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款小说我和正德闹掰了推荐_主角路遥朱云宁小说新热门小说

齐齐小baby

路遥朱云宁是小说《我和正德闹掰了》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狼公瑾写的一款历史古代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我和正德闹掰了》的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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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治13年春清明。

南阳县县太爷卢月,焦头烂额。因为就在今天,押往京城的400000两税银刚出县城,就在白河上不翼而飞。

县太爷卢月现年37岁,虽算不上什么好官,但也绝对不是什么恶吏。此人曾是成化年间两榜进士,因为在朝中没什么根基,才被外放到一个县城做县令。

再加之为人不太圆滑,说白了就是有点书呆子气。又不懂得逢迎上官,想一心为民又能力不足,在这个县令位置上一干就是七年。

好在此人不太贪腐,在民间也有一个卢青天的名声。可是卢月万万没有想到,这弘治12年的税银,好不容易到今年清明才凑齐。

却又在押解的路上,刚出县城,就在白河上被弄走了。

县太爷的日子不好过,那下边这一群小官的日子就更别提了。卢月立即招集自己的师爷庞京生,推官路遥,捕头张金标,驿呈马三元前来议事。

常言道,什么人玩什么鸟。县太爷卢月能力一般,手底下的小官能有几个有厉害的。再说了,丢是40万两祱银,这么大的案子,谁又敢接啊。

于是乎师爷庞京生,一揖到地,一句:“小生无能,没有什么头绪。”先把自己摘了出去。

捕头张金标知道自己逃不过。于是硬着头皮道:“大人莫急,我这就领人去查。”一遛烟儿就领着一众衙役跑了。愣是把知县晾在那了!

至于驿呈马三元。谁都知道他明面上是这南阳县的驿丞,其实他是锦衣卫的人。正在那眼观鼻,鼻观心呢。卢月一个区区七品县令,哪里惹得起?所以卢月根本就没往马三元的看上一眼。

所谓老吏滑如油,也不过如是。卢月不禁悲从心来:我都找了些什么人啊。

正在郁闷之间,刚好看见了坐在下手年纪轻轻又沉默寡言的推官路遥。卢月心想:我收拾不了那群老油条,我还收拾不了你?

于是中气十足地一声大喝:“路遥,你身为本县的推官,出了这么大的案子你难辞其咎。本县命你负责此案调查,追回税银,否则提头来见。”

再说这推官路遥。路遥今年20岁。去年曾高中了乡试,第七名亚元,会试大有希望。

父亲是本地镇通镖局的一镖师。奈何去年年底,父亲在押镖中遇到山贼被杀。路遥伤心过度大病一场。这一下子断了经济来源,也无力再读书。好在振通镖局老镖头看其可怜,走了卢月的路子,让他在这县城做了推官。

可是谁又能知道,去年年底路遥大病醒来之后,身体里却装着一个现代人的灵魂————梁俊。

前世的梁俊本在一家培训机构做珠心算老师。可是却倒霉的感染上的新冠,再加上他那死宅男的垃圾体质,尽管国家全力救治,他也只撑了十几天便一命呜呼。

刚来到大明的梁俊连推官是什么都不知道,就稀里糊涂的当了这个八品小官儿。

死宅男最擅长的是什么?躺平呀!

来到大明的梁俊有房,大瓦房六间,陪房三间。有地,上好水田十八亩。有功名,举人功名还是乡试亚元。有钱,父亲给他留下的钱,加上镖局的抚恤,还有他的俸禄,现在已经存了纹银12两。

不要以为12两银子很少,现在是大明朝的弘治中兴,一两银子就可以买大米五六百斤。最最最最重要的是,家里还有一个伺候他的小丫鬟。这妥妥人生巅峰呀有木有。

至于说穿越以后用前世的记忆弄点啥啥。切!傻子才那么做呢。一不小心露了馅,不被人绑到十字架上烧死才怪。现在既然穿越成了路遥,那今生就用路遥的身份开开心心的过一辈子。

至于说丢失400000两税银这么大的案子,砸在了路遥身上。这还真是个麻烦,但是也仅仅就是个麻烦而已。

路遥心道:“真以为我那400多集的名侦探柯南是白看的。就算老子破不了这个案子,我那死去的老爹还是天剑门的外门弟子。我从小也跟着老爹练了一身武艺,可不是表面上的文弱书生。

大不了领着我的丫鬟青儿远走高飞,去投奔我大师伯去。到那时还不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再说路遥又不傻,心想既然接下了这个案子,总得给自己争取点有利的条件。

于是苦兮兮的,对着县太爷卢月道:“大人,虽然我是本县推官,我知道这个案子我推脱不掉,但是小生年纪尚轻,没什么工作经验。再加上资历不够,这满县上下有几个人听我的?就算我走运,找到什么线索,抓人都找不着人当帮手。”

卢月好不容易甩出了手上的烫手山芋,哪里肯让路遥再跑掉。于是从腰间摸出自己的腰牌私印,拍在路遥手里。

道:“这点你放心,从今天开始满县上下都听你调遣,你要是真能找到线索追回税银,我这个县太爷都给你打下手。”

末了又觉得坑路遥坑的太狠,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于是又趴在路遥耳边,给他指了一条明路:“路遥哇,你要知道咱这个驿呈马三元,他可是锦衣卫,你要是实在没办法,可以请他多帮帮忙。听说锦衣卫的人都神通广大,你要是能请得他帮忙,这个案子害怕破不了吗?”

路遥心道,看来这卢县令人还不算太坏,我要是能破了这个案子,就把功劳分给你,免得自己太过光芒万丈被人发现。被绑在十字架上烧死。道:“多谢大人提点,小生这就去。”

路遥当然不会就这么直接去找马三元,而是等大家都离开后自己跑到集市上,买了一只烧鸡,二斤羊肉,又买了两壶好酒,敲开了马三元的门。

其实路遥为人是很内向的,平时就沉默寡言,跟人交际也不多,跟自己的这几位同僚,关系谈不上好,但也谈不上坏。

要是说有什么太好的交情,那就更谈不上了。这次能拿着东西到马三元的家里,自己也是鼓了很大勇气的。

再说马三元,表面上好像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老神在在,其实内心慌的一比。

自己身为锦衣卫地方暗桩,地方上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他任何风吹草动他都没收到,400000两税银,一个府县的一年税收,这案子已经通天了。如果税银追不回来,他就算不死,也是抄家流放。

看到路遥拿着好酒好肉来找自己,这心里别提多高兴了。但是表面还不能表现出来,还得把架子端好喽。道:“稀客稀客呀,路大人……”

现在都快火烧眉毛了,路遥哪有时间跟他在这磨菇。:“马大哥,看你这话说的,我闲着没事,还不能到你这儿来喝上两杯了。”

说着把手中的酒肉往上一拎,笑嘻嘻地道:“马大哥,你这连门都不让我进吗?”

“哎哟,我的路遥老弟,来来,快进来。”说着赶忙把路遥引进了客厅。

路遥出了县衙大牢。,又直接来到了马三元这。

马三元虽然说是锦衣卫的暗桩,但其实他手里也没什么权力。也就是平时把在地方上的一些风吹草动,报告给上边而已。

若是真出了什么大事儿,他这个锦衣卫也是两眼抓瞎。税银刚刚已丢失,马三元已经写了一张密信,命手下的驿卒600里加急送往京城啦。

路瑶这次找到马三元,干脆利索开口道:“马大哥,事情紧急,我也就不跟你磨叽了,把你手下能抽调出的人全部借给我,同时你还要派人跑一趟,把全县能弄调来的捕头快手,全部给我叫来。我已经找到一些线索了。”

马三云听到这大吃一惊:“路遥老弟,你可别骗我呀!你这才接手案子不到一个时辰吧,你就已经有线索了?况且你连案发现场你都没看,你不是在逗老哥哥玩吧?”

路遥笑道:“马大哥你放心,我这人破案的思路和别人不太一样。咱俩先在这喝口水,好好休息一下,待会有的忙呢。”

马三元听罢,也不含糊,直接安排人去叫人了。

先到的是捕头张金标与他手下的三班衙役。

路遥也不废话,直接招呼:“张捕头,你应该听说了,现在整个县衙都听我指挥。我现在命令你留下五个人给我,剩下的人你分成两拨,沿着白河从泗水河叉口一直往下游寻访,找一条和镇通镖局运银船大小样式都差不多的大船,这条大船很好认,船头上撞了一个洞,有修复的痕迹。或者是船头上有遮挡物,一定要找到。”

“找到以后不动声色把它盯紧了,然后报告回来,你带两只鸽子走。”

又转向马三元道:“马大哥,你现在立马把你们锦衣卫能找来的兄弟全找来,就在这等着。如果他们找到了这条船,抓人启赃的活还全靠你们锦衣卫呢。”

马三元再也坐不住了。双手都在哆嗦:“路遥老弟,你是说,你是说丢失的税银就在这条船上?”

路瑶微微一笑:“十有八九。这伙贼人我是该夸他们胆大,还是看他们太傻,400000两白银,满满200箱,1万多斤。哼哼,捏到谁手里都是个雷,也不怕把他们自己炸死,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马三元听到这。正了正衣冠,长揖到地,郑重道:“路大人,大恩不言谢,你放心,我一定把事给你办的妥妥帖帖。”

路遥又道:“马大哥,我还需要你一个心腹,一会带几只信鸽和我一起走。”

马三元指着身边一年轻人道:“罗九,锦衣卫鸽侍,信得过。”

马三元交待好罗九便转身进入驿站内堂,在房沿下取了一只灰色的鸽子,写下一字条小心塞进信桶,又在鸽子右脚上绑上一片红色的羽毛才放飞。如此连放5只灰色的鸽子。

又小心地打开了窗下的一个箱子,穿上了那一身久违的鸳鸯战袄,又将一对战锤架在肩上,缅怀道:“兄弟们,我马老三又回来啦,年轻的时候我们一起杀倭寇,现在剩我一人了,我也照样杀得了賊人”。

在大明锦衣卫的内部,正常的通信都是白鸽,灰鸽代表十分重要。

若是在灰色鸽子右腿上绑上一片红色的羽毛,就代表事情万分紧急,所有接到信的单位要不惜一切代价全力救援。

马上云能放出灰色的鸽子,又在灰色信鸽的腿上绑上了红色羽毛,就是把身家性命都赌上了。

路遥看着身边剩下的五个衙役,招呼一人道:“胡老三,你去我家一趟,把我家的小丫鬟给我接来,他整天最爱听我讲的破案话本,今天我给他来个现场版的。”

又招呼一人:“杨二,你去把我们的县太爷叫来,他老人家估计现在茶不思饭不想,咱还是别让他煎熬啦,真象即将大白,咱们的主官怎能缺席。”

“陈元,你去县城正阳书院把你叔叔陈教育找来,身为本县的一个地方官,每天只知道教书算怎么回事,现在是用的上他那支生花妙笔的时候了。再找本县一些士绅,来见证一下。”这又派出一人。

再招呼剩下的两名衙役道:“你们二人再给我找一条能坐50人以上的大船,就在这驿站码头这等着。”

众衙役领命而去。

这时一衙役满头大汗地跑来,把众镖师的口供交给了路遥。,路遥接过剩下41人的口供,貌似并没有非常仔细的看,每一章大概都只看了几秒钟就看完了。

其实身为一个珠心算的天才,一目十行与强大的既是记忆能力,只是基本的操作。

本身的天赋再加上后天长达十几年的训练,可以让他一目十行地记住纸上所有的内容,但是并不是过目不忘,这些内容大概可以在他的脑子里完整的保存一个月左右,超过一个月就会慢慢的全部忘掉。当然如果是比较重要的东西,能记得时间更长一些,但是最多也就能记两三个月。如果两三个月内他再次重新加深记忆,一次就能记好几年。等再次加深记忆,可能就是记一辈子了。

没过多久,路遥家的丫鬟青儿已经到了。

十五六岁的小丫头虽然还有些青涩,但雪白的瓜子脸,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小巧的琼鼻,微微上翘的嘴角,还有那盈盈一握的小腰,谁都看得出这是一天生的美人胚子。

小丫头的世界天真又单纯,看到路遥便蹦蹦跳跳地跑过来,脆生生道:“公子,杨二哥说你要给我讲新的话本,快讲,快讲!”

路遥宠溺的摸摸她的头,把青儿拉在身后,道:“青儿乖,今天是大场面,一会县太爷和诸位大人都会来,你就支楞着小耳朵听就行了,千万别说话。”

第二波到的是县老爷卢月,和师爷庞京生。

四名轿夫抬着卢月一路小跑,累得浑身是汗。还没等轿子停稳,卢月已经迫不及待的掀开轿帘冲了出来。急切地道:“路遥,我听说你已经有重大线索了,快跟我说说是咋回事?咱们能追回税银不?”

路遥抱拳行礼,稳稳当当:“大人稍安勿躁,案子已经有了眉目,但是我还需要一些细节,我们等一等陈教育,还有镇通镖局那42人,人一到齐我们就出发。揭开真相。”

又叮嘱道:“大人,有些事您要有心理准备,待会我不管说啥你都别管,只要稳住了,做出一副胸有成竹就好。”

卢月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连忙收敛心神,坐了下来。嘴里边应承着:“唉,好好,咱等着,不着急。我稳住,稳住。”可是他那不停抖动的脚还是出卖了他。

其实也怪不得卢月。一个书呆子一朝中举,当了这个县令。

本想一心为民,又没有什么能力。每天的日子过得也是如履薄冰,战战兢兢。本以为日子就这么过了,哪成想天降横祸,丢了这400000两银子,眼看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把这个案子交给路遥,也是本着引颈就戮,得过且过的心思。他哪里能想到,刚把案子交给路遥不到一个时辰,就有人告诉他找到重大线索,应该能破案,追回400000两银子,换做谁,谁也坐不住。

众人又等了盏茶功夫,陈教育和他的几个弟子,县城的几个士绅,振通镖局的42人,还有一些衙役都到了。

在这一小会,路遥已经一目十行地看完了众镖师的口供。

这下路遥要找的人已经全部到齐。两名衙役也找来了大船。

一切齐备,只等路遥揭开真相。

这马三元今年30多岁,远远看去像一个矮冬瓜。五短的身材看不到脖子,平时穿一身红色的鸳鸯战袄,一有事手里提着两个碗口大的金瓜锤,当年在东南沿海抗倭寇,愣是用他那一对铜锤砸碎了十几个倭寇的脑袋。

二人进得内堂。三杯好酒下肚,路遥刚把自己的想法一说。

马三元立刻拍着胸脯,大声道:“老弟你放心,你马老哥虽然脑子笨,但是这力气还有一把子,只要你能找到线索,别说是人,就算是个二三百斤的野猪,我也给你逮回来,并且是活的。”

虽然表面上是路遥拿着好酒好肉求马三元帮忙,其实这二人根本就是奸夫碰上淫妇,一拍即合。

搞定了马三元这边,路遥立刻回到县衙大牢,提审押运这趟镖银的振通镖局一众镖师。

县衙大牢里,振通镖局的镖头林富通单独关了一间,剩下的40多名镖师关在了另外二间。路遥也不废话,问林富通道:“说说吧,林镖头,都发生了啥?”

林富通本来以为来见他的会是县令卢月,没想到却是这个县里边最不起眼的,一个年轻推官。

心里也实在没底,不知道卢县令打的是什么主意。但是祱银是在自己手上丢的,别说对面的是一年轻推官,哪怕是个衙役,现在也比自己牛逼。

只得老老实实道:“大人,说来惭愧,草民到现在还是稀里糊涂。就在昨天中午,我们镖局一行42人,押送镖银在白河上行船。但是由于这几天连降大雨,白河水位有些上涨船走到城北50里与泗水河交叉口处,遇到了急流,船夫为了躲避激流使船冲滩搁浅,哪成想倒霉地撞上了岸边的一个木桩子,把船头撞出了一个大洞,我们的船便没办法再走了。”

“于是我留了九个人在船上,看着祱银,便领着一众人马下了船,待船家将船修好以后我们再走。”

路遥一边听着,一边用一只炭笔在小本子上记着一些关键点。听林镖头说到一定的段落。便又问道:“行船期间除了泗水河岔口遇到激流,其他的地方还都正常吧?”

李富通想了想道:“大人,一切正常。”

路遥抬手示意他继续说。

林富通稍稍思索了一下道:“我们一行人下了船,便在泗水河叉口的那个小茶摊上,喝点茶,同时也避避雨。”

“茶摊?什么样的茶摊?”路瑶忽然间抓到了什么,问道:“我记得泗水河与白河叉口那里是没有茶摊的吧?”

李富通答道:“大人那里原本是没有的,茶摊是半月前才开的。”

“说一下这个茶摊的情况。”

“大人,这个茶摊一共有三个人,我都认识。老板许卫东,35岁,是泗水河北边石桥镇人。还有他的媳妇李氏,外加她家儿子12岁。平时都是许卫东烧茶,他媳妇做了一手好点心,他家的小儿子就在茶摊上帮忙。”又补充道:“这一家人应该没什么问题。”

路遥心道:“看来这林富通应该与茶摊老板有交情。但是这家人有没有问题,可不是他说了算。”不动声色道:“进了茶摊以后呢?”

林富通道:“进入茶摊以后,我向许掌柜要了一壶茶,四个小点心。其他的兄弟们也分别落座,都要了茶。有的要点心了,有的没有。她家孩子给我们上了茶水点心,以后我还和许掌柜聊了两句。”

听到这里,陆瑶的目光一凛:“你说是他家的孩子给你们上的茶水点心,那茶摊的老板娘在干啥?让一个12岁的孩子照顾你们30多人?你不觉得这有问题吗?”

林富通大吃一惊:“大人,你是说是茶滩一家劫走了税银?”

路遥沉吟道:“不太好说,一切都要等案子查清才能明白。上茶点之后呢?”

林富通接着道:“上了茶点之后,我并未喝茶,也没有吃点心,就这样坐着与大家一起聊天,等待船家修船。”

“就这样一直等到天黑。又问茶摊买了一些柴火,点起4堆篝火,大家一起休息到酉时,船也修好了。吃些干粮便吩咐大家上船,明天一早就出发。”

“上船以后我是和税银睡在一个船舱里的。还留了九个人分三班值夜。这一夜我睡得很熟,直到卯时来,发现整个船舱空空如也,哪里还有什么银箱。”

林富通说着狠狠捶了一下对面,懊恼地道:“我知道出了事立刻招呼大家,大家这个时候也都醒了,可是问了所有的人,没有任何人听到什么动静,也没有任何人感觉到什么不对劲,这400000两银子就这样在我们眼皮底下丢了。”

“我猜想,会不会是有人夜里下了黑手。好在今天早上天已放睛,于是吩咐兄弟们赶紧下船,到岸上看看有没有什么痕迹,可是就在大家都下了船之后,整个船忽然着起大火!那火烧的叫一个邪乎,就好像放烟花一样,整个船烘的一下就都着了,救都没法救。”

“我领着兄弟们分成四队,搜索了方圆两三里地,在岸上也没有任何痕迹,我想那贼人一定是从水路把银子运走了。可是这几日,白河一直在涨着水,若是随人从水路把银子运走,那就更没有什么痕迹了。草民也就没了办法,只得领着兄弟们又回到县衙向县太爷自首了。”

说到这里,林富通这个七尺汉子已经流下了两行清泪。

跪在地上五体投地恳请路遥道:“大人我知道出了这样的事,我这100多斤算是交代了,我那些镖局的兄弟也难逃罪责,但是求大人,一定要抓住这伙贼人,要不然小人死不瞑目。我就算死,我也要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把银子从我眼皮子底下弄走的,我就算死也要做个明白鬼。”

路遥这时合上他的小本本。道:“起来吧,林镖头,这案子你说的挺邪乎,其实根本就没有那么复杂。这伙贼子已然犯下两个致命的错误,他们跑不远。应该不出五天,我就能把银子找回来。”

言罢也不理会林镖头,吩咐手下一众衙役:“个几个麻烦一下,你们到街上找着一些读书人,让剩下的41位镖师,每个人都说一份事情经过,越详细越好。然后让读书人记下来,一个字都不准错。办完了以后,把这41人的口供全部送往驿站。”

“我给你们半个时辰帮我做完这件事。然后把这42人全部给我带到本县驿站。”

路遥见所有人已经到齐,又命一众衙役,取下了镇通镖局42人的手铐脚镣。

“诸位,想必大家已经听说了,我已经找出了这次税银丢失案的重大线索。”路遥做了个罗圈揖,正色道:“其实诸位听说的不准确!其实早在案子发生不久,我们的县太爷卢月卢大人,已经找到了这个案子的重大线索!”

一语既出石破天惊!众人皆不可思议的望向卢月。

卢月听路遥这么说,吓得差点从椅子上出溜下来。好在他这些年的养气功夫还在,硬是双手死死地攥着椅子的把手,硬生生的坐稳了,并且还努力的挤出了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

可是路遥看着他满脸通红,憋得难受的样子,差点没笑喷出来。赶紧对着他暗暗的做出了一个安心的手势,示意他稳住了。

卢月也看懂了路遥的手势。长舒了一口气,脸色才稍稍正常了一些。可是却好死不死的从袖口里掏出一个手绢,擦掉了自己那一头的虚汗。

路遥看到他这种表现,恨不得上去踹他两脚。心中很恨道:“真是狗肚子里没有二两油,是块烂泥扶都扶不上墙。把你推出来当挡箭牌,到底对不对?但是事已至此,这场戏还得就这么演下去。”

路遥不理会众人吃惊的表情,接着道:“区区贼子,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实则他们的一些作案手段,在卢大人这简直漏洞百出!于是大人坐镇中军,运筹帷幄,让我询问了一遍振通镖局的诸位镖师,就已经理出了这个案子的大致脉络。”

在场众人除了路遥,全都一脸懵逼,下巴都快砸到脚面上了。

路遥见火候已经差不多了,又赶紧把众人的魂给招了回来,指着驿站码头的大船道:“诸位,我大明朝办案讲究合理合法,证据齐全。”

“案子的大致脉络虽然有了,但是一些细节还没弄明白,现在就请大家和卢大人一起,登上这艘船,重走一遍这笔祱银运行之路,揭开全部的真相。诸位请随我家大人上船。”

卢月这个时候已经回了魂,听到路遥说到这儿,赶紧让师爷庞京生扶着自己,双腿发软地领先一步上了大船。

紧接着就是陈教育和他的几个弟子。

而后是县里的士绅。

路遥又让每一个镖师都搬一块石头,模拟成银箱,上船放好位置。自己拉着小青儿和罗九在最后每人提着两只信鸽也上了船。吩咐船工开船沿白河北上。

一众人都到了甲板,路遥道:“3月12日也就是昨日清晨,振通镖局众镖师请了一百位力工从县衙里仓库将银子运出装上了船。这就忙活了一个上午。中午大家吃完饭就出发,到了未时已经沿水路走出50里地,到达泗水河口。好戏也就上演了。”

“大家都知道,从县码头到驿站码头,这一节白河的40水路比较弯曲,加之船较多,船也就跑不快,一般的大船也就需要一个多时辰。这一截水路我们就不走了,直接从驿站出发。”

“正好今日连日阴雨已经放晴,风和日丽,好一片朗朗乾坤,正是破案的好日子,也正应了我家大人卢青天的美名。”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众人见路遥带起了节奏,也对着卢月一阵恭维。

路遥又让人在甲板上支起了小桌,遮阳伞,还有茶水点心,让卢月稳坐钓鱼台逼格满满。就在众人的恭维声中,泗水河口已经遥遥在望。

路遥立刻大声招呼:“诸位小心了,连日降雨,泗水河口有激流。”众人立刻在大船各处抓稳扶好。

船老大和划船的船工也大声吆喝,小心掌舵驾驶。

泗水河作为白河支流,在河口这里虽说有一股激流,几个漩涡,但是对于这一条2000料的大船来说,根本就不够看。

大船在泗水河口,向东边绕了一个弯,平平稳稳的过了泗水河口。

振通镖局的镖头林富通扒在船沿上,大叫道:“怎么会这样,我们当时明明冲了滩呀。”

路遥走过来拍着他的肩膀道:“林富通你还不明白吗?你请的操船手就是卧底!谁都知道,泗水河口在白河的西边,西边一定有激流,只要走在这的时候,船往东边绕一下,就能绕过激流平稳度过,可是你们却偏偏在西岸冲了滩,还用我再多说什么吗?”

林富通一屁股坐在地上,揪着自己的头发,伤心道:“刘金科!怎么会这样,我不相信,他是我的兄弟呀,十几年的兄弟。”

路遥冷冷地道:“十几年的兄弟,对于贼人来说,为了400000两银子,父母子女都能出卖。”说完也不再搭理他,吩咐船家在泗水河西岸茶滩靠岸。同时在一张字条上写下:盯死船老大刘金科。把字条交给罗九,用信鸽送了出去。

船老大立刻转舵,准备在白河登陆西岸茶摊。

路遥大声道,诸位,和戏即将上演,我家大人请大家喝茶。

可是等大家上了岸,茶摊早已空空如也,那里还有许掌柜一家。并且这一家人走的还很匆忙,锅碗瓢盆都没要。

路遥也放出了第二只鸽子,抓捕许掌柜一家。

路遥向众人道:“诸位,其实这个案子并不复杂,我家大人一开始就明白了这其中的蹊跷。现在就由我替我家大人,为大家揭开这其中的谜底。”

“贼人的布局应该是从半月前开始的。”路遥道:“贼人在动手之前已经制定了完整的计划。”

“他们知道若是押税银进京,最佳的路线就是沿白河水路上行120里到李青店,然后在李青店装车,走登封,晋城,石门(石家庄),这一条线。于是他们就把动手的地点,定在了泗水河口。”

“为了布置场地不被人发现,又在泗水河口盖了这么个茶摊。并且买通了船老大刘金科,让他故意在泗水河口,让船冲滩。若是猜得不错,撞破船头的那个树桩,应该是新砍的树。”

众人在河边查看,果然如此。

路遥接着道:“由于大船冲滩,撞破了船头,船就没办法再走,只得在这里修船休息,贼人也就动手了。其中茶摊,许掌柜一家,就是贼人的暗桩。所以说,振通镖局的人马,一下船就招了道。”

路遥在茶摊上整理出来一张小茶桌,请卢月坐好。

这时林富通道:“大人,我可是下船以后,一口茶也没喝,一口点心也没吃啊,怎么会着道?再说,还有九个兄弟没下船呢。”

路遥微微一笑:“这还不简单,因为蒙汗药根本就没有下在茶水点心里。”

说话间路遥已经在仔仔细细的观察这个茶摊。茶摊坐西朝东,东边就是白河沙滩。

南边是泗水河,北边是一片庄稼地。茶摊建在这个地方,不管是从泗水河走,还是从白河走的上客船,如果有需要都会停下来喝口茶。这一切都正常。

茶摊前边是白布搭起的帐幔,帐幔下边放着八张桌子,每一张桌子旁边放四条板凳。

路遥从靴子里边掏出一柄细小的匕首,将每一个桌子与板凳上边都挂下一些木屑,桌子与板凳都是柳木的。白河两岸,柳绿柳成荫,用柳木做,也是正常的。

再往里边就是两个烧茶的炉子。上边放着铁制的大茶壶,炉子旁边一张小桌上放着几包茶叶。路遥连检查都没有检查,因为他知道,蒙汗药没有下在这。

茶摊的最里边,就是一个做点心的厨房。路遥叫来两个衙役,把点心厨房到每一个地方都搜查了一遍。仍然没有什么发现

就在路遥一筹莫展的时候,他突然间眼前一亮。目光死死地盯住茶摊旁边的那一垛柴火。那一垛满满的,全部都是整整齐齐的,暗红色劈柴。

常言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人生活在什么地方,就用什么地方的木料做柴火。

白河沿岸,绿柳成荫,烧点茶也就是用点柳树枝的什么的。怎么会用劈柴?

要知道劈柴比树枝可贵多了。

并且白河两岸几里地,都是柳树,杨树,偶尔有一些构树和槐树。柳树和杨树劈开以后是白色的,构树和槐树劈开后是黄的。那这暗红色的劈柴是什么玩意儿?

路遥用袖子隔着手,拿了两根劈柴走到众人面前。道:“诸位,问题应该就在这儿了。有人认识这是什么木料吗?”

在场的几位当官的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当然不认得。可是镇通镖局的镖师们走南闯北见闻广博,竟然也不认得。

就在众人疑惑之间,路遥拿着两根柴火走到了陈教育面前:“陈教育,您老人家学富五车,博古通今,给大家解解惑呗?”

陈教育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又恢复正常。伸手接过两根柴火,仔细辨认,又凑在鼻子上闻了闻。摇摇头道:“惭愧惭愧,老朽学问不精,不知这是什么木头。”

路遥这时哈哈一笑,又上前了半步,都快和陈教育脸贴脸了:“陈教育,你知道我在等你吗?”

众人尽皆大吃一惊,难道说陈教育也有问题?

路遥话音刚落,就在众人愣神之间,陈教育忽然后退一步,将手中的两根木柴高高举起,裹挟风雷之声对着路遥的头顶狠狠砸下。

这么近的距离,躲都躲不过,路遥又是一文弱书生,眼看就要被陈教育砸得脑浆迸裂,横死当场。

众人尽皆惊呼出声,不忍直视。小丫鬟青儿更是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尖叫:“公子……”

可是陈教育手中的两根木柴,虽然举的挺高,往下砸的力量也够大,但是离路遥的头顶还有一尺的时候,却突然之间没了力气,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众人睁眼仔细一看,却发现了更不可思议的一幕。

只见路遥这时整个人矮身撞进了秦教育的怀里,左手死死地抓住陈教育胸前的衣服,右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比正常稍大的折扇,折扇的前端竟然弹出一截短剑,短剑自陈教育下巴刺入,头顶已经能看见剑尖儿!

鲜血正一股一股的顺着短剑流下来,染红了整个折扇。

路遥将短剑拔出,一把将陈教育推金山倒玉柱一般地推倒在地上,又用短剑对着陈教育的心脏,狠狠又是一剑!

路遥这才起身,甩了甩扇子上的鲜血,冷哼一声:“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死不足惜!”

众人看到虽然鲜血把折扇给染红了,但是扇子上弹出的短剑却清亮如雪。那竟然是一柄削铁如泥的神兵。

路遥把扇子剑递给一个衙役:“这扇子不怕水,去给我洗干净。”

谁都知道路遥是个文弱书生。但是谁又能想得到,路瑶的父亲那是镖师出身,在做镖师之前,那是天剑门的外门弟子。在天剑门并不是做了外门弟子,就是功夫很差。

天剑门的每一代只有八名真传,除了这八名真传,其余的弟子都是外门。他父亲的大师兄现在就是天剑门的掌门。

路瑶自幼也跟着父亲学了一身武功。他的武艺算不得有多高,但是到江湖上,一个二流高手还是算的上的。再加上有心算无心,陈教育死地也不冤。

小丫鬟青儿扑进路遥的怀里,嘤嘤的哭泣着。

路遥轻抚着她的长发,安慰道:“没事啦,没事啦。从一开始我都在防备他的偷袭,他伤不了我的。”

等到路遥安慰好了青儿,大家都是疑惑,为何路遥就认定陈教育是卧底呢?

路遥也没让大家久等,就对大家解释道:“其实在案子发生以后,我家大人就已经在怀疑这老东西了,400000两税银丢失这么大的案子,全县的佐贰官全部都到了,为什么偏偏少了一个陈教育?就在刚刚我已经说了这木头有问题,大家都看到我是用袖子隔着才敢把木头拿起来的,而陈教育却直接用双手接过,还敢凑近了仔细的看,更敢用鼻子闻。这就说明他一定知道这个东西是没毒的。”

众人也回想起来,对呀,陈教育刚才就是直接就拿起来了。

路遥接着道:“其实这个东西我是认识的,就是幻香树。”

“说来也巧,我父亲生前曾带着我去陈教育家请教学问,陈教育家的院子里就种着一棵很大的幻幻香树。当时父亲从对我说过,这幻香树在好人手里就是好东西,在坏人手里他就是坏东西。幻香树本身是没有毒的,点燃以后也无色无味,但是会使人非常嗜睡,就算打雷也叫不醒。早些年人们曾经用幻香树枝点燃,来治疗失眠。”

”可是景泰年间,曾有采花贼用幻香树来作恶,皇上便下令把全国的幻香树全部砍掉了。想不到这里还有一棵,陈教育年纪大了睡不着,想必是用来治疗失眠的吧。可是刚刚我向他请教的时候,他却说不认识,这下老东西就彻底露馅了。”

”如果所料不错,这一堆木头应该就是陈教育院子里那一棵幻香树了。”

这是县太爷卢月下令道:“三班衙役听了,把这堆劳什子取十根作为物证,其余的等我们走后全部给我烧了,免得它们再害人。若有人敢藏私,就当贼子同伙论处。”

路遥赶紧上前作揖:“大人英明,为天下除一大害,必将流芳百世!”

一时间又是马屁如潮。

走到这里,这个案子的进程已经明白了一半。振通镖局的一行人走到这儿,尽管万分小心,可惜还是着了道。

茶摊一家给他们做篝火的柴火,就是幻香木。这幻香木点燃以后并不会立刻让人昏睡过去,而是比较渴睡,睡着了就不会醒。

他们竟然整整点了四大堆,所以就算有九个兄弟没有下船,也一样中了毒。等他们睡着以后,就只能任人宰割了。

这时的卢月也已经进入了角色。朗声道:“区区这贼子,也敢在本县面前作妖!路推官,告诉大家伙,贼人是怎么样把银子弄走的。”

路遥见大家快把目光都望向他,却不急着立刻解开谜底,而是招呼大家又上了船。

问向振通镖局的一众镖师:“林镖头,400000两银子有多少?当时你们装船又是怎么弄的?用了多久?”

林富通沉吟一下道:“回大人,400000两银子,1万多斤,那简直就是一座银山,当时我们到县衙银库,这些银子一共装了200个箱子,每个箱子装2000两。我们请了100个力工,加上我们40多人,用滑轮直接从银库吊装到船上,也花了整整两个多时辰。”

路遥又接着问:“那如果让你们把这400000两银子卸下船,又需要多久?”

林富通想了想道:“大人装船的时候有滑轮吊装,当然会很快。卸船的时候,如果也有滑轮吊装,也需要先把银子从船舱里搬到甲板上,再吊装下来,最少也需要四个时辰。如果没有滑轮吊招,从船舱里边搬到甲板,再从甲板走悬梯一箱箱抬下来啦,最少最少也需要一整天。”

路遥又道:“麻烦诸位,把船舱里面模拟银箱的压舱石全部给我扔到河里。”

40多人又上了船,从船舱里面把石头抬出来,噗通噗通地扔进了白河。

路遥又道:“麻烦诸位,再把这些石头给我捞出来。”

振通镖局40多人,刚才抬石头就累了一身汗,现在听得这话个个面露苦色。林镖头苦着脸道:“大人,你莫不是在消遣我等?我等有一半人都不识水,就算是都识水性,尽力去捞这些石头,也需要不短的时间。”

这时卢月站出来道:“蠢货,路遥推官的意思是说,银子不可能在这里,肯定是贼人用什么方法弄走了。”

“大人英明!”路遥接口道:“其实这件事看起来好像很复杂,操作起来也简单的很,我们坐的这条船和运银船一样,都是赵家船行的,2200料制式大船,这样的船赵家船行建造的虽然不多,但是每一条船都是严格按照图纸建造的。几乎都一模一样。贼人只需要再开一来一条这样的船,然后把昏睡中的诸位搬到新船上,银船开着就走了。”

“偷梁换柱!”陈教育的一个学生抢先道。

“没错,就是偷梁换柱!”路遥道:“起初我和大人也没有想明白,直到我问了林镖头,他们说贼人把船烧了,卢月大人一下就明白了。”

众人尽皆向卢月投去崇拜的目光。可是我们的卢大人这个时候表面上很平静,其实后背都湿透了。

路遥又对林镖头道:“林镖头,说实在的,你们这一行40多人,运气还是不错的。如果当时你们发现银子丢了,没有立刻下船找线索,你们现在个个都变成焦炭了。你们一定很奇怪,当时那条船为什么突然间烘的一下就着了。”

林镖头也是一脸的后怕:“对呀,大人,当时那火太邪乎了,整个船就像放烟花一样着了。”

路遥这是从怀里拿出来一个蜡纸包,将蜡纸包打开,里面是一些红色的粉沫。

将纸包放在阳光下。虽然这会已经是傍晚,阳光并不炽烈,可是当阳光照到那个蜡纸包上的东西,只几息时间,整个纸包哄的一下就着火了。

路遥问道:“是这个样子吗?“

林镖头吃惊道:“对对对,就是这个样子。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这般厉害?”

“红磷!”路遥道:“当时整条船上都被贼人撒上了红磷。只等太阳说出来一照,你们所有人就葬身火海了。好在你们早醒了两刻钟,所有人都下船找线索了,林镖头,你们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啊!”

众人想起当时的场面,都不禁打了个寒战。

路遥接着道:“其实要知道贼人把银子弄哪儿了,只需要看看这条白河的走向就明白了。”

“这条白河起源于伏牛山,往上游走,再走120里就到了李青店,可是过了李青店以后就不能再行大船了。”

“并且到了李青店以后,陆路就变成了山区半山区,要把200箱银子运走,那是很大的一个车队,也太招眼了。”

“所以他们根本不敢往上游走,只可能顺流而下。大人早已经派出了本县的捕头,顺着白河往下游沿安走访,只要找到那条船,银子也就找到了。想必这一会儿,锦衣卫应该在启赃抓人吧。”

一衙役道:“大人他们不会把银子赶紧分装运走吗?您怎么说找到船就能找到银子呢?”

路遥冷笑道:“我说过这个案子贼人犯下了两个致命的错误。其一就是他们盯上的这笔银子,足有400000两。如果是40000两,这案子还真不好查,因为20箱银子能有多少,几十个人搬着就跑了。”

“可是什么东西一旦达到一定数量就是烫手山芋,足足200箱,放在哪都是很大一堆。再说了,从案发到现在不过七个时辰,就算他们沿河而下全速行驶,也走不到汉口。”

“如果他们敢中途就把银子卸下船,那他们又能走多远?我们随便走访一下就能把他们揪出来。”

“大人,那你说的第二个错误呢?”那衙役又捧哏道.

路遥道:“第二个错误,就是他们烧了那条船,这样一来,让我们一下子就明白他们在玩偷梁换柱。只要有了这个开头,以我们卢大人的聪明才智,顺藤摸瓜,他们也就跑不掉了。最重的要的是卢大人运筹帷幄,很短时间就破了案,他们就算想跑也跑不远。”

话说张捕头带人沿白河一路走访,只走出三十余里,便有早起的渔民说见过那条船了。他立马放出一只鸽子,告诉锦衣卫,线索对了,紧急支援。

马三元放出的几只鸽子,一只飞往府台,一只飞往京城,一只飞往当地驻军,一只飞往他的锦衣卫卫上官。

最先接到消息的就是当地的警备部队独山千户所。千总大人李二虎一接到锦衣卫求援,嘴都快咧开了花。

南阳作为中原地区,平时根本没有什么仗好打,逮住一个山贼窝都跟过年似的。这下可好,丢失400000两银子的大案子,这是白送到手上的功劳。

话说天予不取,天打雷劈。立刻召集手下的900多人,往东边跑步一里多地就是白河,一大票丘八,乘着20多条快船,顺风顺水直流而下。

李二虎嗷嗷的嚎叫者:“小的们听好了,这可是天大的功劳。大家都给我加把劲,千万别让那些衙役们跑到咱前头。不光是衙役,还有锦衣卫跟咱抢呢,到底是吃肉还是喝汤?还是白跑一趟,就看咱的速度了。”

手下的一众兵将一听这话,立刻从900多条汉子变成了900多头野兽。把吃奶得劲儿都用来划船了,恨不得自己跳到水里边,抗上船跑。一炷香不到就已经到了驿站。

要说也就是这么巧,就在这个时候,张捕头的第二只鸽子飞回来了。马三元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赵家集赵寨。

马三元一看那个激动呀,没等李二虎跟他打招呼就冲李二虎叫道:“贼人和银船在赵家集赵寨!”

李千户一听这话冲马三元一拱手。大叫道:“小的们,目标赵家集赵寨全速出发。”只把马三元扔在岸上,留下一地寂寞。

第二波赶到驿站的是府台的一众官兵。

府台大人吕文华顶盔冠甲,威风凛凛。在高头大马上劈头盖脸地问:“马三元,贼人在哪儿?”

马三元一看来的这位他也惹不起。只得老老实实的回答:“赵家集,赵寨。”

吕文华冷哼一声,一马当先!

吕文华一走远,马三元往地上狠狠呸了一口,恨恨地道:“我呸!要了老子的消息,一个谢字都不说,赶那么急去死啊?别被流矢射了才好。”

“你说谁被流矢射了?”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在马三元背后响起。

马三元吓得一激灵,扭头一看立马单膝跪地:“千户大人!”来的正是本地锦衣卫千户,杨兆明。

杨兆明此人40多岁,干瘦干瘦的,还长着一副石灰青色干尸脸,再加上说话声音又尖细,还有些沙哑,大白天都能吓人一哆嗦。

马三元面对着杨兆明,那是一点人气都没有,哆哆嗦嗦地道:“千户大人,刚才府台大人得到消息,先走了。我……”

马三元还没说完,便被扬兆明从地上一把薅了起来。居高临下盯着马三元那张黑胖脸,恶狠狠地道:“你说什么,锦衣卫的案子,你敢让吕文华那个酸臭腐儒跑到老子头里?你丫哪头的?啊!!”

马三元这都快吓尿了。嘴一秃噜道:“大人呀,刚才李二虎千户先走,然后是府台……”

杨兆明一把将他推倒,又一脚踢出去一丈多远,紧接着飞身过去,卡住马三元死死摁在地上,声音宛如鸡叫:“混账东西,连杨二虎那个二货丘八都跑老子头里拉!你是猪吗?像你这样的吃口屎都找不着热乎的。说!他们都去哪儿了?”

马三元被他掐的气都上不来了,费了好大劲儿才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赵家集,赵寨!”

这时锦衣卫的大部队也赶上来了。杨兆明一声尖叫:“赵家集,赵寨,全速出发!”一把将马三元扔飞了出去。

锦衣卫的各路好汉可谓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有在房顶飞檐走壁的,有骑快马的,有在地上飞奔的,更有两个高人直接踩着水面就飞走了。

杨兆明更是纵身一跃在房顶屋檐上一借力,宛如一只黑色夜枭射向远方。

扭回头一看,马三元还在地上趴着。又怒其不争地道:“你还趴在那干啥?还不给我跟上?”

马三元心里那个委屈呀,可是面对着杨兆明,他哪里敢表现出来。赶紧跑到驿站后院去找马,可是锦衣卫那群牲口早把能骑的马都给他骑跑完了。

马三元心里一阵气苦,心想难道要我这五尺高的小个子,一百六七十斤的一个小胖子,提着两柄铜锤,跑50里去赵家集吗?

再环视一周,忽然在墙角看到了一个四条腿的牲口,那居然是一个半成年的四条腿小青驴。

马三元心想我管你是个啥,只要能带老子跑上十几里,老子不是自己用两条腿少跑十几里吗?于是翻身上了小青驴。

可怜的小驴子还不到半岁,身子还没长开,就被马三元这个大肉球骑到了身上。

马三元自己本身有160多斤身上的鸳鸯战袄又有20多斤,再加上他那一对50多斤的铜锤,差点把这个半岁大的小驴子四条腿给压塌了,悲鸣一声就要给他撂橛子。

马三元一看心里那个气呀。心道:“吕府台他欺负我,因为他官大。杨兆明欺负我,因为他是我上官,我惹不起。你个四条腿畜生也想跟我尥蹶子,反了天了你!”

拿起一柄铜锤,对准小驴子的脑袋,大叫道:“你塔妈要是敢跟我尥蹶子,我就把你脑袋给砸了。”

那头小驴子也不知道听懂没有,撒开四条腿嗒嗒地跑了起来。

虽然说那头小驴子年纪不大。气力也不行,拖着马三元这个肉球往赵家集跑了十来里地,就死活也不往前走了。尽管这样,他也已经追上了锦衣卫的大部队。

毕竟有牲口代步,总比两条腿跑得快。这时一个百户看见马三元骑着驴子跟上来了,自己正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呢,指着马三元喝道:“你给我下来,把驴子让给本官。”

官大一级压死人,再说马三元骑的这头小驴子,也已经没了气力,让给他,也不心疼。于是马三元干脆利索跳下驴子,扛着两个大铜锤,撒丫子往赵家集狂奔起来。

那个百户比马三元块头更大。刚一骑上那头小驴子,小驴子四蹄一软就趴在地上了。

那百户在地上打个滚,弄得灰头土脸。骂骂咧咧地道:“娘的,等老子立了功,回来就杀你个畜生吃肉。”也顾不得体面了,上气不接下气的往赵家集跑去。

路遥与县令卢月在泗水河口,弄清了案发经过。便乘船顺流而下,准备回县衙。

大船扬起三面风帆,顺风顺水。卢县令在船上又收获了一大波马屁。

等众人的热情已经降下来,卢月把路遥拉到一边,道:“路遥这个案子分明是你破的,你为什么要把所有的功劳都推给我?”

路遥笑道:“大人,你有所不知,就算我破了这个案子,立了这个大功,我也能得到啥?我一个八品小官,年纪轻轻,又没有资历,最多赏我几百两银子就完了。”

“可是大人你不同,你在这县里边兢兢业业,已经干了七年,虽然没有立过什么大功,但是这七年你风评也不错,如今有了这个大功劳在你身上,我想到今年年底,吏部的考评上,你一个甲等是跑不了了。”

“就算上官再想打压你,明年你也要升府台了。我不求别的,如果大人明年升了府台,把我带上就行。”

卢月看了他半天,诚恳地道:“路遥,这份情我记下了。你放心,从今往后,只要有我一口吃的,绝对不让你饿着。”

其实卢月心里明白,离开了路遥他什么都不是。他也生怕路遥攀上高枝离他而去。如今他二人有了这个肮脏的PY交易,二人就绑在一个战车上了。

卢月又问道:“还有一点,路遥,你分明已经知道了银子的大体去向,并且你还让张捕头去找了,为什么咱们自己不去把银子取回来,而是把这么大一份功劳让给别人呢?”

路遥脖子一缩,道:“哎哟喂,我的大人呢,你想找死,我还想多活两天呢!”

卢月疑惑不解:“这怎么说?”

路遥只得解释道:“首先,大人你想,敢抢400000两银子,还是朝廷的税银,能做这么大案子的,能是一般人吗?就我们县衙这二十几个三班衙役,能惹得起人家?”

“”到时候别银子拿不回来,还把自己给折进去了。再说这个案子是咱们破的,银子也是咱找到的。这一份功劳咱已经拿到了六七成。大头咱都拿了,能连点汤汤水水都不给别人吗?”

“大人你想,如果有一群人都饿得快死了,就你一个人拿着肉在吃,别人连汤都没的喝,会不会被别人拍黑砖?常言道,花花轿子众人抬,你就不怕木秀与林风必摧之?”

“再说了,咱们动动脑子,动动嘴,就把功劳给立了,那些冲锋在前跟人玩命的活,就让给那些粗人吧,那也跟咱身份不符,不是吗?再怎么说咱俩还是清流读书人呢!”

卢月点着路遥的额头笑道:“你小子也算读书人?你弄死陈教育那一下,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下手够黑呀!真看不出,你小子还是个高手。”

路遥嘿嘿笑道:“大人冤枉呀,我哪里算什么高手。不过跟着先父学了一些三脚猫功夫罢了。我那一下重在攻其不备,如果真跟人正面对敌,两个衙役都给我收拾了。”

卢月知道路遥是谦虚没说实话,但是他也不再问了,谁能没点秘密不是吗?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独山千户所的李二虎,最先接到消息。他们又是20多条快船,顺风顺水,自然是第一拨赶到赵家集的。

赵家集这个小镇就坐落在白河边上。河边码头旁边就是赵家集的第一大户————赵天有,赵天顺兄弟。

十几进的大院子,还有自家的私人码头。别人的宅院都叫什么什么庄,而他们家的却叫赵寨。

当然他们家能叫赵寨,也不亏这个名字。占地八九十亩的大宅院,光院墙都有两丈多高。

家中还豢养着100多个彪悍的家丁护卫还有武师,这简直就是一个小型的军事堡垒。

再加上只兄弟俩,多年以来一直经营盐,铁,布匹,造船,还垄断着白河漕运,俨然成了当地一霸。

然而李二虎这个二货可不把他们兄弟俩放在眼里,到这以后连谈判都免了,直接招呼手下官兵:“小的们,这就是赵寨,偷了朝廷税银的贼窝,给我冲进去拿人!”

什么样的将带什么样的兵,李二虎是个二货,手下的一众官兵也是一群莽汉。听到上官的命令,便嗷嗷叫着冲了上去。

至于说领兵的兵法,不存在的。在李二虎看来,攻打这么一个贼窝子,我还用得着什么兵法,我给你脸了吧。

可是就这一下轻敌,当时就吃了大亏。赵家兄弟二人一看官兵来了,便知道事情已经暴露。早早的做了防备,等官兵冲到院墙旁边,立刻下令放箭,墙头上滚木雷石也招呼上了。

只这第一波就给官兵造成了30多人死伤。官兵一看是硬碴子,呼啦一下就退了回来。

李二虎斜着三角眼,嘴一咧:“吆喝?硬茬子呀!小的们,他们对抗官兵,等同谋反!不用跟他们客气了,把大将军炮推上来,先给我打满三个基数!”

虽然现在是春天,但是天还不算太暖和。李二虎手下的100多个炮兵愣是光着膀子,喊着个号子,从船上吱吱妞妞推下来五门红衣大炮。稍事瞄准,对着赵寨就是“哄哄哄哄”一阵火力输出。

赵家兄弟这下可倒了霉,谁会想到能遇见李二虎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二货,一吃亏直接把大炮都用上了?你不是应该把大炮留到最后做杀手锏吗?

等三个基数的炮弹打完,赵寨已经满目疮痍。院墙已经被轰塌,前院的房子倒了大半,小桥流水假山池塘全都找不到了,整个赵寨还有多处房屋起火。

所以说,不管任何时候都不要以为自己很牛逼,官府一旦跟你认真你就是个弟弟。

炮声刚一停,李二虎便指挥手下前排盾牌兵推进,中间长矛手策应,后排弓箭手射住阵角,组成军阵平稳推进。一下子就进了赵寨。

这下子野兽出笼,猛虎下山,李二虎手下的这群丘八进赵寨后一见男的不管死活一律割下脑袋挂在腰上————这都是军功。见到女的一律拿绳捆了————这是案犯家眷。见到金银细软一律拿口袋装了————这是脏物。简直比土匪都专业,最关键的是这TMD还是合法的!

再说府台大人吕文华,带着手下官兵走陆路还没到赵家集,就听见了隆隆炮声。这下他可坐不住了,心道:“李二虎那个死丘八已经开打了,本府要是去的晚了,怕是要坏事。”急忙催促手下加快速度。

可等吕文华带人赶到赵家集,赵寨早已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到底是来晚了一步。

就在这时,却见从赵家集里冲出三十余骑,护送着两辆马车,仓皇出逃。为首的二骑不正是赵天有,赵天顺二人么?

吕文华顿时心花怒放。马鞭朝前一指,命令道:“众将士听了,前面就是匪首赵天有,赵天顺,给本府抓活的。”

原来是赵家兄弟俩一看李二虎这个二货用大炮轰起来了,顿时觉得打不过打不过。赶紧退回后院,就召集几十个死士,护送着老婆小妾还有孩子,从后门偷跑了。

可是正所谓多行不义必自毙,老天都不帮他们,正好让他们撞在了吕文华的队伍前边。

再说吕文华这边虽然领了二三百人,乌洋乌洋的挺吓人,但是十有八九都是一些少爷兵。

而赵家兄弟本身本就武艺高强,再加上领了30多人还全是死士,双方甫一接触,就把官军杀了个大败溃输。

这其实也并不是吕文华手下的兵就这么弱。关键是这群兵将是刚从驿站赶到这,赶了50多里路呢。还没有休息也没有摆开阵形就直接投入战斗,战斗力根本就发挥不出来。

赵家的私兵就不一样了,一个个休息的好好的,并且还是生死之战,都知道一旦冲不出去就必死无疑,所以个个拼命。

吕府台虽然是一个文官,但是自认为自己也是能带兵的。

那群死丘八有什么了不起,我们这些清流一样能运筹被窝之中,决胜床榻之外。

一看自己手下的兵要败,着急地大喊:“不要退,不要退,冲上去包围他们,咱人多”。

打仗这个事有时候就是这么怪,在最关键的时候并不在乎与你的命令对还是不对,关键是要给所有的人一个主心骨,要让大家都知道该怎么办。

一群官兵见有人指挥,也不论对错,硬是顶着伤亡冲了上去,硬生生将赵氏兄弟那三十几人围在了中央。

赵家老二一看要被围,情急之下抄起一张硬弓,搭上一支狼牙箭,对着吕文华就是一箭。

关键是吕文华吕老头,一身铠甲,骑在高头大马上大呼小叫,太招眼了,想不被人发现都难。任谁都看得出,这个人就是领头的。

也不知是吕老头运气太好,还是赵二兄弟箭法不够精,才十几步的距离,这支箭居然没有射中刘文华的要害,只是在他的右肩上穿透铠甲,扎进去两寸多深。

吕老头肩膀吃痛,哎呀一声便从马上栽了下来。不过泥人尚有三分土性,更何况自以为能领兵打仗的吕老头。

吕老头倒在地上,不顾肩上的疼痛大哭小叫:“放箭,放箭,射死他们!哎呦,我的娘哎,痛死我了。”

官兵中也是有三四十人弓箭手的,才这十几步的距离瞄都不用瞄,几轮箭雨落下,赵家死十便死伤十几人。

最倒霉的是赵天顺,由于大部分弓弩手都是瞄准他们兄弟射的。赵二爷身中十几箭,成了刺猬。老大赵天有也被一箭射中了右腿。

虽然说官兵带的箭放完了,但是赵家人已没了多少战斗力。被官兵一拥而上抓捕了赵老大还有十来个死士。至于那几个伤重的死士,都被官兵顺手一刀给结果了。

可是吕文华吕府台一点都高兴不起来。这一仗打的算个什么玩意儿,自己受了伤受,手下300多人到现在还能站着的,不到100了。要不是抓住贼首,灭了贼人,自己这都算大败了。

再说锦衣卫杨兆明。杨千户领着兄弟们沿着白河岸紧赶慢赶,一个个累的舌头伸多长都快累成狗了。

可是当他们赶到的时候,正看见李二虎那个二货,领着人冲进了赵寨。到底还是来晚了。

杨兆明心中那个气呀,他这会只想把马三元那个蠢货,摁到地上活活捶死。还偏偏这个时候,马三元提着他那两柄铜锤,呼哧呼哧的跑上来了。

杨兆明飞身过去,揪住马三元的衣领,就要让马胖子领教一下自己的鹰爪功。

马三云双脚离地,一边踢腾的,一边用一只铜锤指着河岸边,嘴里上气不接下气地道:“大人,船……船……”

杨兆明一愣:“什么船?你给老子说清楚。”

马三元深吸两口气,调匀呼吸,指着河岸边赵家私人码头的一艘2000料的大船道:“大人,银船!那条运税银的船!!”

杨兆明定睛一看,只见码头边停着一条大船,岸边上一个捕头领着十几个衙役,正冲着他挥手笑呢。正是捕头张金标一行。可不正是那艘运送税银的大船吗?

杨兆明当时就乐开了花,一把将马三元扔进白河里,哈哈大笑道:“李二虎你真是个二货,这么大个功劳在嘴边你都吃不着。兄弟们跟我上去把银船开走,首功是咱的啦。”

一群锦衣卫哇哇怪叫着跳上船,划船的划船,扬帆的杨帆,开着银船直接返回,至于抓点小毛贼那些小功劳,谁爱要谁要去吧。毕竟找回税银才是关键。

马三元浑身湿漉漉的爬上了岸,却看到锦衣卫的一帮大爷们驾驶着银船早走远了。

马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垂头丧气的道:“这叫什么事啊?我分明是有功之人呀,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可是就在不远处的白河上,三条大船远远相望。船上满满的都是孔武有力的汉子。其中一个头人模样冲船舱道:“少爷,我们怎么办?”

船舱里一个清越的声音:“大势已去,事不可为,走吧。”

三条大船调头,顺流而下,转过河湾,消失的无影无踪。

等赵家集这场大仗打完,天也黑透了。

李二虎打下了赵寨,命人举着火把把赵寨翻了个底朝天,才找出9000多两银子。气的是又摔东西又砸碗。很显然,祱银不在这儿。

吕文华抓到赵家兄弟之后,自己又受了重伤,被手下官兵直接用车拉着打道回府,赶紧给他找大夫救治,生怕吕老头再死了,这玩笑可就开大了。

锦衣卫的人到得最晚却闷声发大财。根本就没有停留,直接回到了南阳县衙。几百个锦衣卫,再加上100多个力工一起努力,赶紧连夜把银子又入了库。

卢县令眼看着银子又入了库,这下才放心了。可是路遥这个时候却坐立不安。

纵观整个办案过程,一切都很顺利,顺利的让自己难以相信。

他从来不相信自己是什么天选之人,能让天下的好运气都在自己身上。路遥已经隐隐约约的觉得这个案子并没有这么简单。

可是话又说回来,自己只是一个区区八品的小推官,芝麻绿豆大点的小官儿,如果真有什么惊天大阴谋,也不是自己能参与的。

路遥看着升起的半边明月,喃喃自语:“希望和我想象的不一样,一切都能顺利吧。”

又一拍大腿道:“我去,我吃着米糠,操着当皇帝的心,我管他们干蛋!反正案子破了,银子我也找回来了,有天大的事也压不到我头上,更跟我没关系。老子回家睡觉去喽。”

在衙门的马房骑上自己的小驴子,悠悠哉哉的回家了。

三月十四日清晨。

按正常来说,南阳知县卢月的心情应该是很好的。然而这一会他只想在地面上抠出一个地缝,好自己钻进去。因为今天有三个不速之客到了他的县衙。

走在最前边的是四个轿夫,抬着一软榻,软榻上躺着一五十多岁的老人,半敞着胸怀,右肩和前胸包着白布,右臂高高吊起,好似那就是他的军功章。老人躺在软榻上,45度仰头望天,紧抿着嘴唇,好像全天下都欠他银子似的。正是南阳知府,吕文华。

走在第二的是一个麻杆一样的僵尸脸瘦子。石灰青色的僵尸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这大白天的让人一看,都觉得一股凉气顺着脚底板直窜头顶。正是锦衣卫千户杨兆明。

走在最后的是一牛高马大的络腮胡大汉。拉里拉塌的头发胡子都打绺了。身上一股汗臭味,五步以外都闻得到。正是南阳府当地驻军,独山千户所千户李二虎。

卢月见到这仨人,赶紧上前施礼:“下官南阳县,知县卢月,见过诸位大人。”

不知为何这会卢月心中总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仨人昨天不是联手领兵,去攻打赵家集了吗?不但找回了丢失的银子,还打了个大胜仗,这会儿不是应该忙着写叙功的奏表,向京城报捷请功吗?这会来我这干啥?

他们仨可都比我官大呀。再说我这案子还没办完,船老大刘金科还有茶摊许家掌柜,都没抓回来呢。

我这忙的脚后跟打后脑勺,哪有功夫陪你们在这磨叽呀。但是三位上官来了,他卢月要是敢跑,绝对会死的很难看。

卢月有些战战兢兢的望向三位上官,不知他们今天是个什么章程。

可是这三个上官架子的端得高高的,没一个人开口。

卢月只得把腰弯得更低:“下官南阳县知县卢月,参见诸位大人。”

这卢月虽然施礼标准,态度恭敬,但心中有一句马卖皮不知当不当讲:“你们仨很闲是吧?跑我这装b来了?你们倒是有话说,有屁放啊,老子还在这弯着腰呢!”

好在南阳知府吕文华打破了沉默:“嗯,起来吧。”

卢月赶紧直起了弯酸的腰,却看到李二虎与杨兆明都向知府吕文华,投去了愤愤的目光,好似在说:“好你个吕老头,合着人家卢知县这个礼是给你一个人施的?咱仨的官一般大,轮得到你在这充大头装b?进门的时候让你走他前面,是看你是伤残人士,不想跟你计较而已,真以为我们哥俩怕你呀?”

卢月一看这架势,就知道今天是要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腿肚子都要转筋了。

居然连怎么招呼客人都忘了,就让三位大人在这大厅里边等着,连个座都不给让,连个茶都不给上。

可是他这个表现在这仨看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合着你破个案子就以为你很牛b?敢不把我们仨放在眼里了,你这个七品知县这是要上天呀!

好在他的师爷庞京生人老成精,也顾不得什么身份尊卑了,赶紧跳出来道:“几位大人,我家大人为了破案,昨晚挑灯夜战到现在,还没休息呢,脑子还不太灵光,怠慢了。我在我家大人向诸位大人赔礼了。三位大人,请随我去后堂上坐。请!请!”

卢月这个时候也回了神,也赶紧招呼道:“对对对,上坐,上坐。”

也不知另外两位是怎么想的,杨兆明这个锦衣卫却不屑于跟他一个七品小官计较。冷哼一声,率先向后堂走去。

知府大人吕文华一看杨兆明先走了。顿时气就不顺了,心道:“你个鹰犬一般的人物,算什么东西,居然敢走在了本府的前头里。”赶紧招呼自己的四个轿夫,抬着他赶上。

好在南阳县衙还是挺宽敞的,如果要是地方小一点,非把门挤破不可。

杨兆明本来没有心思跟他争个什么先后,一看他是这个态度,干脆加快步伐,走在了最前头。

这二人也有意思,还没有谈事呢,就已经杠上了。倒是李二虎这个二货还有点迷迷糊糊,今天这俩人咋走这么快,我这个武将都快赶不上了。如果他能知道这俩人,就因为这么一点小事也不知会作何感想。

不得不说,有时候人傻是福呀。

一行人刚走到后院,卢月就又犯了难。在前堂就有俩人不对付了。这要是到了县衙后堂,试问那个后堂主位是让给谁坐合适?

按照常理说,大明朝讲究文贵武贱,那个主位应该是吕文华的。可现在吕老头在软榻上躺着呢,怎么去坐?可是剩下的两个都是武官千户,不管让给谁坐,都会得罪另一个。

卢月眼看着额头就又见了汗。正在犯难,忽然看见后院有一个八角凉亭。亭子里有石桌石凳,桌上还有瓜果点心,顿时眼前一亮,引领着几位上官,进了亭子,吩咐下人赶紧上茶。

要是正常情况下,他这么做绝对是一妙棋。然而现在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众人一落座,立刻看出了差别:杨兆明与李二虎,卢月都在桌上坐着,可是吕文华吕老头受了重伤,没法上桌,只能在旁边躺着。这画面就太有喜感了。

杨兆明本身就看吕文华不顺眼,自己身为锦衣卫,跟他完全不是一个系统的,也不怕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关键是你笑就笑吧,还盯着人家吕文华看,你这不是指着和尚骂贼秃嘛?

吕文华的脸当时就成了猪肝色。死死地盯着卢月:“哼!岂有此理!”

卢月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呆愣在当场,不知如何是好。

杨兆明杨千户可不管那么多。好不容易有机会压这帮酸臭腐儒一头,机会怎能错过?立刻开口将事情拉入正题:“卢月,你这案子办的怎么样了?”

卢月听到有人问话,脑子一激灵:“回大人的话,现在案子已经弄清,还有两名要犯没有抓到,只等人犯抓到就可以开堂审理了。”

要不说锦衣卫的人阴狠毒辣呢。杨兆明此举,表面上是在询问案情,不再扯皮这个座次问题。实则是造成一个既定事实:我们仨都在桌上坐着,你个吕老头一边躺着去吧。

而吕文华这个时候也不能再纠结这个座次问题,人家就已经开始谈正事了,你还在这些小事上纠着不放,这就是不知轻重了。所以吕文华这一会心里再难受,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吕文华事后心中所有的不快,都会发泄到安排座次的卢月身上。进一步分化了文官集团。杨兆明这看似无心之举,却是一石二鸟,着实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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