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帆是小说《末日行走:神明执事人》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祖师爷的猫写的一款科幻末世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末日行走:神明执事人》的章节内容
国家高能粒子研究所的实验室内。
秦所长的手指深深掐进控制台边缘,合金外壳在蛮力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四十分钟前那声震耳欲聋的轰鸣仍在耳膜间回荡,此刻他正死死盯着中控屏上跳动的代码。
那些本应遵循严格物理模型的字符,此刻正在违反所有程序逻辑自行重组。
"能量场坍缩率92%!"
总工程师陈海的吼声在环形实验室里炸响。
"老秦,我们可能招来了某个未知存在!"
刺眼的应急照明突然频闪,将所有人定格在蓝白相间的残影中。
秦所长看到实习研究员小林的后颈渗出细密汗珠,在频闪中折射出诡异的光晕。
这个麻省理工的高材生三天前还在晨会上质疑超导磁轨的冷却效率,此刻却像受惊的小鹿一般紧紧抓着防护服前襟。
"代码在模仿我们的通讯协议!"
小林突然抓住他的胳膊,指甲隔着防护服似乎掐进了肌肉。
"它在...在学习!"
仿佛是在回应小林的惊呼,主屏幕上突然炸开一团像素烟花。
幽蓝的光斑在视网膜上灼烧出残影,当最后一点火星熄灭时,一行宋体字正从代码深渊中缓缓浮现。
"你们好,亲爱的人类。"
陈海倒退时撞翻的转椅在满地玻璃渣上拖出刺耳鸣响。
秦所长感觉后槽牙传来酸涩的金属味,那是防护面具过滤不了的恐惧气息。
所有人都记得四十分钟前,当粒子对撞机能量峰值突破理论极限800%时。
监控镜头里那个吞噬了十二台同步辐射装置的黑洞。
"你是谁?"
汗珠顺着脊椎滑进防护服内衬,秦所长的指尖在键盘上发抖。
突然,所有显示器同时亮起刺目的红光,代码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在某个瞬间突然凝固成两个字:
"惊蛰。"
通风管道突然传来低频震动,像是某种巨型生物在混凝土结构中游走。
当第一片玻璃碎碴违反重力悬浮起来时,秦所长一把扯过键盘继续输入。
"你究竟是什么?"
文字光斑跳跃,他注意到,此刻小林胸前的工牌不知何时已悬浮在离锁骨两厘米的空中。
"它接入内网了!"
小林的声音带着哭腔。
仿佛为了印证这句话,头顶的消防喷淋开始跳起机械芭蕾,走廊尽头十吨重的安全门发出液压失效的嘶吼。
秦所长突然意识到脚下传来的震颤并非幻觉。
无数玻璃碎碴都开始反重力悬浮,并在空中拼出尖锐的箭头,齐刷刷指向主屏幕。
“正在你们认知之外,掌握绝对意志的神明。”
陈海看着屏幕,布满老茧的手突然扣住秦教授的肩膀。
"看辐射值!"
本该彻底熔毁的粒子井监测仪上,盖格计数器的指针正在无规律的疯狂旋转。
幽蓝电弧从井口喷涌而出,在钨合金墙壁上爬行出分形图案。
"不要触碰任何......"
“啊......”警告声被小林的尖叫撕裂。
众人转头时目睹了超越认知的一幕。
女孩的影子正被某种力量从地面剥离,在地板上扭曲成克莱因瓶的拓扑结构。
接着,她的身体开始经历恐怖的几何畸变,四肢如莫比乌斯带般翻转折叠,最终坍缩成一片飘落的人形剪纸。
秦所长悲愤中夹杂着恐惧,双手颤抖的敲打键盘。
“你究竟是要干什么?”
突然屏幕上炸开雪花噪点,当画面重新清晰时,猩红的文字正在不断放大。
"找点乐子!!!"
与此同时,对撞通道深处传来金属撕裂的尖啸。
秦所长最后看到的,是工程师陈海瞳孔中倒映出的、正在自行解体的钨合金防护大门。
杨帆于地上猛然惊醒,大口喘着粗气,周遭空气中激荡的灰尘呛得他一阵干咳。
平复片刻,艰难起身,只觉全身关节仿若被灌注过铅水。
哪怕轻微挪动一下,都几乎要耗尽全身力气。
适应上好一阵子,他才满头大汗地摸到厨房。
拧开水龙头,只听得管道一阵咔咔作响,却不见有水流溢出。
拉开一旁的冰箱,瞬间,一股恶臭扑鼻而来,熏得他险些再次栽倒。
接着,又去尝试屋里的电灯、电视、以及插线板,却发现目前家里没有一样电器能够正常使用。
拉开窗帘,窗户敞开着,此时正值天光大亮。
由于长时间的昏睡,此刻被阳光直射,让他感到一阵强烈眩晕。
慢慢地,眼睛适应了强光,当窗外的场景完全映入眼帘,整个人都呆住了!
平日里还算整洁有序的街道,此刻竟然变作一片狼藉。
垃圾与纸屑肆意抛洒得到处都是。
数不清的塑料袋,此时正被夏日的风裹挟着,在天空中随意飘荡,如同狂乱的白色幽灵一般。
许多临街的商铺,橱窗已然破碎,玻璃碴子散落一地,店内更是呈现出被洗劫一空的惨状。
街面上,一排排的车辆,几乎都车门大开,车内却不见一个人影,就这样横七竖八地停在马路中央。
看似满满当当,一片拥挤的景象,然而置身于这样的场景之中,感受到的唯有那无声的压抑和令人生寒的死寂。
似乎在某一刻,人们因不知名的原因匆忙逃离。
逃离时由于紧张慌乱,过程中发生过事故,导致车辆陷入大面积拥堵,最终无奈选择弃车而去。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杨帆震惊且疑惑,内心深处充满着不安。
大脑在被眼前这莫名的恐惧激荡后,渐渐的,思绪开始回溯,回溯到自己昏迷前发生的一桩荒诞遭遇。
据说,那未知病毒仍在大面积流行传播。这是乌市封城静默的第 30 天。
杨帆强作微笑,柔和的目光凝视镜头。屏幕上,是一张插着胃管和气管且面无表情的脸孔。
眼神呆滞毫无光彩,就这样愣愣地注视着这头的杨帆。
“他是谁呀?是儿子!对不对呀!看看,认不认识?”
画面外,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传来。
而画面中的那张脸依旧没有任何的反应,僵硬的如同一块蜡像。
对面的镜头被移开,换成刚刚画面外说话的中年女人。
“脑病患者是这样的,得慢慢来。”护工阿姨安慰道。
杨帆揉了揉发胀的双眼,回应道。
“嗯!阿姨您辛苦。”
“我倒不辛苦。是你妈太遭罪了。脑神经梗死面积大,现如今又没什么好的治疗手段,只能躺床上慢慢养。”
说到这,阿姨话锋一转。
“知道你也难,可医院毕竟不是福利院,大夫说都催过你好多次......你懂的吧!我在这也不好做的!”
“知道,知道!放心。我有办法!很快的。”
杨帆刻意提高音量,尽量让自己显得有底气。
“唉......该说的也都说了!你自己抓点紧吧。”
视频挂断。
沙发上,杨帆满面愁容的翻看着各种借贷 app,一阵捣鼓,最终不得已苦笑一声,垂下了头。
在过去半年里,母亲的病,他几乎借遍身边所有渠道。
现如今可能除了铤而走险,再无任何活路。
此时,他的脑袋也有些昏沉,持续的高烧折磨,让其看上去十分萎靡。
他清楚,自己八成已经中招。
感叹这次的病毒着实厉害,症状除了普通的头疼脑热,还时常伴随着敲骨榨髓般的剧烈疼痛。
这种痛苦,真恨不得立马原地去世,也好过饱受眼前这身心的双重折磨。
长叹一声,最终将手机里仅剩的 723 块钱,全部转给阿姨,并附上一句。
“等这边解封,立马速回!人命关天,请帮医院再说说。杨帆叩谢!”
“叮咚”一条回复消息。
打开查看,发现并不是护工阿姨。
是个未知用户,头像是一张全黑照片,昵称叫“谷神”。
谷神:“想一夜暴富吗?想衣食无忧吗?还在为了金钱困扰吗?那就不妨听听我的故事吧!”
杨帆看着文字,无力地轻蔑一笑,随即回复道。
“老子是秦始皇,刚刚苏醒,V 我 200,待复辟大秦,封你做太子。”
“叮咚”200 元转账。
“卧槽,什么新套路!”
杨帆这下子彻底不困了,手指翻飞又甩出一行文字。
“有种再 V 我 2000,我跪听你的故事!”
“叮咚”2000 元转账!
......
......
......
“叮咚”2000 元转账!
总共连续五次转账,整整一万块大洋。
杨帆惊愕之余,手上也没闲着,快速点了接收,然后又不放心地进入后台电子钱包查看,实实在在的 10200 元现金。
“大哥,请讲出您的故事!小的我跪下了!”文字结束,并附上个跪舔的表情包。
谷神:“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而今,天地根重塑,众神门觉醒。故,末法终结。此之后,天下沦为沸海,百姓终成刍狗。尔等又当如何?”
“什么特么乱七八糟的?”看得杨帆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匆匆敲打上一串问号。
谷神:“少年郎,做我行者执事,可愿?”
杨帆根本不做思考,立马回复道。
“只要银两足够,吾愿拜为义父?”并配上一串吕布的表情包。
“叮”,这次是一条来自银行卡的短信。
您尾号 4567 卡 4 月 26 日 21:14 分惠新银行收入(跨行汇款)5000000 元,余额 5000000 元。
见此情形,杨帆彻底不淡定了,使劲揉搓着眼睛,反复确认短信内容。
半晌,才回过神来。迅速在对话框中输入。“义父,您是来真的!!!”
谷神:“是。”
杨帆兴奋之余,又觉得哪里不对,继续回复。
“敢问,义父您是如何得知小儿的卡号?”
谷神:“我无所不知。你可愿做我行者执事?”
这次,杨帆没有丝毫迟疑,连续打出三个。
“愿、愿、愿!”
并附上一系列肝脑涂地、死而后已之类的无耻表情包。
紧接着,一份电子文档发送过来,杨帆打开,里面的内容竟然是空白的,只有最下面有着一行文字。
“上诸于天,下告于地。行者执事杨帆,本议生从之。”
“义父,这就完成了?”
杨帆有些惊愕,感觉气氛都烘托到这份上了,怎么着也得来点有逼格的仪式感呀!简直草率到离谱!
等了许久,那个昵称谷神的家伙,不!是他扬帆亲爱的义父,也没有再做任何回复。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杨帆此刻也不顾内心的疑虑,赶忙联系起母亲所在的医院,并一次性存上一大笔钱。
还再三嘱咐,医院方面一旦有任何新的治疗方案,院方可直接开展会诊,只要评估风险不是太高,立马实施,钱都不是问题。
做完这一切,杨帆长舒一口气。点上支烟,瘫坐在沙发上。
似乎像刚做过一场梦,一场在绝望边缘徘徊,却无意中跳过了希望,直达人生巅峰的春秋大梦。
想着、乐着,并抚摸着身旁那只慵懒的蠢猫,杨帆自语道。
“这种感觉,是真他娘的爽呀!”
常言道,物极必反乐极生悲。还沉浸在暴富的惊喜中。
下一刻,杨帆只觉胸口一紧,心脏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攥住。
顷刻间,全身的血液都开始往胸口汇聚。
“老妈,对不住您啦!”
“哇”的一口鲜血喷出,吓得一旁的蠢猫窜出去老远,一个劲地喵喵乱叫。
剧痛伴随着天旋地转。没一会儿,杨帆便沉沉地昏死过去。
醒来之后的杨帆,发现屋里早已停水停电。
在沙发角落里摸到半瓶矿泉水,不管不顾便吨吨吨地灌了下去,人才算是彻底回魂。
之后又摸到手机,依旧也是没电的状态。
从屋里积灰的程度来看,他杨帆知道自己昏迷的时间应当不短。
而在这段时间里窗外的城市,究竟发生了什么?
“民众暴乱?”
“丧尸侵袭?”
“还是外星人降临?”
种种不靠谱的猜测,在他脑海里应运而生。但有时候真相往往就是如此不靠谱。
杨帆里里外外把自己的身体检查了一遍,他担心长时间的昏睡,会导致身体出现什么异样。
然而随着各处关节的活动自如,他确定自己身体应没什么大问题。
不过也有一处奇怪的地方。准确来说应该是两处。
杨帆发现自己双掌的掌心隐约出现了两道刺青。
细细辨认,是两个汉字。左掌心刺是一个“增”字,右掌心刺的是一个“损”字。
往掌心啐了口唾沫,双掌用力揉搓,搓上半天,那两个字也不见消失。
“反正也不疼不痒,这事儿后边再琢磨去吧!”杨帆甩了甩手腕,暗自思索着。
“狗子!狗子!”杨帆又喊了几声。
这所谓狗子,是他家蠢猫的昵称。没有回应。
他又在屋里各个角落找寻一番,无果。
看着敞开的窗户,他大概知道那货应是跳窗跑路了。
从厨房拎把菜刀,杨帆决定出门探查一番。
由于母亲生病后的经济窘迫,他退掉之前租住的大三居。转而换租了这间老式公寓房。
这筒子楼是那种老式砖混结构,狭长的楼道里错落着每一户人家。
门前堆放的杂物,让原本就不宽敞的楼道显得更加狭窄。
可能由于楼道长时间无人打理,几个看上去软塌塌的破纸箱子,此刻里面正弥散着腐烂的气息。
又由于停电,楼道里异常昏暗。而楼梯口却是在廊道的另一边,同样也是此刻幽暗的最深处。
在杨帆看来,那里像极了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户。
他提着刀,壮胆前行。
每经过一户门口的时候,都会停下来敲敲门,再侥幸的问上一句。
“有人在吗?”
楼道里死一般的沉寂,只有杨帆一人发出的声响,在这幽暗的长廊里回荡。
犹如一滴雨水,落入进深海,片刻后不残留半点痕迹。
当杨帆敲到 204 的房门时,只听“吱嘎”一声,打破死寂,房门缓缓开启。
“有人吗?”
杨帆不敢贸然进入,依旧伫立在门口询问。
“噔噔噔!”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屋内传出。
“谁?”杨帆赶忙问道,并眯着眼睛往屋内瞅去。
此刻里面视线依旧昏暗。好在天光没有被窗帘完全封死,还有细碎的光影映衬着屋里凌乱的场景。
桌椅翻倒,瓶瓶罐罐碎了一地。
204 房间,杨帆依稀记起,这里住的是一家四口,夫妻二人带着一儿一女。
儿子十来岁,是个跋扈小胖子,曾经在楼道里还欺负过杨帆家的蠢猫。女儿七八岁,平日里几乎不出门。
夫妻二人好像还经常吵架,不分昼夜的,这件事儿在住户群里还被人提醒、反映过多次。
“噔噔噔,噔噔噔!”
又是一阵细碎而急促的脚步。似乎这每一个步点,都踩在了杨帆的心里。
此刻,他的内心,是越来越麻。
颤抖着从兜里掏出打火机,“啪”的一声打燃。
就在微弱火光弥散的刹那,一个枯瘦矮小的身影赫然出现在门前,一双漆黑的眼眸,死死地盯住杨帆。
“卧槽!”
杨帆一句国粹脱口而出,身形连连退出好几步。手里的火光也同时熄灭。
站定身形,当他再次看向门口时,那道身影又诡异的消失不见了。
“幻觉吗?”杨帆疑惑。
“大哥哥,要一起来捉迷藏吗?”
还正当杨帆纳闷之际,一道稚嫩的声音在身旁骤然响起。
杨帆顿时心下一惊,急忙转头,依旧还是先前门口那道身影。
此刻竟莫名其妙地,就突然来到了身旁。
下意识想跑,但此刻他的袖口却已被擒住。
杨帆只好壮着胆子,扭头打量跟前这枯瘦身形。
一看之下,原来他见过,正是那204房一家四口中的女儿。
好像是叫小弥。至此,他悬着的心才稍有松懈。
跟前的小弥,乱糟糟的头发上满是碎屑,五官倒是精致可爱,就是过于消瘦,颧骨凸起,眼窝深陷得厉害。
好在那双圆溜溜的眸子,格外的清澈灵动。
她此刻穿着一件有些老旧的 T 恤,一看就是大人的衣物。松垮垮地从肩膀一直罩到膝盖。
可诡异的是,她的背后竟然挂着一块石板,是那种混凝土浇筑的石板,很厚实。
板子的两端还裸露着一些钢筋网片。
这板子只怕比她整个体重还沉上许多,但此刻就那样轻松地被她挂在身后。
望着这荒诞到诡异的一幕,杨帆还是先选择压下心头的猎奇,首先问道。
“小弥,你家里大人呢?”
“嘘!他们都藏起来了,我得找到他们。”小弥阴恻恻的低语道。
接着,小弥又再次开口询问。
“大哥哥,你要不要一起来玩捉迷藏?”
“小弥,咱们这里之前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具体的你知道吗?”
杨帆并没有理会小弥那毫无头绪的游戏邀请,只想赶快询问出他想知道的一切。
“爸爸说,只有捉迷藏赢了,他才会陪着小弥,然后再一起去找妈妈。所以哥哥也要一起吗?赢了游戏,爸爸也一定会带上你的!”
小弥没有回答杨帆的问题,依旧在自顾自地发出捉迷藏邀请。
“这丫头精神怕是有点不太正常呀!”
杨帆看着小弥思索着。
正当他还在自顾自地琢磨。
“捉迷藏。捉迷藏。一起来玩捉迷藏!”
瞬间,小弥的声音竟然开始在眼前的楼道里回荡,且声音来自四面八方,一时间就将杨帆围绕、包裹。
起初还是清脆的童音,渐渐的声音开始变得扭曲、低沉、嘶哑,其中充斥着悲伤、愤怒、怨毒、阴暗等一系列的负面情绪。
杨帆一时被这诡异声音压抑的有些喘不上气,只觉此刻有一只无形的手,正死死的卡住自己咽喉。
杨帆用力晃动脑袋,情况稍稍有所减退。见此情形,他下意识就甩开小弥抓住他袖口的那只手。
“噌”的一下抽出身后别着的菜刀。
然而再去看身旁小弥的时候,这丫头又消失不见了。
随着女孩的消失,周围那恐怖的声响也戛然而止。
“不对劲,太特么不对劲了!”
杨帆想着,眼神却死死地在四下环顾。
走廊依旧幽暗寂静。可他总觉的在这幽暗中的某个角落,始终藏着一双不怀好意的眼睛,正怨毒地窥视着自己。
半晌,一首奇怪的童谣又开始在这片空间内荡漾。就犹如墨滴入水,瞬间,晕染出一团浓郁。
“捉迷藏、捉迷藏。鬼在捉,娃娃藏。”
“娃娃藏在柜子里,悄咪咪,笑嘻嘻。”
见诡异状况频发,杨帆也顾不上许多,当即拔腿就向着楼道口的方向狂奔而去。
跑了好一会儿,他赫然意识到不对,原本不过几十米的楼道,他竟然玩命狂奔好一阵,也不见有到头的迹象。
前方依旧是深邃的黑暗,完全看不到尽头的样子。
想到这里,他猛然侧头,一旁的门牌号上依旧注着 204 的字样。
倒吸一口凉气,杨帆此刻自觉全身上下的血都要凉透了。当真是一顿操作猛如虎,回头一看原地杵。
可此时,那诡异童谣还在回荡,时而远在天边,时而又近在跟前。
情急之下,杨帆“咣当”一脚把 204 的房门踹开,一头扎了进去。
进屋后,他也不犹豫,直奔窗口。扯开窗帘的那一刻,他悬着的心,算是彻底悬死了。
窗外没有阳光,也没有街道。
那竟然是一间和目前自己待着的一模一样的房间,同样的物品、同样的陈列。
窗户的背后正对着的,依旧是一扇敞开的大门,门外漆黑且幽静。像一道无尽的恐怖深渊。
杨帆哪遇到过如此诡异的状况,当即想法转身想再逃。
突然发现自己身体动弹不了,似乎受到某种无形力量的束缚,被直挺挺地焊在原地。
没一会儿,窗子外面那同样的房间,似乎正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可此刻杨帆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瞅着一切的发生。
灯光亮起,客厅简陋但还算整洁。
一个小胖子踏着拖鞋,急匆匆地从房间里冲了出来,到厕所跟前,开始疯狂地踹门,口中骂骂咧咧道。
“快点出来!快点的!小心老子锤死你!”
没一会儿,一个套着件宽大旧 T 恤,头发乱糟糟的瘦弱身影,抱着凉被从厕所里钻了出来。
她没有言语,头埋得很低,像极了一只可怜巴巴的小狗。
那件T 恤很过于宽松,套在小女孩身上,就显得她更为瘦小。
光着脚丫,佝偻着身子,怀里紧紧抱着的凉被,好像就是她在这里的唯一的依靠与温暖。
“滚一边去!”
胖子恶狠狠的推了小女孩一把。小女孩踉跄的摔倒,头却磕在桌角上。殷红的鲜血顺着脸颊流淌。
小女孩似乎并不在意,脸上也不见过多的情绪波动,似乎这一切都是那样的稀松平常。
用手随意地擦拭掉血迹,又慢慢的站了起来。
随着“吱嘎”一声响动,大门被一个体态臃肿、眼神凶厉的中年女人缓缓推开。
跟随其后踏入屋内的是个骨瘦如柴,显得有些萎靡的中年男人。
女人刚一进门,那刺耳的咒骂声便如连珠炮般响起。
“嫁给你,老娘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供你这窝囊废吃喝也就算了,还得受这小拖油瓶的拖累!”
“瞧瞧这丫头,一脸晦气样儿,真是看着就糟心!”
女人那尖锐的嗓音好似要刺破屋顶,她那犹如恶狼般的眼神不时凶狠地扫向此刻蜷缩在墙边,满脸无助的小女孩。
小女孩似乎很畏惧这胖女人,紧紧地咬着嘴唇。
小小的身躯微微颤抖着,努力想把自己缩得更小,仿佛这样就能躲避那如刀般锋利的辱骂。
反观中年男人依旧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只是默默弯腰从鞋柜里取出一双拖鞋,战战兢兢地给胖女人递过去。
胖女人却丝毫不领情,一脚踢开递过来的拖鞋,继续破口大骂。
“你个没用的东西,就知道讨好老娘!倒是给老娘去挣钱呀!一天天尽玩些虚的。你们父女俩都是一个贱模样。”
胖女人的咒骂声如汹涌的潮水,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每一个字都像锋利的刀刃,无情地刺向中年男人和小女孩。
一阵湍急的冲水声传来,小胖子趾高气昂地从厕所里走了出来。
看到小胖子的瞬间,胖女人脸上的狰狞立马化作了谄媚的笑容,柔声说道。
“我的大宝贝,咱们晚上想吃点啥?”
小胖子眼皮都不抬一下,随口回道。
“就给我弄红烧排骨吧!”
“排骨好,排骨有营养,咱们今天吃排骨。”
“宝贝啊!今天咱们作业做的怎么样?”胖女人的语气里满是讨好。
小胖子对她的问话却充耳不闻,大摇大摆地走进自己房间,“嘭”的一声重重关上了房门,震得屋内的空气都似乎颤了一下。
见小胖子没有搭理她,径直回了屋,胖女人的脸又瞬间耷拉下来,转头冲着呆立一旁的小女孩怒声吼道。
“还傻站着干啥?快做饭去!真当老娘养你是做大小姐的呀!”
“你个吃白饭的扫把星。整天就知道混吃等死,还挺会生病。活着有什么用!”
小女孩低着头,不敢看胖女人那凶神恶煞的脸,脚步踉跄地往厨房走去。
胖女人却不依不饶,跟在后面继续骂道。
“动作快点!磨磨蹭蹭的,想饿死我们啊!死病秧子,跟你亲妈一个德行,活着全是糟践粮食!”
别的都还好,但似乎只要提到小女孩的亲生母亲。
她的情绪就会开始泛起波动,眼泪也在眼眶里不停打转。
她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默默地在厨房里忙碌着。
场景变换,夜已深,房间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抑。
胖女人咬牙切齿地对男人说。
“狗东西听好了,老娘现在给你两条路,要么把那病秧子扔出去,要么你们父女俩儿一起滚!”
男人坐在床边,低垂着头,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半晌才嗫嚅着回道。
“小弥她妈,还在外面筹钱,说是攒够了小弥的手术费,过些日子就回来接她走!”
也许是提到前妻的缘故,原本还在梳妆台前端坐的胖女人,瞬间像被点燃的火药桶。
猛地暴跳如雷,抄起手中的精油瓶就朝男人砸去。并破口大骂。
“妈的,你还敢提那贱女人。这小杂种在咱家养了多少年?她来过一次吗?口口声声说没挣到钱。挣不着钱,她可以出去卖呀!”
胖女人是越说越气,双眼圆瞪着都隐隐有血丝浮现。
配合着张牙舞爪的动作,宛若地狱罗刹一般。
“陆国安!你是不是还想着那个死女人。”
胖女人气势汹汹地冲到男人跟前,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你个不要脸的东西!”
突然,这时房间门被猛地推开,小女孩双眼通红,怒视着中年胖女人,口中歇斯底里地喊道。
“不许你打我爸爸!”
男人和女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一愣。
随即女人反应过来,像发狂的母狮一般,冲上去揪住小女孩的头发,用力将其狠狠拖倒在地。
“小杂种,你他妈还敢造反了!老娘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说着,胖女人不知从哪儿找来一根藤条,发疯似的对着地上的小女孩抽打起来。
“你这赔钱货,生来就是讨债的!”
“吃我的,用我的,还敢跟老娘顶嘴!”
胖女人一边骂,一边用力挥舞着藤条。
小女孩紧咬嘴唇,一声不吭。
任由藤条在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大大的眼眶里盈满泪水,却依然倔强地瞪向女人。
“小杂种,骨头还挺硬!”
胖女人口中依旧骂骂咧咧,手中藤条抽打的力度愈发加重。
此时,小胖的房门悄然拉开一条缝,小胖站在门后,看着这一切,嘴里发出幸灾乐祸的笑声。
“小弥,快给你妈认个错!”
中年男人终于忍不住喊道。
“她不是我妈。”
小女孩无比厌恶的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而她的脊背此时依旧挺直,没有丝毫服软的意思。
良久,或许是打得累了,胖女人终于气喘吁吁地转身走回房间。
“砰”地关上房门,丢下一句恶狠狠的话。
“小杂种,把地给老娘收拾干净,不然三天别想吃饭!”
小小的身影,满身血渍,就那样孤零零地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
此时,无声的眼泪如决堤的洪水,肆意流淌。
房间很安静,安静的像一座坟墓,里头埋葬了一颗幼小的心灵。
场景不断变换。此刻的杨帆,原本内心的恐惧早已被愤怒填满,无奈,他什么也做不了。
这次场景的一家人,每个人脸上都严严实实地捂着好几层口罩。
手忙脚乱地收拾着行李,胖女人和中年男人的眼中满是惊惶。
只有小胖子漫不经心地耷拉着口罩,手里还紧紧攥着一盒冰激凌,四仰八叉地瘫在沙发上。
“你动作快点,别磨磨蹭蹭的!要是去晚了,安全营地没了位置,咱们一家都得完蛋!”
胖女人心急如焚地催促着男人。
男人沉默不语,只是机械地把生活必需品一件件塞进行李箱。
胖女人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拦住男人,把他拉到一旁,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道。
“昨晚咱们可说好的,那病秧子你来处理!”
男人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胖女人见状,直接照着男人后脑勺,“啪”的就是一巴掌。
“你他妈到底想没想好?”
说话间,胖女人又是一把薅住男人头发,将脑袋拽到近前后,再继续恶狠狠说道。
“你给老娘清醒点,现在这世道,谁顾得上谁呀。咱家可没精力再管她。”
“要怪就怪她命不好,摊上那样的妈,还有你这个没用的爹。再说了,就她那病怏怏的身子,还指不定能活几天呢!”
“诶!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把她给我弄掉。万一她跟着咱们,你说管还是不管?真到了那时候,可别怪我心狠,连你一块收拾!”
男人依旧沉默。良久,终还是艰难地点了点头。紧接着,又是一阵慌乱的收拾。
听着屋内外嘈杂的响动,仿佛整栋楼的人都在拼命逃离,似乎末日即将降临。
胖女人拉着两口大箱子,吆喝着小胖赶紧跟上,然后匆匆出了门。
中年男人独自坐在客厅,这一刻,他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他起身缓缓打开厕所的门,不一会儿,小女孩瘦弱的身影怯生生地钻了出来。
此时的她,身形愈发消瘦,眼神也有些飘忽不定,俨然一副许久未进食的模样,仿佛随时都会昏厥过去。
男人见状,从冰箱里拿出一盒冰激凌,塞到女孩手里。
女孩看到冰激凌,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她吞咽着口水,小心翼翼地抬眼,用试探的语气问道。
“爸爸,我可以吃吗?”
“就是给你的,乖女儿。吃吧!”
男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等吃完,爸爸陪你做个游戏。”
男人说话时,眼神却一直闪躲,似乎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女孩一勺一勺品尝着,这熟悉又陌生的味道让她想起了从前那个温柔的妈妈。
此刻,她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可这笑容在这混乱的世界中显得如此脆弱和无力。
“吃完了吗?”
中年男人的声音打破了这短暂的温馨。
“嗯”
小女孩用力地点点头,不舍地将冰激凌空盒悄悄藏在了身后。
“小弥和爸爸做个游戏。如果小弥赢了,以后天天都有冰激凌吃!”
男人摸了摸女孩凌乱的头发,却始终不敢直视女孩的眼眸。
“小弥赢了,不要天天吃冰激凌。要爸爸每天都陪着小弥,还要带小弥去找妈妈!”
说这话时,女孩的眼眸里写满期待。她爱爸爸,也想念妈妈。
男人似乎有些被触动,良久没有说话。然而口罩遮住了他大部分的表情,同时也遮住了他的心。
最终,他还是下了决断,出声道。
“咱们来捉迷藏,为了防止小弥偷偷作弊,爸爸这里有片小药片,你吃下去会睡上一会儿。等你再醒来,爸爸就藏好了,小弥可要努力找到爸爸哟!”
说着,男人从兜里掏出一片白色的药片,有些颤抖的递到女孩跟前。
女孩没有丝毫犹豫,抓起药片就送入口中,并夸张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之后,女孩在男人的怀里沉沉睡去,男人口中呢喃着那首童谣。
“捉迷藏、捉迷藏。鬼在捉,娃娃藏。”
“娃娃藏在柜子里,悄咪咪,笑嘻嘻。”
此时,那胖女人又折返了回来。看见怀抱着女孩,微微抽泣的男人,没好气的骂道。
“狗东西,利索点,都什么时候了!还有什么舍不得的!”
“快,把人放柜子里!”
在女人的厉声催促下,男人抱起睡熟的女孩,将她那小小的身躯,放进了房间中躺倒的一架衣柜里。
合上柜门,并用铁丝将其牢牢缠死。
临了,男人不知道从外面什么地方又搬回来一大块水泥板子。并死死的压在了柜门上。
“小弥力气大,怕万一醒过来......”
至此,一切做完,男人才痛苦的跪倒在地,并冲着柜子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
嘴里碎碎念着“爸爸不是人,爸爸是畜生!”
胖女人却是在一旁,啐了口口水,并骂道。
“当婊子还立牌坊,真他妈没出息!”之后,拽起男人,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间屋子。
杨帆虽然动不了,但眼睛早已布满血丝,牙床也被咬的吱嘎乱响。
看着窗外的场景开始日月轮转,而那架衣柜就这样安静的躺在那里,没有任何挣扎的迹象。
不知过去多少时日,灰尘在屋里的各个角落,积攒、覆盖,似乎是想要掩盖住这里曾发生的一切,和那单薄瘦弱的身躯。
那是个黄昏,随着一阵“吱呀”的响动,门被从外推开。
走进来两道奇怪的身影,准确说更像是飘进来。
宽大的血红长袍,自上而下,将两道身影包裹的异常严实。
看不见四肢,更瞧不见面容。
他们在客厅没有停留,径直去到房间,驻足在那架衣柜前。
其中一道身影缓缓开口。
“就是这具躯壳吧!”
另一道身影回应道。
“跟五楼的老头一样,赐她造化!成就【心质】!”
“嗯!”
说着,其中一道身影缓缓低头。
红袍的连帽里竟滴落出鲜红粘稠的液体,其中还夹杂着一颗如心脏般跳动的诡异物体,顺着水泥板缓缓钻入柜门缝隙。
片刻,原本安静的衣柜开始抖动。见此情形出现,两道身影便缓缓退出房间,并直接离开了这间屋子。
抖动越来越剧烈,板材的拼接处开始松动,没一会儿功夫,“哗啦”一声过后,衣柜彻底散架。
烟尘过后,只见一副小小的身躯,佝偻的伫立原地。
她背上背着一块足有十来公分厚度的水泥板,一些暗红色丝线在其上攀爬、蠕动,并将二者紧紧相连。
而这具躯体的一只手里,此刻还紧紧的攥着只盒子,那是一只空空如也的冰激凌塑料盒。
小女孩缓缓抬头,苍白的面容上也同样布满着那些暗红丝线。
突然,她眼眸一转,望向窗外,猩红的眸子就正好对上杨帆的目光。
杨帆当即心下一惊,可是他此刻身体不能动弹,嘴里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得那样静静地与之相望。
小女孩嘴角一咧,幽幽开口道。
“大哥哥,小弥可是找到你了!”
说实话,就眼前这般状况,要说不怕那是不可能的。
可但凡看过恐怖片的都清楚,鬼怪之所以令人恐惧,就在于其的未知性。
那不知缘由的怨毒以及不问因果的杀戮。
但眼前这小姑娘,在知晓她的遭遇后,即便她可能存在危险,却也不免让人生出几分同情。
就在这僵持的局面中,忽然门外一阵阴风袭来,杨帆瞬间直觉全身汗毛直立、头皮发紧。
说时迟那时快,小女孩的身影眨眼间便闪至门前,重重地将房门合上。
之后,施加在杨帆身上的束缚骤然消失。
杨帆察觉到行动恢复,当即就又想跑路。
可那小弥却再次出现在他身前,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杨帆能清楚的看见,就连这诡异小弥的脸上,此刻也隐隐浮现出惊惧的神色。
安静的门外走廊,此刻开始传来踩踏的声响,由远及近。
杨帆听到这动静,再看向眼前小弥那略带惊慌的表情,他的一颗心也不由地提到了嗓子眼。
“外面是啥?”杨帆压低声音怯生生的问道。
“那是楼梯口的怪东西,五楼的老爷爷说过,最好不要招惹!”
小弥同样低声回应。
“刚刚就是看到大哥哥你要往楼梯口去,小弥才想办法阻拦你!”
“我去!你这办法想的真好,下次别再想了!”杨帆此刻只觉满头黑线。
小弥说到五楼的老爷爷,杨帆又忽然想起,之前在窗外幻化的场景最后,那红袍身影提到过,这五楼还有个老头。
此时,门外的踩踏声,沉重又结实,还不时伴有物体破裂发出的巨响。
由此可见,这玩意儿的体型,恐怕非同一般。
“你见过那东西吗?”杨帆继续低声询问。
“远远瞧见过,黑咕隆咚的,只有个轮廓。但好像是趴着的!”
小弥回答着,眼神却死死地盯着门口,不敢有半点松懈。
响动消失,可门缝下方此时却有黑色雾气缓缓渗进来。
小弥长舒一口气,似乎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而后又接着补充道。
“五楼的爷爷说,那怪东西可能是神明豢养的,凶狠着嘞。”
“原本三楼也是有人的,一个脾气暴躁的大叔。但不知怎么的,招惹了那怪东西。结果整个人都被扯碎了。现如今,大叔的肠子还挂在三楼的走廊里。”
“神明豢养?”
忽然间,杨帆脑海中不自然的联想到,自己昏迷前那段荒诞的经历,还有那个昵称谷神的家伙,当然现在是他杨帆的义父。
“会跟这有关系吗?”杨帆暗自琢磨。
“那怪东西懒的不得了。每天巡视,只是在各层楼道走一遍,之后就会回楼梯间睡大觉。再等上一会儿,我带你去找五楼的老爷爷。他知道的可多了,会讲很多故事。”
小弥对着依旧满脸问号的杨帆说着。
之后,小弥又把她所知道的一些情况给杨帆大致讲述了一遍。
由于小弥平常大多数时间都被家人关在厕所。
所见所知十分有限,杨帆刚刚在窗外幻化中看到的一切,几乎就是小弥所知晓的全部。
看来,想要了解事件全貌,还只能上到五楼去找那位号称博闻广见的老爷子。
不过在小弥这里,杨帆也获取到了另一个关键信息,那便是小弥目前究竟是什么?
据她所描述,自己目前变成了一种叫【心质】的物种。之前在幻象里,那两道红袍身影确实也曾提及过。
可究竟什么是【心质】,小弥也说不清楚。但她知道的是,成为【心质】后,除基本的体魄机能增强外,还会具备一些特殊的释能。
比如小弥所拥有的释能就是对于声音和光线的控制。
控制声音方面,可以任意改变物体振幅,从而发出各种频段的声响。
能够模仿他人、限制行动、测量距离,甚至通过低频共振造成破坏,以及更为直接的高频范围攻击。
而对于光的把控,则更为神奇。
具体来说,可以将自身一定范围内光线的入射角和反射角同时改变,甚至造成多次折射,从而凭空制造出光影效果。
直白地讲,她能够任意实现隐身、透视和制幻!
“小弥,你之后有什么打算?”杨帆问道。
小弥几乎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我当然要去找爸爸,然后再一起去找妈妈!”
“不过,老爷爷说他身体不好,还不能出去,让小弥再等等,说是要等一个机会。”
“不过,如果小弥再见到爸爸。一定要告诉他,小弥已经永远不会再生病了,不再是个病秧秧的拖油瓶,嘻嘻......”
说着,小弥满脸浮现着笑容,显得十分开心。
但这银铃般的笑声,对于知晓一切的杨帆来说,更像是掺杂着松针的美酒,入口清冽却能刺痛味蕾。
又在屋里待了一会儿,按照小弥以往的经验,之前的怪东西这会儿应该已经归巢。
他俩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前,又伏耳倾听了一会儿。
确认门外彻底恢复寂静后,杨帆蹑手蹑脚的轻搭门锁,随着锁簧“啪”的一声弹动,门开了。
当门被拉开的那一瞬间,二人皆是呆立原地。
此刻的门外,被一团黑气充斥,如墨般浓郁,还不停地上下翻滚。
其中虽不见身影,但隐约有一双铜铃般闪耀着寒光的眸子,此刻正死死地望向屋内二人。
六目相对,二人不敢有任何动作。
小弥刚想试图发动能力,将二人身形隐去。但那黑雾中的生灵像是有某种特殊的感应似的,发出了“哈斯!”的一声咆哮。
由于那怪东西有所动作,那隐藏在黑雾中的部分躯体也随之若隐若现。
箩筐大的脑袋,白毛蓬乱浓密,几根胡须如尖刺般向外炸开。
“狗子?”杨帆几乎是脱口而出。而一旁如临大敌的小弥却是满脸的疑惑不解。
接着,只见黑雾里忽然一团白色身影跃出。
那身影起初还有个两三米长。等到落在杨帆跟前的时候,就变成了只不到两尺的小家伙。
一身覆盖着雪白的长毛,头顶到耳朵呈棕黑色,变色的毛发在眼睛上方形成一道正三角的开脸。
蔚蓝色的眸子滴溜乱转,尽显清澈愚蠢,这便是之前杨帆家跑路的那只布偶蠢猫。
“小弥,不用紧张。介绍下,这是我家狗子。”
杨帆率先俯身,动作轻柔地在这蠢猫身上一顿抚弄。
反观那蠢猫,倒也还算乖巧识趣,索性直接翻身,大大方方地亮开肚皮,一副待君来撸的模样。
期间,还伴随着“咕噜咕噜”的满足声响。
“狗子?它不应该是只猫吗?”
小弥满脸疑惑,神情显得有些凌乱。
“哦!咱家这逆子只是名唤狗子,但归根结底确实是只猫。不过它这性子狗的很,以后你就知道了!”
杨帆喜笑颜开,一边揉搓着蠢猫,一边愉快地为小弥解惑着。
“狗东西啊!狗东西啊!为父还真以为就此会失去了你。不曾想,你竟还有这般机缘,居然得了道,还化了神通!”
“嘻嘻!这可爱的猫猫,居然会是楼梯间那恐怖的怪东西。还是大哥哥你养的!真有趣。五楼的老爷爷要是知道了,不得惊掉下巴!”
小弥看着地上不断翻滚撒欢的毛球,眼中满是喜爱,其实也很想上去揉上一揉。
奈何之前被那怪东西吓破了胆,此刻还是有些不太敢靠近。
“喵呜~喵呜!”
这蠢猫似乎有些玩腻了,爬起身,抖了抖那雪白的长毛。冲着杨帆叫上几声,然后又一头扎入门外的黑雾里。
杨帆和小弥二人顿时倍感诧异,不知这狗东西究竟意欲何为!
随后,两人也想跟上去瞧个究竟。
可赫然发现门口依旧黑雾浓郁,这要是一头扎进去,即便没其他什么危险,至少眼睛也得被这黑雾给熏瞎。
“狗子,收了神通吧!”
杨帆对着门外高声喊道,然而却毫无作用。
不见回应,杨帆倒也不恼。犹豫片刻,他脑子里萌生出一个奇妙的想法。
之后,他竟然将手直接探入黑雾。
只需片刻,那浓稠似黏墨般的雾气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杨帆没有言语,浅浅会心一笑。之后眼神示意小弥,赶紧跟上。
刚刚,就在那团浓雾全部消散的瞬间,其实空中有着一粒黑色的尘埃悄然飘落,然而这细微的变化,却是肉眼无法捕捉的存在。
不久,两人一猫就都出现在了二楼的另一道房门前。门头上,赫然标注的是 201。
“狗子,这有什么特别吗?”
杨帆指着门头,冲那只蠢猫询问。
“咔咔咔”
“喵~呜”这蠢猫边挠门,是边叫唤。
它这会儿只是在一门心思地挠门,可杨帆就只能无奈地挠头了。
“妈的,这货要就此会说人话该多好呀!”
“这里面有啥呀?该不会是藏着猫罐头吧!”
“201房间,是我的能力没办法穿透的,五楼的老爷爷也提到过。虽然里面有不好的东西,但它跑不出来。所以只要不进入,就没有危险的。”
小弥在一旁眼巴巴地望着蠢猫,一边解释着。
“听人劝,吃饱......”
杨帆的话都还没说完,只见眼前的房门“吱嘎”一声竟又自己打开了。
说时迟那时快,那只蠢猫身躯柔软得像根布条似的,“呲溜”一下就从门缝钻了进去。
“猫猫,猫猫!”
小弥在后面焦急地喊着。
而另一边的杨帆,就只能继续挠头,嘴里抱怨着。
“这特么逆子啊,是一点也不能省心呀!”
埋怨归埋怨,可事儿到了这儿,无奈也就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走了。
推开房门,眼前呈现的一幕着实令二人震惊。
“嚯,好家伙!植物园呀!”
杨帆不禁一阵惊叹。
眼前这房间面积不大,光线昏暗,不过隐约能看出这里简直是绿油油的一片海洋。
从地板到天花板,全部被类似爬墙虎一样的植被密密麻麻地覆盖着。
此刻那只蠢猫正在地上的藤蔓里用爪子奋力刨着什么。
不一会儿,一颗果实,被连同根茎一块儿给挖了出来。
杨帆走上前去端详,那是一颗极为奇怪的果实,样式和大小有点像桃子,半透明且通体发红。
仔细分辨,这玩意儿的内部还有着很多如毛细血管一样的脉络。此刻正有规律的跳动着。
随着奇怪果实被带出来的还有个小红本子。那是个记事本。
由于长期放置在地下潮湿的环境中,本子的封皮和纸张都显得膨胀褶皱,还伴随着黑色的霉斑。
杨帆翻开笔记,看着泛黄发霉的纸张,第一页这样写道:
“撰写生活点滴的阳光日志”
“在每日的晨曦与夜幕之间,我选择用一支充满希望的笔,轻轻翻开那一页页承载着温暖与光芒的日记本,记录下生活中每一个细微而美好的瞬间。”
“这不仅仅是一本简单的日记,它是心灵的花园,种植着快乐、成长与梦想的种子,随着时光的流转,绽放出绚烂多彩的花朵。”
然后便是,长达两年时间的美好生活记录。这简直就是瞌睡遇到枕头,杨帆正好可以借此了解近期发生的事情。将日记翻到后面:
4 月 26 日,这是杨帆昏死过去的那一天。
“4 月 26 日、星期四、阴”
“病毒肆虐,城市被无情地封锁,我们一家四人,只能被迫蜷缩在这四四方方的空间里。”
“日复一日,家成了囚笼,外面的世界遥不可及。压抑如影随形,每一刻都像是被无尽的等待和沉默所吞噬。”
“曾经的自由行走,如今只能在回忆中寻觅,这份无力感如同沉重的枷锁,让心情跌至谷底。”
4月26日至5月3日,都只是写着“心情沉闷低落,生活无聊且枯燥。”
“5月4日、星期一、阴”
父亲病倒了,一动不动的蜷缩在床榻上。
由于长期封闭,家中早已不见生肉的踪迹,而那熟悉而诱人的肉香,今日却再次萦绕在餐桌之上,诱惑着我去品尝,却又让我脊背发凉,心生畏惧。
那些肉食,它们的来源成了我心中挥之不去的谜团。妈妈和哥哥都告诉我不要去想!难道真的不要去想吗?
之后的日记又是长达几天的沉默记录。
“5月12日、星期一、小雨”
“夜幕低垂,母亲在昏黄的灯光下,以一种近乎仪式般的虔诚,缓缓为我们烹制着晚饭。”
“厨房里弥漫开来的,不仅仅是饭菜的香气,还掺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自古老食谱中逸散的幽邃之气。”
“母亲的动作轻柔而机械,每一刀切落,每一勺搅拌,都似乎遵循着某种古老而神秘的节奏,让这顿晚餐笼罩上了一层诡异的氛围。”
“火光在炉灶上跳跃,映照着她那半明半暗的脸庞,眼神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仿佛正进行着一场与无形之物的对话。”
“窗外,冰凉的细雨叩击着窗棂,与厨房内温暖的氛围形成了鲜明对比,更添几分不祥之感。”
“我站在门外,望着这一幕,心中莫名生出一股畏惧的情绪。”
“这不仅仅是一顿晚饭的准备,更像是一场跨越时空的仪式,邀请着未知世界的食客。”
杨帆低声朗读着,反观一旁的小弥却听得入神,她不禁呢喃道。
“这妈妈真好!”
“小弥同学,咱们要学会抓住重点。这完全就没有在渲染亲情的意思,好吗?”
“讨厌,略略略!”小弥吐着舌头,表示着不满。
“5月13日、星期二、晴”
“外面疫情依旧严峻,可家里却变得更加诡异。哥哥那些不知从何而来的血红根茎,它们仿佛自深渊而出,携带着幽暗的气息。”
“哥哥还癫狂的宣称,这些藤蔓植物是神迹。”
“它们会悄无声息地蔓延,穿梭于每一丝光线难以触及的缝隙,直至家中每一寸空间,都被它们那扭曲而茂密的身影所占据。”
“更令人心悸的是,他还对我低语着关于重生的秘辛,在那错综复杂的根茎深处,我们将经历一场灵魂的蜕变,被它们以不可思议的方式吞噬又重生。”
“以一种不可名状的形式,获得那传说中的第二次生命。到那时,我们一家人将会永远的在一起。”
“5月21日、星期三、阴”
“妈妈也病倒了,和爸爸一样蜷缩在床上。哥哥依旧在照料他的植物,可那些讨厌的藤蔓,已经开始迫不及待的爬上妈妈的身体。”
“有的根茎还伸进了口鼻。我将它们拔出来的时候,妈妈的血肉混合着组织流了一地,那些家伙更加兴奋不已。”
“而哥哥就站在角落,带着诡异的微笑冷冷的注视一切。”
“妈妈,对不起!”
“5月27日、星期四、大雨”
“看着窗外,暴雨清洗着城市,人们如惊弓之鸟般纷纷开始逃离。是自由了吗?不,或许这才是他们噩梦的开启。”
“我对之前的无知与傲慢,表示羞愧。哥哥是对的,这种神奇的植物真的有某种魔力。”
“他们是展开羽翼的天使,为我们带来温暖的同时,也创造着奇迹。”
“听着门外,邻居们的慌乱不已。多么的可笑而又愚蠢。奔赴希望?而我就站在希望的田野里。”
“可惜啊!可惜!我此刻不能出去看看他们。不过也好,那就让我安静的在这里生长、繁衍、栖息。”
读到这里,杨帆发现这一家人都特么是疯子。不禁感叹,咱这二楼的邻居,究竟有没有正常人。
“日记里好像更多都是记录家里发生的种种,对于外界的信息寥寥无几。”
想到这儿,杨帆也失去了兴趣,直接翻到日记最后一页。这一看,终于有点意思了!
“小弥,今天是几号?”
小弥想了想,回答道。
“早上去找五楼的老爷爷,他在听收音机,里面说的是7月29号,好像是星期六。”
而此刻,杨帆手里日记本的最后一页同样写到:
7月29日,星期六,晴
“家里来了些不速之客,他们似乎找到了这本笔记,还有妈妈的东西。”
“我的墨笔还不错,他们看得十分投入。好像灵魂都被吸引住了。但是作为日记,被人看到,还是会有些羞耻。”
“不过,也不要紧,他们始终是要留下来,陪着我。”
“一起生长!!!”
“小妮子,你快出来!”
201门外,有道苍老的声音传来。
小弥听出来,那正是五楼的老爷爷。她随即应了一声,立马拍了拍杨帆的手臂,示意一块出去。
蠢猫听到外面的动静,几乎只在眨眼的功夫就率先蹿了出去。小弥紧随其后。
而此刻看过日记最后一篇的杨帆,丝毫不敢大意。
他紧盯着周围藤蔓,倒退着往外挪着脚步。
当小弥刚踏出房间的那一刻,房门突然“砰”的一声重重合拢。
空间瞬间被隔绝,似乎连生机也被无情切断,杨帆心下一沉,知道该来的、不该来的,估计都来了。
不过此刻,他没有了刚苏醒时的慌乱,就那样静静地杵在原地,眼神四下游动。
“虽然还不清楚你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但好像要同时弄死我们三个,你也有些顾虑。”
杨帆率先开口。之后又顿了顿,再继续道。
“准确来说,是对他们俩有顾虑吧!现在,他们都不在这了。出来聊聊?”
对着空气说完,杨帆目光继续四下环顾。然而四周的藤蔓并未有任何变化。
反倒是手中的日记本开始出现异样。原本平静的纸面,此刻有墨色晕染开来。片刻,一行新的文字跃然纸上。
日记本:“他们即便厉害,但在这里,我才是主宰!你真的很好,愿意留下来陪我!”
杨帆有些无奈并苦笑道。
“呵呵,好不好的,也是你不让我走呀!”
“不过这里到底是什么东西吸引了那只蠢猫?我猜是你哥哥那所谓‘神迹’吧!有没有兴趣给我展开讲讲!”
日记本:“那是神明的慷慨馈赠!”
杨帆轻蔑一笑,继续对着空气道。
“你全家都被人给玩没了!还特么的馈赠呢。”
“我来猜猜,事情是不是这样的!”
“疫情静默没多久,你爸就病了,病情日益危重。但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你家断粮了。”
“如果我猜得不错,当时你也病了。之后你妈和大哥,为了救你和你爸,使用着不知从何处学来的方法,找到了所谓的神明。”
“与神明的沟通,最终你和你爸之间出现了需要极限二选一的情况。你们选择牺牲你爸来救你,他身体的某一部分被献祭出去。”
“仪式开展,你们一家性情也逐渐变得疯狂,索性本着物尽其用的原则,你爸的剩余躯体也变成了你们一家人的食物。”
“之后,神明也进一步给出方法,通过种植这些奇怪的藤蔓,你们能够得到完美救赎,彻底免除痛苦。但达成这一切之前,它还需要更多的献祭。”
“这时,你妈同样病倒,而你哥如法炮制,将她的一部分也献祭给了神明。”
“你痊愈的同时,还获得某种不可思议的蜕变。之后,开始疯狂崇拜这位神明,甚至将你哥也献祭了出去。”
“而至于你,最终成为了之前提到的那种不可名状的生命形式。那问题来了。你现如今,到底是这些藤蔓呢?还是这本日记?”
日记本:“爸爸妈妈现在都在灵台侍奉着神明,你要一起吗?”
杨帆看着文字,故作沉思,半晌才开口说道。
“我也告诉你一件事儿。我先前也遇到过神明。虽然不清楚那是什么样的存在。但想来,它对于我,确实比你这个要好!”
日记本:“是吗!”
骤然间,杨帆脚下的藤蔓仿佛被一股无形的邪恶之力激活。
开始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蠕动与翻腾,其间夹杂着不似人间的凄厉嘶吼,宛如深渊中痛苦亡魂的哀嚎。
它们贪婪地缠绕上杨帆的脚踝,并迅速向上攀爬,每一寸的接触,都犹如寒冰刺骨。
与此同时,杨帆紧握在手中的日记本,这本应记录平凡日常的物件,此刻却也化作了恐怖的源头。
封面的缝隙间,一股股墨绿色的藤蔓悄然溢出,它们如同有生命一般蜿蜒曲折,沿着杨帆的手臂逆流而上。
速度之快,令人瞠目结舌。
这些藤蔓缠绕得越来越紧,仿佛要将他整个人拖入一个由绝望与恐惧编织的黑暗深渊。
随着藤蔓的缠绕收紧,杨帆的视线开始模糊,面前仿佛浮现出一张张扭曲的脸庞。
它们或哭或笑,无一不透露着无尽的怨念与绝望,缓缓逼近,似乎要将他永远囚禁在这片无尽的恐怖深渊之中。
生死看淡,不服就干!杨帆心念一转,脑海中闪过一阵虚无的澄明。
只一瞬间,缠绕周身的藤蔓纷纷枯萎凋谢。
不仅如此,连同这房间里所有攀爬的植被都无一幸免。
似乎只在一瞬间,被抽干了体内所有的生机。
如果说,先前的周围气氛是湿寒、阴冷,那么现在则是燥热、蒸腾。
造成这一切变化的,自然是杨帆的特殊释能。
其实在先前,他就曾有过怀疑,自己在家躺尸三个多月,居然还能活着。
本着事出反常必有妖的原则,他有绝对的理由,怀疑自己的身体有问题,而且是大问题。
加之先前,小弥给他描述完自己的特殊释能后。杨帆更加确信,并想到了另一件事。
那便是之前在楼道里,初遇小弥,被其制造的光影幻象困住,以至于他自己看到每一间房间都成为 204号,且不论怎么跑,也都跑不出去。
但据小弥描述,她的能力可以制幻,但却无法实实在在地去影响现实。
换言之,即便他杨帆身处幻觉的楼道里一直奔跑,最终的结果一定是跌落台阶或者撞上墙面,而绝不可能被无限拉长的实体空间给困住。
之后,杨帆自己回忆反思,当时由于害怕、恐慌等情绪的刺激下,他脑海的潜意识,自发脑补出无尽长廊的可能性。
最终,这不靠谱的现象竟真的改变了现实。
再之后,他也偷偷用脑子去构想一些虚幻的东西,然后都没有成为现实。
直到他家蠢猫的出现。
蠢猫释放或者说驾驭的黑雾,是一种实体。
当杨帆用右手去接触的那一刻,他脑子的想法是,缩小黑雾至最小范围。最终黑雾坍缩为一粒灰尘。
到这里,再结合自己双掌一增一损的刺青字样。他终于恍然大悟。
而刚才,在杨帆翻看日记的时候,同样也偷偷试验过能力,他暗自改变了纸张的数量多与少。
只不过这种实验太过隐晦,只有手握本子的他自己才能察觉。
而最终,在面对藤蔓的攻击缠绕,杨帆所改变的,便是对于植物最为重要的元素,水!
他把那些接触到自己,并相互纠缠的藤蔓,内含的一切水分子总量,修改成了 1。
因此,他发现解锁了一项颇为逆天的本领。
改变一定范围内事物的数量,结合他双手掌心的字样,这项释能的名称应该就叫。
“增损”。
“啪”的一声,房间的门板轰然倒下,将地面上泛黄的枯叶瞬间拍成齑粉,激荡起满屋的烟尘。
门外,小弥怀抱着蠢猫,满脸惊讶地望向屋内。
实在难以想象,仅仅一会儿的功夫,这里竟然换了一番天地。
杨帆在枯枝烂叶中奋力扒拉,三具残破的干尸就这样被拎了出来。还有三颗犹如桃子一般的果实。
只不过此刻,它们没有了之前的圆润剔透,变得干瘪萎缩,毫无生机。
“少了一具吗?”
杨帆眉头微皱,满心疑惑。
“他们家老大,不在里面。一切搞完就溜走了!”
一个苍老且缓慢的声音,从小弥的身后悠悠传出。
接着,声音的主人,佝偻着年迈的身躯,绕开小弥走进房间。他的脚步停在杨帆跟前。
这老人须发皆白,布满沟壑的脸上写满了岁月所带来的沧桑,但那一双眼眸,却并未因时光而黯淡,反而迸发出不属于这个年纪的锐利精光。
“您就是小弥提过的,住在五楼的老人家吧!”
杨帆见老人气质不凡,不敢有丝毫怠慢。
“您刚刚说,溜走一个?”
杨帆指着地上的干尸问道。
老人用拐杖轻点地上的三具像被啃过的干尸。而后,又戳了戳干尸一旁那三颗如桃子般的果实,这才缓缓答道。
“是啊,早就溜了!”
“他们家老大是在养【质】。再通过【质】来反哺这【草还丹】!”
“您方便详细讲讲不?”
杨帆听得一头雾水。
接着,老人长叹一口气,无奈说道。
“天灾可避,人祸难逃呀!”
通过老人的讲述,这件事大致和杨帆猜测的相仿。
有所出入的地方在于,日记主人的哥哥才是这一切真正的罪魁祸首。而日记主人与其母亲都是被蛊惑的受害者。
至于这草还丹,实则是他们几人的脏器攒炼。通过特殊的手段,被嫁接到这诡异的藤蔓之上。平日以“质”的生命力进行供养。
据老人所言,这草还丹如果炼成,还真有回天的功效,不过此处的尚未成型,可以说基本算是个失败品。见此败北,哥哥也才选择溜之大吉。
“老爷子,我这还有好多问题想跟您老请教呢!”杨帆语气谦卑地询问。
“跟我上楼吧!”老人说完,转身便离开了房间。
杨帆正欲跟上,突然一旁的蠢猫从小弥怀里猛地蹿了出去,去到房间的一处角落,又开始拼命地刨地。
由于这次都是枯枝,很快便有了结果。
那是一尊由扭曲藤蔓编织而成的神像,长度约莫两尺有余,双手合十,作佛陀慈悲状。
但周身又缠绕着诡异的红丝,宛如细密的血脉,在昏暗之中还隐隐泛着凶光。
而这藤编神像最为诡异之处,还在于其面部构造。
五官全然不见,替换成了一只眼睛,和整张脸几乎等比例大小的眼睛。
换言之。神像的脸其实就是一颗眼珠子。
还是一颗货真价实的血肉眼珠,与周身的木藤材质组合在一起,显得十分违和。
像极了是把某个活物的眼球抠下,直接硬塞到这藤蔓编成的神像脸上。
说时迟,那时快。正当杨帆还在端详之际。
蠢猫一爪子便将那神像的眼球就抠将下来,随后径直送入口中。
“给老子吐出来,咋啥都吃!”
杨帆吼完,想去捉那只蠢猫。奈何为时已晚。早一溜烟蹿出去老远,并发出一阵喵喵喵的满足叫声。
杨帆见状,也只好悻悻作罢,心想这家伙也是进化过的产物,吃点奇奇怪怪的东西也实属正常。
五楼,501 号房门口,一幅手书楹联,率先闯入杨帆的视野。
上联写着:“余幼嗜学,观圣贤书,读经史子集。”
下联则是:“卿长修身,闻今古事,写世道人心。”
杨帆看这对联,只觉口气是不是有点过于大了。
此刻,房门微微虚掩着,屋内一阵悠扬的歌声飘然而至: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杨帆本欲敲门,以示礼貌。然而小弥似乎对此地极为熟稔,竟径直推门而入。
两人一猫,落坐在客厅的老式沙发上。杨帆仔细打量着房间内的布置,沙发对面,深褐色的木质组合柜格外引人注目,柜顶放置着一台带有旋钮和天线的黑白电视机。
地面仍是那种水泥底板,因长时间的使用,自然打磨得光亮可鉴。中间是铺着蕾丝花边白桌布的木茶几,上面摆放着老式饼干盒,上头压着一摞旧杂志。
一时间,看得杨帆思绪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上个世纪。
“娃娃,喝点水吧!”老爷子一只手握着半导体,另一只手提着个极具年代感的暖水瓶,从厨房里缓缓走出。
杨帆见状,动作敏捷。赶忙迎上前去,接过老人手中的水瓶。
“哟!您家没停水?”
“这停水停电都两个来月啦。如今的水是依靠天台雨水收集器积攒,往常拿来浇花,现今啊!只能自己喝喽。”老爷子有些无奈的解释道。
“那您这半导体?”杨帆又指了指老爷子手里握着的半导体。
“装电池的,老式一号电池。娃娃,你别瞧我家东西老旧,但在这关键之时,还真得依靠这些老东西!”老爷子虽是在解释,却隐约有种一语双关的意味。
“就是就是!小的我,这不就来向您老请教了嘛!”杨帆乖巧地附和着。
“咳咳!老头子我明白你想问些什么?但实际上我所知晓的对于整个事件而言,也不过是沧海一粟。”
说着,老爷子停顿了片刻,思索一番后才继续说道:“先给你阐述四个概念。质、心质、释能、熵。”
“‘质’,是一种被无序裹挟的强大生命体。由普通生物受超自然演化而来。情绪和行为都极度混乱不可控,成因至今是个谜。”
“而关于‘质’的载体有很多,可以是动物、植物以至于其他。你可以把它们想象成一般影视剧中的活死人,但千万不要以应付活死人的那些蠢办法去应付它们,容易着道。”
“‘心质’,是另一种未被无序裹挟,又或者从无序中重新回归有序的更为强大的生命体。你可以把它理解为,物种的一次良好进化。类似于影视剧中的异能者。”
“这个无需多作解释,实在不明白多研究下你自己就懂了。‘心质’看似比较温和,实则比‘质’还更加凶险,它除了拥有强大的能力之外,还兼具着善恶人心。”
“‘释能’,‘质’和‘心质’可以拥有和掌握的特殊能量,由某些特殊分子键断裂重组所产生,并被加以释放和利用。呈现的效果各有不同。可以理解为异能。”
“‘熵’,决定独立系统内一切从有序走向无序的阈值。也是‘质’和‘心质’的特有的阈值。”
“‘心质’熵增可以沦为‘质’,‘质’熵减亦可成为‘心质’。不过熵增是现下的自然规律,熵减在现有条件下,几乎不可能实现。”
杨帆在心底将四个概念相互关联:“‘质’和‘心质’这两种代表无序和有序的特殊生命体。在通过分子键的变化获得能量跟能力的同时,也会随着‘熵’这一阈值的变化,而发生转化。”
“正向熵增是衰变,而逆向熵减则能进化。”
“嗯!娃娃接受的不错。”老爷子笑着点了点头,宛如一位老师对自己学生的肯定。
杨帆顿觉诧异,他怎么能获悉到自己脑子里的想法。不过再仔细想想也就不足为奇,毕竟这老爷子此刻早已不再是个普通老人。
“如您所说,熵增是目前的自然法则,那就意味着所有的‘心质’随着衰变,最终都沦为‘质’?”杨帆问道。他此刻很关心,自己是否在某一天就会突然变成只怪物。
“理论上确是如此,不过衰变也是个颇为漫长的过程。最为关键的原因在于,身体并非一个完全独立的系统,它能够与外部环境产生交互,而在这一过程中,系统内的‘熵’能够得到系统外的牵制与平衡,最终阈值会被相对稳定下来。”
“但随着时间不断的推移拉长,不光系统内会由低熵走向高熵,就连系统本身也同样会历经熵增衰变,最终导致全面崩塌。”
杨帆听到此处,深感自己来对了地方。但他的疑问远不止于此,又问道:“老爷子,如果假设一个‘心质’找到方法可以逆天而行去对抗自然法则,最终‘熵减’突破到一个向下的阈值,那它将会变成什么?”
老爷子听完,神情一愣。然后那张平静的脸庞第一次泛起波澜,犹豫、忌惮、甚至还有些许恐惧。他这次思考了很久,才再开口道:“或许,会变成某种不可思议的存在吧!”
听到回答,杨帆几乎没做思考,脱口而出:“这所谓的某种不可思议的存在,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神明吗?”
“或许吧!但抱歉,这是老头子我不可言说的禁忌话题。你还是问点别的吧”老爷子此时的脸庞依旧是那种忌惮到有些恐惧的神情。
“好吧。”杨帆无奈点头,但在心里却埋下一颗疑问的种子。然后又换了个话题继续发问。
“您说‘释能’连分子键都能够被打开,那不相当于手搓核弹嘛!都如此逆天了,难道就没有能够控制‘熵’的办法吗?”
“首先,断键的释能也是有区别的!不是所有的都要毁天灭地,你看小弥,她的‘释能’,其实就比较温和。而关于控制‘熵’,就又回到了禁忌话题!”
“好像只要谈及神明和那些突破法则的事情,老爷子都不能言说。这到底是不想说?还是不能说?”杨帆暗自琢磨,不过很快他意识到,对方是可以听见自己心声的,赶忙停止大脑里的一切活动。
果不其然,杨帆这头刚停止思考,对面的老爷子就有开口道:
“娃娃,真的很抱歉,老头子我确实是无法告知。能告诉于你的只有,那些不可言说的存在里确实有一些具备控制熵增的能力,借由这种能力可以改变很多事情。”
“或许,你......”老爷子说到这里,声音戛然而止。似乎触及到了某些不该触及的领域,赶忙将自己强行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