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昇是小说《一统天下,从杀回前老丈人家开始》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琅邪王写的一款历史脑洞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一统天下,从杀回前老丈人家开始》的章节内容
大业十三年十二月,或者说是义宁元年十二月。
时值隆冬,长安城内雪花飘飘,北风萧萧。
唐王府。
“世子,四公子,你们怎么会在这里?秀宁呢?”
秦昇接到李秀宁的贴身丫鬟翠儿送来的口信,说李秀宁有事要跟他商量,让他来唐王府一趟。
秦昇自然不虞有他,心中还很是欢喜,以为是自己好事将近。
毕竟年初的时候,李渊曾经当着李秀宁的面亲口许诺过,只要自己能助李家顺利攻下长安,便将三女儿李秀宁许配给自己。
为了抱得美人归,他一个文弱书生硬是跟着李世民打头阵,最终第一个站上了长安城的城头。
之后,李渊率军进入长安,拥立代王杨侑为帝,遥尊远在江都的杨广为太上皇,李渊自己则自领大丞相,封唐王。
既然如今长安城已经成为李家的囊中之物,也该到了李渊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可当他兴致冲冲赶到李秀宁住的院子时,却没有见到李秀宁,反而见到了李渊的长子李建成和四儿子李元吉,自然是大为诧异,心中也隐隐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因为李渊的几个儿女关系一直有些微妙,其中李建成和李元吉交好,李世民、李玄霸和李秀宁则关系极好。
而秦昇因为与李秀宁两情相悦,又与李世民交好,跟李建成和李元吉的关系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李建成倒还好,毕竟身为李家长子的身份和修养摆在那里,至少表面上对自己还是和和气气的。
可李元吉就不行了,一直就看自己不顺眼,有事没事就喜欢找自己麻烦,经常对自己恶言相向,让秦昇对他也很是不爽。
他甚至想过等到了玄武门之变那天,自己一定要亲手宰了李元吉。
可今天明明是李秀宁的贴身丫鬟翠儿传的话,来的也是李秀宁住的院子,他见到的却是与李秀宁关系一般的李建成和李元吉,他心中如何能不慌。
果不其然,听到秦昇竟然对自己姐姐直呼其名,李元吉不由面色一沉,厉声呵斥道:
“秦昇,你算个什么东西,秀宁两个字也是你能叫的?”
听到李元吉像训条狗一样对自己大呼小叫,秦昇心中就气得牙痒痒,决定到了玄武门兵变那天,自己一定要给他多补几刀。
但气归气,谁叫自己在人家父亲手底下做事呢,因此秦昇只能按捺住心中的不快,忍气吞声道:
“四公子教训得是,是属下失言了。”
倒是李建成有些看不下去,狠狠瞪了李元吉一眼,随即语气温和对秦昇道:
“秦昇,我弟弟就这副臭脾气,说话没个轻重的,你不要放在心上,若是有什么得罪的地方,我这个做兄长的代他跟你赔个不是。”
“世子言重了。”
秦昇嘴上说着不敢,心中却是越发不安。
因为以李建成唐王世子的身份,即使李元吉有错在先,也没必要这么低声下气跟自己说话,倒像是在给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做铺垫。
果不其然,沉吟片刻之后,李建成缓缓开口道:
“今天确实是秀宁叫你来唐王府的,只是有些话她不好跟你开口,只能由我这个做兄长的代劳了。”
“不知是什么话,竟然还需要世子代为转述?”
秦昇面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一颗心却是如坠冰窟,显然是已经猜到李建成接下来要跟他说什么了。
果不其然,李建成叹了一口气,语气似乎很是遗憾道:
“你和秀宁的婚事,父王经过慎重考虑,觉得你们二人并不合适,因此打算为你另择佳妻,秀宁也同意了父王的安排。”
“我看不是唐王觉得我和三小姐不合适,而是觉得她跟柴家公子更合适吧。”
李建成话音未落,秦昇就冷笑一声,毫不留情戳破了他们父子的谎言。
“你……你怎么会知道?”
此话一出,李建成和李元吉都不由面色一变,有些不敢相信看着秦昇。
因为与柴家联姻之事是他们父子三人几天前才商量决定好的,连在扶风郡跟薛仁杲作战的李世民都不知道,秦昇一个外人又是怎么知道的?
不过既然秦昇已经将话说破,李建成也不再遮掩,当即轻轻点了点头道:
“你说得没错,父王确实有意将秀宁嫁给柴绍,毕竟不论是从家世上还是从才貌上,他们二人都更为般配。”
“大哥,你跟他说这么多废话干嘛?”
李元吉就见不得自己兄长这么好声好气跟秦昇说话,好像他们李家亏欠了秦昇一样。
随后,他看向秦昇,冷言冷语讥讽道:
“秦昇,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来历不明的野小子罢了。
我们李家肯用你你就该感恩戴德了,竟然还想娶我们李家的嫡女,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
“四弟,不得无礼!”
李建成眉头轻轻一皱,忍不住出言呵斥李元吉,却没有因为他的无礼再次跟秦昇道歉。
因为在他看来,秦昇确实配不上自己的妹妹李秀宁。
毕竟不管怎么说李家都是关陇名门,要是将嫡女嫁给了一个出身寒微之人,他们李家的颜面今后往哪里搁。
不过出乎李建成意料的是,此时的秦昇却是不吵不闹,只是异常冷静对他道:
“既然世子说三小姐已经同意了唐王的安排,那就让她出来亲口跟我说吧,好让我彻底死了这份心,从此跟她一刀两断。”
李建成闻言重重叹了一口气:“秦昇,你这又是何必呢!”
李元吉则是再一次出言讽刺道:“秦昇,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你跟条癞皮狗一样,好赖话都听不懂是吧?我大哥话说得还不够清楚吗?非要给自己找不痛快是吧?”
秦昇丝毫不为所动,因为他知道如果李秀宁真的同意了李渊的安排,此刻必然躲在房间内某个自己看不到的地方旁听。
果不其然,他话音刚落,就有一道倩影从李建成和李元吉身后的屏风慢慢走了出来。
正是李秀宁!
她慢慢走到秦昇面前,看着秦昇冷峻的面庞,幽幽叹了一口气道:“秦昇,你这又是何苦呢?”
秦昇看着她,眼中不复往日的柔情,反而显得异常冷静:
“所以你大哥方才说的都是真的,对吧?”
李秀宁艰难点了点头,又幽幽叹了一口气,语气似乎很是无奈:
“秦昇,你我相识那么久,你应该很了解我,我从来没有觉得你配不上我,只是……只是我……”
“只是你觉得嫁给柴绍比嫁给我对李家更有利,对吗?”秦昇冷冷一笑,主动替李秀宁将她不好说出口的话直接说了出来。
李秀宁没有说话,只是再次艰难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秦昇的话。
“秦昇,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李元吉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嘲讽秦昇的机会,因为这让他感觉很爽!
秦昇根本没有理会李元吉,反而突然笑了,笑得很讽刺:
“我也一直以为我很了解你,但今天我发现自己错了,错得很离谱,因为你竟然觉得我不如柴绍。”
秦昇的笑让李秀宁心中异常难受,但她还是强忍着泪水对秦昇道:
“秦昇,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知道论个人本事柴绍远不如你,但一个人只有本事是不够的,还要看家世和背景。
柴绍的父亲是钜鹿郡公,在朝中和地方上都有很雄厚的人脉和势力,能为我们李家的大业提供很大的帮助。
我身为李家之女,一切都要以李家的大业为重,即使……即使牺牲个人的感情也在所不惜,希望你能理解我的苦衷。”
说到这儿,李秀宁抬头看着秦昇,目光满是殷盼之色:“我知道你有大才,因此希望你能够放下心结,今后继续为我们李家效力,我们李家一定会尽力补偿对你的亏欠。”
李建成也适时在一旁道:“秦昇,秀宁说得没错,李家绝不会亏待你的,父王已经决定向陛下保举你为兵部郎中,这可是正五品的高官,前途不可限量呀!”
听到李家打算用一个所谓的兵部郎中来补偿自己,秦昇忍不住再一次笑了。
自己一个穿越者,之所以不自己拉队伍争夺天下,反而跑来为李渊效力,为他出谋划策,给他引荐人才,不就是因为自己对李秀宁的爱吗?
自己为了一个女人放弃了逐鹿中原的机会,没想到最终却是换来这么一个结局。
果然,自古爱美人不爱江山的没一个有好下场!
怪不得都说舔狗不得好死!
李家和李秀宁今日可算是好好给自己上了一课。
【叮,检测到宿主大彻大悟,乱世选择系统已激活。】
此时,秦昇的耳边突然响起了一个莫得感情的机械音。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耳边的机械音依旧在接二连三响个不停——
【首次选择开始,请宿主从以下三个选择中选择一项。】
【选择一:放宽心态,大丈夫何患无妻,从此与李秀宁相忘于江湖,安心为李家效力,最终成为一代名臣。】
【奖励:诸葛亮之智,三十万两黄金。】
【选项二:隐忍蛰伏,暗中积蓄力量,寻找机会颠覆李唐江山。】
【奖励:司马懿之谋,三千死士。】
【选项三: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离开李家,另寻他处。】
【奖励:吕布之武,八百陷阵营。】
虽说知道二是最稳妥的选择,但秦昇还是毫不犹豫选择了三。
这李家,他是一刻都不想多待了!
“秦昇,大丈夫何患无妻,切莫因为一时之气,而做出让自己追悔莫及之事呀。”
眼见秦昇一直一言不发,李建成只当他是在纠结,便忍不住再次好言相劝,只是话中已经隐隐多了一丝威胁的意味。
之前他们父子三人在决定悔婚之时,便想到秦昇很有可能会因此对李家心生怨恨,从而离开李家,甚至背叛李家,这是他们绝不能容许的。
一来是因为秦昇是最早跟着他们李家起事的几个人之一,知道了他们李家太多的秘密和不堪。
二来是因为他们李家上下都很清楚秦昇的本事,对于这种有才之人,他们宁可杀了也绝不能放他离开,以免他去另投他人,反而成为李家的心腹大患。
因此,在决定跟秦昇摊牌之前,他们父子三人就做了最坏的打算。
若是秦昇不能再继续为李家所用,李家就绝不能再留他活在这个世上。
听了兄长的话,李秀宁目光有些不安看着秦昇。
虽说之前父亲和兄长一再跟她保证绝不会杀秦昇,顶多将他幽禁一辈子。
但她太了解自己的父兄了,知道他们都是为了成就大业不择手段之人。
一旦秦昇真的威胁到了李家的大业,父亲和兄长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饶他性命的。
此时此刻,她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秦昇不要做傻事。
只有李元吉一个人目露凶光,用一种看猎物的表情一般看着秦昇,心中已经构思好了秦昇的三百六十种死法。
他巴不得秦昇不识好歹拒绝呢,这样他就可以像虐杀府里的小猫小狗那样一点点将秦昇折磨至死。
其实他跟秦昇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就是单纯看秦昇不顺眼,一心只想弄死他罢了。
而让他兴奋的是,眼前的秦昇最终还是冲他们摇了摇头,冷冷说道:“既然你们李家如此看不上我,那我又何必再留在这里自讨没趣呢!
从今日起,我秦昇脱离李家,不再是你们李家的家臣,与你们李家从此再无瓜葛!”
此话一出,除了李元吉面露喜色,李建成和李秀宁都不由面色一变。
李秀宁想要劝秦昇不要冲动,却被李建成抢先开了口:
“秦昇,你可要想清楚,若是你不再做我李家之臣,可就是我李家的敌人了。”
秦昇看到了李建成眼中隐隐闪动的杀机,却依旧冷冷一笑道:
“你们李家如此待我,我就是做你们李家的敌人又如何?”
“不,秦昇,你不要这样,我大哥他们会杀了你的!”
李秀宁急了,带着哭腔哀求秦昇不要想不开。
秦昇听到李秀宁的哭声,心不自觉刺痛了一下,但想到她为了所谓的李家大业不惜抛弃他们之间的感情,一颗心渐渐变得冷硬如铁,说出来的话更是不带一丝感情:
“三小姐既然已经决定嫁为柴家妇,从此与我便是路人了,我的死活就不劳你费心了。”
李秀宁还想再劝,可李元吉那边却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他冲李建成大声嚷嚷道:“大哥,你将阿姐带走吧,这里交给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李建成点了点头,随后叫进来几名健妇,不顾妹妹的拼命挣扎和反抗,强行将她生拉硬拽带出了房间。
只是临出门的时候,还是叹了一口气,回过头对李元吉道:
“四弟,看在他为父王效力过的份上,给他一个痛快吧。”
“放心,大哥,我知道该怎么做!”
李元吉狰狞一笑,显然根本没有将大哥的叮嘱放在心上。
很快,偌大的房间内只剩下秦昇和李元吉两个人。
秦昇看着一脸狞笑的李元吉,淡淡问道:“不知四公子打算如何杀我?”
“杀你?那不是太便宜你了?”
李元吉绕着秦昇来回转圈,用打量猎物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嘴里阴恻恻道:
“我打算先将你手脚的骨头一寸寸打折,让你疼得哀嚎三天三夜之后,再用钝刀子把你的手脚耳朵舌头全部割掉,把你的两只眼睛戳瞎,最后将你丢到最臭的茅房那里,让每一个人都往你身上拉屎撒尿……
怎么样,听着是不是就很害怕,怕的话你就跪下来求我呀,说不定我可以大发善心,将钝刀换成快刀,让你少受一点罪,哈哈哈……”
看着眼前放肆大笑的李元吉,秦昇忍不住摇了摇头:“你可真是个类人!”
“类人?什么叫类人?”李元吉止住笑,有些不解看着秦昇。
秦昇冷冷一笑:“就是披着人皮的畜生!”
“混蛋,你竟敢骂我!找死!”
李元吉闻言当即勃然大怒,挥拳便朝秦昇扑来。
论智谋,他知道自己不如秦昇。
可要论拳脚功夫,秦昇这个文弱书生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但他错了,秦昇只是轻轻一抬手,便稳稳握住他的拳头。
李元吉心中骇然,拼命想要将拳头挣脱出来,却根本动不了半分,只能拼命大喊大叫道:
“秦昇,你要是敢伤我一个手指头,我们李家绝不会饶过你的!”
“哦?是吗?”
听到李元吉的威胁,秦昇笑了,随即手上轻轻一发力,李元吉分明清楚听到了自己指节断裂的声音,不由发出阵阵凄厉的惨叫声,可嘴上依旧不肯服软,不住叫骂道:
“秦昇,你竟然敢伤我,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可秦昇却丝毫没有理会他的叫骂,只是用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一字一句道:
“我现在就用你刚才所描述的刑罚来对付你,作为你们李家背信弃义的代价!”
不用等到玄武门那天了,他今天就要拿李元吉开刀,作为临走前留给李家的第一份厚礼!
很快,房间内就传出了一浪高过一浪的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
房间外面,李秀宁跪倒在大哥李建成脚下,苦苦哀求道:“大哥,我求求你了,你即使真要杀他,也请给他一个痛快吧,不要再让四弟将他折磨得生不如死了。”
李建成听着房间内传出的阵阵惨叫,心中一时有些不忍,便给身边的几名护院家丁使了个眼色,让他们进去看看。
只是这些护院家丁刚走到房门附近,就有什么东西被人从房间里面扔了出来,重重砸在外面院子的青石板上。
众人定睛一看,发现被丢出来竟是已经昏死过去的李元吉,只是手脚以一种很别扭的方式弯曲着,很像是被人硬生生给折断了。
“四弟!”
看到李元吉如此惨状,李建成和李秀宁都不由发出一声悲鸣,同时朝李元吉飞奔了过去,眼中更是满是不敢相信。
如此说来,方才房间内传出的一声声惨叫竟然是他们的好弟弟李元吉发出来的。
可房间内只有秦昇和李元吉两个人,就只能是秦昇将李元吉折磨成这个样子了。
秦昇竟然会武功!
要知道,秦昇为他们李家效力一年多时间了,一直都是以文弱书生的面目示人,平日里连上个马都费劲,谁能想到他竟然一直是在深藏不露,隐藏自己的武功。
此刻李秀宁的心情说不出是开心还是伤心或是愤怒,开心的是秦昇平安无事,伤心的是弟弟竟然被人打成这样,愤怒的是秦昇竟然一直都在瞒着自己会武功这件事,他连自己都要防着吗!
就在她心中百感交集之时,秦昇却缓缓从房间走了出来,身上毫发无伤,只是眼神变得越发冷酷了。
如果不是自己在紧急关头激活了系统,获得了吕布的武力,他相信李元吉一定会说到做到,用他口中说的恐怖刑罚将自己折磨至死。
因此,他将自己被李家和李秀宁抛弃的怒火全部发泄在了李元吉身上,当真按照他说的,将他手脚的骨头全部打断。
之所以留着李元吉一条性命,纯粹就是因为他觉得与其让李元吉痛快死去,还不如让他痛苦活着。
“你怎能如此残忍,将我四弟折磨成这副模样。”
在检查过李元吉的伤势之后,李建成彻底怒了,眼神愤恨看向秦昇,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好为弟弟李元吉报仇。
面对李建成的质问,秦昇只是轻轻耸了耸肩:
“这不能怪我,是他说要将我手脚的骨头一寸寸折断,但他不是我的对手,于是我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把他变成这个样子。”
说到这儿,秦昇嘴角不由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我不过是用他想对付我的方式来对付他,你们怎么就受不了了?”
“你……”
李建成一时被反驳得哑口无言,随即对着秦昇咬牙切齿道:“今日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让你活着离开唐王府了。”
说罢,李建成给身边的护院家丁使了个眼色。
那名护院家丁会意,随即快步走到院门旁边,将两根手指放到嘴边用力吹了一声口哨。
很快,上百名手持刀棍的护院家丁鱼贯而入,将秦昇围了个水泄不通。
李秀宁泪眼婆娑看着眼前突然变得异常陌生的秦昇,抿了抿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缓缓闭上了双眼,不忍看接下来发生的一幕惨状。
秦昇连会武功这种事都要瞒着自己,或许他对自己从来都不是真心的,自己终究是错付了。
况且她很清楚,事情闹到了这一步,无论谁来为秦昇求情,父亲和大哥都不可能饶了他的。
她唯一能做的,或许就是到时候为秦昇求一个痛快一点的死法,别让他在临死前遭太多罪。
可秦昇的目光全程没有在看李秀宁,甚至没有在看那些围住他的家丁,只是冲着李建成玩味一笑道:
“摇人儿是吧?那就看看是谁摇来的人多!”
还不等李建成和李秀宁兄妹二人细想秦昇这话是什么意思,外面突然传来阵阵喧闹声,其中隐隐约约可以听到八个字——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唐王府书房内,李渊想安安静静看一会儿书,可不知何故,右眼皮却时不时跳一下,使得他一颗心始终无法静下来,总感觉今日有什么事要发生。
他目光时不时看向后院的方向,心情变得越发有些烦躁。
今日他让自己的两个儿子去跟秦昇摊牌,想要取消之前的婚约,时间都过去那么久了,怎么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建成和元吉是怎么搞的,怎么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秦昇若是识相就给他个一官半职,若是他不识好歹就宰了他,有这么难办吗?难道非要自己这个唐王出面去做这种出尔反尔的事?
就在他想叫个人去后院打探消息时,府门外面却传来一阵喧闹声,隐隐约约还能听到一些厮杀的动静。
李渊听到动静不由心中一惊,担心是有人作乱袭击唐王府。
如今自己手中绝大多数的精兵都被次子李世民带去扶风郡击讨薛仁杲了,留守长安城只剩下一些老弱病残和刚招募不久的新兵。
若是此时有人纵兵作乱,则长安城危矣。
就在李渊想派个人去府门外面查看情况之时,一名护院家丁连滚带爬跑了过来,上气不接下气道:“王……王爷,不……不好了,那个秦昇,他……他反了!”
听到秦昇反了,李渊不由面色一沉:“什么!本王不过是取消婚约罢了,他竟然敢反本王?
好好好,既然他如此不识抬举,就不要怪本王翻脸无情了,告诉世子和四公子,对秦昇格杀勿论,不必手下留情。”
“不是呀,王爷!”
此时这名护院家丁好不容易缓过气来,哭丧着一张脸对李渊道:
“世子和四公子本来已经打算动手了,可那秦昇不仅不肯束手就擒,还重伤了四公子,杀了我们上百人,挟持了世子,三小姐在旁边怎么劝都没用。”
“什么,他怎么敢!”
听到秦昇竟然重伤了自己一个儿子,挟持了自己另一个儿子,李渊不由神色一怒,随后却是想到了什么,不由又惊又怒道:
“不对,秦昇不是个文弱书生吗?他怎么伤得了元吉,还杀了我们那么多护院家丁。”
护院家丁一脸惊魂未定的模样,显然是还没从方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王爷,他是装的,他的武功比谁都高,而且出手非常狠辣,我看一点不比三公子差。”
“什么?这厮竟然骗了我们李家这么久!”
听到护院家丁竟将秦昇跟自己那个天生神力的傻儿子相提并论,李渊心中越发震怒。
可惜的是现在李玄霸正跟他的二哥带兵征讨薛仁杲,否则他若是在府上,必能将这个脑后生反骨的秦昇生生撕成两半。
可此时再想这些也没有用,李渊因为放心不下自己长子的安危,顾不上再管大门外面的动静,而是匆匆赶往后院……
……
此时唐王府的后院已是一片狼藉,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护院家丁的尸体,全都是一击毙命,没留一个活口。
剩下的护院家丁只敢远远围着,无人再敢上前一步,眼中的惶恐肉眼可见。
他们之前也跟秦昇打过交道,在他们印象中,秦昇一直是个温文尔雅的人,没想到真动起手来这么心狠手辣,完全不给他们活命的机会。
但这就是秦昇的行事风格,要么就不反,要反就反得彻底一点,不给双方留任何回旋的余地。
至于李建成,则被秦昇用刀挟持着一步步往外走,李秀宁跟在他们后面不停哭着哀求:
“秦昇,我知道你恨我,但有什么你冲着我来,不要伤害我大哥,你放了他好不好,我来做你的人质。”
若是在之前,听到李秀宁哭得如此肝肠寸断,秦昇说不定早就心软了,当场放了李建成。
可在经历过李家的背弃和李秀宁的背叛之后,曾经的秦昇已经死了,现在的他对李秀宁再无任何的怜惜之情,一心只想要整个李家为他们的出尔反尔付出代价。
就在他挟持李建成走出李家后院之时,李渊终于赶到,看到秦昇竟然将刀架在自己长子的脖子上,当即怒上心头,指着秦昇厉声喝问道:
“秦昇,你这个混蛋到底想做什么,还不快放了建成!”
看到李渊终于舍得现身,秦昇嘴角不由勾起一丝嘲讽的笑容:“唐王,你跟我说话最好小声点,否则要是我不小心被吓到了,手一抖,你可能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混账东西,你竟然敢这么跟我说……好好好,你冷静点,别乱来,只要你不伤害建成,什么事都好说。”
李渊本来还想再骂,但看到秦昇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语气不自觉就放软了,生怕秦昇一怒之下当真杀了自己长子。
毕竟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护院家丁尸体,谁都知道秦昇的话不仅仅是一句口头威胁。
随后,李渊深吸一口气,用尽可能冷静的语气问道:“说吧,你要怎么样才肯放过建成。”
秦昇看着李渊,眼中没有往日的一丝敬畏,反而充满嘲讽之色:
“应该是我问你们李家想怎么样,当初是你自己亲口跟我许诺,说只要我助你们李家打下长安,你就将三小姐李秀宁许配给我。
现在你李渊拿下了长安,当上了唐王,却出尔反尔玩起了悔婚。
悔婚也就算了,我因心中有气,想要离开李家,从此各走各路,你的两个好儿子却玩起了斩草除根,我秦昇要是再不反抗,今天哪里还有命能活着离开唐王府。”
被秦昇当着这么多护院家丁的面揭露丑事,李渊面上也有些挂不住,不由恼羞成怒道:
“你将我们李家说得如此不堪,可你也不是什么好人,明明身手了得,却一直装作一副不禁风的模样,你说你是何居心?”
秦昇冷冷一笑,反唇相讥道:
“若是我不隐藏实力,又怎么会有机会看清你们李家的嘴脸。”
“你……”
李渊一时有些哑口无言,然后看了一眼面色苍白的长子李建成,语气再次放软了下来:
“好好好,不管怎么说,只要你放了建成,一切都好商量,本王可以继续履行当初的婚约,将秀宁许配于你。”
“哈哈哈,不必了!你唐王的承诺我可不敢再信一个字。”
说到此处,秦昇下意识看了一眼一旁双眼哭得红肿的李秀宁,随后还是硬起心肠,冷冷补充道:
“你们李家的女儿,我也不想再娶!”
李秀宁闻言不由抬起头,满眼不可置信看着秦昇,显然是没想到如此绝情的话会出自昔日你侬我侬的秦昇之口。
可秦昇却没有再看她一眼,只是冷冷对李渊道:
“不过你放心,只要我平安离开关中,自然会放你的儿子一条生路。”
听到秦昇说只要离开关中就会放了自己儿子,李渊虽说心中恼怒万分,却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说,只要自己的长子没事就好。
可他刚要下令让家丁们给秦昇放行,不远处却传来一个凄厉的咆哮声:“父王,不能放他走,你要为孩儿报仇呀!”
李渊听出是四儿子李元吉的声音,循声望去,双目瞬间一片赤红。
只见李元吉被两个家丁用担架抬着,全身上下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只有一双眼睛无比怨毒看向秦昇。
这一刻,李渊彻底暴怒了。
他知道秦昇重伤了自己儿子,却不知道他竟将自己儿子伤成这个样子。
“秦昇,你怎可这般歹毒,将我儿伤成如此模样!”
秦昇对此毫无愧意,反而淡淡一笑道:
“说到歹毒,唐王不妨问问自己这个好儿子,到底是谁教我这么折磨敌人的!”
“你……”
李渊再一次被驳斥得哑口无言,因为他太了解自己儿子的秉性了,十有八九是他想这么折磨秦昇,没想到却因为不是秦昇对手,反而被秦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落得一个如此凄惨的下场。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就这么放过秦昇之时,身后却突然喊杀声震天。
李渊回头一看,当即吓得魂飞魄散。
只见一队披坚执锐的士兵不知何时已经冲杀到了后院,正朝着他们的方向奔来。
好在他们并没有在后院大开杀戒,只是一路跑到秦昇跟前,为首一员大将对秦昇抱拳行礼道:“末将高顺,参见主公。”
秦昇听到此人竟是高顺,不由咧嘴一笑。
想不到他选了陷阵营,系统还额外赠送给他一个高顺。
可李渊等人听到“主公”二字全都不由神色一变,满眼不敢相信看着秦昇。
片刻之后,还是李渊率先回过神来,冲秦昇勃然大怒道:“秦昇,你竟敢豢养私兵。”
秦昇对此只是淡淡一笑:“怎么样,唐王,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刺不刺激?”
说罢,不再理会几乎要暴走的李渊,反而冲着一众陷阵营将士一挥手道:“儿郎们,随我一起杀出长安城!”
“杀——”
随着秦昇一声令下,高顺和八百陷阵营将士簇拥着他和李建成往唐王府外面走去。
李渊虽说心中又恨又不甘,但为了长子的安危,只能眼睁睁看着秦昇等人扬长而去。
可出了唐王府之后,李建成注意到秦昇他们去的并不是最近的金光门的方向,反而一路往北走,不由有些奇怪问道:
“你们不是要离开长安吗?怎么不走金光门。”
秦昇闻言脸上不由露出一抹戏谑的笑容:“我为你们李家效力这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临走前不得收点利息吗?”
李建成闻言一怔,随即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很快,秦昇便率领陷阵营杀到了大兴宫。
守卫大兴宫的禁军早就被李渊换成了自己的人,他们此时看到这么多士兵突然杀来,一时如临大敌,却根本来不及关闭宫门,只能仓促应战,想将这支来历不明的军队挡在大兴宫之外。
可双方一交战,禁军们便发现这些士兵不仅装备精良,而且个个骁勇善战,悍不畏死,他们只抵挡片刻,便被对方杀得尸横遍野,溃不成军。
杀散宫门的禁军之后,秦昇率军进入大兴宫,直奔小皇帝杨侑的寝宫而去。
此时李建成彻底慌了,不断追问秦昇到底想干什么。
秦昇闻言哈哈一笑道:“我当然是来带走小皇帝杨侑的,好让你们父亲可以尽快谋朝篡位,改朝换代。”
“不可以,这绝对不可以。”
李建成听完不由神情大变,因为如今杨广还未驾崩了,隋朝气数未尽,此时称帝跟袁术有什么区别,这也是为什么他父亲要拥立代王杨侑为帝的原因。
若是让秦昇将小皇帝杨侑带走,他父亲这个唐王将毫无法理性可言,将来还如何名正言顺篡夺隋朝的江山。
想到此处,他几乎是用哀求的语气对秦昇说道:
“秦昇,你听我说,经过今日之事,我父亲已经见识到了你真正的实力,绝不会再反对你和秀宁的婚事,你完全可以放下心中的怨恨,重新为我们李家效力。”
“可我已经不想再跟你们李家结亲了!”
秦昇却是想都不想便一口回绝,随后用一种嘲讽的语气说道:
“其实想要阻止我带走杨侑很简单,你只要现在舍得自刎,你父亲便再无顾虑,可以派出大量兵马围剿我,还怕我带走杨侑?
你的妹妹都可以为了李家的大业牺牲自己的感情,你为什么不能李家的大业牺牲自己的性命呢?”
李建成铁青着脸没有说话。
他是李家的长子,李家大业的继承人,怎么可以就这么轻易死去。
秦昇看着眼里,心中暗暗冷笑。
果然,刀子要砍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才感觉得到疼。
不多时,秦昇便带着陷阵营一路杀到了杨侑的寝宫。
看到这么多人突然闯了进来,小皇帝杨侑顿时吓得面色惨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倒是伺候他多年的老宦官尽管同样吓得两腿发软,但还是用身体挡在杨侑前面,颤抖着声音问秦昇等人道:
“大胆,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秦昇没有理会老宦官,而是看向杨侑,沉声道:
“代王殿下,跟我走,我带你去江都见陛下。”
听到秦昇要带自己去江都见祖父杨广,杨侑不由眼前一亮。
但随后他看了看秦昇身后的一众将士,眼中又不由闪过一丝迟疑,显然是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秦昇,最后只能用求助的目光看向一旁的老宦官。
老宦官低头想了想,最终咬了咬牙,一脸决绝道:
“殿下,左右也是个死,还不如信此人一回跟他走,也好过待在长安城等死。
如果殿下真的在路上遭遇了不测,黄泉路上也有老奴作伴。”
老宦官的话显然让杨侑下定了最后的决心,当即冲秦昇重重点了点头:
“好,我跟你走!”
“陛下,不可以,你不能跟他走……你们放开我……呜呜呜……”
李建成闻言顿时急了,刚开口想要劝阻,却被秦昇命人带了下去,还往他嘴里塞了一团破布,只能徒劳发出一阵阵呜呜声。
随后,秦昇和陷阵营带着杨侑李建成老宦官三人出了寝宫,往大兴宫北面的玄武门而去。
守卫玄武门的禁军想拦住他们,但根本不是对手,只是交战片刻,同样被杀得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最终,秦昇等人从玄武门离开长安,一路向东往潼关的方向而去……
就在当天下午,秦国公李世民率领大军凯旋回京……
李世民也没有想到,自己从扶风郡大胜而归,迎接他的不是什么赞誉和封赏,而是一个又一个的噩耗。
秦昇反了。
四弟李元吉被打成了残废。
大哥李建成被挟持出了长安。
最让他不能接受的是,小皇帝杨侑竟然被掳走了。
要知道,当初就是他劝父亲李渊打着拥立代王杨侑的名义在太原起兵,得到了不少对皇帝杨广心怀不满的官员和将领的响应,最终顺利进军关中,夺取了长安。
如今他们李家好不容易拥立了年仅十一岁的杨侑为帝,效仿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可杨侑却在这个时候被人给掳走了,他如何能不气。
没有了杨侑这个傀儡皇帝当吉祥物,他父亲李渊的大丞相和唐王便是无根之水,无本之木,天下谁还会承认。
知道这一切的根源都出在李家悔婚上,李世民心中自然是气急,却也不敢冲自己父亲发火,只能强压住心头火气,低声埋怨道:
“父王,取消婚约这么大的事,你们怎么不事先跟我商量一下,以至于将事情闹到这般不可收拾的地步。”
李渊看了次子一眼,随即长叹一口气道:
“你正领兵在扶风郡跟西秦军作战,为父不想你因为此事而分心,便只跟建成和元吉商议过后就做了决定。
唉,只是为父也没想到最后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虽说李渊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但李世民还是捕捉到了父亲眼中一闪而过的心虚,当即就想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恐怕父亲就是害怕自己反对取消婚约,才特意挑自己领兵征战在外的时候,选择跟秦昇摊牌。
毕竟整个李家都知道自己对秦昇的赏识和看重,若是自己知道父亲打算悔婚,必然会坚决反对此事。
不说秦昇本就跟妹妹秀宁两情相悦,单说秦昇对于李家和自己的价值,就是不可估量的。
毕竟自从秦昇来投奔他们李家,他说过的每一件事最后都应验了,提出的每一条计谋都帮李家解决了不少大难题,举荐的每一个人李家都派上了大用场。
有时候李世民甚至都怀疑秦昇是不是有未卜先知的本事,否则为什么他每次都能料事如神。
可秦昇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自己父亲根本就看不起他的出身,从未真心实意考虑过将秀宁许配给他。
之前说什么只要他能助李家夺取长安便将秀宁下嫁给他,不过是因为当时正是用人之际,想以此让秦昇心怀感激憧憬,更加卖命为李家效力罢了。
就像他时不时摸着自己的背脊说什么若是自己得力,世子未尝不能换人,自己对此还不是一笑了之。
自己身为人子不好跟他这个父亲翻脸,可秦昇一个外臣如何咽得下这口气,也难怪他会一怒之下反出李家。
只是谁都没想到秦昇一直以来都是深藏不露,不仅自己身手了得,更豢养有几百私兵,最终挟持着兄长建成和杨侑一路杀出了长安城,让他们李家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不过事已至此,李世民知道再纠结谁对谁错已经没有多大意义,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趁秦昇还没带着兄长和杨侑离开关中,不惜一切代价追回他,想尽一切办法让他回心转意,重新为李家效力,此事才能善了。
可李渊一听到自己儿子要去挽回秦昇,顿时就怒了,指着后院的方向对李世民厉声道:
“你的四弟元吉还瘫痪在床,大夫说即使治好了也会落下终身残疾,可你这个做兄长的现在不仅不思为他报仇,反而还想去挽回仇人,你这么做对得起元吉吗?”
李世民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但还是提醒父亲道:
“父王,您别忘了大哥如今还在他手中。”
一听李世民提到李建成,本来怒气冲冲的李渊神情瞬间一滞,铁青着脸不说话。
对他而言,如果说有什么事比给四子李元吉报仇更重要,那就只剩下长子李建成的安危了。
不知过了多久,李渊愤然一甩衣袖,冷冷说道:
“以后要用他你就自己用,这种噬主之人为父可不敢再用了。”
李世民闻言暗暗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他父亲肯松口就好,不过随后他又继续问道:
“父王,那他和秀宁之间的婚事还作数吗?”
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李世民一颗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因为在他看来,这是能不能让秦昇回心转意的关键,若是父亲不肯答应,一切便无从谈起。
李渊看了李世民一眼,语气依旧生冷:
“这个你自己去问你妹妹,若是她愿意嫁给一个将自己弟弟打成残废的男人,为父也没什么好说的。”
李世民听完心中一块石头总算是彻底落了地。
只要父亲这边愿意松口什么都好说,妹妹那边他自然有办法去说服她,毕竟她和秦昇本就是两情相悦。
不过如今的当务之急是先将秦昇给追回来,因此李世民在得到父亲的承诺之后,便要起身出门。
李渊没有拦着李世民,只是追问他打算带多少兵马去追。
李世民闻言不由摇了摇头:
“不需要带一兵一卒,孩儿一人就足矣。”
李渊一听顿时急了,连忙出言反对道:
“万万不可,为父知你之前与秦昇交好,可他如今变得这般心狠手辣,身边又聚集了几百私兵,为父绝不能让你去冒这个险,为父可不想自己又有一个儿子落到他手中。”
李世民看着李渊,随即沉声反问道:
“大哥还在他手中,父王觉得孩儿带多少兵马合适?”
李渊瞬间被问得有些哑口无言。
因为秦昇身边虽然只有几百人,可极其骁勇善战。
要知道,不管是守卫唐王府的亲兵还是守卫大兴宫的禁军,都是他们李家从唐军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
可就是这些精锐,在面对秦昇区区几百私兵时却被对方杀得丢盔弃甲,一败涂地,这些私兵的战斗力可想而知。
因此,若是李世民兵马带少了,到头来不过是去白白送命。
可若是带得多了,不仅影响行军速度,贻误解救建成的时机,还有可能会刺激到秦昇,甚至因此而加害建成。
李世民看父亲实在有些不放心,略微沉吟片刻,很快便有了主意:“不如就让三弟玄霸跟孩儿一起去吧,他总能护得了孩儿和大哥周全。”
李渊低头想了想,随后还是有些无奈点点头。
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但他还不忘叮嘱一句:“世民,记住,无论如何都要保证你大哥的安危。”
听到父亲绝口不提小皇帝杨侑的死活,李世民心中不由又暗暗叹了一口气。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随后便叫上三弟李玄霸,顾不上天色已晚,就骑上快马动身出发了……
而李秀宁听说二哥出城去追回秦昇,不顾其他人的劝阻,执意骑上一匹快马跟着出了城……
本来依照高顺的想法,他们出了长安城之后,要急行军日夜兼程赶往潼关,尽快离开关中,片刻都不能耽搁,以免夜长梦多。
虽说陷阵营的将士个个都能以一当十,可毕竟兵力太少,一旦李渊调集重兵来拦截和围剿他们,情况可就大大不妙了。
可秦昇对此却是一笑了之,反而宽慰高顺放一百个心,他了解李渊的为人,只要李建成在他们手中,李渊就绝不敢轻举妄动。
因此与其大晚上披星戴月赶路,还不如找个地方让将士们好好休息一个晚上,养足精神,待明天天亮再出发。
况且,他还要在此等一个好友来送他一程呢!
见秦昇如此笃定,高顺也不好再说什么,当即就安排将士找地方休息过夜去了,只是心中不免有些奇怪他们主公口中的好友是谁。
毕竟他们主公如今不仅反出李家,还重伤了李元吉,挟持了李建成,可以说是跟旧主李渊结下了血海深仇。
在这种情况下,主公昔日那些好友想来此时跟他划清界限都还来不及,又怎么敢冒着将来被李渊秋后算账的风险前来为他送行呢?
而他的困惑在下半夜得到了解答。
因为在外围值夜巡哨的士兵带来了两男一女,说他们三人皆自称是主公秦昇的好友,有事要见他们主公。
而秦昇听到有人要见他,脸上却没有丝毫意外,当即就起身去见他们。
果然正如他所料的那般,来的两男一女正是李世民、李玄霸和李秀宁三人。
虽说他和李世民只是一个多月没见,可如今再次见到李世民那张年轻俊朗的面庞,秦昇恍惚间竟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其实他之前一直就看得出来,李渊表面和善,但一直对他这种出身寒微的人有一种发自骨子里的轻视。
可他之所以还是愿意留下来继续为李渊效力,除了对李秀宁的爱慕之外,还有另外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李世民对他的赏识和看重。
起初秦昇只是抱着将来在凌烟阁混个一席之地的心态主动去亲近李世民,但却很快被李世民的个人魅力所折服。
与父亲李渊不同,李世民是真的做到了放下身段去礼贤下士,这一点秦昇自己就深有体会。
比如说,李世民从来不让秦昇称呼他为“二公子”,而是以两人年岁相仿为由坚持让秦昇叫他“世民兄”,很难让秦昇不为之动容。
本来秦昇以为李渊是李渊,李秀宁是李秀宁,李世民是李世民,只要李秀宁跟他情比金坚,只要自己能抱紧李世民的大腿,那就不管李渊再怎么瞧不上他,他都会有熬出头的一天。
可经历过昨天的事,他才意识到,如今李家真正说了算的那个人是李渊,在很多事情上不管是李秀宁还是李世民都身不由己。
今天李渊可以让李秀宁为了李家的大业牺牲掉跟自己的感情,要是改天李渊让李世民为了李家的大业牺牲自己的性命呢?
他不知道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李世民会如何抉择。
但他知道他绝不能将自己的生死交给另外一个人来抉择,即使那个人是李世民都不行!
今后他自己的命运只能由他自己说了算!
他今夜之所以命陷阵营原地休息,并不是为了等李世民追来挽留自己,只不过是想以朋友的身份跟他做最后的道别罢了。
毕竟经此一别,今后再见可就是对手了。
此时此刻,看着眼前这个自己曾经决定誓死追随如今却不得不分道扬镳的男人,秦昇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后故作轻松笑笑道:
“二公子,你这是亲自送我来了?”
李世民听到秦昇喊自己二公子,心中不由暗暗叹了一口气,但面上还是故作嗔怒道:
“我可从来没反对过你和秀宁的婚事,你不至于连我一块记恨上,连一声世民兄都不肯叫了吧?”
李秀宁闻言一时有些黯然低下头,若非自己意志不坚定,最终屈从父亲的安排,事情也不至于会闹到这个地步。
可秦昇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李秀宁的异样,只是轻叹一口气对李世民道:
“若是我记恨二公子,又怎会在此处等着见二公子一面呢?”
李世民一听,心中不由升腾起一丝希望,当即哈哈一笑道:
“你既然如此舍不得我,那就不要走了,只要有我李世民在,没有人可以坏得了你和秀宁的好事。”
他身后的李玄霸此时也跟着傻乎乎开口道:
“秦昇,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打伤元吉,但你人那么好,一定是元吉他先对不起你,所以我不会怪你的。”
李秀宁动了动嘴唇,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可一双眼睛分明满是殷切之色。
秦昇看着他们三人,并没有直接回应李世民的问题,而是反问他道:
“我不仅隐瞒自己会武功的事,还在暗中豢养私兵,难道二公子不会因此觉得我秦昇不可信吗?”
“我李世民看人向来是论迹不论心。”
李世民轻轻摇了摇头,目光炯炯看着秦昇:
“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何要隐瞒自己会武功之事,更不知道你何时养有私兵,但我知道你自从投奔我们李家以来,一直都在尽心尽力为我们李家谋划大事,从未有过二心,这就足够了。”
秦昇听完心中不由一阵感慨,不愧是未来的帝王天花板,心胸和气魄果非常人能比。
可他最终还是在他们三人期盼的目光中轻轻摇了摇头:
“我知道二公子对我一片赤诚,只是事情闹到如今这一步,谁都不可能再回得了头了。”
“可以回头!”
李世民依旧不肯放弃,眼中满是决然之色:
“我知道你担心我父亲和元吉将来跟你秋后算账,但请你相信我李世民,只要有我在一天,绝不会让李家其他人动你一根汗毛。”
秦昇见他如此执着,低头思索了片刻,随即道:
“这样吧,二公子,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的答案是我想要的答案,我就跟你回去。”
“好,你问吧!”
李世民闻言顿时大喜,只当是秦昇给自己找了一个台阶。
他自信无论秦昇问他什么问题,他都可以给出一个完美的答案。
秦昇看着他,缓缓开口问道:
“如今你兄长李建成和代王杨侑都在我手中,我看在昔日的情分上,可以允许二公子你带走一个,敢问二公子你会选择带谁走?”
“这还用说,我自然是选……”
李世民话说到一半却突然戛然而止,随即面上泛起一阵苦涩。
虽然他最终没有将话说完,可秦昇已然知晓了答案,随即轻轻一笑道:
“看吧,二公子,你明知道自己应该选杨侑,但你还是不得不选你的兄长李建成。
因为如果你不选你的兄长,你便无法给你父亲一个交代……很多事其实你自己都身不由己。”
李世民听完久久没有说话,但面上的无奈足以说明秦昇说中了他的心里话。
眼见二哥亲自开口也无法挽回秦昇,秀宁也终于鼓起勇气开口道:
“秦昇,我知道问题的根源出在我的身上,是我没有坚守住自己的本心,屈从了父亲的安排,以至于让事情发展到这一步。
但你相信我,我对你的心从来都没变过,如今李家不会再有人反对我们的婚事,因此我希望你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用下半生好好弥补之前对你造成的伤害。”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这么一番话无疑是需要莫大的勇气,李秀宁为了挽回秦昇可以说是同样豁出去了。
可听完她的话,秦昇的眼中却看不到一丝感动,反而是冷静得可怕:
“多谢三小姐的抬爱,可是对我秦昇而言,感情从来都是坚定的选择,而不是权衡利弊之后的取舍。
当三小姐在我和柴绍之间举棋不定的时候,对我而言已经是舍弃了这份感情。
既然三小姐已经决定接受你父亲的安排,那我就祝三小姐跟柴公子百年好合,儿孙满堂。”
李秀宁怔怔看着秦昇,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如此冷静到近乎残忍的话竟会出自秦昇之口。
如果说在跟着李世民出城前她心中还对秦昇存有最后一线希望,如今可以说她心中最后一丝幻想也彻底幻灭。
她知道,她彻底失去了秦昇。
李世民眼见自己妹妹完全豁出去了也挽回不了秦昇,虽然此刻内心很是苦涩,却也只能无奈接受这个现实,抬起头强颜作笑道:
“既然你去意已决,又是我们李家有错在先,我也不好再强留你了。
若是你以后在其他人手下待得不开心,随时可以回来,我李世民这里永远有你的一席之地。”
秦昇看着李世民,目光是说不出的复杂,最终重重点了点头:“多谢……世民兄!”
“秦昇,你真的想清楚了吗?一出潼关,你我从此便是对手了。”
之后的三天,李世民执意要送秦昇他们到潼关,秦昇并没有拒绝李世民的一番好意,还将李建成交给了他,让他们兄妹四人跟着自己和陷阵营一起赶往潼关。
看到秦昇主动释放出善意,李世民知道秦昇还是念着旧情,心中不由再度升起一丝挽回秦昇的希望。
只是他这次学聪明了,不再直接劝秦昇回去继续为他和李家效力,而是一找到机会便找秦昇叙起了旧,聊起他们过往的点点滴滴,试图唤回秦昇对自己和妹妹的留恋。
看到未来的千古一帝如此极力在挽回自己,秦昇说内心没有一点感动是不可能的。
可也仅仅是感动而已,回去是不可能回去的。
因为有些亏吃一次就够了。
就这样,李世民兄妹四人一路将秦昇和八百陷阵营将士一路送到了潼关。
眼看秦昇他们就要出关,李世民心有不甘,便试着做最后一次挽留秦昇的努力。
而秦昇刚想开口,耳边便再一次响起系统莫得感情的机械音——
【检测到宿主即将面临人生重大抉择,乱世选择系统触发,请宿主在以下三个选择中选择一项。】
【选择一:接受李世民的挽留,回去继续为他和李世民效力,最终成为隋唐第一好汉,大唐第一名将,凌烟阁第一人。】
【奖励:绝世神兵鬼神破天槊,绝世宝甲吞天狻猊甲,绝世名驹照夜玉狮子】
【选择二:假意接受李世民的挽留,暗中培植和壮大自己的势力,寻找机会谋夺李唐江山,建立属于自己的新王朝。】
【奖励:门客贾诩,一座占地二十顷的关中庄园,五千死士。】
【选择三:执意离去,另投他处,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
【奖励:名将张辽,三千五百名玄甲铁骑。】
虽说不论系统给出什么奖励都不会影响秦昇最后的抉择,可当听到系统奖励给自己三千五百玄甲铁骑,秦昇着实有点绷不住了。
毕竟此刻玄甲铁骑的正主就站在自己面前,正一脸真挚劝自己回头是岸呢!
可他注定要让李世民失望了。
“世民兄,人生知己难求,对手更难求,我相信我会是一个很好的知己,也会是一个合格的对手。”
话已至此,李世民自知再多说无益,心中也不自觉涌起一股豪气,当即重重拍了拍秦昇的肩膀,哈哈一笑道:
“好,那咱们就将来战场上见,且看我如何生擒你,到时候你不降也得降!”
秦昇也跟着朗声一笑:
“好,若是你到时真能在战场上生擒我,不需要你开口,我立即磕头请降!
不过若是你败在我手下,我一定念及昔日旧情饶你一命,哪怕关你一辈子也绝不杀你!”
“那我们就走着瞧!”
说罢,李世民给了秦昇一个大大的熊抱,给好友做最后的道别。
虽然两人都表现得很洒脱,但他们心中都很清楚。
经此一别,两人再见时就是你死我活的敌人了。
可即便是如此,依旧不影响他们二人此刻的兄弟情深。
这便是男人之间的浪漫。
做兄弟就做最好的兄弟,做对手就做最强的对手。
此时,潼关关门大开,秦昇最后回头看了身后的关中大地,便头也不回率领陷阵营带着杨侑扬长而去。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看曾经深爱的李秀宁一眼。
正如他之前说的那样,当李秀宁在决定接受李渊的安排嫁给柴绍的那一刻,他们之前的爱情便已经彻底凋零了。
不在一段已经逝去的爱情里纠结,是秦昇作为一个男人最后的洒脱和倔强。
而李秀宁看着秦昇离去的背影,眼泪一时间却忍不住夺眶而出。
镇守潼关的大将是追随李家多年的老将殷开山,他看秦昇如此绝情,又看三小姐为了秦昇伤心流泪,心中不由一阵无名火起,当即走到李世民身边,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二公子,既然他已经放了世子,我们也放他出了潼关,就算现在派兵追杀出去,也算不上失信,不如……”
说到此处,殷开山暗暗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用意不言自明。
在他看来,潼关有五千守军,而秦昇只有八百人,五千对八百,优势在我。
与其纵虎归山,不如趁现在这个机会彻底解决掉秦昇这个叛徒,永绝后患。
他唯一担心的是,二公子顾念旧情,不肯对秦昇痛下杀手,执意要自己放他一马。
李世民对此未置可否,只是淡淡反问殷开山道:
“潼关的守军相比唐王府的亲兵和大兴宫的禁军如何?”
殷开山虽然不知道李世民为何会有此一问,但还是干笑两声道:
“二公子说笑了,潼关的守军怎能跟唐王府的亲兵和大兴宫的禁军相提并论。”
李世民轻轻拍了拍殷开山的肩膀,笑笑道:
“既然知道潼关的守军不如他们,就不要自取其辱了。”
说罢,李世民最后看了一眼秦昇远去的方向,便招呼大哥李建成等人上马返回长安。
殷开山看着李世民他们离去的身影,不由暗暗摇了摇头。
想不到二公子最后关头还是心软了,放过了秦昇一马,错失了除掉秦昇的大好机会。
毕竟他之前也跟秦昇打过一些交道,在他看来秦昇一个上马都困难的文弱书生,训练出来的私兵能是什么精兵强将呀。
之前之所以能反出唐王府,杀出长安城,不过是因为他们手中挟持有世子李建成这个人质罢了。
如今他们没了人质,只要自己亲率五千潼关守军追杀出去,必然能将他们杀个片甲不留。
……
在回长安的路上,李建成却是越想越郁闷,忍不住骑马追上二弟李世民,一脸愁苦对他道:
“二弟,如今小皇帝杨侑被他带走了,我们回去要如何跟父王交代呀。”
李世民看了李建成一眼,随即神色很是意味深长道:
“大哥说笑了,陛下一直在大兴宫待得好好的,秦昇带走的不过是一个容貌相似年岁相仿的孩童罢了。”
“怎么可能,我明明看到秦昇从大兴……”
李建成话说到一半,瞬间明白了李世民的意思,不由面色一喜,随即重重点了点头道:
“是为兄糊涂了,二弟你说得没错,陛下一直好好待在大兴宫中,天知道秦昇从哪里找来一个跟他容貌有几分相似的孩子。”
心结一开,李建成心情当即一阵大好,只是随后想到自己这几日遭受的屈辱,心中不由涌起一阵恨意——
秦昇,此事我李建成绝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的!
有朝一日,我一定把你这几日对我的羞辱百倍千倍奉还给你!
出了潼关之后,高顺本以为秦昇会下令加快行军速度,日夜兼程赶赴江都。
因为之前秦昇曾经跟他分析过,说皇帝杨广身边的骁果军大多是关中人,而如今整个关中都落入李渊之手,这些骁果军将士自然而然担忧起自己家人的安危。
若是有人此时借着骁果军的思乡之情,趁机挑唆他们作乱,则骁果军必反。
高顺对此深以为然,觉得主公为了阻止骁果军的叛乱,必然会催促他们加快行军速度,争取早日赶到江都城。
可奇怪的是,秦昇率将士们白天赶路,晚上歇息,丝毫没有急着赶去江都的意思。
高顺对此自然是大为不解,便趁着某天晚上其他将士都在休憩之时,拉着新投奔主公的张辽跑来问起主公真正的意图。
面对高顺的询问,秦昇并没有正面回应他的问题,反而问了他和张辽一个风牛马不相及的问题:
“孝父,文远,你们听说过战国时候的名医扁鹊吗?”
高顺和张辽相视一眼,虽说不明白主公为何会突然问他们这么一个奇怪的问题,但还是同时点了点头:
“属下略有耳闻。”
秦昇笑了笑,又继续问道:
“那你们可知道,除了扁鹊之外,他的两位兄长同样行医济世。”
高顺和张辽忍不住又相互看了一眼,眼神更加不解。
倒不是因为他们二人没听说过这件事,而是他们不明白这一千多年以前的事跟如今他们大军加不加快行军有什么关系呀?
面对两位大将迷惑不解的目光,秦昇依旧不紧不慢娓娓说道:
“曾经有人问过扁鹊,他们三兄弟中说的医术最好。
扁鹊的回答是,大哥的医术最好,二哥次之,他自己最差。
问的人听到就觉得很奇怪,说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你们兄弟三人中,反而是你的名气最大。
扁鹊的回答是,他大哥善于在病症还未发作之前就将病给治好了,病人不知道他能事先铲除病因,自然不知道他大哥的医术有多高明,因此他大哥声名不显。
而他二哥善于在病症刚发作时将病治好,病人以为他治疗的只是小病,自然不会觉得他医术有多厉害,也就在十里八乡有点名气。
至于他本人,善于在病症最严重的时候将病治好,病人在鬼门关前捡回了一条命,自然觉得他的医术最好,视他为当世名医。”
“孝父,我明白主公的意思了。”
此时张辽像是明白了什么,主动跟高顺解释道:
“如果我们赶到江都太早,让骁果军的叛乱胎死腹中,因为皇上没有经历过叛乱的凶险,自然不会觉得主公的功劳有多大。
如果我们赶到江都不早不晚,在骁果军刚发动叛乱之时便将他们的叛乱扼杀在萌芽状态,皇上也只会认为主公只是帮他平定了一场小叛乱,算不得什么大功。
可若是我们赶到江都的时间稍稍晚了一些,赶在叛军即将弑君之时将皇上救下,对于皇上而言,主公立下的便是擎天保驾的不世之功。”
“哈哈哈,知我者,文远也!”
秦昇闻言不由一阵哈哈大笑,暗暗感慨不愧是能以八百破十万的男人,孙十万输得一点不冤。
这是他为李渊效力一年多时间才得到的教训。
之前因为想着抱紧李世民的大腿,他有很多事都只跟李世民一个人说,很少告诉李渊。
这么做导致的后果就是,李世民对他惊为天人,可李渊却觉得他可有可无,根本不值得他们李家用一个嫡女去笼络。
如今他痛定思痛,既然决定南下江都去投奔杨广,自然不能再让杨广跟李渊一样小瞧了自己。
他知道历史上的杨广是一个生性多疑的皇帝,自己又是从李渊麾下叛逃过来的,即使有杨侑作为投名状,也很难完全得到杨广的信任和重用。
不过在穿越之前,秦昇在网上经常听到的一句玩笑话——
你对谁谁谁那么好,他不会救过你的命吧!
因此,只要自己能从叛乱的骁果军手中救下命悬一线的杨广,不怕他将来不信任和重用自己。
高顺听完张辽的解释顿时恍然大悟,但他还有一点不明白。
那就是主公如何知道骁果军哪一天兵变,即使知道是哪一天,又如何知道他们会在那一天的什么时候兵变。
要知道,兵变之事凶险万分,哪怕是晚到一刻,都有可能错失良机,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杨广死在叛军刀下。
但看主公如此笃定的模样,高顺便猜到主公定然有办法把握时机,至于如何把握,就不是自己一个下属该问的了。
在解开内心的困惑之后,高顺只觉得一阵困意袭来,便要告辞回去歇息。
可偏偏就在这时候,一名陷阵营的士兵匆匆来报,说他们在附近抓住了一个鬼鬼祟祟的家伙,自称名叫张公谨,奉王将军之命求见主公。
听到张公谨这个名字,秦昇不由微微一怔。
因为他只记得张公谨是未来的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却不记得他在投奔李世民之前是为谁效力。
只是当他听到对方是奉王将军之命而来,终于明白张公谨是代表王世充来见自己。
看来王世充鼻子倒是挺灵的,自己刚出潼关没几天,他派出的使者就找到了自己。
不过这也在情理之中,毕竟如今天下大乱,各路群雄割据一方,都喜欢在别人的地盘上安插大量细作,监视对手的一举一动,以便掌控对手的动向,随时做出应对之策。
自己之前在长安城又是挟持李建成又是掳走杨侑,将动静闹得这么大,恐怕早有细作将这些消息飞鸽传书告知王世充了。
他如今派张公谨来见自己,无非是想将自己收为己用罢了。
虽说秦昇从来没想过投靠王世充,但他还真想知道自己在王世充这种隋末枭雄心中是个什么价位,便命人带张公谨来见自己。
不多时,一名二十岁出头的年轻文士便被带到了秦昇面前。
秦昇一眼注意到他手中还拿着一幅画,一时有些好奇这幅画中画了些什么,竟让张公谨跋山涉水带着它来见自己。
张公谨第一眼见到秦昇,心中不由暗暗感慨一声英雄难得,不明白李渊怎会将这种少年俊才给逼走。
不过他很快摒弃心中杂念,躬身拱手对秦昇施了一礼:
“在下张公谨,奉王将军之命见过秦……秦公子。”
因为秦昇在李渊帐下只是一个普通的幕僚,无官无职,张公谨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他,只能唤他一声“秦公子”。
秦昇笑了笑道:
“张长史不必多礼,不知王将军派你来见我,所为何事?”
张公谨闻言不由微微一怔。
因为他方才并没有自报官职,秦昇又是如何知道他如今官居洧州长史的,难道秦昇之前就听说过他?
但想到自己有要事在身,不好在这种细枝末节上纠缠不休,便回话道:
“王将军听闻秦公子少年英才,有意与秦公子结亲,正好他有一女年方二八,出落得花容月貌,与秦公子甚是般配,不知秦公子可有意?”
说到此处,张公谨便双手奉上手中之画:“这便是王小姐的画像,秦公子不妨看过之后再做决定。”
看张公谨神情笃定,秦昇便猜到画中之人长相不会差到哪里去,心中一时间却有些哭笑不得。
王世充分明是从细作那里得知自己是因为李家悔婚而一怒之下反出关中,便想到用自己的女儿来拉拢自己。
只能说这种做法很王世充。
但一想到之前李渊的悔婚,秦昇只能暗暗感慨。
都是隋末的枭雄,做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可能李渊唯一比王世充强的地方就是他有一个好儿子吧。
最终,秦昇并没有打开那幅画像,同时以自己暂时不打算娶妻为由拒绝了张公谨。
张公谨劝过几句之后,知道秦昇无心投奔他们主公,也只能悻悻离去。
不过临走之前,秦昇还对他来了一波反向拉拢,告诉他要是以后在王世充麾下混活不下去的话,不妨考虑来投奔自己。
张公谨听完之后一笑了之,只当是秦昇跟自己开玩笑。
毕竟自己如今在王世充帐下待得好好的,跑去跟他混图什么呀!
图他没官职还是图他没地盘。
江都城。
江都宫。
“窦贤,朕待你一向不薄,当初骁果军只有四个郎将,朕任命你为其中之一。
即使你们窦家投靠李渊,助李渊夺取了关中,朕也没有因此牵连你,罢你的官,治你的罪。
可你不思感恩,竟裹挟所部兵马叛逃,你说你对得起朕的恩典吗?”
寝殿门外,皇帝杨广看着眼前上百名五花大绑的骁果兵,眼中的怒火几乎喷薄而出,盛怒之下的咆哮更是听得在场的一众大臣和将士心惊胆寒,一个个都深深低下头不敢说一句话。
窦贤自己就更不用说了,此刻跪在地上,目光惶恐,面色一阵惨白,嘴唇在不住哆嗦,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
他们窦家与李家本就是姻亲,李渊在太原起兵之后,窦家迅速在关中响应,并积极协助李渊夺取了关中和长安。
作为回报,李渊在进封为大丞相和唐王之后,便大力重用窦家子弟,窦贤的祖父窦威更是被任命为大丞相府司录参军,参与制定朝廷典制,可谓是位高权重。
窦贤因为担心受窦家连累,又想去投靠李渊博取富贵,便一直在暗中找机会逃回关中。
昨天夜里他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带着三百多名同样思乡心切的心腹趁夜离开江都城,逃往关中。
可他们没逃出江都城多久,杨广便知道了此事,震怒之下派出骑兵追赶,很快便追上窦贤等人,一番厮杀之后,将活着的一百多人押回江都宫见杨广。
窦贤在杨广身边多年,深知他的狠辣无情,虽然知道自己今日难逃一死,可还是抱着一线希望为自己辩解道:
“臣绝没有背叛陛下的意思,只是陛下驾临江都已经有一年零八个月,臣亦有一年零八个月没见过自己的父母妻儿了,臣只想回关中见他们一面,绝无背叛陛下之心。”
此话一出,在场不少大臣和将士面色都不由一阵黯然。
他们之中的很多人又何尝不是快两年没有见过自己的家人了。
“简直就是一派胡言!”
杨广越听越怒,指着窦贤的脸厉声喝骂道:“朕就是考虑到你们骁果军一个个在江都城过得孤苦,才将城中的寡妇和未嫁的女子配给你们为妻,好让你们在江都城成家立业。
朕如此为你们着想,你们竟还要背弃朕而去,这与谋逆何异!”
窦贤听出了杨广话中的杀机,内心越发惶恐,只能不住磕头求饶道:
“陛下明鉴,虽说陛下让臣在江都成了家,可臣的父母俱在关中,臣只想给他们尽孝呀!”
“我看你回关中不是想尽孝,而是想让窦家给你在李渊那里谋一个好差事吧。”
听到窦贤提到他的父母,再想起窦家对自己的背叛,杨广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杀意,当即唤来一队侍卫,指着窦贤等人厉声道:
“将这些叛贼通通拖下去枭首,将他们的头颅悬挂在高杆上,让其他人好好看看,这就是背叛朕的下场!”
“陛下饶命呀,臣再不敢了!”
窦贤等人拼命求饶和挣扎,却还是被侍卫们强行拖拽了出去。
在场的一众大臣和将士虽然心有不忍,却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为窦贤等人求情。
因为自从天下叛乱四起,尤其是李渊在太原起兵的消息传到江都之后,本就生性多疑的杨广脾气变得越发喜怒无常,整天疑神疑鬼,总觉得身边的人会背叛他甚至害他,动辄就要杀人。
如今窦家附逆在前,窦贤叛逃在后,若此时谁敢为窦贤求情,岂不是嫌自己命太长了。
就连杨广最为信任的内史侍郎虞世基也觉得杨广得做法很是不妥,因为此举无疑会加剧骁果军中的恐慌,逼得更多人叛逃。
可一想到还是自己的小命要紧,他便下意识闭紧了自己的嘴巴。
而杨广虽说已经将窦贤一干人等明正典刑,可内心却感受不到一丝解恨,反而想到骁果军中越演越烈的逃亡风潮,心情越发烦躁,便要在场的一众大臣和将士各自散去,自己转身回了寝殿。
大臣和将士们一时面面相觑,最终只能一个个怀着沉重的心情离去。
尤其是骁果军的另外三名郎将元礼、赵元枢和马文举,他们亲眼看着窦贤在自己面前被侍卫拖出去处死,心中难免涌起一阵兔死狐悲的悲哀。
只是当他们步履异常沉重走出宫门时,迎面却被他们的顶头上司司马德戡拦住了去路。
司马德戡看他们三人一个个愁眉不展的模样,便知道他们是因为窦贤的事而心情不佳,便提议说今晚右屯卫将军宇文化及要在自己府上宴请他和监门直阁裴虔通,要元礼三人跟自己去讨几杯酒水喝。
看着司马德戡别有深意的目光,元礼三人便猜到今夜宇文府的宴席绝不是喝喝酒这么简单,却还是一个个默默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今晚必定准时赴约。
而其他大臣一个个心事重重低着头走出宫门,根本没有人注意到司马德戡等人的异动。
这些大臣一出宫便各自回自己的府邸了,根本没有一个人去官署办差。
倒不是他们一个个全都怠政,而是因为如今天下大乱,道路阻断,地方上的公文和奏折已经很难送到江都了。
地方上的公文送不过来,他们这些大臣自然无事可做,无差可办,与其待在官署浪费一天时间,还不如回官署休息呢。
而杨广对此却是管都不管,毕竟他自己也早就不再上朝,终日躲在寝殿中跟萧皇后和几个嫔妃醉生梦死,借此来麻痹自己。
只是今天他刚回寝殿没喝上几杯,萧皇后便带着一名宫女走进了寝殿。
看到萧皇后进来,杨广当即眯缝着眼冲她晃了晃手中的酒壶,略带几分酒意道:
“皇后你来得正好,过来陪朕喝两杯。”
萧皇后却没有如往常那般走过来拿起酒壶给杨广斟酒,反而示意寝殿内的其他宫人都退出去,只留下自己带来的那名宫女。
杨广看在眼里,虽然什么也没说,但心中却是不由一沉,知道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果不其然,萧皇后在将其他宫人屏退之后,便沉声对自己带来的那名宫女道:
“现在这里没有其他人了,你立即将自己前几天听到的话原封不动告诉陛下。”
宫女怯生生看了杨广一眼,随即颤抖着声音告诉他,说自己昨天晚上无意中听到内史舍人元敏、虎牙郎将赵行枢、鹰扬郎将孟秉、符玺郎牛方裕、直长许弘仁、薛世良、城门郎唐奉义、医正张恺、勋侍杨士览等人密谋逃亡,她因为心中害怕一直不敢说,直到今天才敢将此事告诉了萧皇后,萧皇后知道此事事关重大,便亲自带着她来见杨广。
“哐当”
可宫女的话还没说完,杨广手中的酒壶便重重摔到了地上,将萧皇后和宫女都给狠狠吓了一大跳,不敢再往下说一个字。
可杨广并没有唤来侍卫去将元敏等人抓来,反而红着一双眼睛瞪着宫女,怒气冲冲呵斥道:
“这是你一个小小的宫女应该过问的事吗?”
宫女吓得说不出话,只能跪在地上不住磕头告罪,祈求皇上饶自己一条小命。
萧皇后有些看不下去,便用眼神示意宫女退下,随即坐到杨广身边,重新给他倒了一杯酒,劝他消消气,不要跟一个小小的宫女计较,以免伤了龙体。
杨广一连喝了好几杯酒,才感觉心中怒气消散了不少,随后扭头看向一旁的萧皇后,突然笑了笑道:
“外间有不少人算计我,不过我不失为长城公陈叔宝,你也不失为沈后。我们姑且只管享乐饮酒吧!”
萧皇后一听心中更是异常难受,因为当年就是杨广挥师南下灭的南陈,当隋军在南陈皇宫的一口枯井中拉起陈后主时,发现他竟跟自己的两名宠妃张贵妃和孔贵嫔捆在一起,此事一时传来笑谈。
而杨广听说了此事之后对陈叔宝很是鄙夷,曾跟萧皇后说自己将来即便是一死,绝不会做出如此不耻之事。
想不到才过去二十多年时间,杨广就以陈叔宝自居了。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依旧一杯杯劝酒。
虽然她知道自己不该如此,但如今天下局势已经糜烂到了这个地步,任谁来都挽救不了,与其让自己夫君在清醒中痛苦,还不如让他在醉酒中获得片刻的安宁。
只是喝着喝着,杨广突然随手拿起旁边的一面铜镜,看着镜中自己因沉迷酒色而变得憔悴的面庞,突然没来由说了一句:
“好一个头颅,该由谁斩下来?”
萧皇后闻言面色不由一变,随即颤抖着声音问道:“陛下何出此言?”
杨广却突然哈哈一笑:
“贵贱苦乐循环更替,又有什么好伤感的?”
萧皇后听完红着眼不说话,只是掏出一方丝帕不住在擦拭眼泪。
杨广看在眼里,心中也很是不好受,随即重重叹了一口气道:
“是我将父皇传给我的大好江山糟践成如此模样,我死后无颜去见他,更无颜去见昭儿。”
听夫君提到早逝的长子杨昭,萧皇后便知道他是在担忧自己的孙子杨侑,虽说自己心情同样不好受,却还是强忍着眼泪道:
“陛下不要多想,侑儿吉人天相,又有昭儿在天之灵的庇佑,一定能够逢凶化吉,平安无事的。”
“但愿如此!”
此刻杨广心中又是后悔又是担忧,后悔自己不该将孙儿杨侑留在长安,担忧他如今的安危,忍不住又重重叹了一口气:
“自从长安传出消息说他被李渊府上的一名叛臣掳走之后,至今了无音讯,也不知道如今是死是活。
若是他的有个什么好歹,我们要如何跟昭儿的在天之灵交代呀。”
说到这里,他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期冀:
“若是李渊的那个叛臣能将侑儿带来江都给朕,朕绝不会亏待他,不管他想要高官厚禄还是万贯家财,朕都可以赏给他!”
萧皇后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一杯接一杯劝杨广饮酒。
或许只有将自己夫君真正灌醉,他才能获得短暂的解脱。
就在皇帝杨广和萧皇后在江都宫对饮之时,宫外的宇文化及府上,众多将领难得齐聚一堂,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这些人中,除了宇文化及和宇文智及兄弟,还有骁果军中的司马德戡、元礼、赵元枢和马文举,掌管宫门禁卫的监门直阁裴虔通,医正张恺,直长许弘仁、薛世良,勋侍杨士览。
他们之所以能够聚在一起,最重要的一点便是他们都是关中人。
他们随从皇帝杨广滞留在江都已经快两年时间了,可返回关中的日子依旧是遥遥无期,使得每个人都是思乡心切,只能有事没事聚在一起借酒消愁,相互之间发发牢骚。
随着李渊夺取关中拥立代王杨侑称帝的消息传到江都,每个人都不由担忧起了自己家人的安危来,心中对皇帝杨广的怨恨也由此加深了不少。
在他们看来,杨广明明是天下大乱的罪魁祸首,却带着他们躲到江都偏安一隅,不敢返回长安,以至于将关中之地拱手让给李渊,连累他们的父母妻儿如今生死难料。
此时几杯酒水下肚,赵元枢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怨气,突然拍案而起道:
“不管了,这个月的月圆之夜,我赵元枢就算豁出这条性命也要离开江都,去关中跟我的父母妻儿团聚去。
哪怕失败了大不了一死,也好过继续留在江都受这种煎熬。”
说罢,他的目光从在场的每一个人脸上掠过,沉声问道:
“你们谁想跟我一起走的,现在就站出来!”
话音刚落,同属骁果军的司马德戡、元礼和马文举便一齐站了起来。
片刻之后,张恺、许弘仁、薛世良和杨士览也先后站起身来。
宇文化及也想站起来,可他看了一眼旁边安坐得稳如泰山的弟弟宇文智及,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站起来。
司马德戡看着端坐不动的宇文兄弟和裴虔通,也没有再劝,反而对着其他人冷笑一声道:
“当初皇上在来江都之前,命人建造了上千艘龙舟和楼船,将宫中无数珍宝都运来了江都,如今这些珍宝都存放在江都宫中。
既然我们大家决意逃回关中,何不在走之前鼓动将士们冲击江都宫,我们好趁乱劫掠一些财物带回关中。”
“好主意!”
没想到第一个对此表示赞成的竟然是宇文化及。
他随驾在杨广身边多年,比谁都清楚宫中那些珍宝的价值,随便拿出一两件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即使他们宇文家根本不缺钱,也很难不为之心动。
另外几人听完司马德戡的话之后,一颗颗心都不由跟着躁动起来,毕竟钱这种好东西,谁又会嫌多呢!
就在他们一个个都在躁动不安之际,厅内却突然响起一个冷冰冰的声音:
“难道诸位的志向竟仅止于此吗?”
众人循声望去,发现说话竟是一直之前沉默不语的宇文智及。
此时宇文智及也缓缓站起身,看着厅内众人,沉声道:“皇上虽然无道,但帝王之威尚在,你们想要逃亡,无非是落得跟窦贤一样的下场。”
听宇文智及提到窦贤,在场众人一颗颗本来躁动的心瞬间冷了下来。
毕竟挂在高杆上的那一百多颗人头此时此刻还在滴血呢!
元礼见众人露了怯,当即将手中的酒杯重重摔碎在地,瞪着宇文智及道:
“照你的意思,我们就该陪他一辈子老死在江都,终身不得回关中见自己的父母妻儿?”
“元兄误会我的意思了。”
面对元礼的突然发作,宇文智及并没有跟着动怒,面上反而露出一抹阴鸷的笑容,一字一句道:
“我是说,诸位既然已经决定背叛皇上,何不干脆背叛得彻底一点,直接反了他!”
“什么!反了皇上?”
一听宇文智及要他们造反,众人面色都不由为之大变,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虽说他们都对皇帝杨广心怀怨恨,但顶多就是不想再效忠于他,可从来没想过要弑君呀!
众人的反应早在宇文智及的意料之中,他没有犹豫,依旧在谆谆劝诱道:
“如今天下大乱,群雄并起,想要弑杀杨广这个昏君的人没有千万也有百万。
我们在座的这些人如今掌控着江都城和江都宫的绝大多数兵马,何不趁此机会起大事,成就一番帝王之业。”
一番话说得在场众人低头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虽然有几个人心中已经为之意动,可却没有谁敢第一个站出来表态。
只是他们此时并没有注意到,坐在主位上的宇文化及不知何时变得面色惨白,冷汗直流,身体更是止不住在颤抖,一双眼睛满是不可置信看着弟弟宇文智及。
因为之前宇文智及说要请这些人来府上喝酒的时候,他并没有太当一回事,只当是弟弟想要跟他们联络联络感情。
可他万万没想到,弟弟在没有事先跟他商议过的情况下,竟然公然说出了弑君这种大逆不道之言。
但凡今天宴请的这几人中有谁看他们兄弟不顺眼,跑去皇帝杨广那里告密,他们兄弟三人将死无葬身之地,哪怕是弟弟宇文士及的妻子南阳公主都保不住他们。
宇文智及并没有看这个胆小懦弱的兄长一眼,反而死死盯着厅内的其他几人,手心紧张得都是汗水。
他们宇文家的大业能不能成,就看今日了。
不知过了多久,司马德戡终于缓缓抬起头,看了宇文智及一眼,随即重重点了点头道:
“宇文少监说得没错,我等既然已经决定要背叛昏君,就干脆背叛得彻底一些,直接杀了昏君,另立明主!”
其他几人见统领骁果军的司马德戡第一个表态了,心中便再无顾忌,纷纷跟着出言响应,誓要弑杀昏君,另立明主。
眼见另外几人都响应了自己的号召,司马德戡却突然皱起了眉头,随后目光看向宇文兄弟,意有所指道:
“自古以来,凡是要做大事,必要有领头之人,不知在座的诸位谁愿意做这领头之人?”
话音刚落,另外几人便纷纷将目光看向宇文化及,意思不言自明。
毕竟论家世论官职论职位,在场的几人中没有谁比宇文化及更高了。
宇文化及明白众人的意思,心中越发惶恐,本能就想开口拒绝,却被弟弟宇文智及一个凌厉的眼神制止住。
而宇文智及看着这个如此不堪的兄长,一颗心恨得几乎要滴血。
可没办法,谁叫他是长子,官职和爵位都在自己这个弟弟之上,只能由他来做这个领头人,否则其他人难免不服气,到时候还会节外生枝。
宇文化及看着弟弟和其他人殷切的目光,最终还是咬了咬牙,用力咽了一口唾沫,艰难点了点头,同意做他们的领头人。
因为他心中清楚,事情到了这一步,即使他不参与,一旦东窗事发,皇帝杨广也不可能饶过他。
与其死在杨广手下,还不如先发制人,赌上他们宇文家的前途命运搏上一搏。
随后,他们几人经过一番密谋,决定由许弘仁和张恺去备身府暗中散布谣言,就说皇帝听说骁果军想要反叛,便派人酿造了大量毒酒,打算过些日子宴请骁果军全体将士,在宴会上用毒酒将骁果军将士全部毒杀,只和南方人留在江都。
这些谣言一经散布,瞬间在骁果军中引起了恐慌,不仅促使更多人加入逃亡的行列,也让将士们对皇帝杨广的不满达到了顶点。
一场针对皇帝杨广的叛乱在黑暗中悄然酝酿……
而江都宫中的杨广对此却是浑然不知,依旧每日躲在寝殿中醉生梦死,浑噩度日。
大业十四年三月十日,注定在史书上是浓墨重笔的一天。
入夜,一身戎装的司马德戡带着宇文化及在十几名亲兵簇拥下匆匆走进位于江都城东的骁果军大营。
骁果军的将校们早就事先将自己麾下的士兵集结到了一起,看到司马德戡和宇文化及走过来,上万双眼睛当即齐刷刷落到他们二人身上。
司马德戡没有说话,只是暗暗用眼神示意身旁的宇文化及在起事前说点什么来激励一下士气。
可此时的宇文化及面色苍白,眼神闪躲,大脑一片空白,嘴唇哆嗦了半天,就是说不出一个字。
司马德戡看在眼里,心中不由暗暗摇头。
他的父亲宇文述狡诈如狐,他的儿子宇文成都凶猛如虎,怎么偏偏就他宇文化及如此不堪。
可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只能暗暗在背后用力推了宇文化及一把。
宇文化及没有防备,踉跄上前几步,好不容易重新站稳,看着一双双看向他的眼睛,自知已经没有了退路,只能深吸一口气,心一横,牙一咬,鼓起自己此生全部的胆气道:
“将……将士们,我……我宇文化及愿带领大家废……废黜昏君,另立明主,杀回关中。”
短短一句话几乎耗尽了他毕生的气力,要不是司马德戡在身后暗暗扶住他,只怕他还没说完,就要忍不住瘫软在地了。
此时司马德戡适时在一旁振臂高呼道:“我等愿追随许公废黜昏君,另立明主,杀回关中。”
“废黜昏君,杀回关中!”
上万名骁果军将士同时振臂高呼,一时声震九霄。
这一刻,他们再也无法抑制自己对皇帝杨广的怨恨。
每个人内心都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杀了杨广这个昏君,回关中去跟自己家人团聚。
随后,司马德戡下令在军营附近点燃了一个个火堆,东城附近顿时火光冲天……
埋伏在江都宫附近的宇文智及和孟秉看到火光,立即率领他们临时纠集起来的一千人马对值夜巡逻的候卫发难,挟持了候卫虎贲冯普乐,之后部署兵力把守通往江都宫的各个街道。
而此时的江都宫内,皇帝醉眼惺忪间看到宫外火光冲天,人声喧嚣,当即命人唤来今夜值守大殿的监门直阁裴虔通,询问他宫外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如此吵闹。
裴虔通假意派人去查看过情况之后,便回复杨广说草坊失火了,外面的士兵正在救火。
杨广也没有多想,只是挥挥手让裴虔通退下,他自己则继续醉生梦死。
裴虔通刚出寝宫,就有一名心腹士兵走过来,凑到他耳边低声道:
“燕王殿下来了,现在人就在玄武门外面等候,说是有要事要立即见陛下。”
燕王即杨倓,也是元德太子杨昭之子,代王杨侑和越王杨侗的兄长。
“他来干什么?”
听到杨倓来了,裴虔通不由皱起了眉头,但还是决定去玄武门见见杨倓。
玄武门外,杨倓正一脸焦躁不安在宫门外面来回踱步,见到裴虔通出现,突然捂着自己的脑袋面色痛苦对裴虔通道:
“裴将军,我突然中风头痛,恐怕命不久矣,劳烦你立即去通报皇祖父一声,就说我想见他最后一面。”
裴虔通老谋深算,怎么可能会被杨倓这么蹩脚的理由给骗到,当即冷声回绝道:
“陛下已经睡下了,临睡前特意交代过臣,不许任何人打扰他休息,燕王殿下有什么事还是明日再进宫见陛下吧。”
眼见裴虔通不肯放他进宫,杨倓顿时急了,顾不上多想便冲着裴虔通大声喊道:
“裴将军,宫外突然燃起大火,又有人在大声喧闹,我怀疑是有人在作乱,你现在立即带我去见皇祖父,晚了就来不及了。”
“原来如此!那臣知道该怎么做了。”
说话间,裴虔通暗暗给杨倓身后的几名士兵使了一个眼色。
这些士兵心领神会,当即一拥而上,将杨倓给牢牢制住。
杨倓突然受袭,面色不由大变,一边挣扎一边怒喝道:
“你们这是干什么?快放开我!”
裴虔通却不理杨倓,只是摆摆手示意这些士兵将杨倓带去一处偏殿关押起来,以免坏了他们的大事。
事到如今杨倓哪里还不明白,当即冲着裴虔通怒骂道:
“裴虔通,原来你跟那些人是一伙的,你们到底想干嘛?”
可裴虔通根本没有理他,反而离开了玄武门,匆匆赶到了东门。
司马德戡此时已经在东门外等候裴虔通多时,看到裴虔通出现,便立即交给他几千骁果兵,让他用来替换镇守各个宫门的禁军。
因为裴虔通是今夜值守宫禁的将领,各个宫门的禁军虽然感觉他的命令有些奇怪,却谁都没有怀疑,全都放下武器出了宫。
只是裴虔通行动到一半的时候,右屯卫将军独孤盛注意到了他们的异动,当即又惊又怒喝问他们想干嘛?
裴虔通见是独孤盛,当即冷声提醒道:
“独孤将军,这不关你的事,你就不要多管了。”
独孤盛一听顿时勃然大怒,指着裴虔通怒骂道:
“裴虔通,你这是要造反不成?”
裴虔通也不答话,只是命身后的骁果军一拥而上,很快便结果了独孤盛和他身边十几名亲兵的性命。
裴虔通控制住江都宫各个宫门之外,司马德戡立即率骁果军从玄武门杀入,直奔杨广的寝殿而去。
此时寝殿内的杨广听到外面的动静,知道有人在作乱,酒当即就吓醒了大半,随后便派人去通知萧皇后和自己的几个子女,自己则跑去西阁躲避。
很快,萧皇后和丹阳公主杨翎也赶到西阁跟杨广会合,只是面对突如其来的叛乱,她们二人都吓得花容失色,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杨广刚想安慰她们几句,外面却突然喊杀声震天,听得三人都不由神色一变。
杨广走到窗边,看到西阁外面此时已经被叛军围得水泄不通,无数火把将西阁周围照得亮如白昼。
杨广看到领头之人竟是裴虔通,当即勃然大怒,隔着窗户厉声喝骂道:
“裴虔通,你在朕还是晋王的时候就跟着朕,如今为何要背叛朕。”
面对杨广的怒斥,裴虔通脸上却看不到一丝羞愧之色,只是冷冷回道:
“臣不敢谋反,但是将士想回家,臣不过是想奉陛下回京师罢了。”
听到他们只是想回长安,并不是要杀自己,杨广不由暗暗松了一口气,随即高声道:
“朕本来就打算过些日子返回长安,只是苦于船只未到罢了,你们现在各自散去,今夜之事朕赦你们无罪。”
可裴虔通和下面的叛军却一个都没动,依旧将西阁围得水泄不通,似乎在等待什么人到来。
杨广心中越发不安,却还是低声安慰萧皇后和女儿杨翎不必担心,说有自己在,不会让叛军伤害她们母女的。
可这些话他自己都不太自信,毕竟如今连他自己都自身难保了,又如何护得了她们母女周全。
就在此时,西阁外面又传来一阵喧嚣。
杨广从窗口望去,瞳孔瞬间一阵剧烈收缩,眼中皆是满是不敢相信。
因为他竟看到宇文化及父子在司马德戡等人的簇拥下朝着西阁走来。
自从三征高句丽失败之后,天下大乱,很多人都造了自己的反,可他从未想过有一天宇文化及竟然也会造自己的反。
毕竟因为宇文述的关系,他一直对宇文化及信任和器重有加,即使朝中有人告发宇文化及贩卖精铁给突厥人,自己也没有因此治他的罪。
可没想到自己对宇文化及的宽容和信任竟换来他对自己的背叛。
而外面的宇文化及此时眼见大局已定,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怯懦,反而洋洋得意冲西阁中的杨广道:
“陛下,今日之事如何?”
到宇文化及这副嘴脸,杨广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怒火,当即指着宇文化及怒骂道:
“宇文化及,朕一向对你不薄,你为何要背叛朕?”
面对杨广的怒骂,宇文化及却是面无愧色,反而脸不红心不跳历数起杨广的罪状来:
“陛下弃宗庙于不顾,常年在外巡游,对外频频用兵,对内极尽奢侈荒淫,致使天下精壮的男子死于刀兵之下,妇女弱者死于沟壑之中,民不聊生,盗贼蜂起,天怒人怨,臣不过是在替天行道罢了。”
杨广沉默许久,随即缓缓回话道:
“朕确实对不起天下百姓,可朕待你们不薄,若是你们愿意放下兵器离去,朕不仅赦你们无罪,还会封赏给你们高官厚禄。”
“陛下不必再多费唇舌了,将士们心意已决,陛下今日唯有一死以谢天下了。”
说到这儿,宇文化及看了一眼杨广身后的方向,随后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笑容:
“如今皇后和公主是跟陛下待在一起吧,请陛下放心,待陛下殡天之后,臣与吾儿成都一定会好好照顾她们母女的。”
“宇文化及,你放肆!”
听到宇文化及竟然想染指自己的皇后和女儿,杨广不由龙颜大怒,心中却不由涌起一阵无边的恐惧。
自从天下大乱之后,他本以为自己已经看开了生死,可以坦然迎接死亡的到来。
可如今真到了濒临死亡的时刻,他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做到洒脱直面死亡,内心充斥着活下去的念头。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面色惨白的萧皇后和丹阳公主杨翎,心中一时间又是悔恨又是心疼。
因为他知道宇文化及不是随口说说而已,待他们父子杀了自己之后,一定会对萧皇后和杨翎下手。
想不到自己因为错信了宇文化及,竟然害得自己妻女落到这步田地。
丹阳公主杨翎看到自己父皇被气成如此模样,又想到自己今后的命运,便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怒火,冲到窗边指着宇文化及道:
“你们谁要是替我父皇杀了他们父子,我丹阳公主杨翎便嫁给他为妻,让他做我大隋的驸马!”
在场的叛军闻言不由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因为天下谁不知道宇文成都有万夫不当之勇,放眼整个大隋,没有几个人敢说在他手底下过得了十招。
虽说丹阳公主杨翎确实有倾国倾城之貌,但也不值得他们用性命去冒险呀!
而宇文成都看着杨翎那张一直令他魂牵梦萦神魂颠倒的绝美面庞,嘴角不由勾起一抹淫笑:
“公主殿下不必生气,臣今夜会当面跟你好好赔罪的!”
说到“赔罪”两个字的时候,他刻意加重了语气,意思不言自明,惹得不少骁果兵跟着发出阵阵不怀好意的哄笑声。
“你……”
杨翎什么时候被人用污言秽语这么调戏过,当即气得俏脸通红,半天说不出话来。
宇文成都见状心中越发得意,刚想再出言调戏杨翎几句,身后却突然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
“草民秦昇救驾来迟,请陛下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