血艳宗没有饭吃,也是正常的事。

可如今连挖野花野草充饥的机会都没有,让她犯了难。

小禧宝扬起脸,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大哥哥,你还有其他茂密的山头吗?”

“这山头不好?”宴河川眉心一拧,认真观察眼前的院落。

好似还真不怎么样。

越看越像无人居住,荒废已久的阴湿鬼屋。

“没有不好…小禧宝也可以吃沙子,就是吃多了肚子会变得很大,会不好看……”她小声解释。

宴河川听不明白。

小幼崽为何喜欢吃沙子?

“咕噜噜——”

小禧宝虎躯一震,小手紧捂肚子:“小禧宝不是很饿…不吃饭饭也可以的……”

这下,宴河川听明白了。

“可是饿了?”他抱着小禧宝往院子走去。

现在的小禧宝比凡界幼崽还要脆弱,灵脉堵塞下,仙骨已然成了她的负担,需要精心养护着。

她的活力和思维,也因吸收不到充足的灵气而渐渐变缓。

“嗯……”小禧宝轻轻点头。

他记得血山峰有间庖厨,凡界吃食虽然没有做过,但百年前吃过,应该可以做出来。

……

一碗乌漆嘛黑的浓汤摆在眼前,又腥又臭。

温翎心中嫌弃,强忍住恶心反胃,痛哭流涕道。

“多谢师尊,都是翎儿的错…让您为徒儿操劳……”

“翎儿,莫怕,为师已经寻到灵草了,你的灵脉一定会痊愈的。”天衍仙尊看着面色惨白的温翎,心疼不已。

“你快喝下这碗你二师兄精心熬制的固原汤,可保神魂稳固。”

他把汤药往前递了递,苦口婆心道。

“翎儿,此事不是你的错,你就是太过心善,这才让那孽徒做出残害同门的事!”

天衍仙尊眸光一凛,大声喝问:“那个孽徒可认罪了?”

“禀师尊,四师妹已经认罪了,如今在思过崖面壁。”林文风点头。

“灵草已经取回,你应该知晓如何炼制。”天衍仙尊瞥了林文风一眼,神色淡淡道。

林文风拱手:“是,徒儿知晓。”

话毕,他扫了一眼,放置在床边桌上未动的汤药。

“为师来喂,翎儿的身体要紧,你快去取全重要的药材。”天衍仙尊拿起汤药,叮嘱:“切记,不可心软!”

“是。”林文风目光闪烁,低头应下。

闻言,温翎看着林文风离去的背影,眼眸闪过一抹幽光,转瞬泪眼婆娑。

“翎儿何德何能,竟劳烦师尊……”她接过汤药,装得乖巧:“徒儿自己来。”

天衍仙尊叹气:“都怪为师没有管束好那个孽障,才让她伤了你。”

“日后,她再也没有机会伤你了。”他眼眸泛起寒光。

“待你吃了文风炼的丹药,自会好起来,日后你可要勤加修炼,早日进阶神界,为仙宗争光。”

温翎点头:“是,徒儿谨记。”

哼!如今仙宗被我拿捏在手,看她还拿什么跟我斗!

天道宠儿又如何!宗门的宠爱,天道气运,这辈子终归是属于我的!

一碗固原汤下肚,温翎感觉浑身暖和起来。

可……

这暖和不太对劲,甚至越来越燥热。

“师尊……我——”她的话还未说完。

“嘭”的一声响,冒出浓浓黑烟,熏臭漫天,床榻上的温翎变成一只全身烤焦的黑山鸡。

“这,这是怎么回事!”天衍仙尊眼眸似铜铃大瞪,“你怎么会是一只山鸡?!”

“咯咯,咯……”

温翎咬碎银牙,喘了口气:“师尊…不是,有人害翎儿……”

二师兄不可能会在汤药里下三真璃火,这是辛禧那个小贱人的绝招!

山鸡焦黑的尖嘴直冒烟:“咯咯…是、是师姐害我……”

“孽障!真是气煞我也!竟还敢下毒手,死不悔改!”

天衍仙尊大袖一挥,“来人!把那个孽障压去惩戒台,本尊要亲手严惩!”

“是。”

不待几位弟子走出房门,林文风火急火燎冲进屋:“师尊,不好了!”

“小禧……辛禧不见了!”

“什么?!”

“徒儿放出神识感知整个仙宗,都不见她的踪迹和气息……”

“不可能!她绝不会独自离开仙宗!”天衍仙尊一口咬定。

“她是本尊捡回来的低贱凡人,没有本尊的允许,她不可能擅自离宗!”

“师尊,翎儿可怎么办啊……”温翎两只小绿豆眼发直,咯咯哀嚎。

辛禧的三真璃火,来自她的本命火凤凰之力。

天玄仙宗根本无人知晓她的真身,何谈破解她的法力,如今自己该如何变回人形?

一道诡异难听的鸡叫声响起,林文风诧异转眸。

这才发现床榻上躺着一只黑不溜秋的山鸡,空气中隐隐飘散恶臭。

“这、这是……翎儿?”他蹙眉掩了掩鼻子。

“呜呜……二师兄,都是辛禧害我,那碗固原汤被她下了药,她果真恶毒,把我变成了这副模样……”

“辛禧?她这是什么术法?”

林文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你说,她在固原汤里做了手脚?”

“咯咯咯——”

天衍仙尊一脸阴沉,抬手一挥,醇厚灵力包裹住焦黑山鸡,隔绝刺耳噪音,一声怒喝。

“挖地三尺都要把这个孽徒找出来!本尊倒要看看她究竟有何妖法逃遁!”

“是。”几位弟子领命转身离去。

“她应是去了炼丹房,你快去看看是否有留下踪迹。”

“是。”

林文风快步走近炼丹阁,抬眸一扫,柜子上放置的所有丹瓶不翼而飞。

“辛禧!”他双目赤红,咬牙怒吼。

“砰”的一声巨响,炼丹炉陡然炸开,滚滚焰火,遍布丹阁。

“啊——”

火星子沾染上衣袖,火势迅速蔓延,林文风就地一滚,灰头土脸,

手心一转,鹤羽扇一出,抬手一扇,火焰瞬息熄灭。

看着丹阁成了焦黑破烂地,精心炼制的仙丹消失无踪,连丹炉都自爆,他怒火攻心,喷出一口血。

“辛禧!都是你干的好事……好!好!待我抓到你,必让你生不……”

轰隆一声,房梁直直砸在他的背上,整座丹阁坍塌,彻底成了废墟。

……

猎猎风声,茫茫尘烟。

残垣断壁,一览无余。

“这是怎么了……屋子怎么塌了?”小禧宝眨了眨眼,不可思议。

垂头看着坍塌成废墟的院落,悬在半空的小幼崽小手紧拽宴河川的衣襟。

“无事,基建不稳,塌了正常。”面色含霜的宴河川,额角突突跳,语气却一如既往平淡。

谁能想到,他不过是生个火,居然把院子炸了……

小禧宝还饿着肚子,这可如何是好。

饿谁都不能饿着孩子。

灵光一闪,宴河川眸光幽幽看向主峰大殿。

师父那张摆满酒瓶的桌上,似乎还有几盘小菜——

转念一想,他今日刚被训斥,若再去找师父,肯定会挨上一顿暴揍。

挨揍他倒是不怕,可现在有了小禧宝,如此血腥暴力的场面,肯定会把她吓哭,还是罢了。

“要不我把纯净灵气凝固在你体内,我们下山去凡界?”宴河川提议。

“不过,天色渐晚,凡界寒凉……”

许久没有声响,他垂眸一看,小禧宝窝在他的怀里睡得香甜。

白皙的小脸蛋,染了两朵晚霞,映在两侧奶膘上,宛如红彤彤的饱满小柿子。

垂下的鸦羽浓密微翘,殷红小嘴轻轻一张一合,一只小肉手紧抓着他的衣襟,另一只小肉手握着嗜血大刀垂落在胸前的铁链,睡得极其安稳,可爱极了。

乖巧的睡姿,恬静的面容,没曾想小禧宝入睡后,真成了软糯小团子。

宴河川仔仔细细观摩她的面容,心生细密暖意,嘴角微扬。

蓦地,他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

好似他并非十恶不赦的暴徒,不是令人厌恶憎恨的存在,也不是连狗都要朝他吠的肮脏玩意。

他是奶呼呼的小禧宝最坚实的依靠。

他也能拥有让人安心驻足,不再害怕靠近的能力。

心间暖烘烘的,似是赢得某种成就。

宴河川小心翼翼抱紧小禧宝,轻笑了声:“你还真是福娃宝宝。”

再次回忆起阴冷地牢的血色厮杀,那些扭曲狰狞的嘴脸,喋喋不休的诅咒和谩骂,他的弑杀恨意不再翻滚,变得平静无波。

背上的嗜血大刀轻轻嗡鸣,却不曾暴动。

这一切是错觉么?

宴河川无从探究。

但他心里明白,他的转变全因怀里的小禧宝。

有了她的陪伴,他好似也能变得像个正常人。

宴河川一脸肃穆,目光沉沉,凝视主峰半晌,毅然决然拿出小禧宝初见时赠给他的仙丹。

吞下,运转气息,金光大盛,不单内伤渐愈,连功力都上了几层。

目光坚定,宴河川为小禧宝戴好防风小红帽,往主峰飞行而去。

……

狂风暴雨,电闪雷鸣。

血海尸山,残肢断骸。

无数冤魂哀嚎拉扯,雪白衣袍遍布猩红血痕。

“怪物!还我命来!”

“你这个孽畜!竟残害同门!我与你同归于尽!”

“畜生!你害死了你的师兄师姐,你为何还活着!最该死就是你!你竟还有脸回来!”

噼啪一声,酒瓶落地,碎裂一地。

况野忽而从噩梦中转醒,靠在贵妃榻上,一脸疲态,捏了捏眉心。

“好不容易安眠,竟又梦到这些破事。”

“啧!”他深邃的眼眸布满血丝,冷笑一声:“怎么都死了百年之久,还要扰人清梦。”

他沉思半晌:“难不成还没死绝……”

“如何才能在梦里将他们彻底捏死,灰飞烟灭应该不敢再来了吧……”

忽而,况野神色一凛,眸光泛寒:“这人怎么又来?”

话锋一转,他冷笑一声:“来得刚好,恰好心情不顺畅。”

“怎么还带着不知分寸的小不点!一秒都离不开了?”

继而蹙起眉心,况野不耐烦骂道。

“哼!果真出息!”

恼羞成怒,他抬手一挥,大殿木门啪嗒紧闭。

“叩叩——”

宴河川站在门外。

“师父,徒儿有事寻您帮忙。”

“滚!”况野怒斥。

“不是与你说了,不许来烦我!”

“血山峰塌了。”宴河川捂着小禧宝的耳朵,沉声道。

“啧!”况野蹙眉:“所以呢?”

“徒儿想借大殿旁的小室一用,就两日。”宴河川急忙道:“徒儿绝不打扰您,小禧宝也不会出现在您眼前,求师父答应!”

怎么?

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就这么不受人待见?

况野冷哼了一声:“如此最好,倘使吵到我,便是你的死期!”

“徒儿谨记,多谢师父。”宴河川恭敬应道。

原以为多少都要受师父责罚,挨上两三掌,吐几口血。

没想到他竟斥了两三句就放过自己,还同意他们入住小室。

有些新奇。

宴河川在门外等了几秒,见况野不再发话,抬步往小室走去。

壮硕魁梧的背影渐渐离去,况野嗤了一声,满是不屑。

“没用的东西!”

“平日不见得肯低声下气,为了这么个麻烦的小玩意,他一日竟来主峰两次,求到这个地步,简直废物一个!”

话毕,他心中又泛好奇。

这个小东西到底有什么奇特之处,怎么就让这块冰冷大木头转变如此之多。

宴河川,是他捡的第一个弟子,比起其余两个弟子,他更沉默寡言。

百年来除了领取他下达的任务,宴河川其余时间都在血山峰,师徒之间毫无言语交流,对两个师弟也是淡漠如陌生人,甚至连陌生人都不如。

四人最多的交流便是拳脚较量,或者说是他单方面的指导。

他捡回他们三人,创办血艳宗,是一时兴起。

任由他们沉溺过往,自生自灭,也是他的恶趣味。

他就想看着他们在各自泥潭里深陷,费力挣扎,却又无法自拔的模样。

可,看了几百年,忽而没了趣味。

如今,看着宴河川为了一个小玩意如此在意的模样,又勾起了他的兴趣。

好奇归好奇,扰他清梦的怨鬼也不能不除。

况野拿起酒壶,仰头喝下,面容阴沉,躺下入梦。

昏暗寂静,一抹烛光,徐徐晃动。

小禧宝悠悠转醒,脑子一片混沌。

冰冷陌生的味道,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萦绕鼻尖,身处阴暗地牢受刑的场景,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弱小身躯一抖,小肉手紧握袄袖,怯懦地喊了一声。

“大哥哥…你在吗……”

一阵妖风呼啸而过,再也没有回响。

圆溜溜的大眼渐渐氤氲水雾,小禧宝嘴角微垂,摸了摸瘪瘪的肚子。

“大哥哥是不是觉得小禧宝麻烦……不要小禧宝了……”

“小禧宝很好养的,不要丢我在这里……”

“小禧宝害怕……”

系统欲言又止,半晌憋不出一个字。

他的小宿主如今没有纯粹灵力支撑仙骨,不止身躯无法正常发育成长,反应力和行动力也变得迟缓。

因她曾在凡间流浪数载,感知能力比正常人更敏感。

经过仙宗一事,心中的创伤愈发严重,导致小禧宝的情绪极其不稳。

奈何小室离主峰太近,他担心与小禧宝交流会惊动况野。

可宴河川为了拿吃食,在隔壁主峰被况野一顿暴揍,小禧宝却在这里悄悄落泪。

无论哪样,都不是他想看到的。

豁出去了!

【宝宝,别哭……】

【宴河川马上就回来了,他没有抛弃你,我们会一直在你身边——】

况野凌厉眼眸一扫,凝视小室半晌,一甩衣袖,扭了扭脖子,松了一身筋骨,身心舒畅。

悠哉悠哉往主峰大殿走去,他留下两句话。

“吃食,你可以带走。”

“明日不要再出现在我眼前。”

闻言,卡在山峰壁面中的宴河川,身形一闪,站在大殿外,朝主峰弯腰拱手。

“多谢师父。”

话毕,他摸了摸怀中的点心,嘴角流下暗红血迹。

天色已晚,微风徐徐,吹散撼天动地的尘粒子,只余一面人形模样的印子,映在山峰壁面。

宴河川拍了拍身躯上的拳脚印,调息运转周天。

蓦地,眼眸一亮。

身上堵塞经脉的煞气,好似随着这一口暗红血液,一同排除体外。

宴河川抬眸看向漆黑无光的主峰,神色难明。

灯火忽明忽暗,寂静无声之下,隐隐传来啜泣声。

宴河川心中一紧,急忙推开房门。

只见小小一团的小禧宝,蹲在烛光之下,葡萄大眼挂着晶莹泪珠,愣愣地看着自己。

“为何蹲在地上?”

他一把将小团子捞起抱在怀里,轻轻给她擦拭泪痕。

“嗯?”宴河川耐着性子,柔声问:“怎么把自己哭成小花猫了?”

近日他一直在研读宝安寺给的育儿手册,记在脑海中的两个字便是——耐心。

“可是饿着了?”

他一边擦拭小禧宝脸上的泪珠,一边哄道:“还是哪里难受?”

育儿手册中记载,小幼崽会哭,有两种情况。

第一,肚子饿。

第二,身体不适。

当小禧宝一直摇头的时候,宴河川迷茫了。

“是,是小禧宝不好……不关,不关大哥哥的事……”

小禧宝抽抽噎噎,泪珠子嘀嗒下落。

统统的安慰和解释,她都听进去了。

可她心里依旧委屈。

许是从仙宗积累的所有心酸和不满,在这一瞬间找到了宣泄出口。

小禧宝眼里不断涌出泪珠子,啪嗒掉落在宴河川的手背上。

滚烫,又带着别样的激动。

想起上一次小禧宝止住哭泣的场景,宴河川把她放在椅子上,一手给通红小脸擦泪珠,一手拿出怀中的小点心,递到她眼前。

“小,小禧宝,别哭……”

他磕磕绊绊劝道:“吃饱了才有力气哭,不如先吃点东西?”

闻言,小禧宝一噎,哭泣声顿时止住。

不知是没听过这样新奇的角度哄娃,还是被他手中香喷喷的吃食迷惑了。

那双宛如晶莹琉璃的眼珠子,呆呆看着宴河川手中的香饼。

鼻尖萦绕若有若无的香气,她揉着眼睛喘了口气,抽抽噎噎。

“好,好饿……”

哭出来舒服多了,小禧宝挤干净泪水,这才有空正视宴河川。

英俊阳刚的脸,有几处泛着红痕,嘴角隐隐存有血迹。

“大哥哥,你怎么受伤了?”小禧宝仰起头关切。

“无碍,被山风刮的。”宴河川慢条斯理地撕开香饼,语气淡淡。

他把手中的小块饼,递到小禧宝嘴边。

“趁热快些吃。”

小禧宝不疑有他,乖巧张开嘴。

小餐一顿后,宴河川喂小禧宝喝了热水,见她浅浅打了个饱嗝,情绪恢复如常,这才柔声启口询问。

“小禧宝方才怎么了?”

“为何哭得如此伤心?”

小禧宝是需要人照顾的幼崽,可她不是无理取闹,动不动就哭的凡间小儿。

宴河川此前听她简单提过上界仙宗,可她在仙宗具体发生了何事,他并不知晓。

方才她的情况非常不对劲,为了小幼崽的身心健康着想,宴河川认为自己有权知晓这只小幼崽的情况,至少在她下次情绪失控时,他能有应对的办法。

小禧宝轻咬嘴唇,两只小手缠绕在一起,抬起圆禄禄的大眼睛,看了宴河川一眼,复又垂下,嘟起小嘴。

宴河川从小幼崽无辜的眼神里感知到了——眼前的人是个负心汉。

可他怎会?

“怎么了?小禧宝,有任何事都可以告诉我,不要憋在心里。”

毛茸茸的小脑袋低头不语,只剩两簇呆毛竖起,那副手足无措的模样,看得宴河川越发心疼,一把将她搂在怀中。

“是因为我做的不好,你才哭……”

“不是。”

小禧宝搂住宴河川的脖颈,下巴抵在他宽厚的肩膀上,支支吾吾道。

“不关大哥哥的事,是,是小禧宝害怕……”

说着,鼻音渐重,泪水翻涌。

“…小禧宝怕你不要我了……把我丢在黑漆漆的房间……”

“小禧宝怕自己不讨你喜欢,是个麻烦的累赘……”

“而且,小禧宝也没用……”

小禧宝委屈的泪水似大雨倾盆,全洒在宴河川的衣裳上,沾湿肩头。

宴河川轻拍她的后背,一字一句,柔声安抚。

“小禧宝不是麻烦,我不会不要你。”

“小禧宝不需要讨好我,你只需要做你自己。”

曾几何时,他也想做个有用的人,他也试着去讨好他们,他也想被他们捧在手心。

可因为他的一身邪骨,天生带着深重罪孽,他没有得到过一丝一毫的关怀,只有冷漠和厌恶。

甚至,最后他们想亲手诛杀他。

只要杀了他,邪骨便不会为祸人间。

宴氏一族亦可以凭借大义灭亲,诛杀邪骨,在修道界的声望地位更上一层楼,何乐而不为?

可他竟被他一生最为憎恨的人,护了下来。

宴屿辞,他的孪生哥哥,成了普度众生,救苦救难的佛子,受尽万人爱戴。

而他,在烂泥中企图毁灭一切时,被大魔头况野带走,成了人人喊打喊杀的弑杀狂魔。

一切荒唐事,他受过,一生苦痛。

然,这些事绝不可以在小禧宝身上发生,只要他活着一日,决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

稍加思索,他也明白小禧宝如今的心境。

“小禧宝,别担心,我愿为你立下天道誓言。”

宴河川看着满脸泪痕的小花猫,郑重道。

“只要宴河川活着一日,便会保护好小禧宝,绝不会丢弃她,也不会让人欺负她。”

“若有违此誓,天地共诛!”

小禧宝的泪珠还挂在眼睫上,一抽一抽难以抑制。

待她反应过来后,脑子一片空白,呆头呆脑问:“大哥哥,你……”

“你真的不会丢弃小禧宝吗?”

“不会。”

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闪了一瞬,她又问:“那你会永远都陪在小禧宝身边吗?”

“会的。”

“那如果……血艳宗又收了其他弟子……”小禧宝小心翼翼地试探。

“不会,血艳宗不会再有其他弟子。”

见他一脸诚恳,没有丝毫犹豫的回答,小禧宝笑呵呵地打了个鼻涕泡。

“大哥哥,你真好!小禧宝喜欢你。”

面对小幼崽突然来袭的软糯拥抱,宴河川有一瞬的失措。

随后,宽厚的掌心,轻轻抚上她的背,陌生又熟练地拍打,安抚着小幼崽入睡。

血山峰坍塌,小禧宝住不了。

小室阴冷昏黑,对小禧宝的身心不好。

小禧宝的成长需要进食,日日去主峰大殿拿小点心,更不是长久之计。

宴河川那双深沉坚定的眼眸,看向主峰大殿。

除非——

额角突突直跳,况野捏了捏眉心,满脸阴戾,瞪着坐在大殿中央的一大一小。

宴河川由原本的跪拜势变成坐抱势,十分贴心地给窝在他怀里的刺眼小红团整理衣袍。

面对他诡异的变化,况野已经渐渐适应。

除了宴河川嘴里那句句黏糊又恶心的话,会让他嘴角止不住抽搐外,其余的他也懒得多管。

“师父,徒儿有事要下山,小禧宝只好先在您的大殿待几日。”

宴河川扫了一眼桌上的吃食,无视况野发沉的面色,继续恳求。

“您此前要的天山雪莲,我会取回,求师父收留小禧宝几日,徒儿一定会尽快回宗。”

况野懒洋洋靠在榻上,斜睨了宴河川一眼。

还以为他是一座万年冰山,无欲无求,如今他倒知晓用任务作为交换的筹码了。

天山雪莲生在万宗之峰,万宗之地属于宴氏一族,此前他不愿涉足。

看来这人一旦有了软肋,就会生了人气,也有了顾虑。

刺眼红团团扬着可爱的面容,水灵灵的眼眸饱含天真,直直看了过来,况野眉峰一挑。

“好,小不点可以留在这,但为师只给你三日,倘若你没有如期归来,我便将她丢出去!”

“是,多谢师父,徒儿一定按时归来。”

宴河川眉眼温柔,看着小禧宝,细声叮嘱。

“小禧宝要乖乖听师父的话。”

“若是饿了,便拿桌上的点心吃,知道吗?”

小禧宝转动困顿的眼眸,瞥了小桌一眼,又眼巴巴看着宴河川。

“大哥哥,你要去多久?”

“三日。”宴河川解释:“待小禧宝把桌上那些小点心吃完,我就回来了。”

“好呀,小禧宝一定乖乖听师虎的话,也会好好吃东西,你一定要快点回来哦!”

软糯的话是别离,可她的小手依旧紧抓宴河川衣襟不放。

看着小团子依赖的眼神,软萌萌的模样,宴河川忍不住抬手,轻抚毛茸茸小脑袋上竖起的两簇呆毛。

“好,我会的。”

黏腻的戏码怎么还没结束!

况野冷眸扫了又扫,忍无可忍喝道:“快些滚!”

宴河川离开时,拿了厚实垫子和被衾,还有几个之前买的玩偶,放在大殿一角,组成小禧宝暂时休憩的小窝。

空荡荡的大殿,只剩小红团团跟一脸淡漠的白发男子,面面相觑。

小禧宝看了况野一眼,感知到他不愿意与自己交流,又转眸看向桌上的吃食,最后爬起来,迈着小短腿走到临时组建的小窝里。

况野扫了她一眼,深觉通红刺眼,手持酒壶,仰头喝下,继续躺在贵妃榻上,醉生梦死。

半晌无声。

“师虎!”

小禧宝奶呼呼的喊了一声,可况野并没有搭理。

她嘟起小嘴,摸了摸肚子站起身,迈着小短腿哒哒走到小桌旁。

亮晶晶的眼睛直溜溜看着比她高半头的桌子,小禧宝一脸无奈,轻轻叹了一声,努力踮起小脚,伸长小手去扒拉桌上的小点心。

窸窸窣窣的声响,断断续续传来,随后又变成吧唧吧唧的声音,委实让人难以忽略。

况野睁开狠戾泛红的眼眸,一把坐起身,面色颓丧,扭头看向响动根源。

小红团子坐在地上,一手抓着香饼,一手握满花生米,直往小嘴里塞。

见状,况野眉心紧蹙。

小不点饿了几天?这般狼狈。

忽而,两只小肉手一顿,毛茸茸的小脑袋转了过来,与他四目相对。

小禧宝嘴里塞满了食物,朝他露出一个胀鼓鼓的笑,嘟嘟囔囔。

“师虎……你要吃吗?”

“不吃。”

看着小红团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况野眸色晦暗。

抬手一挥,幔帐下落,隔绝那道刺眼的红,也遮掩了那双纯真眼眸。

他躺在榻上片刻,耳边响起一阵咕嘟咕嘟,似是非常满足。

小不点迈着步子,哒哒作响,走回小窝。

她钻进被窝,抱着宴河川买的玩偶,沉沉睡去。

况野莫名松了一口气。

只要小不点不靠近自己,什么都好说。

呼噜呼噜的声音渐渐响起,有些奇特,他抬手掀开幔帐一角,瞥向角落里缩成一团的小山堆。

似是睡得香甜。

躺在榻上,耳边萦绕着怪异又新奇的声响,况野竟生了些许困意。

百年之久,他从未有过困意,不然也不会借醉入眠。

今日,有些特别。

全因这只小幼崽的存在。

*

天玄仙宗。

凌寒从下界回来,便急忙赶来探望温翎。

“小师妹,你可还好?”

床榻上躺着的黑漆漆山鸡,凌寒不信这是他可爱活泼的小师妹,委实难以直视,扫了一眼便移开视线。

“大师兄,你可算回来了。”温翎啜泣。

“咯咯咯……”

情绪激动她便难以控制原形,喘了几口气,气若游丝道。

“大师兄,此事说来不怪师姐,确实都是翎儿不好……”

“现在师姐逃离宗门,下药把我变成了这个模样,都是因为翎儿抢了师兄们的宠爱,自作自受……”

凌寒闻言,心里揪着难受,蹙眉道。

“你有何错!此事是大师兄之过,若非我没有早些识破辛禧的恶毒,小师妹你也不用受这些苦。”

“这一切都怪辛禧,她就是个没心没肺的恶毒崽子!”一旁的陆今安,眸色阴狠。

“没想到她人长不大,心眼子倒是长得又多又恶毒!”

“眼下师尊翻遍天玄仙宗都找不到她,其余两仙宗也没有她的气息,”他看向凌寒,问:“大师兄,你觉得这个恶毒崽子会去何处?”

凌寒沉思半晌:“说来师尊是最了解她的人,可他至今都不信辛禧会离开仙宗。”

“若我没有记错的话,师尊那有一道秘术,可以追查到擅自离宗之人,不过……”

温翎的小绿豆眼,幽幽转动,泛起绿光。

“不过什么?”陆今安追问,“还有什么比小师妹的安危重要?大师兄你快说啊!”

温翎应声抽泣,可怜兮兮:“若是此秘法会伤害仙宗,或是伤害师尊师兄们,翎儿不解身上的毒术,苟延残喘活着也无妨……”

“不行!”陆今安宽慰:“小师妹,你别哭,师兄们一定会让你恢复如初的,你要相信师尊,相信我们。”

“没错,你是我们天玄仙宗的小师妹,师尊一定会救你!”凌寒点头。

“此秘术名为,寻仙术。”

“使用此术需要耗费仙人的神念,可仙宗如今汇聚的神念,少数在我们几人之中,多数在师尊身上。”

“且耗费神念,师尊的修为会下降……”

此言一出,三人默契的静了声。

谁人不知,三大仙宗一直都在暗自比较,不管是术法等级还是法力深厚。

天衍仙尊更是与其余两仙宗,追咬的难分难舍。

若让仙尊耗费神念去寻辛禧,他怕是万万不会答应……

温翎垂下闪过一丝狠厉的眼眸。

要使出什么诱饵,才可以让师尊舍得为她追寻到辛禧的行踪……

找不到辛禧,她难以变回人形,更夺不到火凤凰命格。

就在温翎犯难之时,陆今安说了一句。

“若师尊不愿意,我们三个也可以!”

“大师兄,我们三人布阵齐聚神念,虽然没有师尊的强大,但追踪辛禧的踪迹,易如反掌!”

“没错!”凌寒眼眸一亮,抬手传了一道简讯,让林文风集合,三人启阵。

陆今安嘴角微勾,眼眸迸射寒光。

“只要寻到那个臭崽子,我必把她擒回,抽筋扒皮,以祭上苍!”

许久,不见林文风回简讯,凌寒对陆今安吩咐。

“你去把二师弟叫来。”

“我去找师尊要秘术之法,分头行动。”

“好。”

待二人离开寝间后,温翎低声咯咯笑了起来。

【看来仙宗这群傻子还是有点用处。】

“给点蝇头小利,再对他们关怀几声,就主动黏上来了,我还以为他们有多疼爱辛禧,看来也不过如此。”

“你说,失去了仙宗的宠爱和庇护,辛禧还能去哪?”

温翎面露担忧之色:“是不是只要找到辛禧,我身上的毒术就可以解开了?”

脑海中的声音停顿半晌,继而响起。

【可以,只要找到她,杀死她!你就可以得到辛禧所有的气运和神级,你将成为这个世界唯一的主角!】

“若他们三人没有成功,可有办法让师尊出手?”

辛禧毕竟是天道宠儿,她费尽心思给她安排的重重难关,竟被她一个逃遁解决了。

温翎上一世见过辛禧的逆天好运,只要她一声令下,天地山河,飞禽走兽,全部听她调遣。

翻云覆雨,不过指间。

原以为重来一世,她得了神助,可以轻而易举取代辛禧,夺取气运。

没曾想,还是被她逃了。

【若想让天衍仙尊出手铲除辛禧,需要静待时机。】

【不过,你想变回人形,他倒是可以助你。】

“真的?师尊可以帮我恢复人形?”温翎诧异。

【想来你也清楚,要让那个老东西主动相助,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你身上有他值得出手的价值。】

温翎冷哼了一声:“天衍仙尊看中我,不过是他以为真正的天道气运在我身上,而辛禧修炼百年,毫无长进,自认为是他自己看走了眼。”

“这个老东西嘴上说着对我宠爱,实则不过是想让我无日无夜地修炼,早日进阶上神界,为天玄仙宗争光,把其余两宗踩在脚下罢了。”

【无妨,只要他不是无欲无求的仙人,我们便有可乘之机,自古利益得人心,仙人也一样。】

“辛禧会不会逃到下界去了?她本就是凡界流浪的孤儿,除了仙宗之外,她也只有这一条路……”温翎转念一想。

“不过,一个流浪多年的人,上了天当了仙人,还会愿意再回凡界做流浪儿?”

反正她是一百个不愿意,她就算死乞白赖也要待在仙界,做高高在上的仙人!

凡界不单灵气混杂,修道界那些修士的正义嘴脸,更是恶心至极!

当初她不过是吞噬同类进阶,竟被他们当做邪修抓了起来,还扬言要替天行道处死她。

说起来,她现在已是仙人,随便一个分身下凡便可灭修道一宗,那些低贱之人更是入不得她的眼。

这一切都归功于她得到的天大机缘。

想想天道宠儿辛禧,仙骨下凡,有损修为,如今说不定早已全身经脉尽断,窝在哪个街角吹风受冻,流落街头。

【若她真逃到下界,对我们来说更是绝佳时机,必须尽快找到她夺取气运。】

“放心,我肯定会让她死在我手里!”

只要寻到辛禧的踪迹,她便可以赶在仙宗的人出手时分身下凡,亲手杀了她!

“虽然她逃离了仙宗,但我身上还有之前夺取她的部分气运,可否契约神龙?”

【待你恢复人形可以试试,去仙境用心头血吸引黑云神龙现身。】

*

窝在被衾里没有吹风受冻的小禧宝,眉心紧蹙,翻来覆去,呜呜咽咽。

细微的呢喃,踹被子的响动,吵醒了好不容易有困意的况野。

“啧!麻烦!”

他双指一挥,堆在角落的被衾重新盖在小禧宝身上。

不待安静三秒,两只小腿蹬来蹬去,啜泣不止。

况野蹙紧眉心,起身下榻,往角落走去。

不待他走近,只听“哇”的一声,小禧宝把吃下的所有食物都吐在被衾上。

“……”

眼见迷迷糊糊的小禧宝快要倒在那堆污秽上,况野额角突突直跳,牙根发紧,抬手一扬。

小红团团还是来到了他的怀里。

“嗯?”

小禧宝睁开睡眼惺忪的大眼睛,一脸呆滞。

“师虎,你怎么来了?”

听着这句奶声奶气的软糯声,况野心中的烦躁渐渐沉了下去。

他冷冷睨了小禧宝一眼,并不言语,抱着她往贵妃榻走去。

小团子不哭不闹,眨巴着黑溜溜的大眼端详自己,一副呆头呆脑的模样,况野又有了一丝新奇。

安置小禧宝在榻上后,他递来一杯温水,“喝了。”

那双如葡萄般漆黑的眼珠子,忽而亮闪闪起来,小禧宝乖巧接下:“谢谢师虎。”

咕咚咕咚,一杯温水下肚,小禧宝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嗝。

况野明白了,这只小幼崽根本不知道自己刚刚吐了,只觉得口渴。

方才的不适,应是积了食。

如今吐也吐了,嗝也打了,想来无事。

喝完水的小禧宝,再也睁不开沉重的眼皮,一头倒在况野靠背的枕头上,呼呼大睡。

“……”

况野嘴角直抽。

一个转身的时间,这只小幼崽就霸占了他的贵妃榻。

宴河川想靠天山雪莲来偿还他照看小幼崽的恩情,远远不够。

他得好好想想该怎么驱使这个大块头。

睡得昏天暗地的小禧宝,缓缓睁开眼眸。

一片雪白,分不清南北。

小肉手扒拉几下,才掀开盖在自己身上的白色被衾。

“嗯?”

小禧宝呆呆地看着阴沉的大殿,又低头看着身下的硬榻。

“小禧宝怎么会睡在这里?”

圆溜溜的眼睛一抬,看向角落里堆着被衾的小窝,陷入怀疑。

“难不成……小禧宝梦游了?”

“那小禧宝是怎么爬上这么高的榻……”

“你就没想过,你不是自己爬上来的?”

一道清冷又慵懒的声音突然响起,小禧宝身躯一震,呆毛揪起,扭头一看,才发现白色被衾底下还有一个人。

“师虎?!”

小禧宝眼眸大睁,忽而闪烁起来,连手带脚朝况野爬了过去。

“你,等等!”

况野伸出一指,顶住小幼崽的额头,制止她前行。

小禧宝冒着一股劲往前冲,奈何纹丝不动,她嘟起小嘴,抬起水汪汪的大眼睛凝视况野。

“师虎……”

“别靠近我……”

况野刚想放狠话,看着那双天真纯粹的眼眸,欲言又止。

他揽了揽敞开的衣襟:“有事坐在那好好说,没事也好好坐着,为师不喜欢别人靠太近。”

小禧宝奶呼呼的‘哦’了一声,偷偷瞄了一眼那块结实白皙的胸膛,低下头呢喃了一句。

“软乎弹润的靠枕,躺上去应该很舒服……”

况野愣了一下,没听清她的嘟囔。

“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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