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童瑶是小说《鬼后生》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莫王臣写的一款悬疑灵异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鬼后生》的章节内容
人是死去的鬼,鬼是活着的人...
从我降世的那一刻起,我便拥有着本不该存在的认知和思维。
我睁开双眼,却什么也看不到,四周一片黯然,没有一丝风声,寂静如夜。
腐臭的气味涌入口鼻,我连声呛咳,挥舞着无力的小手,努力扒拉着头顶的一切,柔软,却又坚韧。
...
“轰隆”一声炸雷响彻云霄,似老天发怒一般,如千军万马杀意奔腾,想要碾碎这世间的一切。
一团漆黑又黏糊糊的东西将我紧紧包裹,带着阴邪的冷笑缓缓挤进了我的身体,震耳欲聋的雷声再次轰然响起,我只觉得浑身如触电一般,随即眉心深处传来刀割般的剧痛,似有什么东西要被撕扯而出,我忍不住痛苦地发出一声呻吟。
“老头子,你听见啥声音没?”一道年迈苍老的话语传来,像干涸了许久的河床,努力向空气中攫取着最后一丝水分,那声音,沙哑而又刺耳,带着无尽的悲伤。
是的,有人在说话。
“听到了,是老耗子吧。”一个老汉的声音传来,也是如此沧桑而无力。
“不是,像是人的声音。”老妇的声音再次响起。
“别瞎说,这里哪有其他人!”老汉的声音略微高了一些,隐隐有些发颤。
“是不是清莲?!清莲,你可别吓娘啊!娘知道你苦,我闺女命不好,娘知道啊!清莲,我的好孩子,我苦命的孩子...”老妇突然痛哭了起来。
我听着这悲天悯人的声音,不由得也感到一阵悲恸,眼里瞬间被什么东西涌入,刹那间我恍惚瞥见一丝光明,如迷雾般,朦朦胧胧...
“老婆子,别瞎想了,清莲走了,这孩子从小命就苦,走了也是个解脱...”
“该死的老天爷啊,你怎么这么不长眼啊...”
这一声声的哭泣,如同抽打在身的藤条,让我愈发觉得不适,忍不住“哇”的一声,我也哭出声来,而这一哭,就再也止不住了,噙满眼角的东西,也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别哭了,别哭了,老婆子你快听,是有娃娃的哭声!”老汉沉声道。
“是不是清莲的娃娃?!可清莲都已经...这都七天了!”老妇有些慌张。
“老婆子,你先等着,我回村里喊人,肯定是清莲的娃娃,肯定是清莲的娃娃...”老汉的声音,紧张,而又带着惊喜。
紧接着,我听到一阵急促的奔跑声,脚步是那么的凌乱,却又那么的有力。
“清莲,清莲别怕,娘在,娘陪着你,不怕,不怕,我的乖女儿...”
哭着哭着,我就睡着了。
...
一阵嘈杂的吵闹声传来,夹杂着叮咚乱响的铁器碰撞的声音,把我惊醒。
“二叔,你真听到声音了?你可别吓大伙儿。”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是啊老陈,莲娃子走了,大伙儿都很难过,你是不是听错了?”
“就是啊老陈,今儿是中元节,这眼瞅着天儿都黑透了,你说你这把我们几个拽过来,怪邪乎的,我这后脖梗都直发凉...”
“老陈你是不是中邪了...”
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老哥几个,咱们乡里乡亲的,从小光屁股长大,你说我啥时候骗过你们,我是真听到了,有娃娃哭,就在清莲的坟头里,这才大半夜把你们都喊来。”老汉言道。
“振海,婶也听见了,就是你大姐的娃娃。”老妇也随声附和。
“二叔,二婶,我不是不信,可你说这大姐都走了七天了,这,大姐当时是有身孕,可...这不合理啊这。”那个叫振海的男子回答道。
“是啊老陈,再说了,这哪有啥娃娃哭,你一定是听错了。”
“听老哥几个的,回去吧,别在这守着了,这大半夜的,莲娃子又是头七,你说你这...唉!”
“是啊,回去吧,都上我家喝酒去。”
午夜的冷风,让每个人都暗自发毛。
“噗通”一声,我听的真切。
“老哥几个,我陈恩魁一辈子没求过谁,这次你们一定得帮我,我给你们磕头了...”
“老陈你这是干啥,你快起来,你先起来再说。”
“噗通...”沉闷的声音再次响起。
“娃娃啊,你娘命苦啊,怀你的时候就没过上一天好日子,你娘走了,她把你送回来了,娃娃啊,你要是听到了,你就再哭一声,你再哭一声给外婆听...”
我听着耳边传来的刺耳声,只觉得百感交集,那一刻再也忍不住,用尽浑身的力气,又一次哇哇大哭起来。
紧接着我什么都听不到了,一直到我哭累了,昏昏睡去。
再次醒来时,我被突如其来的光亮刺痛了双眼,朦朦胧胧间,我看到了很多人,大家脸上的表情都很怪异,有哭,有笑,有惊恐,有诧异...一旁有人低声私语,我听不清。
我看到两位老人坐在我的身旁,笑着拉着我的小手,眼角还噙满了泪珠。
这一定是我听到的那两位老人,我能感受到血脉中的亲情。
“老头子,娃娃醒了,你快看,娃娃醒了。”老妇人的声音,突然充满了力量,像是无垠的沙漠,兀自焕发了生机。
原本还站在院子里的众人蜂拥而至,把我紧紧围了起来,也有几个人夺门而出,像是受到了极度的惊吓。
“振海,你看,这娃娃像不像你大姐?”老头儿笑呵呵的向身旁一个中年男子说道。
“二叔你别说,真的太像我姐了,这眼睛,这眉毛,简直一模一样。哈哈哈。”那个叫振海的中年男子答道,声音依旧中气十足。
“振海,你上过学,给娃取个名字。”老妇人说道。
“二婶,我都想好了,娃儿运势差,阳气低,就叫陈阳怎么样?男娃娃就是要阳刚一些。”振海道。
“好,陈阳,好名字,就叫陈阳。”老头儿捋着胡子,乐呵呵的拍手附和。
“大伙儿都先别走,今儿晌午都在我家吃饭!振海啊,你去把圈里那头羊牵出来,周家娃子,你去喊你爹来帮忙,他宰羊可是一把好手...我去镇上买些好烟好酒,可说好了,我老陈可是千杯不醉,今儿都吃好喝好,不醉不归!”老头儿喜气洋洋,起身就要去忙活。
“得嘞,老陈可是出了名的酒蒙子,那酒量,十里八村的找不到对手,今儿啊,非得把他喝翻到桌子底下去...”众人有说有闹。
“老头子,净惦记喝酒了,到集上买些奶粉,一会儿娃子也饿了。”老妇人笑呵呵嗔骂道。
...
很快酒肉铺满了桌,大伙儿一片欢声笑语,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有些酒量欠佳的,已经趴在桌上酣酣入睡了,还有些抽着烟红着脸在划拳,烟灰掉落在酒杯中也浑然不知,自诩千杯不醉的老头儿此时眼神也变得浑浊。
艳阳高照,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我躺在柔软的床上,阳光抚摸脸庞,我说不上那种感觉,大概就是幸福吧。
但我不知道的是,这看似温馨的场景,却可能是我为数不多的温存。
酒足饭饱,夜色渐深,大家伙儿也准备起身离开了,就在此时,突如其来的一声暴喝,让大伙儿瞬间齐齐看向了门口的男人。
“把那个混蛋娃子交出来!扫把星!恶鬼!老子要宰了他!”
在众人的惊诧注目中,只见那男人手握一把冒着寒光的剔骨长刀,径直向我走来。
“畜生!你敢!”陈家老头儿怒目起身,立身拦住了男子。
“老东西,我杀我自己的孽种,你凭什么拦着,再敢言语,爷连你一起收拾了。滚!”男人举刀怒目而视。
“贺青山,你要干什么!你疯了!”振海也赶忙站起身来,阻拦在那男子身前。
此刻的我也已明白,这男人是来要我的命的。
只是我想不通,也无法理解是为了什么。
我刚刚出生,又是从哪里结的仇怨,竟至使此人必要除我而后快。
“你害死我女儿,现在又要来害我的外孙,今天你胆敢碰陈阳一下,我就算舍了这把老骨头,也要拉你垫背!”陈家老头儿攥紧拳头,我能听到他指缝间的咔咔作响。
“陈阳?我的儿子,跟上你个老不死的姓了!你算什么东西,赶紧闪开,不然莫怪老子翻脸!”那男子挥舞着大刀咒骂道。
“你...咳,咳咳...”陈家老头儿颤抖着手,指着那满脸怒气的男人,咬牙切齿,可能是上了年纪的原因,一怒之下竟疯狂咳嗽不止,佝偻着身躯,瘫坐在地上。
“青山,青山,那是你儿子啊,你不能杀他,你不能杀他!”陈家老妇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紧紧抱着那男子的双腿,泪流满面。
“早死不死的,害死你女儿的就是这个孽种!死都死了,还要送个恶鬼回来害老子,老子这就弄死他!”那男子说着就把陈家老妇人一脚踹倒在地,举刀便向我走来。
我怒了,非常愤怒,那一刻,脑海中浮现出一幅幅画面,我看到一个女人,每天被眼前这个男人欺侮,谩骂;我看到一个女人,每天勤勤恳恳地在家煮饭,打扫家务,下地干活,而男人吃喝嫖赌,无恶不作,输了钱回家还要拿女人撒气;我看到一个女人,被绳子捆住双手,绑在门栓上,三天三夜不给一口水喝;我看到,女人的痛苦和忍让...我看到,男人的恶!
我怒火中烧,身体也变得火热滚烫,但我不知道的是,在我脑海中浮现出这一幕幕画面的同时,我的身体,也随之发生了剧烈的变化,我的眼睛流出了红色的液体,整个人都变成了肃杀的红色,头发,牙齿,皮肤,甚至指甲,全身上下就宛若是一条杀戮的河流,在不断的翻腾、奔涌...
众人都被我的变化吓了一跳,几个本来还想上来阻拦的人,此刻也是面露骇色,像是见到了来自地狱的幽冥一般,尖叫着夺门而去,只是刹那间,本来还闹如街市的屋子,只剩下了陈家老两口,振海,和眼前这个拿着刀的男人。
那男人也是惊恐不已,颤颤巍巍的一步一步向我走来,我感觉到了冰冷的杀意。
“老不死的!你过来看看,这就是那个孽种,你说他不是妖孽是什么!”男子愤然吼道。
陈家老头儿仓促起身,正欲夺下男人手中的刀,恍惚间一个眼神飘落在我的身上,已经抓到刀柄的手倏尔一愣,紧接着身子便如抖筛糠一般,颤抖不已。
“这...这怎么...”陈家老头儿转头看向同样紧抓着刀的振海,语无伦次。
振海同样是一脸惊骇!
“现在你还说是我害了你女儿吗!恶鬼,妖孽,我要杀了你!你个妖孽!”那男子突然手腕发力,把陈家老头儿又一次推倒,振海也被他打翻在地,男子杀意凛然,举起刀便对着我的眼睛刺来。
我感受到了绝望,却也察觉到浑身充满了一股不属于我的力量,我不自觉地拳头紧攥,想要挡下这致命一击。
“贺青山!不想死,你就试试看。”
声如洪钟,一声闷响贯彻我的脑海,我一下觉得清凉了许多,紧紧攥着的拳头也缓缓舒展开来。
贺青山惊愕的转过身,只见屋内不知何时出现了两个人,一男一女,男子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一身正气,女子一袭青衣,长发及腰,容貌姣好,此刻正笑盈盈的注视着我。
只是看了那男子一眼,贺青山瞬间便如发疯了一般,手中紧握的长刀也险些掉落,嘴里骂骂咧咧的夺门而逃。
“二哥,你回来的正好,快看看陈阳,他...他...”振海结结巴巴地招呼着那男子。
“振海,你别急,我此次回来就是为了此事。”那男子声音粗犷,言语中透露着坚定。
“爹,娘,辛苦你们了。”男子将陈家二老轻轻搀起,女子搀扶着二老坐下。
“重安,晗玥,你们这是...”老妇人面露惊讶。
“你还知道回来!你大姐走了,被那畜生贺青山活活害死了,现在他又要来害我的孙子!咳...咳咳...”老汉依旧气喘吁吁,大汗淋漓。
“爹...我...”重安双膝重重跪在陈家二老面前,欲言又止。
“爹,娘,此事怪不得安哥,您老也知道,天命难违,安哥这么做,也有他的苦衷...”晗玥一边轻轻拍着老汉的后背,一边轻言宽慰道。
“老头子,你骂孩子做什么,这都是清莲的命不好...”老妇人伸出苍老的手抹了下眼角的泪痕。
“唉!”老汉重重叹气。
场面一下变得肃静,我静静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良久的寂静过后,重安猛然起身,转头望向了我,一双浓眉大眼,本是波澜不惊的眼眸里,瞬间燃起了熊熊大火。
...
“我知道你听得见,也知道你听得懂,三个问题,希望你给我一个答案。”重安突然的一句话,让除了晗玥在内的众人,都感到骇然。
“二哥,你说什么呢?陈阳今天才出生,他怎么可能知道你在说什么?”振海匆然问道。
而重安一言不发,只是死死地盯着我,晗玥此时也看向了我,只是,她笑盈盈的面孔中,多了一丝不安,又带着些许的期待。
而我并不知道我要做些什么,只是眨巴着眼睛,抿着小嘴,没有一丝反应。
...
“你是谁?”重安浓眉紧簇,沉吟片刻终于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众人此刻已然完全凌乱,连我都觉得愕然。
“爹,娘,振海,你们先别说话,让安哥问下去。”晗玥轻轻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打断了三人想要开口的欲望。
“鬼门大开,借机夺舍,是也不是?”
“三魂七魄,独缺天魂,来此何干?”
重安一口气问完了三个问题,我云里雾里,不知该当如何回答。
晗玥也眉头紧蹙,此刻正紧紧望着我的眼睛,期盼着我的答案。
许久无言...
“娘...清莲...痛...”
记忆轰然崩塌,我又一次沉沉睡去,仿佛身坠万丈深渊,我的眼前,浮现出无数的面孔,凄厉惨叫的声音不绝于耳,我看到有人被绑在石头上,被两个手执荆条的面具人鞭笞;我看到有人被扔进一口大油锅,有几个怪人在底下不断的添柴;我看到一群怪物紧紧抓着一根绳子,绳子的另一端穿透了一个人的舌头;我看到了我自己,可他又不是我,此刻他面露狰狞,像是遭受了极大的痛苦,对着我讪讪发笑,阴森而又恐怖;我看到那个被贺青山欺侮的女人,被囚入刺骨的冰川,却面露微笑...
我看着那个女人,心却被狠狠刺痛,砰砰直跳,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血脉的力量,如同天降甘霖,滋养了一整条大河,可我仍然在不断的坠落,坠落...
“陈阳,抓住!”
我叫陈阳,第一眼看到的世界,是无边的黑暗;第一次听到的声音,是无声的寂静;第一下感受的心跳,是无言的诉说。
这,便是我来到世上的第一天。
时间如白驹过隙,走在后山的青石路上,微风拂面,我感到无比的惬意,彩色的蝴蝶翩翩起舞,我随手从路旁扯下一根狗尾巴草,一路小跑,奔向河边。
明天就是十八年后的中元节,也是重安舅舅曾和我约定的日子。
快速褪去身上满是汗渍的衣服,跳入河中,鞋子早已被我甩飞了出去,不知滚落在了哪里。
重安舅舅说我每天身上都臭烘烘的,一定要来这里洗了澡才能回去,不然就要把我赶下山要饭去,那假装严厉的一本正经,搭着他满脸的络腮胡须,每每想起,我都忍不住发笑。
如今正值夏季,我一边畅快地清洗着一身的臭汗,一边哼着小曲,看着自己日渐强壮的身躯,回忆起这十八年来的点点滴滴,不由得低头沉思,发出了阵阵感慨。
“咩咩,咩咩...小羊羊,奴家给你沐浴更衣呀...”一声嬉笑从岸边传来,打断了我的沉思。
不用想我就知道是谁,金思杨,这些年来我最好的玩伴,一天到晚嘻嘻哈哈,练功不积极,专爱谈情骂俏,师姐师妹被他调戏一个遍,妥妥渣男一枚,老爷子倒腾海鲜生意的,年入百万,故而人送外号金大少,反正挺有钱就是了。
听说有天偷偷下山喝酒,喝醉了跑错了房间,咱也不知道真醉了还是假醉了,后来被隔壁院的师妹们抬出来扔河里了,人家愣是灌了满满一肚子水,还喊着小师妹的名字呢,差点就把小师妹感动了,他师父对其也无可奈何,只说这是个人造化,我看就是懒得搭理他。
“小羊羊,怎么不理奴家啊...让奴家好伤心啊...”金大少继续恶心道。
“谁是你的小羊羊,你看看你这出死样儿。”我嗔骂道,不由得笑出声来。
“哎吆吆,奴家就是你的小思杨啊...”金大少脸皮真是比城墙还要厚。
“滚滚滚,有话说有屁放。”我挥挥手,再也听不下去他油腻的谐音梗。
“好你个小羊羊,有了瑶瑶妹子,就见色忘友了,哎,终是所托非人,所托非人啊...”金大少依旧是一副戏谑的嘴脸。
我潜入水中不搭理他,金大少最终也是玩闹够了,这才说起了正事,原来是重安舅舅喊我回去,他有事找我。
我快速上岸,穿好衣服,在石头缝里找到鞋子穿上,正欲喊金大少一起回去,却不想一转身看到这个老六正咬着手指直勾勾地望着我,吓得我一激灵,撒腿就跑。
金大少一路狂追,边追边喊。
“小羊羊,你等等奴家...咩...咩...”
我真的被他深深地油腻到了。
嬉笑间我一路跑到了山门口,迎面看到几个人正向我走来,走在前面的那个人叫叶坤,长的英俊潇洒可谓一表人才,也是个富二代,和金大少不一样的是,他自带一种不近胭脂俗粉的高冷范,平日里除了瑶瑶师妹,谁都不入他的法眼,大家都觉得他是深情,只有我知道他是多么的烂。
我一下止住了脚步,瞬间脸变得阴沉起来,一步一步向着他们走去,路过他们身边的时候,叶坤伸出手中的金丝扇拦住了我的去路。
“陈阳,怎么见面连个招呼都不打,太没礼貌了。”叶坤阴阳怪气的怪笑着。
我正欲张口,叶坤身边的人说话了。
“坤少,您跟一个废物较什么劲,您看他这副倒霉模样,不知道是不是偷摸跑下山去找乐子,没给人钱被人追上来了,哈哈哈...”
“就是,来了十八年了,天天除了会下河抓鱼,一个入门的道术都没学会,真是脸都不要了...”
“他连师傅都没有,学个屁呀,哈哈哈...”
“哼哼哼哼...”叶坤身边其他人也紧跟着一阵冷笑。
我没说话,抬手拨开叶坤的扇子,就要离开。
刚走两步,金大少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跟了上来。
“小羊羊,你跑那么快干嘛,累死我了,哎吆...哎吆...”金大少夸张的喘息着。
我没心情搭理他,招手让他过来,准备一起离开。
“原来是和金大少爷一起的啊,那准没跑了,指定是下山找乐子去了,哈哈哈...”叶坤此时又发出一阵狂笑。
金大少脸色发黑,撸起了袖子就要上去干架,我连忙拉住了他,叶坤这人就是这样,最爱拿别人寻开心逞口舌之快,没必要和他一般见识。此时重安舅舅有事找我,我也懒得在这里浪费口舌。
但金大少可不管那个,这小子一贯的原则就是,等不了十年,有仇当场就要报,但他也收敛了许多,只是捏着鼻子换了个语气便张口大骂。
“哎吆,我就说咋这么臭呢,这山上鸟语花香的,我还以为谁家臭虫成精了呢,原来是叶少爷啊,多有得罪,嘿嘿,多有得罪。”依旧是那副油腻的模样,我白了白眼,真挺无奈的。
叶坤冷哼一声没有搭理他,明显比起骂人来说,他比不上金大少的一根毛。
但叶坤旁边的几个人可不是好惹的主。
“没皮没脸的家伙,什么金大少,就你家老头子倒腾那点海带咸鱼,我们家叶少都懒得看一眼。”
“就是,你再看那个陈阳,也是个没皮没脸的家伙,一点本事没有,真不知道童瑶那小娘儿们看上他哪点了,莫不是也是个小荡妇...哈哈哈哈...”
我听到他对瑶瑶的不敬,当即火了,转身正欲发火,只听到“啪”的一声,刚才还在口出不敬的那人,被叶坤狠狠一巴掌扇在脸上,随即便捂着脸蹲了下去。
我愣了一下,站在原地没有动。
“以后再敢提瑶瑶一句不是,我要你的命!”叶坤狠狠地对蹲在地上那人说道,又一脚踹在了那人的头顶。
一声惨叫响彻山门,随即叶坤转过身来,脸色立刻便客气了起来。
“抱歉,手下人口出不逊,请多多包涵。”然后还很不可思议的弯腰鞠了一躬,绅士极了。
我真的凌乱了,金大少也目瞪口呆,我俩面面相觑,这叶坤,吃错药了?!平日里作威作福,装得人模狗样的,这怎么突然间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我都觉得我好像看错了叶坤,或许他本性还是好的?!
可随即而来的一道声音,立刻打消了我所有的疑虑,那一刻,我知道了斯文败类是怎么写的。
“陈阳,重安师叔有事找你,你怎么在这里?”
童瑶,自幼便是孤儿,重安舅舅带我上山时,在山门口捡到的她,襁褓中除了一块残缺的碧玉之外,只有一张写有她名字的纸条,重安舅舅看她可怜,便把她收留了下来,而这一待,便是十八年。
我转过身去,看着眼前的少女,长发飘飘,盈盈秋水般的双眸,颜若朝霞映雪,肤如凝脂润玉,青衣素裙,曼妙身姿,佳人步若柳丝轻摆,笑语盈盈,怀抱一本古书,阳光撒入发间,真如仙女下凡一般。
我一瞬间有些出神。
“瑶瑶妹子,你来了。”金大少也看到了童瑶的到来,一时间也明白了叶坤的反常举动,当即冷哼一声,暗骂道:“呸,这孙子真不是东西。”
我晃过神来,迎着童瑶走去。
在叶坤众人惊愕又愤怒的眼神中,童瑶拉着我随即便向着讲武堂走去,金大少也赶紧跟了上来,只剩下叶坤众人在风中凌乱,眼神中带着无尽的怒火和怨恨。
一路上,金大少还在喋喋不休,吵闹着早晚有一天要把叶坤的头拧下来当夜壶。
但我不知道的是,这个乌鸦嘴,差点把我们两个的命当场交待,当然,这是后话了。
来到讲武堂,此时重安舅舅还在和弟子们讲授功诀,我和童瑶,还有金大少,悄悄地坐在人群的最后面。我不断的神游,想着今天的事情和重安舅舅即将要和我说的话,童瑶则是侧耳倾听,这姑娘,但凡有一点学习的机会,她都不会错过,而金大少则直接打起了瞌睡,我都能听到他的鼾声了,这家伙只要不让他练功,他是啥都愿意干。
夜幕渐渐降临,伴随着重安舅舅最后一句话的结束,众人也起身作揖,随后便依次离去了。
“醒醒,老金,讲完了。”我推了下一边鼾声如雷的金大少,起身便向重安舅舅走去。
“重安师叔好。”童瑶侧身站在我身后,向重安舅舅微笑问安。
金大少抹了抹鼻涕,哈欠连天,也走过来问礼。
“嗯,真是女大十八变啊,瑶瑶越来越精致了。”重安舅舅打趣道。
“哪里,师叔又拿瑶瑶开玩笑了。”童瑶嘴角轻扬,眼眸弯成了月牙儿。
“哈哈哈...”重安舅舅爽朗地笑了一声,继而转头看向了我和金大少,脸色瞬间变的板板正正,看得我和金大少血肉横跳,这变得也太快了,不去学变脸真的可惜了。
我和金大少面面相觑,只觉得没什么好事儿。
“下过河了?”重安舅舅沉声对我问道。
“下了,下了,洗了老半天呢...”我不置可否,却依旧一头雾水。
重安舅舅仔细打量着我。
“那什么,重安师叔,真洗了,俺亲眼看着洗的,真的,俺是老实人,从来不骗人。”金大少也云里雾里,生怕重安舅舅不信,这怎么洗个澡还成了大事了,非要把我叫回来问。
金大少一句话,直接把场面逗乐了,童瑶低下头抿着嘴不说话,重安舅舅也背过身去,我看到他的身躯颤抖了一下,显然是在发笑,只是不好当着小辈的面。
我瞪了一眼金大少,完了,我一世英名,毁于一旦。这小子总是能在不合时宜的场合说出更不合时宜的话来。
不一会儿,重安舅舅转过身来,神情变得严肃。
“你们跟我来。”重安舅舅粗声说道,随即便径直向门外走去。
我们三人紧跟其后,除了童瑶之外,我和金大少一路上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一行人一路来到素心殿,这里是本门弟子日常打坐的地方,平日里除了在讲武堂听讲功法心诀之外,还要在素心殿打坐修炼,再不就是在山门大院里练习功法,只是我没有修行的本事,叶坤他们说得对,时至今日,我连入门的御风术都没掌握,想想不由得有些心酸。
“金娃子,你在外面等着,瑶瑶,陈阳,你们进来。”重安舅舅向殿门守卫摆了摆手,径直向内走去。
金大少当即愣在原地,耷拉着脑袋,好像在想,怎么着,这是讲话还要背着人啊。
我拍了拍金大少,和童瑶一起走进殿内。
“陈阳,上香。”重安舅舅对我说道。
我净手后,点燃三炷香,恭恭敬敬地对着三清作了揖。
重安舅舅脸色阴沉,在三清像前伫立良久,似乎在做着艰难的决定。
晗玥舅妈不知何时也走了进来,拉着我的手,脸上挂满不舍。
不知过了多久...
“陈阳,以后的生活,准备如何度过?”重安舅舅终于开口道。
我惊愕一下,随即也明白了重安舅舅喊我过来的原因。
是啊,明天就是中元节了,十八年,转眼间,我已离开小山村整整十八年了,外公外婆也更老了吧,这十八年来,我无时无刻不想回到小山村,去给娘上柱香,磕个头,去亲口喊一声“外公,外婆”。
我没有说话,低头沉吟。
“陈阳,当年带你离开村子,舅舅也是迫不得已,莫说当时,即便是现在,我也看不透你的命格,后山的清灵河中,有我集众师兄弟之力布下的遮天符,只有你每天去浸泡,才能躲过天机,逃过劫难,你七师叔日夜为你推演,却始终不得要领,更不说为你解命了,你学不会道术,可能也和你的命格有关,也许这就是你的劫数吧,逃不掉,逃不掉的...”重安舅舅沉声说道,语气有些发颤。
我的命格?
我从来不知道我的命格,只是有一次无意之间听到晗玥舅妈和重安舅舅谈论,提起我是三重命格,说什么我同时带着龙相,蛇相,孤星相,但我根本不解其中深意。
“你本应胎死腹中,是你娘,自愿堕入冰川炼狱,以万劫不复为代价,替你讨回一命,本来这也没什么,也不违天道循环。可偏偏你在鬼门大开之日出世,又被另外一股力量借机夺舍,终惹怒天机,命犯孤星,天魂尽失,循天数而言,你出世之日是不可能活下来的,可到现在我也不明白,到底是怎样强大的一股力量,能与天命抗衡,让你得以生还。我和你晗玥舅妈商议,既然命不该绝,就当遵循天道,故而才连夜将你带回,投入我青云派门下修行,以求参悟天机,证道求生,一晃便是十八年,如今你也长大成人了,依本派门规,明天你就要下山游历了。”重安舅舅言道。
“安哥,真的要让阳阳走吗?他...”晗玥舅妈瞬间红了眼眶,这十八年来,她就像我的亲娘一般,对我无微不至。
我也心头一紧,眼泪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重安师叔,可是陈阳他,他真的可以吗?”瑶瑶此时也紧张了起来。
“唉...陈阳,你要知道,人各有命,你在此处,我只能保你不遭天劫,虽能守你一时,但终守不了你一世,你不属于这里,若要证道求生,就必须独自面对风云,你若是龙,终有一天你会遨游天际,你若是蛇,也要靠自己才能化蛟成龙,这是你的命,也是天数,旁人无法干预,纵然没有了遮天符的庇佑,你也要努力地活下去...”重安舅舅语重心长,言语中有些哽咽。
......
我重重点头,青云派已经护我长大,我不能一辈子窝在这里,我要出去直面自己的人生,纵然身死,我也无悔。
众人见我下了决心,便也没再多说什么了。
只有瑶瑶,心事重重,紧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去吧,晗玥,给陈阳准备下行囊,明天一早,便出发吧。”重安舅舅摆了下手,好像很疲倦的样子。
我转身对着重安舅舅和晗玥舅妈“噗通”跪下,重安舅舅背过身去,只催促晗玥舅妈快去准备。
我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又依次对着三清神像作了揖,这才拉着童瑶转身走出殿外。
明天开始,以后的路我要自己走了。
而真正的危险,也在悄然而至...
翌日清晨,天刚擦亮,我便把金大少从被窝里拖了出来。
“老金,我要走了,你不送送我?”我拽着金大少的胳膊,疯狂地摇晃着。
“啊,走了,哦,再...再见...”金大少明显是一副没有睡醒的样子,眼睛都懒得睁开,只是含含糊糊的说了一句,便拉着被子侧向了另一边。
这小子,平日里天天恶作剧我,今天我就要走了,说啥我也得出口恶气。
我拿来鸡毛掸子,偷摸地跑到床尾,虎口按紧了金大少的小腿,对着脚底板就是一阵挠...
“痒,痒死了,别挠了...啊哈哈哈...”金大少明显是怕痒的,发出一阵夸张的笑声。
“送不送我?送不送我?”我玩心大起,手上动作一点没停。
“送送送,老子送你还不成吗!”金大少挣脱了我按在小腿上的手,骂骂咧咧着坐起身来,此刻也没了睡意。
“这什么时辰啊,天都没亮呢,你就要走?吃了早饭再走吧,我再补个觉。”金大少看着我,瞅了眼窗外,揉着眼睛倒头就又要睡下。
我赶忙拉住了他,我不想经历分别的场景,我怕我会舍不得。
我把心中想法告诉了金大少,这小子转头瞪着我,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陈阳!”金大少罕见地喊了我的名字。
“怎么个意思?你舍不得,所以不让人知道,合着就舍得我是吧?我不是人啊?我到底是不是人啊?!本少爷怒了,后果很严重。”金大少到现在还不忘发癫。
“去你的,快点,这会儿山门就要开了,一会儿天都亮了。”我催促道。
“得嘞,得嘞,唉!以后莫说老子认识你。”金大少嘟囔着穿好了衣服。
我拎了下晗玥舅妈为我准备的行囊,沉甸甸的,也不晓得里面都装了些什么。
金大少先一步打开了房门,我正欲背起行囊,那家伙缩着头又进来了。
“那什么,我先去烧个香,保佑保佑你。”说罢拔腿便跑。
我气不打一处来,这家伙都学会祈福了,真是祖坟上冒青烟。
我正准备开口喊他,却看到一道俏丽的身影,走了进来。
...
“瑶瑶,你...怎么这么早?”我有些心虚,不敢直视她。
“陈阳,你,不打算说声再见吗?”童瑶声音有些发颤,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些许责备。
我抬头看向她,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讪笑道:“这不是怕你难过嘛...”
童瑶紧紧抓着我的手,眼泪婆娑地注视着我,眼圈有些发暗。
这姑娘,该不是在门口等了一宿吧。
“我和你一起走!”语气如此坚定。
我此刻心乱如麻,松开童瑶的手,背过身去。
“瑶瑶,你若私自下山,会被逐出师门的,而且,你应该知道师门规矩,还会废掉你一身修为。”我叹息道。
“我不怕,我怕失去你,陈阳,我,我喜欢你...”童瑶从背后把我紧紧抱住,此刻朝霞初起,洒在童瑶的脸颊上,浮现一抹红晕。
我叹了口气,转过身把童瑶揽在怀中,童瑶泪眼汪汪地望着我,我心中荡漾,拨开童瑶额头的长发,吻了上去。
我享受这片刻的温存,只希望时间能永远停下。
良久,一声轻咳打破了沉寂。
“咳,那什么,天气不错哈...”金大少的声音响起,这家伙真会挑时候。
我松开紧紧抱着童瑶的手,轻轻揩去她眼角滑落的泪珠,正声说道:“瑶瑶,如果你为我做出这么大的牺牲,我会一辈子责怪自己。”
童瑶听我语气如此坚决,叹了口气,轻轻点了下头,她知道我的性格。
“陈阳,三年,三年后我就可以下山,你等我。”
童瑶说完,不舍的望了我一眼,掩面转身离去。
金大少等童瑶离开后,也摇头晃脑的走了进来。
“这都什么破规矩,非要男满十八,女满二一才让下山,要我说啊,就应该是想走就走,害得老子还要再等一年才能出去,这破地方,真是待够了。”金大少吐槽道。
“好了,师门规矩,也是为了保护弟子免受伤害,别发牢骚了,再说,你不还有你的秀蓉小师妹在这吗?”我对金大少打趣道。
“得了吧,秀蓉小师妹满眼都是叶坤那个兔崽子,真是自古深情留不住,唯有套路得人心啊。唉...就让我孤独终老吧...”金大少又发起癫来。
我也回忆起童瑶的话,“三年,你等我”。
三年,也不知道这三年我会经历些什么,或许,我可能都活不过三年,重安舅舅说的很明白,我本不属于这世上,更不属于这里,我出生就应该被收去性命,只是不知为何苟活了下来。在这里,重安舅舅能做的只是勉强保住我的性命,我知道遮天符的威力,那种符咒的阵法,需要每天不断的道法加持才可以发挥其作用,而对自身修为消耗极大,重安舅舅自然不是因为无力再做此事而要把我赶下山去,他更希望的是,护我长大之后,让我自己选择命运,直面自己的人生。而这也是每个修道之人必走的因果路。
我摇了摇头,深深叹了一口气,背上行囊,向门外走去,不论前方的路多么危险,不管老天会给我怎样的苛难,我都一并接了。
与天斗,其乐无穷!
金大少紧紧跟着我,一路上低头沉思,一言不发,不知道又在琢磨着什么歪主意,我也懒得问他。
此刻,天方破晓,院子里只有一位老道在清扫着灰尘,山门“吱呀吱呀”的打开了,我回头望了望这养育了我十八年的地方,思绪万千。
“陈阳你看,那是谁?好像是叶坤,是不是?”金大少咋咋呼呼的吓了我一跳。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几人披头散发,为首的赫然便是叶坤,衣衫凌乱,此刻正如做贼一般,从山门口悄悄摸了进来。
“这几个家伙,一定是半夜偷偷溜出去找乐子了,他娘的,整天装得一副圣人君子的样子,背地里全是些花花肠子,我呸!”金大少一口浓痰啐在地上,惹得扫地的老道直吹胡子。
我本不欲多事。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走,看看去。”金大少眼珠子咕噜噜直转,刚才还骂骂咧咧,此刻突然就换了一个人似的,喜气洋洋地就朝着几人走去。
我想阻拦已经来不及了,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喔喔喔...喔喔喔...”
金大少拽着大腚向着叶坤等人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学鸡叫打鸣,不得不说,学的那叫一个生动形象,简直都能把老母鸡勾搭出来下蛋。
我也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是要把大伙儿都喊出来,看叶坤出丑。
我不由得有些担心,这个金大少,做事没一点分寸,这是摆明了要和叶坤过不去了。
叶坤等人也听到了金大少的嚎叫声,赶忙也跑了过来。
“你他娘的乱喊什么?”叶坤身边一个浓眉大眼的家伙对着金大少怒骂道。
“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本少爷心情好,闲来无事清清嗓子不行啊?”金大少得理不饶人。
“老范,别管他,我们走。”叶坤看着院子里稀稀疏疏已经有人出来看热闹,此时也显得有些着急。
金大少瞥了一眼叶坤,脸上挂着戏谑的微笑,淡然说道:“吆...这不是叶家大少爷吗,这一大早的,您老人家从山下跑回来,身体不错嘛。”
我真的无语了,金大少那个嘴,损起人来从来都是不留情面。
“滚开,老子没功夫和你扯淡!”叶坤一把推开金大少,带着众人就要离开。
金大少此时却是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看起来今天一定搞出事来才肯罢休。
“大伙都来看看啊,叶家大少爷找乐子回来了!”金大少突然扯开嗓子大叫了起来。
本来还远远观望的一些人,此刻听到和叶坤有关,一时间都涌了上来,把我们几人围成了一团,真是瞧热闹不嫌事儿大,还有一些疯狂追求叶坤的小师妹们,此时看着眼前的状况,也是目瞪口呆,不敢想象平日里的白马王子竟然是这样的一个人。
“金思杨,你吖找死!”叶坤突然暴怒,挥拳对着金大少的面门砸来。
金大少正洋洋得意,此刻也没有防备,突如其来的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金大少的鼻梁上,鲜血瞬间涌出,金大少“嗷”的一声,掩面蹲下。
众人一声惊呼,同门争斗是师门大忌,轻则要关禁闭,重则要被逐出师门,这叶坤看来真的是急了,头脑发热竟然敢做出这样的事来。
我一瞬间也怒发冲冠,金大少是我最好的朋友,虽然入山门时间比我晚,但是这些年来,除了童瑶,就只有金大少和我说话,和我玩,从来没有嫌弃过我学不会道术这件事,每次叶坤找茬,他都会帮我出头,此刻看到金大少被欺负,我也顾不上许多,扔下行囊,撸起袖子向着叶坤冲了过去。
但我却严重高估了我的实力...
还没等我靠近叶坤身边,只听“砰”的一声,我只觉得小腹一痛,一抹鲜血随即顺着嘴角流出...
我看着眼前矗立着的高大男子,只是轻轻拍了拍裤腿,漠然地瞥了我一眼,只是一眼,我便觉得他就像是一座翻不过的高山,阻拦在我的面前。
众人此刻也赶忙上前劝阻。
“叶少爷,都是误会,都是误会...”
“是啊叶少爷,犯不着生这么大的气...”
有人害怕事情真的闹大,赶紧过来打圆场,但在我眼里,看到更多的是对叶坤的忌惮和谄媚。
金大少此时看到我被打了,挥起袖子擦了擦脸上的血迹,连忙走到我身边蹲下身来,轻声问道:“兄弟,没事吧?”我只觉得声音好温柔。
我咬了咬牙,痛苦地挤出两个字,“没事”。
“一个倒腾海鲜的烂人,一个天杀的烂货,跟我斗,你们怕是活腻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再敢闹事,就不是流血这么简单了。”叶坤说罢,又环顾四周对着周围的人说道:“我记住你们了,今天的事谁都不准传出去,否则有你们好看!”说罢转身又要离去。
众人也不敢言语。
我本以为挨了顿打,金大少会老实一些,哪料到这家伙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爷-让-你-走-了-吗?!”金大少蹲在地上扶着我,背对着叶坤,一字一句,语气凛冽,如刺骨的冰锥一般。
我一愣,一瞬间只觉得,此子真乃英雄也!
可转念一想,不对,我的大少爷啊,您还要怎样,咱打不过他们,这不纯纯当沙包挨揍嘛!金大少属蜂窝煤的,浑身上下都是心眼儿,肯定不会吃这样的亏,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我抬头环顾了一眼四周,果然,一张楚楚可怜的小脸儿映入我的眼帘,只见秀蓉小师妹正焦急地站在人群中张望,只是那眼神却一直死死地盯着叶坤。
真是我的好哥们啊,挨打还不忘拉上我!
我不由得一阵苦笑,直骂金大少这个坑货。
不等我有所反应,叶坤也悠悠地转过身来。
“怎么着金大少爷,今儿这事儿是难善了了是吗?”叶坤冷言道。
金大少慢慢搀扶我起来,俯在我耳边轻轻问道:”怎么样,还扛得住不?”
我回了他一个白眼,既然金大少要当英雄,那我也只好舍命陪君子了,反正今天也要下山了,以后能不能见到叶坤还两说呢,这么些年没少受这孙子的气,这次就当全报了,我怕啥,他还能杀了我?!
我打定主意,对着金大少点了点头,意思是认可了他的想法。
“好兄弟,以后我来罩你!”金大少使劲拍了拍胸脯,又开始了他的表演。
“叶坤,别人都叫你一声叶少爷,可在我看来,你只不过是一个卑鄙无耻下流的贱货,我去你大爷的!”
我一翻白眼,真的是深深的无奈了,这都是哪里学来的词儿啊,可真是天生我材必有用,骂人当属金思杨啊。
叶坤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的,咬着牙没有说话,眯着小眼,冷冷地看着金大少的夸张表演。
“昨天不是还说我和陈阳找乐子不给钱吗?怎么,今天你就学起来了?还真是乖呢,要不要爷再教你几招,想学吗?我教你啊!”金大少凌空向前挥出一掌,继续手舞足蹈地阴阳怪气道。
众人也被金大少的夸张表演给逗乐了,有几个人甚至捂着肚子大笑了起来。
叶坤不愧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只是冷冷的甩出一句话。
“不错,继续...”
金大少疯狂输出,真的是上知天文下晓地理,指桑骂槐连同叶坤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愣是一句脏话都没有。
众人包括我在内,都被金大少的口才深深折服,脑海中涌现出一幅画面,只见一人摇头咂舌,“人才啊!”
可即便如此,叶坤也没有任何举动,我隐隐觉得有些不安,叶坤这样的人,不可能会容忍别人这样欺侮他,除非...他有更大的报复。
“老金,别说了。”我喝停了金大少,死死盯着叶坤,生怕他有什么动静。
叶坤见金大少停下来,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根香烟,自顾自的点上,深深吸了一口,随即缓缓吐了出来,烟雾缭绕间,叶坤口中悠悠蹦出几个字。
“给他死!”
“嘶...”
围观人群倒吸一口凉气,这叶坤看起来长得斯斯文文,人畜无害的,可这心未免也太狠了吧,人家就是骂了他几句,他一出手就要人命。
叶坤手下众人也是猛然一愣,他们有的是叶坤父亲派来的保镖,做为家族中唯一的继承人,叶坤非常受到他父亲的宠爱。有的则是青云派的入室弟子,只不过谄媚叶家的势力和口袋里的碎银,心甘情愿做起了叶坤的狗腿子。
众人也都已跟随叶坤多年,知道他的脾气和秉性,虽然平日里高傲自大,任性了些,但也绝不是个莽夫,倘若不是动了真火,他是断然不会想到要杀人的,而今天的叶坤,隐隐有些不对劲。
但心里这样想着,众人动作却是一点没停,毕竟,他们也只是拿钱办事,叶坤让做什么,他们就去做,即便出了问题也是叶坤负责,凭借叶家的势力,天塌下来也能摆平,因此倒也并无太多顾虑。
只是一刹那,我和金大少就被牢牢围了起来,成了待宰的羔羊。
围观人群中,一些胆小怕事的已经偷摸跑开了,也有些看不惯叶坤举动的,跑去告知师门长老了,围观的人也逐渐少了起来。
“叶坤,怎么着?人多欺负人少是吧?有能耐和爷单独练练,爷要是皱一下眉毛,你就是我养的。”金大少丝毫不惧,这个时候还浑然不觉事态的严重性,依旧自顾自地挖苦着叶坤,说罢还潇洒地向着一旁的秀蓉师妹扬了扬下巴。
“老金,你他娘的,你不要命,老子还想活着呢!”我低声怒骂道。
我真怕啊,刚说好下山游历闯荡江湖,我这山门口都没出呢!
金大少一点没搭理我,自顾自地双脚前后错开,微微下蹲,右手合拳左手化掌,做出了防御姿势,那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来的练家子,竟真有一副仙风道骨之态。
既然如此,干就干吧!要是连叶坤这一关都过不了,更别提山下的凶神恶鬼了!我要干大事,先拿叶坤壮胆,想到这里,我也攥紧了拳头,决心拼了。
我带着坚毅的眼神看了下金大少,想要传递与其同生共死的决心。但紧接着我就看到金大少悄悄眨巴着眼,同时嘴角也偷偷地向后咧去...我去,这他娘的,是要跑啊!
“还等什么!”叶坤一声怒喝,众人也动了起来,一瞬间,夹杂着呼啸的山风,无数拳头对着我二人的头顶狠狠招呼过来...
“就是现在!我遁!”
千钧一发之际,金大少伸手抓向了我,只是一刹间,“咚”的一声,我只觉得脑袋狠狠地撞在了坚硬的青石地面上,撞的我七荤八素眼前猛地一黑。
迷迷糊糊间,我仿佛看到一个人,手执一把通体漆黑巨剑,正在大杀四方...鲜血染红了山门,我看到了童瑶,重安舅舅,晗玥舅妈,金大少...倒在血泊中,没有一丝气息,整个青云派的山谷,回荡着惨不忍睹的嚎叫声,哭泣声...血肉模糊,一轮红月升起,笼罩了所有的黑暗...
只见那人悠悠地转过身来,死死地盯着我,我心头一颤,那是一副怎样的面孔啊,鲜血涂满了整片眉宇,嘴角挂着邪魅的笑,那双血红的眼眸里,满是冰冷冷的孤傲,仿佛世间万物都与其无关,宛若一尊杀神,浑身上下透露着无尽的杀戮...而最令我毛骨悚然的是,那人,竟和我长的一模一样...
紧接着我便昏死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
“陈阳,阳阳,小羊,小羊羊...”一声声猥琐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
我缓缓睁开眼睛,却只看到无边的黑夜。
“你他娘的,吓死我了,老子还以为你嘎了呢!”我定了定神,看到身边蹲着一个模糊漆黑的身影,是金大少。
“我,我这是怎么了?叶坤呢?不是打起来了吗?”我揉了揉脑袋,摸到一个大包,一下疼得我龇牙咧嘴。
金大少随手一拍,掌间燃起火光,短暂地照亮了一片黑暗。
“陈阳,你真不记得了?”
借着点点微光,我看到黑暗中的金大少鼻青脸肿的,样子别提多狼狈了。
“我只记得我倒在了地上,好像看到一个人把大伙儿都杀了...”我还没有从昏迷中完全醒来,仍然是有些呆滞的样子。
金大少叹了一口气,说道。
“唉!真不知道我是不是做错了决定...小羊羊,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找叶坤打架吗?”金大少罕见地一本正经道。
“我哪里知道,你这家伙一贯脑子不灵光。”我冷哼一声,没好气地说道。
这是实话,和金大少相处的这些年,哪天他都得搞出点幺蛾子来,要不就是调戏师妹被告到他师傅那里,被罚打扫院子,要不就是偷偷下山喝酒吃肉被抓住关禁闭,再不然就是今天顺人两颗枣,明天偷人两头蒜,反正就是除了好事啥都干。但是像今天这样,当着同门把叶坤整得没有脸面,然后又非要找着打架,其实不如说挨揍更好一点,还是破天荒头一回。
“哎,陈阳,我这都是为了你,瑶瑶妹子把重安师叔和你们在素心殿的谈话告诉了我,你要下山游历,又一点道法都没学会,你说,做为兄弟,我能放心得下吗?”金大少义正言辞道。
“所以,你是故意的?!”我愣了一下,随即感到心中一股暖流涌来,金大少,真没白交啊。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遭这罪?不都是为了你吗?为朋友两肋插刀!这是我老金家的祖训!”金大少抹了下眼睛,背过身去。
我确实感到非常的震撼,暖心,别看金大少平日里吊儿郎当,没想到还有如此心细的一面。
但我看不到他背对着我在偷偷地捂着脸发笑。
直到不久后的某一天,在我见到金老爷子抡着拖鞋暴揍他的那一刻,我才知道,这孙子,又把我蒙了。
“老金!我何德何能...”我有些感动。
“好兄弟,在心中...”金大少仰着头,深沉地叹息道。
“那今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还有,我们现在在哪里?”我追问道。
“你听我说,我们今天...”
金大少话说一半,突然停下,随即目光紧紧盯着一处黑暗的角落,厉声喝道。
“什么人?出来!”
“是我。”
一声熟悉的声音传来,黑暗中只见一道倩丽的身影向着我和金大少缓缓走近。
“瑶瑶?”
“瑶瑶妹子?”
我和金大少均是一愣,看到黑暗中的来人,竟然是童瑶。
“陈阳,我有话对你说。”童瑶走到我面前两米远的地方缓缓停下,然后转头看了下金大少,那意思好像是让金大少有点眼力见。
“咳,咳咳...那什么,俺听说,这附近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老和尚有个大婆娘...”金大少叽叽歪歪的讪笑一声,转过身就要走开。
“有劳师兄。”童瑶对着金大少欠了下身,以示礼貌。
正欲离开的金大少猛然转过头来,脸上挂着的微笑倏尔一愣,面色也变得僵直。
但只是那一瞬间,金大少又恢复了贱兮兮的笑声,“那什么,瑶瑶妹子怎地如此客气,你们慢慢聊,师兄就在不远处,给你们把风,保证任何妖魔鬼怪都近不了身。”说罢,金大少又有意无意地瞥了我一眼,眨巴着眼睛,但我此刻并没读懂他的意思。
随即金大少一挥手,把掌心火打在了我身后的一堆枯柴上,瞬间燃起的熊熊大火,照亮了整片黑夜,金大少也便转身离去了。
金大少前脚刚走,童瑶便走到了我的身边,看着她楚楚可怜的眼眸,我挣扎着想要立起身来。
“你别动,我说几句话就走。”童瑶看我要起身,赶忙俯下身来,贴着我的耳朵,轻轻吐着气,“你知道吗?我很想你”。
...
我觉得有些奇怪,童瑶今天的举动,莫名其妙有些怪怪的,但我并没有想太多,我和童瑶从小在青云派一起长大,可谓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她做什么我都不会担心。
我轻轻闭上眼睛,享受着她身上的芬芳气息,很快便莫名觉得身上一阵热浪起伏,我感觉到身体的燥热,鼓动喉结,轻轻咽了口唾沫,紧紧地把童瑶抱在怀中。
我的身体持续地燥热,就在我想要更进一步之时,突如其来的一声惨叫,把我吓得一激灵...
我猛地睁开眼,只看到童瑶高举着一只手,手掌被一柄桃木剑贯穿,鲜血顺着她洁白的衣袖流了下来,化作一抹鲜红,也刺痛了我的心,而剑的那头,却是金大少,此刻正带着戏谑的眼神,看向了惨痛的童瑶。
吃痛之下,童瑶抽身便跑,金大少站在原地,并没有追去,只是傻呵呵地看着我。
“瑶瑶...瑶瑶...”我感到心中一痛,骤然起身一下把金大少推倒在地,金大少摔了个踉跄,脸上依旧挂着戏谑的微笑。
我此时也没了主意,只想赶紧追上童瑶看看她的伤势。
刚跑出两步,只觉得刹那间头晕目眩,整个人没有了一丝丝力气,随即便软绵绵地瘫软在地,金大少起身把我搀到火堆旁,扶着我躺在一片干草堆中。
“陈阳,那不是童瑶。”金大少语气平淡。
我却听得心里发毛,那不是童瑶是谁?我们俩认识十八年了,我还能认错了她?!
“你最好给我一个完美的解释。”我瞪着金大少,仍然觉得有些愤怒,不过也多了一丝冷静,今天的童瑶,确实是有些不对劲。
“你听我说一句,要是你还不懂,那你算白活了。”金大少故作神秘。
“你说!”我冷哼一声,仍然有些生气。
童瑶是我的挚爱,我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
“陈阳,虽然我平日里喊着瑶瑶妹子,可你应该知道,我入山门较晚,所以,我应该是童瑶的什么人?”金大少沉吟片刻,反问道。
我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青云派和其他道家门派的传承并无二致,自第一代掌门阳青云开立山门以来,至今已传九代,而第九代掌门张玄宗便是童瑶的师傅,也是重安舅舅的大师兄。
师兄弟共计七人,重安舅舅和我说过,为首者便是当代掌门张玄宗,道法高深,已堪化境,传言距勘破天机也仅剩一步之遥,然我却未曾谋面。
次居者则是我的舅舅,陈重安,虽然辈分排在第二,可道法修为距张玄宗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用重安舅舅的话说,和掌门相比,就宛若蝼蚁比之皓月,我觉得他是谦虚了。
其余五人则分别是三师叔徐风,外号老疯子,修为惊天,神秘莫测,最爱钻研奇门遁甲之道,据说青云派在多次与妖、鬼二界的决斗中之所以能够保留一线生机不灭,与老疯子所布下的伏魔大阵息息相关,而那伏魔大阵,竟然是在其十二岁之时所创,简直就是活生生的神童。
四师叔赵元易,金大少的师傅,遁术高手,以金木水火土五行为基,可日行万里。传说遁术的最高境界是可于阴阳两界之间穿梭自如,金大少对此深信不疑,他之所以拜师赵元易,就是为了以后跑路时可以更潇洒一些。反正我是不信的,幽冥之事,纵然是修道之人,也难以介入。
五师叔冯春雷,擅长画符念咒,为人如其名一般,春日惊雷,性格暴躁,据说他的符咒可引九天之雷,灭一切妖邪鬼祟,叶坤就是他的徒弟,不过看他对叶坤的放纵,我看他也就是欺软怕硬。
六师叔胡一川,听人说他原本跟着他父亲打铁为生,人生目标是打算做一名铁匠师傅,机缘巧合之下,入了青云门下,负责整个门派的木剑锻造工作,平时种种桃树,也是改做木匠了,据传他曾有一柄雷击桃木剑,乃是由天雷锻造而成,威力无比,咱也没见过,不知是真是假。
七师叔唐诗若,也就是重安舅舅所说的为我推演命格的人,听名字就很有文化,这里解释一下,虽然青云弟子称其为师叔,但唐诗若却是一名女子,师叔二字,只不过是道家的统一尊称罢了。七师叔道法修为倒是一般,可风水相术乃为一绝,据她自己所说,她可与九天之上的神仙对上话,金大少说她就是瞎卖弄,假神婆,不然怎么连我的命格都无法破解。
青云一派传至九代,初代掌门自然也是神秘莫测,记得曾听重安舅舅说起,当年阳青云掌门携门下万人弟子,与妖、鬼二界摩擦不断,大小余战何止百起,连战连捷,直至羽化。当今存留在世的诸多道法门派,似峨眉,武当等名梅正派,皆由青云派衍生而出,就连当年武当掌门张三丰,也是青云派门下弟子。
如今青云弟子广布于世,隐隐也有了当年阳掌门在世时的风范。
而第九代掌门张玄宗,更是传承千年以来难得的奇才,带领青云一派,默默守护着世间正道,鞠躬尽瘁。
言归正传!
在听到金大少的言语后,我也瞬间也明白了过来。
童瑶,她是师姐!
那,刚才的童瑶,又是谁?!
我向金大少投去疑惑的目光,希望解读一些线索。
金大少耸了耸肩,摇着脑袋,不置可否,表示自己也不确定是谁,只是确定说绝不会是童瑶,今天又是中元节,这深更半夜的,只怕遇到的不是什么善茬。
我也只好作罢,又躺着缓了好大一会儿,方才感到四肢有了些许力气,但脑袋依旧嗡嗡作响,这一天真的太怪异了,先是我和金大少与叶坤众人打架,继而我昏迷倒地,冥冥间仿佛看到一个和我长得很像的人在疯狂地屠戮青云一派,再次醒来之时已然是夜半时分,然后又是‘童瑶’的出现...
我只觉头脑一阵胀痛,这种感觉真的太难受了,就好像有一层迷雾遮住了眼眸,想要拨开,但又无从下手。
金大少此时正撅着大腚不知在火堆旁忙活什么,我看到他拿着一根木棍,棍子上还插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乐呵呵地在那里转来转去。
难得的清闲,我躺在草堆中,百无聊赖,仰望着漫天星辰,想着这些年的诸多往事,不由得有些心酸,自我出生以来,每一分每一秒的经历都记忆犹新,深深镌刻在我的脑海之中。
我想到我刚出世的第一天,稚嫩的小手扒开娘的肚子,吸到的第一口空气;想到我刚睁开眼感受到世间的温存,便有一个自称我爹的男人要杀了我;想到重安舅舅带我入青云派修炼道法,整整十八年,却一事无成;想到童瑶对我的期盼,鼓励,还有那三年后的约定;想到很快就可以见到日思夜想的外公外婆;想到可以堂堂正正跪在娘的坟前诉说对她的思念...一时间万般思绪涌入心头,竟不自觉模糊了视线。
不一会儿,一阵香气扑鼻的烤肉香便勾起了我的嗅觉。
只见金大少喜气洋洋地拿着一根木棍在我眼前晃悠着,上面还挂着一块油滋滋噼啪作响的野味儿,我二话不说,也顾不上许多了,直接一把抢过来大口撕咬了起来,一整天没有吃东西,真的是要饿死了。
我一边吃一边嘟囔着,“老金,这是什么肉啊?这么香...”
“你猜!”金大少扬扬自得。
“你哪搞来的?!”我疑惑道。
“这你别管,山人自有妙计。”金大少摸着光秃秃的下巴,假装挥扇的模样,令人忍俊不禁。
我白了他一眼,心说有什么神秘的,我只管吃就好,从哪来的无所谓,管它什么肉,吃到肚里才是归宿。
金大少见我不搭理他,转身抱了一堆干稻草,一屁股坐在了我的身边,自顾自地撕下一块儿肉送到嘴里,喃喃说道,“小羊羊,生日快乐!”说罢还故作腥态地向我凑了凑。
“去你大爷的!”我推开他的一脸油腻,但心里也升起了一阵暖流。
“老金,现在和我说一下今天发生的事吧。”我问道。
“啊?哦。没什么啊,就是我们一早和叶坤打架,叶坤那孙子不经开玩笑,我才骂了几句,他就要杀人,然后我想用土遁离开,结果我走了,你留地上了...”金大少轻描淡写。
“然后呢,这些我知道。”我继续追问道。
金大少狠狠撕下一块儿肉,又从身后不知哪里掏出一个酒壶,给我看的一愣一愣的,金大少,你是神仙吧?!
金大少喝了两口便将酒壶扔给了我,重安舅舅平日不让我喝酒,此刻也不管那么多了,我接过酒壶,一口烈酒下肚,呛得我眼泪鼻涕都出来了。
“后来啊,后来戒律堂的大猪头来了,把叶坤一行抓起来关了禁闭,说要等掌门发落,我看啊,就是怕叶坤家里的势力,要是换成别家弟子,早就被大猪头逐出师门了。”金大少恶狠狠地把肉扔进嘴里,吧唧吧唧地撕咬着。
金大少说的大猪头我知道,青云派有一堂,唤作戒律堂,专管弟子的言行举止,负责执行的人叫朱无正,体态肥胖,门里弟子都偷偷喊他为大猪头。听说没少收受好处(就不展开说了,懂得都懂),反正是个富足的活计。
“那老金你呢?他们没管你?”我又喝了一口酒,随即有些奇怪地问道。
金大少听罢,从我手中夺过酒壶,又仰头猛灌几口,瞬间便小脸通红。
“我就是刚才说的那个别家弟子。”
......
“我靠!老金,你被逐出师门了?”
我真的懵了,明明是叶坤等人要动手杀人,虽然是金大少嘴欠挑事儿,但也只能算是个寻衅滋事吧!好嘛!动手的关禁闭,挨打的逐出师门,好你个大猪头。
“老金,真抱歉,都怪我非要让你送我,不然也不会出这样的事儿。”
我愧疚地看向金大少,早知道我自己离开就行了,好端端的干嘛要让他送我呢。
“咳!说这干啥,兄弟嘛!”金大少一脸无所谓。
我和金大少一边吃一边喝,继续聊了下去。
金大少说,他是青云派挂名弟子,甚至都算不上入门,因此戒律堂做任何处决都无需通过自家师门,也就是不需要和他师傅赵元易通禀,可以直接当堂执行,颇有一副先斩后奏,皇权特许的感觉。
按师门规矩,戒律堂要废掉金大少的道法修为,金大少气不过,在山门破口大骂,说大猪头袒护有权人家,以权谋私,又当又立...总之什么难听的话都往外扔。最后重安师叔出面,这才答应暂留金大少的修为,待日后由其师傅定夺。
随即重安师叔嘱托金大少带着我离开了青云,一直到走出青云的结界之外,在山下的树林里安歇片刻。
“好了不说了,我们快吃,吃饱喝足,一会儿去找童瑶。”金大少突然一本正经了起来。
“啊?!”我一惊,随即也明白了过来,金大少的意思是,一会儿去找刚才出现的那个‘童瑶’。
“好,我也想知道她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假冒瑶瑶。”我有些生气,恨不得立刻抓住对方痛打一顿撒撒气。
一顿狼吞虎咽之后,我和金大少吃得满嘴流油,体力也逐渐恢复了上来,此刻正值夏夜,蝉鸣蛙叫此起彼伏,我和金大少收拾好行囊,准备出发寻找‘童瑶’。
“老金,你知道往哪个方向追吗?”我突然意识到,我们根本不知道那个假冒的童瑶去了哪里,又该到哪里去寻。
“跟着我走就行了。”金大少说着从胸前取出一块儿巴掌大的小镜子,我认得,是一面八卦镜。
八卦镜,指的是文王八卦镜,也叫太极八卦镜,在中国一直被称为风水吉祥物。据传,在距今七千年前的上古时代,伏羲氏观物取象,始作八卦。
太极动而生阳,静而生阴,一阴一阳就是两仪。而两仪又生一阴一阳既是四象(少阳、老阳、少阴、老阴)。四象是天地阴阳在自然界中的变化,也代表春夏秋冬四时。而四象再各生阴阳,就生成了八卦。八卦用以代表天、地、风、雷、水、火、山、泽,并表示健、顺、动、人、陷、丽、止、说等。
风水师们认为镜子的化煞功能实属上等,走在大街小巷中,很容易可以发现悬挂在屋檐墙壁上的八卦镜。在选择八卦镜时以用途选择,凸镜镇宅化煞,凹镜吸财纳福,太极八卦镜可扭转乾坤调节风水,而作为传统八卦镜,以天然玉石材质为风水功效最佳。
在道家传统中,八卦镜乃是降妖伏魔的利器。一般刚入门的道家弟子,是没有这个能力使用八卦镜的,而金大少手中的八卦镜,虽小,但精致至极,在黑暗中通体发着荧光,乃玉石中的极品。
一看就是高人随身之物。
“我靠!老金,你从哪偷来的?!”我目瞪口呆,以我对金大少的了解,虽然是学了几门道法,但必不可能驾驭得了八卦镜。
“什么偷来的!这是我家老头子花了一百万从一个高人手里买来镇宅的,我上山时,一不小心揣兜里了。”金大少脸皮比城墙还厚。
得,就是偷的,只不过是偷的自己老爹的。
我翻了翻白眼,对金大少竖起了中指。同时心中也不由感叹道,有个有钱的老子真好,不像我一样,浑身上下一个大子没有,刚生下来,还差点被一刀送回去,找谁说理去。
我跟着金大少转悠了半天,这大半夜的别说人了,连只鸟都没有。
“不是我说,老金,你到底行不行?”我忍不住嘟囔着。
“噓!来了。”金大少手中的八卦镜突然猛地闪出一道金光,光芒聚集在一处山洞门口,倏尔钻了进去,片刻过后,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响彻了整个黑夜。
“天师,饶命!奴家不敢了...”
我和金大少循着声音快步走入洞中,二人均被眼前的一幕深深震撼。
在八卦镜金光的照耀下,只见一女子屈身蜷缩,满头白发遮住了半边面容,发丝飞舞,牙关紧闭,此刻正发出痛苦的呻吟之声,一袭长裙无风自摆,点点荧光萦绕周身,但身躯却在逐渐暗淡。
“老金,是她吗?”我转头看着身边的金大少。
金大少点了点头。
“我在桃木剑上下了循踪符咒,八卦镜找到的就是她。”
我深深叹了口气,随即目光也变得冰冷起来。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假扮童瑶?接近我的目的是什么?谁指使你这么做的...”我一口气接连问了几个问题,我迫切需要知道答案。
那女子闻言,只是呜呜呀呀的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表达些什么,却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与此同时,随着八卦镜金光的照耀,一条火红的尾巴,也出现在了女子的身后。
赫然是一只狐妖!
我知道是八卦镜的缘故,寻常人家只道八卦镜可以趋吉避凶,镇宅护院,而对于修道之人而言,八卦镜更是斩妖除魔的至宝,且自通灵性,其发出的光芒非一般日光可比,却是那可熔阴魂的纯阳之火,道家也称其为三昧真火,一般的邪祟被八卦镜缠上,不死也得脱层皮,若是那法力薄弱者,甚至会一直被烧到魂飞魄散,灰飞烟灭,直至永世不得超生。
我不忍再看下去,却也知道,此刻绝不可心软,因此也紧紧皱着眉头,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女人。
金大少知道我的脾气,若换成别的事情,我可能不会如此心狠,但事关童瑶,事关性命,我不会就此罢休。
看我一直没有松口的打算,金大少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陈阳,还是先问清楚吧,别一会儿真魂飞魄散了。”金大少说着,望了下地上的女子,又看了我一眼,手腕一翻,把八卦镜收入掌心。
金光骤然消失,金大少捡起地上一块枯木,挥手引出掌心火,点燃了木柴。
金光褪去,那女子长舒一口气,嘴角挂着一抹黑色血迹,挣扎着爬向一旁的墙壁。
“多谢..天师道长,饶奴家性命...”女子喘着气,似是疲惫到了极点。
金大少冷哼一声,随即厉声喝道。
“无量天尊!大胆狐妖,即已知我二人身份,焉得如此放肆!今日若讲出个由头,本尊念苍天好生之德,权且饶你一命,倘有隐瞒,顷刻之间,尔便粉身碎骨!”
我不自觉翻了翻白眼,这都啥时候了,还在这戏精附体呢。
此刻我也没心情去和金大少打口仗,依旧紧紧盯着那女子,语气凌冽。
“回答问题!”
那女子打了个冷颤,似是怕极了我,依旧浑身发抖,气喘吁吁。
片刻之后,女子缓缓抬起了头。
借着金大少手中摇曳的微光,我注意到,眼前的女子,眉宇之间和童瑶确有一些相似之处,但少了一份童瑶的温柔,多了一丝妖媚。
“二位天师,容奴家回禀...奴家本是这青云山下一只小狐狸,无门无派,灵智未开,今日乃是因一时贪玩,天还未亮便在山间嬉戏,遇到一众男子匆匆上山,好奇之下,便偷偷跟上...咳...咳咳...”那女子说话间气若游丝,真的是没了力气,此刻正拍打着胸口不停地喘着粗气。
“把这个吃了,这是黄芪散,本尊密法炼制所成,吃了可恢复气血。”金大少说着又从身后掏出一个白瓷瓶,从里面倒出一粒药丸,伸手递向那女子。
我不自觉地又向金大少身后瞅了瞅,不是,这从哪掏出来的?!
金大少对我还以迷之微笑。
女子大惊,连忙俯身在地。
“天师肯饶奴家性命,已是奴家的造化,不敢再劳天师费心。”
金大少也没理她,只说吃了恢复下然后好好把事情说明白。
女子也不敢再言语,接过药丸吞下,打坐休息片刻,苍白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血气。
“说吧。”我见她气色好了一些,便急忙问道。
“多谢天师...”那女子对着金大少俯了下首,便继续说道。
“奴家一路尾随众人来到青云派山门,眼见山门紧闭,自知无法进入,便觉无趣,也就准备离开了,此时突然听闻一声鸡鸣,奴家本就一路跟随那众人,腹中已觉有些饥饿,便在一旁躲了起来,想着或可抓只鸡来充当血食,怎料定睛细瞧之下,乃是天师假扮...”女子说到这里,好像想起了好玩的事,捂着嘴巴发出一声轻笑。
“本尊学的像不像?”金大少没好气的问道。
“像像像,奴家一时之间,还以为是真的大公鸡...”女子一看就是没什么心机,接着金大少的话就说了起来,在看到金大少阴晴不定的脸色后,立刻低下了头,吐了吐舌头,不再说话了。
我瞪了眼金大少,示意他别再说话。
“你继续说吧,后来怎样?”我示意女子继续讲述。
女子瞅了眼金大少,显然是有些害怕,见金大少没有反应,便鼓了鼓勇气继续说道。
“奴家瞧见二位天师和那一行人起了争执,又眼见那鸡鸣乃是天师所为,因此只是看了一会儿便欲下山寻食,但突然有一股强大的妖气从山下袭来,奴家被妖气冲了灵智,这才化兽成妖,再细看之下,那一行人中为首的男子,就是这位金天师口中所言的叶坤,也被妖气冲身,然后,就...”女子欲言又止,看向了金大少,似乎不敢再说话。
“但说无妨。”我把金大少转过身去,免得他在这吓人,哦不对,是吓妖。
“然后,就...就看到二位天师被人打了,最后那位金天师自己跑了,还把陈天师,摔倒了...”
女子话还没说完,金大少猛地转过身来,把女子吓得又向后缩了缩。
“我靠!那怎么能是被打了,那只不过是权宜之计,游击战懂不?就是先假装跑,最后把人逮住。本尊游遍五湖四海,到哪里都是打别人的份儿!你莫毁我一世英名!你简直是开玩笑嘛!”金大少气急败坏,面色急躁,仿佛在想,秀蓉小师妹是不是也这样认为。
女子低着头一言不发,生怕说错一句话就要被那八卦镜烧成飞灰。
“再后来呢?”我从行囊里拿出一块布头,把金大少嘴巴塞住,继续问道。
女子看到金大少的怪异模样,噗嗤一笑,对我也多了些许好感。
“后来,就看到一个大胖子出来,把叶坤等人带走了,又说要把金天师逐出师门,接着还要打金天师,后来,金天师就背着陈天师跑,不慎摔落了谷底...”
此刻轮到我急了。
“老金!不是说,是重安舅舅让你送我下山的吗?怎么?你就这样送的?”我摸着头上的包,还有浑身上下的淤青,心里真是万千羊驼奔腾!
“那什么,都是细节,莫在意,莫在意...”金大少取下口中的布头,猥琐地笑着。
我没搭理他,继续问道。
“最后一个问题,你假扮童瑶,接近我,想做什么?”
我抛出最关键的问题,也是我最想知道的问题,而这个问题的答案,也直接决定了这狐妖的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