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远是小说《地狱?怎么死了还要闯关》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流云飞星写的一款悬疑脑洞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地狱?怎么死了还要闯关》的章节内容
耳边不时传来的轰鸣声将宁远从昏迷中唤醒。
自己这是在哪?火车?
宁远努力在脑海中回想自己之前的记忆。
他突然猛地坐起来,睁大双眼观察着周围。
四周分列着两排座椅,可座位上都没有人,而他正坐在过道上。
自己是什么时候来到这列火车上的?宁远试图想起些什么。
他忽的眼睛一亮,随后不可思议的摸了摸自己的身体,从脑袋到手脚。
还好,什么都没缺。
脑中依稀还记得头着地时那一瞬间的剧痛,耳边伴随着脖子扭断的声音,紧跟着身子也变作一滩肉泥。
从十几层高的楼上跳下,都摔烂了。
记得四年前,他好心替一个朋友作保,结果对方卷钱跑了。
事后债主找上了他。
他把周围朋友、亲戚的钱都借遍了,也填不上这个窟窿,最后他只能选择借贷。
可这就是饮鸩止渴,拆东墙补西墙的蠢事,最后窟窿越来越大,补无可补。
终于他走到了这一步。
当时分明感觉到四肢分离,鲜血四溅,怎么又到了这列火车上?
宁远站起身,缓步走到车厢的连接处。
他刚把手搭上去,又连忙缩了回来,好像很害怕后面的世界。
不论是基督教还是佛教,好像都曾说过自杀者所遭遇的业报,那这扇门后面又是什么?
宁远还在犹豫,门却自己开了,眼前是一片混沌的黑暗。
他刚想远离,就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扯住,将其完全吞没。
等到眼前再次出现亮光时,他依旧还在这列火车上,耳边的轰鸣声还在,外头的景物也在匀速倒退。
“来新人了,话说最近来的新人有点多啊……”
宁远寻着声音看去,说话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看起来不修边幅,乱糟糟的头发,好好一件白衬衫被穿成了泥黄色,实在让人不想亲近。
这时走过来一个女孩拉起他,示意宁远坐到对面。
他这时才发现这节车厢有些不一样,空间大了两倍不止,周围还有沙发和吧台,以及各式各样的果品、点心。
这真是在火车上吗?
除了那个女孩和中年男人,在场的还有一个佝偻着背的人,手里端着酒杯,看起来沉默寡言,不太好交流。
女孩十七八岁的年纪,倒是比较热情,还是她主动跟宁远搭话的。
“你好,我叫丁悯。”
“你好,我叫宁远。”
“我刚来的时候跟你一样,不用紧张,习惯就好了。对了这个大叔叫周方,那位我也不知道。”
“就叫我酒鬼好了……”说话的人还是用背对着众人,不免叫人好奇他的模样。
“我知道你肯定有很多问题要问,一个个来,能回答的我们都会告诉你。”
周方比了个OK的手势,这两人明显十分健谈。
“这里是什么地方?”宁远问出了目前最重要的一个问题。
“我也不清楚,你可以把这里当成地狱。”
地狱?!可周围的环境,还有眼前这三位大活人,怎么都跟地狱扯不上边吧?
正在宁远犯糊涂的时候,周方从旁边抓过一个橙子丢了过来,随后接着说: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咱们的选择应该差不多。”
宁远抓住了话里的关键。
随即注意到丁悯手腕有深紫色疤痕。
周方耸立的领口地下有些淤青。
而酒鬼背对着他,暂时看不出来。
“你想的没错,咱们都一样。只是原因各不相同而已,反正我们都走了同一条路。”
“那……那这里真是地狱?可是……”
“跟想象中的地狱不一样是吧?别急啊,这不还没到站么!”
被周方这话一提醒,宁远才想起来自己还在火车上,既然是车,那肯定就有停靠点。
那等着自己的是什么?小鬼还是夜叉?刀山油锅?掏心剜肠?
周方看他脸色越来越不对劲,赶紧打断道:
“别发散你的想象力了,没你想的那些东西。不过也差不多了,甚至更惨烈。”
比这些还惨?那该是何种惩罚……宁远不敢再往下想了。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清脆的铃铛声,随后火车上的广播中一个女声缓缓说道:
“下一站,希原大学就要到了,请准备好的旅客凭票下车。”
宁远往日里听到凭票上车多了,还是第一次听到凭票下车的。
他正这么想着,忽然感觉到右手传来一股灼烧感,掀起来一看,手臂上好像被烙铁印了一朵梅花。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一道炸雷,这朵花好像死亡时血液四溅的模样。
其余三人也都看到了他手臂上的图案,原本嬉皮笑脸的周方都沉默了,这让宁远感觉很不好。
“等会列车停了,你就站到门口去,自然有人带你下去。”
宁远虽然还是稀里糊涂的,但是本能跟着点了点头。
“我还能再问几个问题吗?”宁远犹豫再三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你说。”周方的态度明显不像刚才那么散漫了。
“下站以后是哪里?还有如果不下去的话,会怎样?”
“刚才广播里不是都说了嘛,一所大学。至于不下去的结果,我劝你最好不要尝试。”
从周方的话里,宁远明显能感觉到一种警告,这是绝对不能做的,否则会死的很难看。
“我明白了。”
事到如今宁远只能选择接受,毕竟这是他自己招来的恶果,不论下站以后遭遇什么都怨不得别人。
“我只能告诉你,刚开始的时候老实点。还有,小心那些‘野兽’。”
话刚说完,火车平稳的停了下来,宁远咽了咽口水,蹑手蹑脚的站到门边。
车门很快打开了,可外头却是漆黑一片,只是隐约间能看到“希原大学”四个字。
不等他多想,外头忽然伸出一双惨白的手掌,将其一把拉进黑暗。
等到宁远逐渐恢复意识后,耳边传来熙熙攘攘的人声,阳光打在脸上又温暖又舒服。
周围来来往往的学子脸上洋溢着青春的气息,他好像重活一世,又回到了自己年轻的时候。
他鼓足勇气靠近校门,亭子里的保安一点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也没出来拦他。
宁远摸了摸自己,又看了看身上的衣服,周围的人并没有因为他的不同而多看两眼。
等他完全走进校门以后,里头的氛围真是把他瞬间带回那段美好的记忆,那时睡在下铺爱打呼噜的哥们,旁边帮忙带饭的“大爹”。
可他还没来得及多想,一个高大的阴影笼罩下来。
他连忙转身去看,后头站着的是一个穿着迷彩服的高个大汉,至起码有两米多,那胳膊比他大腿都粗,正直勾勾的盯着他。
“你是大一新生?现在立刻到操场去报到!”
对方的语气中有不容置疑的气势,宁远居然真就一路小跑来到了操场,那边已经有一群人在等着了。
在场的人形形色色,打扮也都不一样,有西装革履的上班族,奇装异服的精神小伙,还有畏畏缩缩的社恐分子,反正就是没一个像学生的。
他们看到宁远也不过随便打量了一下,然后又自个随性的活动起来,好像真是来大学唤醒青春的。
宁远心想:“刚才在车上的三人跟自己一样都是自杀的,那这些人呢?也是自杀的吗?”
正在这时,先前那位高大的汉子走了过来,从上往下俯视着他们。
“你们既然来到这里,就说明没一个干净的。为了让你们重新领会生命的宝贵,要在这五天内对你们进行严格的军训!只有通过的人才允许离开,剩下淘汰的只能在这里继续训练。”
教官说到一半,又重新扫视了一遍人群,然后又继续说:
“接下来由我宣读这五天的规则,希望你们严格遵守!”
“第一,军训期间不准离校。”
“第二,听从教官的一切安排。”
“第三,保持寝室干净整洁。”
“第四,不准浪费食物。”
“第五,熄灯以后按时睡觉。”
“以上五点你们全部都要遵守,为了防止有人自由散漫,我会请你们的学长来实行监督。”
教官的皮带扣突然渗出铁锈味的血珠,在他脚下汇聚成扭曲的规则文字。
当读到"监督"二字时,天空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宁远感觉后颈一凉,某种黏腻的东西正顺着脊椎往下爬。
那条项圈发出骨骼摩擦的咔咔声,虚空里渐渐浮现出半透明的脏器轮廓。
最先露出的是肿胀发紫的胃袋,里面鼓动着未消化的手指骨,接着是缠满绷带的胸腔。
那些绷带分明是皮肉拼接而成。
当腐烂的人头犬完全显现时,宁远发现自己左手不知何时攥着把带锈的餐刀。
刀柄上隐约可见"DAY 1"的刻痕。
宁远不知道用狗去形容这个生物是否贴切。
那残破的身躯是狗没错,但是上面依稀可见露在外面的白骨,只不过粘连着几块血肉而已。
它的腔子上放着的也不是狗脑袋,分明是颗人头!
而且有半边已经烂了,正在往下滴着一些不明的粘稠液体。
眼眶中只能看见一片空洞,根本不曾看到眼珠。
它此刻正僵硬的扭着脖子打量众人,嘴里还发出了“咯咯咯”的笑声。
宁远看了一下其他人,果然大家的眼神都透着一丝不可置信。
明明阳光照在脸上还是那般温暖,可空气中的温度却降到了冰点。
正在众人还在安慰自己这一切都是幻觉时,这位被称之为“学长”的生物盯住了他们,它的声音好像卡壳的磁带,一顿一顿的说:
“你……们……好……吃”
宁远不由得想起到站前周方交代的那句话。
老实点,还有小心“野兽”。
他所说的这个野兽是否就是指眼前这个生物呢?
可教官不曾给他多想的时间,只是大声命令道:
“现在,你们全都排好队,依次报数!”
众人面面相觑,但在看到那条“狗”时,都立刻按照吩咐行动起来。
除了一位。
奇装异服的精神小伙明显没把教官当回事,甚至十分嚣张的走过去,抬头不屑的看着对方。
“你还有你们,是不是老王那边派来吓唬我的?还别说,整的倒像是那么回事。之前他叫来的废物被我弄死了,现在开始玩这套?以为小爷我就会怕了?都别演了,滚回你们他妈肚子里去吧!”
宁远听了一惊,这精神小伙居然杀过人?!
先前教官曾经说过,来到这里的每一个都不干净,莫非这里的都是杀人犯?!
他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就听教官吹了一声口哨,随后松开手里的链子,脚边的狗就瞬间蹿了出去。
原本以为精神小伙会立马躲开,可是对方居然不闪不避,好像僵住了一般站在原地。
大狗一下扑倒了他,宁远仿佛能在那空洞的眼眶里看到一丝贪婪。
它先是拿舌头舔了舔,然后奔到脚边,从下开始往上吃。
这样能让人在死前一直保持清醒,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啃食殆尽。
它还拿自己已经腐烂的半拉脑袋去蹭,把好像尸油一样的东西涂抹在对方身上。
这看起来不像是在吃人,反而像是在品尝一片美味的吐司,刚才就是在往上面抹果酱。
众人显然是被这一幕吓坏了,有些胆小的女孩甚至已经开始抽泣。
等到那人被吃的只剩下一对眼珠,大狗才心满意足的舔了舔牙缝,随后叼起眼睛又坐到了教官身边。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宁远发现这狗在吃了人以后身上原本的血肉都在愈合,连眼眶都不像方才那么漆黑了。
在这样的威慑下,还有谁敢不听教官的命令,一个个站的笔直,按照吩咐依次报数。
“一。”
“二。”
……
四队人加起来不多不少正好四十人,那个精神小伙好像就是故意多出来的一样。
“很好,我很满意你们的表现。接下来按我说的,齐步走!”
如果不是操场边上有一条瘆人的“狗”,这一切就跟真的大学军训一样,可惜不是。
经过一早上的训练,每个人都累瘫了,可即便如此也没人敢懈怠,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口中食。
“早上的训练结束,下午自由活动。”
众人听完总算松了一口气,一个个全趴在地上直喘。
而宁远时刻注意着那条古怪的大狗,它现在已经被教官牵着离开了,可还是不时回头看着在场这些人,恨不得现在就吃光他们。
等到饭点,一行人迫不及待的奔向食堂,训练了一早上大家都饿坏了,就算给头牛也吞得下。
宁远随大流来到食堂,这里的装修和布局跟自己大学有七八分相似,都是开了四个窗口。
两个是打快餐的,一个是专门卖面条的,最后的是卖各种盖饭的。
宁远来得晚了,前面已经排起了很长的队伍,他只能跟在后头。
那边冲在最前头的人已经打到了饭,正美滋滋的准备端到餐桌上享用,却被一个刀疤脸的大块头拦住了去路。
“小子,把你的给我。”
可能来这里的没几个善茬,这人也是一点不惯着,直接将餐盘放到一边,扬着头,撇着嘴,一点不把刀疤脸放在眼里。
刀疤脸见状却是不怒反笑,左右来回扭动着脖子,下一秒就对那人轰出一记重拳。
原本排队的众人哪里敢掺和,一个个躲的老远,生怕波及到自己。
但也有胆大的凑近了看热闹。
二人很快扭打在一起,撩阴、插眼,什么阴损用什么,根本不留余地。
而食堂里的打饭阿姨好似视而不见,眼睛笔直的看着前方,十分空洞。
那两人也好像打出了真火,下手格外狠辣,但还是刀疤脸力气更大,直接将人扔飞了出去。
随后他轻蔑的看了一眼倒地的那人,顺手就把他打的饭菜拿了起来。
可对方哪里肯答应,猛地冲上来推开了刀疤脸。
这下可好,饭菜撒了一地,还有不少落在了两人身上。
二人还想动手,可一股冷风不知从哪透进来,直吹得众人浑身发寒。
再一看食堂里哪还有那二人的身影,连带地上的饭菜也不见了。
有人惊叫,有人逃离,还有的正在低头沉思。
显然他们是因为违反了教官所说的规则而遭到了清理,而且不论是发起者还是受害者都一视同仁。
这下没人敢在食堂闹事了,全都老老实实的排队打饭。
宁远打了饭以后独自窝在角落里,在事情没弄清楚之前,他还不想主动去跟这里的人搭话。
这里头虽然可能有跟自己一样的自杀者,但显然谋害别人的才是大多数,万一跟他们扯上关系,搞不好要被连累。
他安静的吃过午饭,稍微缓解了一些身上的疲累,想着下午是自由活动,不妨先在周围看看,或许还能发现什么线索。
宁远稍微逛了一圈,校园内除了一应设施以外,倒不算大,还没有那种需要坐车的地步。
但边缘的铁栏杆十分矮小,以他的身手翻出去都是很容易的事,更别提其他人了。
他隐约中感觉好像校方在鼓励他们出去一样。
而在教学楼的右边有一片幽森的树林,其中多是一些柳树,还有专门搭建的葡萄棚。
宁远想起自己以前读大学的时候,还时常在夜里发现有小情侣在这些地方偷摸做点私事。
他转悠了一圈,获得的信息并不多,现在回住宿的地方看看吧。
寝室楼一共有两幢,男女分开住宿。
宁远走进去也没人注意,楼下的宿管大妈只管自己在那织毛衣,一点不在意进去的人是谁。
寝室楼里有些怪味,多半是些不爱干净的男生发出的汗臭,还有堆积没洗的衣物。
宁远想要找到自己住的房间,可这些门上并不是写的几零几,而是画着一些图案。
他反应过来,门牌是根据手上的烙印分配的,一切都遵循那列火车的安排。
他一个一个的找过去,最终在三楼右边走道的尽头发现了自己对应的房间。
他稍微调整了一下呼吸,小心的推了门,发现里头已经有三位室友在等他了。
三人打量着他,然后指了指手臂,示意他出示一下自己的印记。
宁远撸起袖子亮出烙印,其余三人见了以后也一同显露自己的。
三人对视一眼,全都笑了出来,当中那个稍胖的先走上来主动介绍道:
“你好,我叫王梓。这位是陶炎。他是许文瑞。”
宁远自报家门,然后跟三人一一打过招呼。
“你们也是被火车带到这里的吗?”王梓明显更加健谈,第一个问出了问题。
其余三人点点头,都把自己经历的事情交代了一下,大家都差不多。
几人的死法也是如出一辙。
三人又点点头,看来手臂上的图案就是这个意思,这是自我终结者的标记。
陶炎略一思索,走到寝室门口,伸出脑袋向外张望,把所有门上的图案都记了一遍。
随后他把门轻轻关上,神色诡异的对其余人说:
“我刚才看过了,每个门上的图案都不一样。所以这里是不是有那种传闻中的杀人犯?”
“你今天在食堂还没看到吗?那些人根本是不讲道理的,可能不知道哪里就惹到了。”
许文瑞低声说着,明显不太喜欢这里的环境,语气中透着十分不快。
宁远思索了好一阵说:“好像参加军训的一共才四十人,去掉今天食堂没了的两个还有三十八人。要是一个寝室能住四个,那也只用十个房间就好了。可我从一楼上来,这加起来都有四十五间了。”
“这么说有些房间是空的,或者仅有一两个人?”陶炎反应很快,一下就想到了。
“这跟这次的军训有关系吗?”
“我总觉得规则不像明面上那么简单,那个教官肯定还有话没说完。”
“反正从今天的情况来看,只要违反教官所说的规则,肯定会死就对了。”
陶炎思绪非常快,立刻提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你们觉得怎样才算是保持室内干净?”
宁远在听了陶炎的话以后也想明白了。
简单意味着模糊,其中有很多可操作的空间。
就比如第五条的睡觉,是闭上眼睛就算睡觉吗?还是躺在床上才算?还是两样都算?
再说回第三条,垃圾放在垃圾桶里算整洁吗?不整理床铺呢?
要知道他们可是要在这里起码住五天四夜,这些细节方面的东西不弄清楚,以后行动就会束手束脚。
陶炎是四人中反应最快的,他率先提出了自己的猜想:“或许我们不该在自己的寝室内活动,应该反过来去住那些没有人的房间,因为人只要还活着,就不可能不产生垃圾。”
许文瑞反对道:“可这也仅仅是你的猜测,万一不在自己寝室住,就会犯规呢?你们忘了那只狗了?”
“那你们两个怎么说?赞同我还是赞同他?”
宁远和王梓两人有些为难,怎么刚见面就开始拉帮结派了?
按恐怖片的套路来说,分开就是作死的开始。
宁远只好劝道:“先别急着散伙,命只有一条,就算要测试规则的范围,也不该现在就分开。”
王梓也跟着劝:“就是就是,人多力量大。三个臭裨将还顶个诸葛亮呢!何况我们现在有四个人。”
陶炎和许文瑞似乎缓和了一些,但陶炎还是坚持道:“那我们也该先去弄清楚哪些房间没人,哪些房间少人。”
这点几人还是同意的,先收集一些信息比较稳妥。
“那好,我去一楼。王梓去二楼,宁远在三楼。许文瑞你守着寝室,防止有人进来。”
陶炎好像一位领导者,给众人发布任务,许文瑞虽然有些气愤,但也同意这样的安排。
“你们排查的时候小心些,最好不要让他们察觉到我们的意图,装作是还在寻找自己的寝室。尽量不要跟他们接触,也不要起冲突。”
两人对着陶炎点点头,十分信服的模样。
三人各自查看着不同楼层,仔仔细细的查看了每一个房间,但凡引起室内之人的不悦,就立刻赔着笑道歉,这好欺负的模样谁见了都忍不住笑两声。
等清查完毕,三人从外头回来,各自把看到的情况说了一下。
“我这边一楼一共有有八间有人居住,且都是一个人。”
“二楼满的两间,三人的四间,没有双人和单人。”
“三楼只有我们四人一间。剩下单人两间,双人两间。”
“这么说一楼8人,二楼最多,有20人,三楼算上我们10人。”
“一楼空房子7间,二楼9间,三楼10间。”
陶炎将所有的信息归纳,然后对其余人说:“我们三楼的空房间最多,这是一个好消息,万一到时候出问题了也有足够选择。”
王梓看他一本正经的分析,不自觉的说:“你在来这里之前应该是哪家公司的大老板吧?那你为什么会到这里呢?”
陶炎听了眼神忽然变的锋利起来,看的王梓心里发毛,再也不敢多说话了。
毕竟能来这里的“都不干净”,不是所有人都想被知道自己的过去。
四人在寝室内讨论了很久,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一下又到了晚上吃饭的时候。
几人结伴来到食堂,发现人多了不少,比起中午至少多了六倍左右。
宁远即便不如陶炎敏锐,可也感觉到了异样。
这些人应该都是学校里的学生,可中午又跑到哪去了?怎么晚上才冒出来?
四人还是比较小心谨慎,有了前人之见谁都不敢再闹事。
他们各自打了饭,坐在一起进食。
一边吃一边观察周围这些人的动作。
他们的脸色如常,倒不是死气沉沉的样子,而且互相之间有说有笑,应该是活人无疑。
陶炎却有不同的意见,他指着不远处一个身穿深蓝短袖的男人说:
“你们看他,虽然打了很多菜,却只是一个劲儿的吃米饭,其余的动都不动一下。难道不奇怪吗?”
“或许是不爱吃?”
宁远感叹王梓还真是钝感十足,他要是不爱吃的话,又干嘛打到自己菜碟里。
“你们再看那个。”
三人顺着陶炎所指的方向看去。
那人倒是饭菜都吃,而且还跟旁边的朋友互相夹菜,但是他们的菜色有种说不出的微妙感。
宁远仔细看了一下,糖醋排骨、炖猪肉、西红柿、胡萝卜,好像没什么奇怪的。
再看他旁边那位,红辣椒、小龙虾、腐乳,似乎也很平常。
“你们不觉得太红了吗?”
被陶炎这么一提醒,他们才反应过来,确实如此。
再看其他人,除了他们这些来参加军训的,其余人的饭菜都是清一色的红。
等到晚饭过后,陶炎拉住众人,让他们别急着回寝室,不如在附近多看看。
陶炎跟王梓去小卖部,宁远和许文瑞到鲜果店去看。
果然之前陶炎猜测的不错,鲜果店里头也是一片红。
里头摆着的多是火龙果、樱桃这类大面积红色的水果,甚至草莓都被去掉了上面的萼片。
而另一边小卖部的情况也差不多,一眼看去都是红色包装的商品,哪怕在外头都能感觉到里面传来的不适感。
等到两边汇合以后,各自说了一下发现的情况。
这座学校里还真是处处透着诡异,白天那看似温暖的阳光,如今反而让人觉得发冷。
等一行人回到宿舍楼以后,发现原本的空房间已经被学生入住。
那些不足四人的也都凑够了人数。
他们见了也是心里有些后怕,不知道这些陌生人睡在旁边会发生什么。
本就没人的房间也就罢了,而那些单独一个人住的才是麻烦。
这就意味着寝室里可能就由不得你做主了。
其中更诡异的是,这才晚上七点钟,可周围的学生已经陆陆续续的回到寝室。
而且这么多人居然都没有发出声响,周围格外的安静。
青春期是最有活力的时候,不管怎么样都要聊聊天,玩玩游戏,不管怎么说都不该这么死气沉沉的。
陶炎小心锁好房门,然后拉上窗帘,只留一丁点缝隙观察外面的情况。
他发现对面楼层虽然都亮着灯,但从不见有人走动,好像人一进房间就定死了,绝对不再多走一步。
很快时间来到了晚上九点,外头似乎走进来一个高大的男人,从他那身迷彩服就能看出来,正是白天的教官。
他依旧牵着那条称之为狗的生物,正一间一间的敲开房门,口中念叨:
“查寝了!一个个的都把房门打开。”
可刚有人打开门,教官就一把掐住了对方的脖子,顺手就丢给了身后的大狗。
一声惨叫在寝室楼中回荡,所有人都听到了,只觉得汗毛倒立。
这下没人敢开门了,光是锁紧还不够,甚至将睡觉的床铺也往门边推,试图阻止对方进来。
可惜这不过是在做无用功,因为违反教官的命令一样会遭到抹杀,况且寝室的小木门如何拦得住这样的壮汉。
又是一声惨叫。
有人已经看到教官正朝着自己寝室走来。
开?还是不开?
开是死,不开违反规则也是死。
有人已经开始崩溃,眼珠凸出,瞳孔中满是血丝。
而教官已经站在门前,正在用力敲击。
一开始还是轻轻的叩门。
然后越来越重,越来越重。
最后开始砸门。
一楼全都是单人入住的房间,剩余人数都是学生补充。
他们对声音充耳不闻,只是站在那里痴痴的看着,嘴角呈现一个诡异的弧度。
即便将床铺推到门口,也无力抵抗那骇人的力量。
二楼跟三楼的人都蜷缩在房间里不敢出门,因为他们听见楼下敲门的声音停止了。
没有想象中的惨叫声,只有咔哒咔哒咀嚼骨肉的脆响。
一口下去,牙齿穿透皮肤,直达血肉。
坚硬的骨头稍做抵抗,也在瞬间崩碎。
其他房间不断地传出响动,那是有人正试图夺门而出。
可现在出去就会直接撞上教官,这跟寻死有什么区别?
几个人拼命按住了他,绝对不允许因为一个人把全寝室都害了。
但不论开门还是关门,都只有一个结果:
死。
即便是在外面思维敏捷的人,在这样的压力下也会受到影响,无法做到冷静思考。
就算是一心求死的人,在真正面对死亡的那一刻,也未必像之前那么坦然。
宁远他们虽然在三楼,还是靠后的位置。
可如果想不出其中的生路,只会更加煎熬。
王梓大大咧咧,为人随和,显然这种时候指望不上。
四人中最冷静的莫过于陶炎。
在第一次听到惨叫以后就一直思索。
宁远本想询问,可又害怕打断他的思路。
“你们还记不记得早上的时候教官说过一句话?”
“教官早上说过的话多了!都这种时候就别卖关子了!”
许文瑞显然很不喜欢有人打哑谜。
宁远却略有所思:
如果不论开关都是必死,那教官又何必敲门?
服从命令显然没错,这是写在规则上的信息。
那就是开门以后发生了违反规则的地方!
而跟寝室有关的只有第三条,保持寝室干净整洁!
教官在早上时曾经说过:“来这里的没一个干净。”
宁远立刻打开房门,二话不说跑到了外面,对着楼下大吼:
“人不要待在房间里!都出来!”
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对众人来说比音乐还要动听。
他们已经被逼上了绝路,也顾不得多想,立刻按照宁远的话照做。
果然接下来的几分钟不再有恐怖的声音传来,只有一些轻微的脚步声。
以及野兽恶狠狠磨牙的声音。
“宁大哥,你咋想到的?厉害呀!”
王梓刚脱离危机就又变的嬉皮笑脸,不得不说心态还挺好的。
宁远却扭头看着陶炎,他分明也想到了其中的规律,为什么自己不说,反而要提醒自己?
陶炎并不言语,只是目视前方。
教官很快检查到了三楼。
有了宁远的提醒不再有人死亡,大家都有惊无险的避过了杀戮。
可等检查到宁远他们寝室的时候。
教官却停在了他的面前,俯视着面前这四位。
然后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脚边的那称之为狗的东西好像跟白天看起来又不一样了。
血肉正在生长,身上的毛发也脱落了一部分。
而且它好像在“长高”?
在所有寝室检查完毕以后,时间已经到了晚上九点半。
这是众人来到这里的第一晚,就已经发生了许多血腥诡异的事情。
他们不敢赌,只能先一步躺在床上等待熄灯的时候。
晚上十点。
头顶的灯光毫无预兆的熄灭,原本就十分寂静的夜晚愈发可怖。
有人紧闭双眼,浑身都在打颤。
有人蜷缩在被子里,一点肢体都不敢露在外面。
也有胆大的眯着眼睛,试图在黑暗中寻找线索。
可他们想象中的恐怖画面并没有发生,周围除了安静以外什么都很平常。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
眼看都已经过了半个小时,有人实在熬不住已经沉沉睡去。
就在他们以为不会再有异常的时候,那个声音它来了。
漆黑的走廊上一道惨白的月光,伴随着铁链拖地的声响。
还有利爪划拉地面的刺耳之音。
不断在徘徊游荡,忽远忽近。
前一秒好像离的很远,突然又在耳畔回响。
宁远只能装做睡着的模样,一动都不敢动。
他虽然看不见,但感觉到有人已经站在了门口。
嘎吱嘎吱……
那人好像在试图推开房门进来。
一下,两下……
好在睡前就已经将门锁好了,让人安心不少。
铁链拖地的声音逐渐远离,大概是放弃了进来的想法。
宁远大出了一口气。
忽然他感觉有些不对。
身边似乎多了一个人,正在朝他脸上呼气。
王梓?不对,他那么胆小显然不是。
陶炎?更不可能,他绝不会做那么无聊的事情。
宁远在心中不断欺骗自己,就是不敢往别的地方去想。
他不敢睁眼,只能假装翻身侧躺着睡觉。
可那股寒意又一下爬到他的脖颈,使他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种感觉持续了几分钟,可宁远却觉得好像过了很久很久。
他多熬了一段时间,最后还是撑不住,不知何时睡着了。
等到第二天早上,众人被一声惨叫惊醒。
大家急忙奔出去查看。
原来就在昨天夜里,有人莫名其妙的死了。
之所以说莫名其妙,那是因为那人死的非常安详。
身上不见半点咬痕,脸上都带着笑容,似乎只是长眠而已。
众人一下子把那间寝室包围了。
幸存的两名室友正哆嗦着往外爬,一刻都不想在里面待着。
一个大高个儿将两人从地上提了起来,恶狠狠的问道:
“昨天晚上发生什么事了?快说!”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那人明显被吓坏了,就算有信息也很难问出来。
“那你呢?你说!”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夜里的时候我听到外头有动静就没敢睡。然后他就开始不停地念叨‘别追我,别追我。就要逃出去了,就要逃出去了’之类的话。剩下的我就不知道了。”
宁远在旁边听着述说,心中也越发不安起来。
莫非这规则在梦里也有效?
那名死者明显是在睡梦中逃离了学校,就遭到了抹杀。
可做梦这件事根本就难以控制。
更何况一天内就死了那么多人,谁能保证自己晚上不会梦到?
宁远正在思索的时候,发现陶炎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的叹了口气。
早上八点。
又是新一轮的军训,内容跟昨天并没有什么变化。
跑操、站军姿、俯卧撑等等。
如果旁边没有那条死狗的话,这一切还真像是大学新生的日常。
等到早上的训练结束,教官却没有着急解散。
“鉴于昨天还是有很多同学违反规定,所以我决定邀请另一位教官对你们时时监督。”
说完从他身后不知哪里多出来一个人。
是个身材高挑的女人。
有些人看的眼都直了,似乎都忘记了自己所处的环境。
可宁远却看到了不一样的地方。
在裤子没遮住的脚踝附近。
那里分明有一撮棕黄的毛发,跟那条大狗身上的一模一样!
之前在宁远第一次见到那条狗时就有一种感觉。
那怪物绝对不仅仅只是长了一个人的脑袋,应该还会有后续变化。
从昨天晚上查寝时所见到的那样。
与其说是长高,不如说是直立。
好比野兽从四脚着地到直立行走,前肢进化为手臂一样。
至于它进化的契机,无疑就是在场众人的血肉。
把这样一个野兽派来监督他们,就如同让狼看管羊群。
“这位新教官接下来就会严格的要求你们,请勿违反相应规则。”
“下午还是自由活动,解散!”
众人听了正准备离去。
教官却忽然折返回来,有些气愤的说:
“刚才发现有人违规。寝室保持整洁可是很重要的。”
话音刚落,大狗已经扑倒了两人,正是早上发现尸体的那间寝室的幸存者。
现在随着血液流淌,该寝室人员宣布全灭……
“好了,其他人不要围观。该吃饭的都去吃饭。”
教官这看似关心的话语,配合眼前的场景过于瘆人,有人忍耐不住已经开始干呕起来。
虽然宁远也十分不适,但是该吃还是要吃,大不了不吃肉就是了。
解散后宁远找到了其余三人,把自己观察到的情况跟他们说了一下。
几人在食堂中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坐下,仔细商议了一下白天发生的事情。
“我有一种感觉,越是后面几天,越是凶险。”
“为什么这么说?”
“这只是我的一种感觉,暂时找不到依据。”
“那宁远刚才说的内个,你们有啥看法吗?”
“其实我多少也留意到一些,或许所谓的教官正是‘大狗’吞吃了足够多的人,从而进化来的。”
“唉,不算今天的话,我们还有三天要熬呢……这可怎么过呀!”
被王梓这么一说,大伙的心情都跌到了谷底,瞬间没了食欲。
“别这样,我就随口一说。我想接下来只要安分一些,应该都会没事的。”
王梓实在不怎么会安慰人,宁远只能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少说话多吃饭。
而在午后,陶炎第一时间回到了宿舍楼。
他来到那间已经全员抹杀的寝室,在里面细细查看。
早上那具在睡梦中死亡的尸体已经不见了,只剩下床单和被子。
而另外两张床上显得乱糟糟的,估计是那两人被吓坏了以后忘了整理,难怪在早上被当做违法规定处理了。
他将三名死者的被子全都叠好收了起来,趁着眼下无人,全都带回了自己的寝室。
当其余人回来时,看到自己床上莫名多了一床被子,都难免好奇。
可不等他们发问,陶炎就丢过来几捆细线。
“陶炎,这是做什么的?”
“晚上的时候你们把线都绑在自己的手脚上,万一说梦话,或者胡乱扑腾,我就叫醒你们。”
“高,实在是高!”
有陶炎在身边,王梓显然觉得很放心,想主意都有别人代劳。
“那你呢?你不打算睡了?”
“所以我现在睡。”
陶炎说着人已经爬到了床上,看样子不像开玩笑的。
“那我们床上这些被子又是哪来的?”
许文瑞拿起一床被子看了看,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是从那间已经没人的寝室拿来的。”
陶炎这话差点把其他人吓一跟头,全都一下子挤到了门口。
“这死人的被子也给我们盖吗?你自己咋不用?”
“好啊,那把你的给我。”
从昨天的表现来看,陶炎不像是会把别人拖下水的那种,他这么做应该有自己的考虑,许文瑞显然误会了对方的好意。
宁远出来劝了几句,他虽然也有些不太舒服,但想起那些违规者的下场,这点又算得了什么。
不等三人多话,陶炎已经睡熟了,呼吸十分均匀。
“陶大神就是陶大神,在这种要命的地方也能睡得着。你们说他在外头是干什么的?”
宁远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声说:
“对别人的事少点好奇,没听过好奇害死猫吗?何况陶炎主动为我们守夜,还把三床被子让给咱们,多念点别人的好吧!”
“那你们咋说?也睡觉还是?”
“我去学校里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你们自己决定就好。”
宁远觉得多一个人守夜也不会多一层保障,不如再四处走走,只要不离开学校范围就不会有事。
其中最让他在意的就是晚上冒出来的学生,白天走遍了学校都见不到半个人影。
阶梯教室、教学楼、电脑房、室内体育场这些地方都找遍了。
好像学校里白天除了他们以外,就再也没有别人了。
宁远本来都打算放弃了,但他脑中灵光一闪,或许还有一个地方可以解答他的问题。
监控室。
要说能最快掌握信息的地方,非这里莫属。
他很快在电脑房的楼上找到了监控室,在外头往里面一看。
果然也没有任何人在里头。
他只是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除了寝室内没有监控以外,其他地方都有很详细的记录。
宁远首先调取了晚饭前的监控,可不论怎么看,那些学生都好像是凭空出现的。
正在他准备放弃时,忽然注意到了一处细节。
按理说学生们应该都是从教学楼出来的居多,要么是图书馆之类的地方。
可监控显示他们大多集中在校艺楼,那里是课外活动的场所。
里头多是舞蹈室,乐器房,实验室之类的。
这里的孩子如此多才多艺?宁远是不信的。
他马上调取了那里的录像,可接下来的一幕彻底震惊了他。
里头的一些人体模特,乐器,芭蕾舞鞋,甚至密封罐里的脏器,全都跑了出来。
它们只要一沾到外头的空气,转眼就会化作人形。
他赶忙又去看昨晚熄灯以后的录像。
一个只剩半边血肉的骷髅,左手拿着一根细长的锁链缓慢挪动步子,右手的指甲在地面不断摩擦。
明明看起来十分缓慢,步伐却格外扭曲迅捷。
不到几秒钟的时间就走出了监控范围。
宁远立刻调整到下一个摄像头,结果居然没有了它的身影。
他又试着调出几个别的视角,可那个血肉骷髅却再也见不着了。
宁远于是继续查看十点以后的录像。
忽然一只血淋淋的眼珠贴了上来。
它正对着镜头。
好像要穿透时间与空间,直接来到宁远面前。
宁远不敢再看,匆匆忙忙关闭监控就准备离开。
可是一股强烈的窥视感笼罩了他。
“你在看我?”
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令他猝不及防,整个人僵硬的站在那里。
在玻璃的倒影中,他看见一只布满血丝的瞳孔,正在背后注视着自己。
宁远不敢回头。
都说人天生三把火,遇上叫名莫回头。
就算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也是转身不转头。
可他随即又想:自己都已经是个死过一次的人了,这还好使吗?
但内心中有个声音在不断提醒自己。
只要不违规就没事。只要不违规就没事。
宁远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径直走出了监控室。
一路上他不敢走的太快,生怕后头有什么追上来。
等走出去几十米远,身后的那种窥视感才逐渐消退。
他不敢多留,一路小跑回到寝室,把自己的遭遇完完整整说了一遍。
“还好你没搭理那鬼东西,不然还不知道遇上什么麻烦。”
王梓都替宁远捏一把汗。
“我想只要不违反规则应该就是安全的。”
宁远就是坚定了这个信念才没慌神,不然早就吓的尿裤子了。
“对了,在你离开的这段时间。白天那个女教官来过,说是晚上要组织夜跑。”
“几点?”
“她没说,只说到时候来叫我们。”
“那个女教官有问题,咱们还是小心点比较好。虽然只要不违反规则就没事,但难保他们不会诱导我们犯规。”
陶炎应该是被众人谈话的声音吵醒了,此时坐在床上插了一句。
他的话宁远也很赞同,自从早上见到对方脚踝附近的毛发,就感觉有些不对。
“趁着还没天黑,都休息一下吧,不知道晚上会出什么幺蛾子。”
其余三人都点点头,这种时候留存体力最重要。
等到傍晚时分,外头熙熙攘攘的人声逐渐增多。
宁远想起今天下午在监控中看到的景象还是不由得发冷。
四人还是和昨天一样,尽量只吃蔬菜。
随后找了个角落窝着,小心留意周围的人群。
这些东西难怪这般木讷,毕竟是从物变人,很难以假乱真。
宁远正这般想着,坐在对面的陶炎忽然朝他扑了过来。
他大惊失色,根本来不及反应,两个人都滚到了一边。
宁远刚想询问,就听到不远处有人惊呼:“快跑!”
王梓不明所以,但是他肚子正饿,只能胡乱扒拉两口才跟同伴一起跑出去。
等所有人都逃到食堂外面,再去看里头坐着的那些学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此刻全都面朝着众人,嘴角以一个诡异的弧度向上提拉,瞳孔凸出,直勾勾的盯着众人。
“刚才这是怎么了?”
王梓嘴巴里东西还没咽下去,就忙着询问。
宁远指了指里头满地的食物,答案不言而喻。
第一天的时候就有两人因为争执打翻了餐盘。
没想到规则可以模糊到这种程度,哪怕别人扔过来的也算。
看着那一片狼藉,陶炎越发有些不安起来。
他将三人拉到一边,小声叮嘱了几句。
事到如今没人敢轻易进入食堂了,只能饿着肚子参加集训。
没想到那位女教官晚上穿的更加清凉,一身皮衣把身材衬托的凹凸有致。
要不怎么说食色性也,如此美人当前,很多人都已经忘了饿肚子这事了。
宁远的目光却不自觉的往脚踝附近打量。
也不知是否因为光线的问题,原本那个位置的毛发居然不见了。
而在此时,陶炎不知从哪摸出来一朵玫瑰花,居然旁若无人的走了上去。
“教官,这花送给你。”
“谢谢~”
“哟哟哟!”
周围的人都跟着起哄,还有的人看陶炎的眼神都不对了。
可宁远知道他肯定不是那种见色起意的人,之所以这么做肯定另有所图。
“好了,全体都有!立正!稍息!绕着操场跑五圈,没完成的就别回来了!”
“还有刚才给我送花的那位,可别以为这样我就会优待。”
第一天来这里的时候,那个精神小伙就说自己杀过人。
从这些人的体力来看,他们就算不是杀人犯,多半也沾点关系。
恐怕不是受害者就是加害者。
领头的那几个男人跑的很快,刚起步就领先了别人半圈。
可等他们跑到第二圈的时候,周围隐约有些不对了。
两边的景物越来越模糊,好像蒙上了一层浓雾。
所有人都觉察到了这点,慢慢就放缓了脚步。
宁远快步跟上,等离近了陶炎以后才小声问道:
“好像有些不对,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给你们的那些丝线还带在身上吧?”
“带着呢!”
“把王梓和许文瑞叫上,你们都跟紧我。”
四人聚齐以后,由陶炎打头,其余三人跟在后面。
五圈倒是不长,很快就跑完了。
但是周围的景物好像还是在不断后退。
“陶大神,接下来该咋整?”
王梓看来是完全不动脑子了,把希望都交托在了陶炎身上。
“往回跑试试。”
三人又跟着陶炎逆着跑了两圈,可是周围并没有明显的变化。
而且随着时间流逝,其他同行者也都变的模糊起来。
要不是他们事先用细线互相拉扯,估计也会走失。
“陶炎,你先前不是送了那女教官一朵花吗?是不是有什么用处?”
“我是能闻到暗处的花香。”
“那还等什么,快寻着味道走吧!”
“但是对方似乎察觉到了,现在周围全都是花香,根本分不清哪个是对的。”
宁远想起那个女教官在跑步前说的那句“优待”,应该是看穿了陶炎的心思。
“妈的,我就知道那娘们拉我们出来夜跑没安好心!这就是想把咱们活活困死啊!”
宁远感慨王梓可算动脑子了,可惜于事无补。
“是否往各个方向探探会好些?”
“不行,如今我们肯定是不在原来的位置了,如果乱走万一出了学校范围,就会被直接抹杀!”
宁远想起哪怕是在现实中,要是遇上鬼打墙一类的事件,也没人会留在原地,基本上都会试着往四周去探。
究其原因,留在原地无异于坐以待毙,四处探探或许还有出路。
这属于人的固化思维,一般情况比较难改变。
“那我们就这样死等吗?万一到了晚上熄灯的时候怎么办?”
许文瑞有些着急,虽说还有时间,但周围气氛给人的感觉很不好。
总觉得暗中有无数双眼睛窥视着自己。
陶炎略一思索,转身询问宁远:
“你能再把今天下午看到的情景详细的描述一下吗?”
宁远一听他这么问,就知道陶炎肯定是想到了什么。
于是在脑海中仔仔细细的回忆了一遍,事无巨细的全都说了。
“显然白天的教官和晚上的那具血肉骷髅并不相同,他们好比轮班的保安,彼此划分时间。如果我猜得没错,等到熄灯的时候,这困人的玩意儿也就解了。”
“可那时候我们都不在寝室啊!”
“规则里有说在哪里睡觉吗?”
“这个……还真没有。”
“而且有个问题,你说梦游的人算是在睡觉吗?”
“应该算吧?毕竟那是无意识的。”
“没事,不管算不算。到时候由我来打头阵便是!真要是出了问题,你们就地闭眼躺下,想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王梓如今看陶炎的目光都要崇拜死了。
这种有担当有能力的带头大哥去哪找。
不过王梓还有一个比较关键的问题:
“如果在外头睡觉,不怕着凉吗?”
周围的景物还是那般模糊,紧接着连原本嘈杂的响动也听不见了。
原先似乎还有人在反复呼喊,试图寻找同伴。
宁远感慨还好陶炎机智,事先有所准备。
他刚想问下接下来该怎么办,回头却发现人都已经不见了。
之前系在手上的绳子崩断,耷拉着一动不动。
宁远这下彻底慌了。
他只能不断提醒自己,只要不违规就没事。
可是他明显感觉到周围有人在注视着自己,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在一点点的逼近。
如果他一直待在原地的话,真等到熄灯的时候,就会有什么从黑暗中出来吞吃他。
人在独自面对恐惧的时候更加容易慌乱。
尤其是这样氛围在不断迫使宁远逃离。
人类本身的危机感是不允许他坐以待毙的,所以本能在催促他立刻做出改变。
宁远觉得自己的小腿正在不住的打颤,想要立刻逃离当前的场景。
可是之前陶炎分析的话又在压制着这种思想。
他脑中正在天人交战。
“那种窥视感越来越近了,我必须马上离开。”
“有没有可能是对方故意想逼迫我行动?”
“可是现在也没人证明不违规就一定安全吧?”
“那万一陶炎说的是对的呢?”
而在此时,周围仿佛瞬间安静下来。
这不是那种黑夜中的寂静,更像是宛如宇宙的无声。
一切的一切好像都在瞬间被剥夺了。
原本的窥视感也在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万籁寂静。
紧接着传来了那熟悉的利爪划过地面的声音。
宁远来不及多想,只能立刻躺在地上,紧闭双眼。
这次他可没有房门去阻挡对方。
宁远尽量使自己保持冷静,可白天在监控中看到的那个怪物在脑中不断的回想。
声音在他身边停下,他能明显的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凑了过来。
鼻腔中猛地涌进来一股铁锈味,呛的他几乎要咳出声来。
好在他及时忍住了,咬紧牙关硬是憋了回去。
可是一道冷冰的触感正从脚部一路爬升,来到腿部,然后是腰部,最后在他胸口停了下来。
那是比刀还锋利的指甲。
宁远丝毫不怀疑,现在他只要稍微有点动作,对方就会直接刺穿他的胸膛。
过了许久。
胸口处的针刺感才逐渐消失,可周围还是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使他一刻不敢放松。
直到铁链拖地的声音越来越远,他才稍微缓过来一些。
可奇怪的是昨晚那种后脖颈有人吹气的感觉却消失了,一整晚都不曾出现。
宁远硬是撑着一整晚都没有睡,期间听到那声音不断在身边徘徊,以及时不时传来一些人的惨叫。
好不容易熬到白天,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脸上。
他稍微眯缝着偷瞄了一眼,确认自己周围安全以后才敢起身。
他此刻正处于学校边缘的一处矮墙,很容易就能翻出去。
再看周围横七竖八躺着不同人的尸体,许多已经被开膛破肚,上面的爪痕清晰可见,血经过一晚上已经流干了。
宁远暗自庆幸自己还好听取了陶炎的意见,可忽然一想“遭了!”
他并没有在这些人里发现自己的同伴,赶忙朝着校内跑去。
等他拼命跑回寝室,发现王梓和陶炎都在,许文瑞却不见了。
不用问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早该想到的。
陶炎异常冷静自不必说。
王梓虽然嘻嘻哈哈,但十分听话,尤其在他认可了陶炎以后更是言听计从。
许文瑞却不是,他本身也个有主见的人,在那种情况下肯定会有自己的判断。
况且就算是宁远,在当时也好几次想要马上逃离,更别说是他了。
三人都心照不宣的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这样的结果。
“走吧……别错过军训的时间。”
两人跟着陶炎出了寝室,在路过其他房间的时候,发现门都是敞开着,里面却空荡荡的看不见一个人……
等来到操场,他们发现还存活的人员只剩下了十一位。
短短两天就已经有二十人死亡。
死亡?应该能如此说吧……人死以后再死一次又会变作什么?
“立正!你们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优秀生,我还是比较满意的。不过可千万不要自满,从我这里活着出去才是刚刚开始。好了,接下来开始今天的训练!”
训练的内容和前两天一般无二,可是强度却高了不少。
要不是昨天下午多少还有点休息,光是熬了一晚上没睡,现在就已经撑不住了。
等到早上的训练结束以后,教官把众人聚到一起吩咐道:
“为了保证你们的体能,所以接下来的几天下午也会安排训练。下午两点来这里集合!解散!”
王梓此时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了,整个人像是一张纸片,风一吹就能刮走。
他不等宁远和陶炎先到食堂胡吃海塞了一顿,等二人来时他已经吃完一份了。
“能吃是福。现在尽量多吃点,免得晚上挨饿。”
王梓还在一个劲儿的猛塞,脑子根本没在这儿,往嘴里扒拉了几口饭才抬头疑惑的看着陶炎。
“就昨天那种情形,你晚上还敢来吃吗?”
宁远替陶炎回答了问题。
“那……那我们,岂不是一天就这……一顿了?”
王梓边吃边问,差点没把食物喷出来,还好宁远赶紧拦住了他。
“吃你的吧,动脑子就不是你的活……”
“现在看来规则虽然没变,但是环境在迫使我们犯规。先是不让我们补充食物,再是没能得到充分的休息。加上连续的训练,人很容易在肉体和精神的双重压迫下崩溃,从而做出不理智的事情。”
陶炎的话很有道理,但是他们也无力选择,只能被动调整自身的适应度。
“那是否也可以说明,只要我们不犯规,他们就无权处置?”
“也可以这么说。”
“那现在岂不是完全在考验我们的意志力?看谁先撑不住。”
三人闻言全都沉默了下来,很明显后面的时间会非常难熬。
“现在开始中午多吃一些,但也不要太多,否则下午训练也扛不住。”
“还有抓住一切时间休息,哪怕只睡几分钟都行。”
“至于小卖部的东西最好别碰,里面的红色诡异的不正常,未必是给我们吃的。”
陶炎说的这三点其余两人也赞同,接下来务必要熬过去,否则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三人吃完以后,赶紧回到寝室休息,抓紧一切空隙来填补睡眠。
下午两点以前,陶炎叫醒二人。
王梓此时满眼都是血丝,显然十分难受,短暂的睡眠反而使他更加疲累。
可是晚上更加不安全,他们别无选择。
到场的十一人全都无精打采,可以说是机械性的完成了训练,根本没有多余的脑子去想任何事情。
好不容易熬到结束,就已经有人迫不及待的往食堂跑。
宁远本想提醒一句,却被陶炎拉住了。
“现在大家都处于精神紧绷的状态,非常的不理智,你这时候去违反对方的意志,人家非但不会感谢你,反而会落得埋怨,甚至更糟……”
“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
一天一顿饭,还不能吃撑了。
然后早晚两次军训,晚上还指不定要加练。
先别说有没有那些该死的规则问题,这放一般人身上根本吃不消。
现在已经是第三天的晚上,距离结束还有两天两夜。
咕噜咕噜……
王梓的那个肚子从回到寝室以后就没安静过。
“哥,我求求你了哥!你消停点吧……”
跟自己肚子打商量这事也就王梓干得出来。
不过这事也不怨他。
因为宁远现在闻到食堂飘来的味道也打鼓,寝室里都快吵翻天了。
可是这点动静比起食堂里的热闹来说还是小巫见大巫了。
那些学生倒是不阻止别人进去,可只要见到人打饭就立刻发难。
外面见到的人也不敢进去了,只能回宿舍楼。
另一边的宁远等人已经在抓紧时间睡觉。
都说睡着了就不饿,可是在睡着之前的这段时间可十分难熬。
那边王梓还在抱怨自己遭罪的事,宁远就听到了一串“砰砰声”。
“王梓你也够可以的,这肚子还能跟着变奏。别闹腾了,趁着还没查寝前多睡会儿吧……”
“不是我。好像是有人敲门。”
三人从床上坐起来,俯身朝门口望去。
门上有个玻璃小窗,从那里就能看到外面的情况。
等他们看清来人的样貌以后,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许……许文瑞,他不是已经……”
许文瑞的死是他们都知道的,今天全程都没见到人,怎么现在突然出现在门口。
宁远翻身下来,壮着胆子走到门边,透过玻璃去看外面的情况。
“不要开门!”
宁远点点头,他当然知道这种时候开门意味着什么。
他反反复复的看了数遍,确认外头的人跟许文瑞长得一模一样。
“妈的,这些王八蛋为了逼我们犯规真是什么下三滥的招数都使得出来!”
王梓忍不住破口大骂。
可门外的“许文瑞”却充耳不闻,只管继续敲击房门。
原本王梓就因为肚子的事有十足的怨气,现在还被打扰,心中登时无名火起。
他一个翻身从床上下来,就要打开房门动手。
“你冷静一下,这摆明了是陷阱。”
宁远先一步拦住了他,门这才没有打开。
“许文瑞”看到屋内两人站在门边,对着里头诡异的一笑。
好像有什么东西扯住了他的嘴巴,死命的往上拉,又僵硬又骇人。
随后他手上停止了动作,整个脸贴在了玻璃窗上,连眼珠子都紧挨着边缘。
砰!砰!
他正拿头死命撞着房门,额头上很快渗出血来,把原本透明的小窗都染红了。
“你们两个赶紧抱上自己的被子,还有那时我从别处拿来的被子,趁着还没查寝,赶紧出去!”
“可是门外……”
“别犯规就没事,先出去再说!”
陶炎当机立断,抢先一步抱起两床被子,然后一个箭步来到门前。
他开门以后一脚踢开外头的“许文瑞”,然后飞快跑向一间无人居住的寝室。
宁远也转头跟上,只有王梓慢了一拍。
就在王梓奔出门时,“许文瑞”却一把拉住了他,额头上的鲜血全都抹在了他的被子上。
宁远见状只能调转回来,对着这个“许文瑞”就是一脚。
等到摆脱以后,三人赶紧锁好房门,全都大出了一口气。
可王梓看着手上沾血的被子,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你们都过来,把我们原本用的烧了,接下来只用别人的。”
说罢陶炎走到阳台上,拿火机一点,把门一关,任由它烧去。
其余两人虽然不明所以,但是陶炎应该是想到了什么,于是也照样把自己的被子烧了。
“还记得第二天早上,那个被判定为寝室不整洁的人吗?”
两人跟着点点头。
“他们同寝室的室友死了,所以吓得他们一时间忘了收拾被褥。所以我猜这个也是被算在寝室整洁里面的。”
“难怪刚才你让我们把这些带出来。”
“现在一把火烧了,没有的东西也就无法判定干不干净了。尤其是刚才王梓的被子上还沾了血。”
王梓现在想起来也是一阵后怕,当时突然就被“许文瑞”拉住了,要不是宁远回来补上一脚,都无法摆脱它的纠缠。
“你们也都看到了,它们现在为了迫使我们犯规,完全是在以一种‘同归于尽’的方式。他们会怎么样我不知道,但咱们可是有许多前车之鉴。”
宁远想起来那些违规者的下场,凭空消失都算恩赐了,其余的不是被啃噬殆尽,就是被开膛破肚。
而晚上查寝的时候,他们三人早早打开房门站到了门口等待。
可是教官却好像无视了他们,径直走向原来住的寝室。
而那个“许文瑞”此时站在外面,正冲着他们三人咯咯咯直笑。
好在有惊无险,即便换了寝室,也不算违规。
夜里外头虽然还有那熟悉的摩擦声,但那种窥视感却消失了。
陶炎主动做出牺牲,让其余两人安稳的睡了一觉。
虽然肚子还是饥肠辘辘,但总算得到了休息,两人醒来以后还是轻松不少。
而宁远看着陶炎的状态有些不对,关切的问道:
“你还好吧?要不要……”
“要不要什么?现在可没时间休息,先去训练吧……”
他几乎是强打着精神参加训练,好几次都差点晕倒。
好不容易扛到中午,三人匆匆吃过午饭,就扶着陶炎回来休息。
许是他太累了,沾到床板就睡。
宁远和王梓两人怕影响他休息,全都坐到门外,等到时间了再叫他。
“现在还剩一天半,加一个晚上。唉,可算要熬到头了。”
王梓忍不住感叹。
宁远却觉得他高兴的太早了。
“你没听教官说吗?从这里出去才是刚刚开始。或许这些还只是开胃菜,后面有更麻烦的事情等着我们。”
“这还只是开胃菜吗……”
王梓显然无法接受这个说法,一下子就瘫软下去,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
接下来的日子倒是风平浪静,只要避开食堂,晚上有人守夜,就足以规避很多麻烦。
周围还幸存的人也是有样学样,全都搬到了没人的寝室,大家好像逐渐适应了目前的环境。
而就在第五天的早上,结束训练以后,教官说了这样一番话:
“经过这几天的刻苦训练,你们的进步显而易见。不过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在最后这半天的时间里,我要给你们安排一场实战。”
众人还想问一下是什么意思,可是教官已经牵着他那条“大狗”走了。
有人还想追上去,可是看到那条已经直立起身子的狗,就不敢再往前了。
午饭期间,陶炎神色凝重,宁远和王梓都不敢随意插话。
“下午是我们留在这里的最后时间,也是它们最后的机会。”
“怕什么,我们只要不违规就没事。”
“就怕到时候规则会对他们失效。”
陶炎这句话叫人不知道该如何接,因为教官所谓的“实战”意思太过模糊,难保没有这种可能。
“那我们怎么办?”
“少吃点,然后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
陶炎胡乱往嘴里塞了些食物,之后便一直十分沉默。
宁远知道他多半也撑到极限了,也就没有多问。
而就在众人午休的时候,每个人脑海中都闪过一条消息:
今天下午三点,列车准时到站,请上车的旅客做好准备。
第五天下午两点。
仅剩的九人集中在操场,将要面对他们最后的实战环节。
“这几天你们的表现都很不错,但是要想真正面对接下来的挑战还远远不够。只有从这里走出去的,才算真正得到了成长。”
“现在规则只有一条。那就是……”
“活下去。”
所有人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儿,这意味着接下来就是最简单的杀戮,陶炎所说最糟糕的情况来了……
话音刚落,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阴云密布。
不等众人反应,一个响雷在头顶轰鸣。
伴随着倾盆大雨,之前宁远曾在监控中看到过的怪物们倾巢而出。
此时周围一片昏暗,早已分不清是白天黑夜。
这些似兽非兽的东西全都用贪婪的目光打量着众人,好像他们已经是自己的盘中餐,俎上肉。
这可不是什么追逐比赛,没有人鸣枪发令。
就在它们出现的那一刻,已经有人率先夺路而逃。
一瞬间人群四散开来,这时他们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跑!
虽然他们这几天的训练下来体能也有些许增长,但是追捕他们的毕竟不是人类。
宁远现在也顾不上其他两人,只管先保住自己的性命要紧。
操场上显然过于开阔,一马平川的地方论速度绝对不是它们的对手。
想要搏得一线生机,只能往几栋大楼里跑。
教学楼过于显眼,往那里去的人就有三四个,不是最好的选择。
宁远想起自己在查监控的时候,曾经目睹那些变成人形的东西。
现在还是白天,它们无法改变样貌。
或许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宁远不敢躲的太高,他怕万一被两三个怪物围堵,无路可逃的情况下只能跳楼。
他选了一个离楼梯和电梯比较近的房间。
一来可以聆听上楼者的声音。
二来打一个反逻辑。
因为大多数情况下逃命的人想的是藏的越深越好,而靠近楼梯的位置一般都比较危险。
不知道是否该值得庆幸,宁远在房间里躲了将近二十分钟,都不曾听见外头有什么声音。
现在还剩余半个小时,再坚持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他躲在柜子里不住的安慰自己。
这时外头忽然传来响动,伴随着不间断的呼救声:
“救命!有人吗?救救我!”
这人的声音听起来很粗犷,能把一个大老爷们逼到这个份上,可想而知后头跟着什么。
“该死!怎么把那些怪物引到这里来了!”
宁远都有些吃惊自己的改变。
他首先想到的不是救人,而是责怪对方的莽撞。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又看了一眼手表。
还有二十五分钟!就差那么一点点!
可千万别往我这里走!
然而事与愿违,大门轰的一声被人撞开,显然来不及了。
一个大男人此时哭哭啼啼的,正在四下寻找藏身的地方。
桌椅板凳全被他拿去堵门,甚至还把讲台推到了门边。
就在他做完这一切的时候,大门像纸片一样被什么撕开了。
锋利的钢爪在上面留下五道裂口。
随后传来的就是重物不断击打的响动。
这个房间虽然有前后两扇门,但彼此间的距离不过仅有十米左右。
这对外面的怪物来说也就一个呼吸的功夫就能追上。
轰!轰!
这声音宛如催命符,不断的冲击普通人的心理防线。
逃命的男子已经被吓得屎尿齐流,整个人缩在角落里不住的颤抖。
忽然他眼睛瞥到了宁远藏身的柜子。
他仿佛在瞬间抓住了救命稻草,一下冲过去打开了柜门。
两人四目相对,都有些不知所措。
然而对方明显反应更快,眼中的恐惧化为阴毒,一把将宁远从里面扯了出来。
宁远的力气远不如对方,整个人被拉到一旁。
男子自己躲了进去,那阴狠的眼神分明在警告宁远不要多事。
这时那些堵门的桌椅全都四分五裂开来,一件件都被整齐的切做数段。
血肉骷髅第一眼就看到了室内的宁远。
它用钢爪划拉着墙面,一点点逼近。
宁远只能将周围剩余的桌椅抬起来扔出去。
可这些木制的东西在对方面前比豆腐硬不了多少,只是轻轻用手一划,立刻分为六段。
眼看周围已经没有东西可扔,宁远只觉得死亡只在顷刻之间。
他当下心中发狠,看了一眼自己原先躲藏的柜子。
随即往那后面一藏。
血肉骷髅速度极快,瞬间向前近身。
连着钢爪的指节瞬间并拢,如利剑般穿透了木柜。
里面的人连叫都来不及叫一声,就被捅了一个对穿,转眼间鲜血从柜中流出,还带着几分温热。
宁远见机不可失,立刻从撕开的前门跑去。
血肉骷髅本欲再追,可新鲜的人血牢牢缠住了它,随即转身贪婪的吮吸起来。
宁远死中得活,万分不敢松懈。
眼下距离三点钟还差十分,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了!
他死命的从楼里逃出,外面已经是满目疮痍,火焰伴随着血肉燃烧。
被重物捶打凹陷的石墙,被利器划开的大门,以及满地的残肢断臂。
没有哀嚎,没有追逐,反而格外的宁静。
大雨洗刷着血液,那猩红的颜色由远到近,直到漫延到脚下。
宁远十分无力,他现在所能做的仅仅只是保住自己性命。
很快之前那具血肉骷髅追来了,同时四面八方也涌出无数怪物,正奔向他们唯一的猎物。
宁远只能向着学校大门拼命奔逃。
三点钟到了。
列车正停在门口。
五十米。
四十米。
三十米。
……
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
可这已经是他仅有的力气,却如此的遥不可及。
“别犯傻!快跑!”
陶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仿佛给他注入了最后一点生机。
怪物们的视线也被吸引了过去,纷纷紧盯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猎物。
呸!
陶炎从口中吐出一团米饭,正打在那狗身人面的怪物脸上。
它们好像一下子受到了什么刺激,全都不去管接近校门的宁远,反而去追较远的陶炎。
宁远恍然大悟。
对于这些怪物们来说,优先处理违反规则的人,就是它们的规则。
“接着!”
宁远看到从陶炎那边似乎扔来了什么东西,他赶忙上前接住。
居然是一条断臂!
宁远见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陶炎的一个微笑,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笑容。
英勇无畏,视死如归。
他在怪物们的追逐中往校园深处跑去,最后淹没于阴雨之下。
宁远恍恍惚惚的上了列车,湿漉漉的头发还在不断往下滴水。
他见到了三张陌生又熟悉的脸,却有股莫名的安心。
精神的突然松懈致使他在瞬间昏了过去。
睡梦中他不断在奔逃,眼看就要死去的那一刻,有人却挡在了身前。
他惊醒过来,耳边是火车的轰鸣声,还有三人围坐在旁边。
“不知道该不该恭喜你,但现在我们一样了。”
“具体的事情晚点再说,你想知道的我们都会告诉你。”
丁悯和周方在旁边安抚他的情绪,酒鬼依然还坐在吧台喝酒。
等到宁远完全恢复以后,他将自己这几天遭遇的情况仔仔细细说了一遍。
众人听完都沉默不语。
“你说有个叫陶炎的人在最后救了你?”
“是的,有哪里不对吗?”
“他也救过我们。”
“什么?!”
周方说陶炎也救过他,还有丁悯。
甚至资历更老的酒鬼也一样。
“是同名同姓,还是?”
这个答案恐怕连宁远自己都骗不过,连续四个人同名同姓,怎么可能?
“我曾经也想过这个问题,但也只是猜测。”
“每个人来到这里的第一站都是【军训】,只是后面有所不同。”
“所以我们猜陶炎是否就是这个世界的一道新人保护程序,他只能提示别人其中的信息,却不能直接说。”
“亦或者他曾经也是人,只是自愿留下来不断地帮助其他落入这里的人。”
“可惜这一切都只是猜测,具体我们也无从而知。”
周方说了很多,他好像也短暂的回到了自己军训的那天,见利忘义的人很多,可不求回报的人也不少。
至少在场这四人,全都曾经受过一个叫陶炎的人恩惠。
“对了,他是不是还给过你一件东西?”
宁远这才想起来那条断臂,可是现在却不知道去哪里了。
“你看看自己的那个印记。”
原本的梅花印记上此时多出了几道血红,下方还长出了一片绿叶。
“凡是通过军训的人,就算是拥有了去往其他【站点】的资格,等到你凑齐十八朵梅花,就可以彻底离开了。”
“至于那片绿叶,就是陶炎送给你的礼物,可以在接下来的站点中拥有一次完全返回的权力。”
“记住,只有一次,且没有任何手段可以恢复。所以你一定要慎重使用!”
宁远认真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印记,把周方说的话牢记在心。
“那你们都有几朵梅花了?”
丁悯和周方同时撸起袖子,分别是五朵和七朵。
周方笑着指了指吧台那边的酒鬼说:
“别看老鬼整日浑浑噩噩的,但是他可是有十一朵了。”
宁远想起军训期间教官的话,他所经历的不过还只是热身,而能集齐十一朵花的该是什么逆天角色?!
“还有,我想你应该发现还有不同花色的印记了对吧?”
宁远点点头,他第一天在寻找寝室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只不过当时不知道其中的含义。
“目前我们所了解到的也不多,只能把已经确定的告诉你。”
“牡丹花代表杀戮。”
“桃花代表色欲。”
“向日葵代表金钱。”
“玫瑰花代表欺骗。”
“梨花代表疾病。”
“拥有这些印记的人,他们的死亡多半跟这些因素有关。你以后要是在其他站点遇到这样的人,千万要留个心眼。”
宁远把这些一一记下,或许能在接下来的站点用上。
“那距离我的第二站是什么时候?”
“正常情况下应该是一周以后。”
“这么说还有不正常的?”
“呵呵,你别害怕,特殊情况不多。我也就是曾听人说过,有个别可能第二天就到站了。”
周方这话听着像是安慰,可是让人一点都没感觉到放松,反而更紧张了。
“那是不是还有其他列车?”
宁远在参加军训的时候就在思考这个问题,不然那三十人又是哪来的?
“你猜的没错,不过具体有多少我们就不得而知了。”
“那没有到站的情况呢?我们只能一直待在车上吗?”
“是的……不过这里与其说是车,不如说是貌似车形的百宝袋。”
这点宁远第一次来时也察觉到了,比如他们现在所处的房间,大的超出了列车的概念。
好像直接把一间酒吧搬到了车上。
“只要你心里想着想去的地方,或者想要的东西,只要通过那边的传送门,就能如愿以偿。”
宁远顺着周方所指的方向看去,那黑暗的背后实在让他有些抗拒。
还记得当初刚到站的时候,他被那双惨白的手臂拖进去,那感觉可不太好。
这使宁远不由得想起了那些追逐自己的怪物,于是问道:
“那些在学校里的怪物又是什么?”
“我们将它们称之为‘兽’。”
“兽?”
“是的,它们更像是人与野兽互相拼接而成的,你遇到的不过是最低级的一类,还要靠吞吃普通人来进化。”
“还有更高级的?!”
宁远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心惊胆颤,结果这些还是最低级的。
“还有些兽不仅外形特殊,甚至具备一些匪夷所思的能力。包括但不限于变化、瞬移、移花接木等等。”
“那我们这种普通人该如何应付?”
听周方这么一说,宁远不自觉的看向酒鬼,他那十一朵花不知道是经历多少次九死一生得来的。
“不用太过担心,其实它们比我们受到的约束更大。如果不是违反规则,或者临近列车到站的时间,基本无法挣脱。”
听周方这么说,宁远倒是安心不少,要真是毫无约束,就算是来一万人也就是一盘豆芽菜。
“那你说的那些规则是什么?跟我在军训期间经历的一样吗?”
“会略有不同。有些站点是要求你存活多长时间,其余不做限制。有些则是跟你经历的一样,通过各种规则来约束所有人。其中还有一些变种,不过你现在肯定遇不上。”
“但是不论哪一种,只要你发现其中的隐秘或者规律,就能逃出生天。”
确实如此,宁远那时候就是得到陶炎好几次提醒,这才发现了许多秘密,否则在第一天就死了。
“还有不要百分百相信所谓的规则。要是遇到矛盾之处,需要你自己进行判断。”
“还有的会玩文字游戏,甚至埋藏陷阱。”
宁远听的心头一震,难怪教官说仅仅只是开始。
他此刻也理解了周方所说的“不知道该不该恭喜”的话。
“总之摸清规律,避开那些‘兽’。除了自己以外的人都要留个心眼,甚至必要的情况下连自己的也不可信。”
周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不自觉的往酒鬼身上瞄,宁远大概能猜到其中的可怕之处。
如果周围的一切都不可以相信,人无疑是矛盾的,做决定势必会十分犹豫,好像不管怎么选都是错的。
“好了,别多想。一口吃不成一个胖子,你先好好休息一下,把军训期间的内容消化消化。好为接下来的站点做准备。”
“对了,建议你先去隔壁房间领取一下自己的私人乘务员。有些事情还是她比较明白。”
乘务员?
如此也好,周方他们也有顾及不到的地方。对于站点的内容可以问他们,可一些关于列车的细节,他们就未必知道的那么清楚了。
宁远按照周方的吩咐,一个人通过走道去往自己独立的房间。
果然就像先前所说的一样,这里更像是一个万能的百宝袋,如果没有外头那些恐怖的东西,想来应该是所有人梦寐以求的天堂。
他没有刻意去想,只是在脑海中闪过一个人影。
紧接着一个人偶凭空出现,随后肢体逐渐生出血肉,最后披上外衣。
只是她的脸上罩着面纱,黑色的面纱。
而她说的第一句话是:
“先生,您到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