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涟漪慕礼是小说《高冷剑尊和他的情劫徒弟成亲了》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一念永安写的一款武侠类小说。目前小说已完结,以下是小说《高冷剑尊和他的情劫徒弟成亲了》的章节内容
人人都爱苏涟漪。
我除外。
我不喜欢他。
准确地说,我讨厌他。
我恨不得这个世上有我没他,最好他突然暴毙,这样我的世界就清静了。
可惜,这个糟心的世界从来不肯叫我过一日的顺心日子。
无论我躲到哪个角落,苏涟漪总是能“碰巧”路过,然后眼尖地发现我,热情地招呼。
就像这一次。
“师兄。”
苏涟漪又在叫我。
哎。
人美心善苏涟漪,善解人意苏师弟。
所有人都说苏涟漪品行高洁,才情出众。
说他是芳香淡雅的白莲,是飘逸出尘的仙鹤,是天上的云,是云端的月……
若问择天宗二代弟子里哪一个名声最盛,风评最好,第一个必然就是苏涟漪。
若问谁的名声最差,声名狼藉,遭人厌恶,那第一个,也必定就是我。
如果这个世界是一部书,那苏涟漪一定是人见人爱的主角,而我则是那个惹人讨厌,人丑心恶的炮灰。
“师兄?”苏涟漪还在不依不饶地喊我,他不但要喊,还要喊得语气哀怨,仿佛是在叫什么负心的情郎。
每次听到他在喊我,我都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
可惜我不是。
我只是一个跛子,连躲人都躲不利索。
真是晦气。
我在心里懊悔,后悔自己要贪图近路,早知道会遇见苏涟漪,我就走远一点的那一条路了。
“苏师弟在喊你,你没听到吗?”拦住我的那个丑东西语气差得像是要狠狠揍我一顿。
我喊这位弟子丑东西,不止是因为他长得歪瓜裂枣,有碍观瞻,更是因为我讨厌他。
确切的说,所有同苏涟漪沾边的人,我都讨厌。
可我打不过他们。
我谁也敌不过。
狗都挡在了路上,我装不了聋,作不了哑,满心抗拒,也只能慢吞吞地回过头,不情不愿地看向苏涟漪。
“师兄,你怎么不理我呀?”苏涟漪语气柔情似水,一个‘师兄’喊得百转千回,搞得我同我关系有多亲密似的。
看见苏涟漪这幅惺惺作态的模样,我只感觉喉咙里像是被强塞了一只虫子,恶心得厉害,默然无语。
我以为无论是我还是苏涟漪,都心知肚明,我与他之间早就不剩任何情意。
在苏涟漪将我推向那头魔兽的那一瞬,又反咬我一口,颠倒黑白时,我与他之间所有的情谊都随之泯灭。
这种伪善至极,利用人毫不手软的人,竟然也有人称赞他善良?
抿抿嘴,我随意寻了个理由搪塞他:“没听见。”
话音刚落,不知道是苏涟漪的哪个护花使者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又瘸又丑还是个聋子,真是个残废。”
“你怎么能拿师兄的痛处取笑他。”苏涟漪多善良的人,最见不得谁欺负谁的肮脏事,当即佯怒道:“多不尊重人呀。”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替我说话,为我出头,可……我怎么听来就是不对劲呢?
我猜,可能是因为我厌恶苏涟漪,所以他说什么,我都觉得不对劲。
倒是那个取笑我的弟子,苏涟漪一发话,他就对着苏涟漪哈巴狗似的讨好:“哎哎哎,是是是,苏师弟说得对,尊重,尊重……”
苏涟漪见他认错态度端正,矜持地点点头,如花似玉的脸蛋露出一点赞许的小表情:“我们都是择天宗的弟子,应该守望相助,就算……”
无论苏涟漪说什么,围着苏涟漪的护花使者都好似听到什么至理名言一般,连连点头。
这个说“苏师弟说得好”
那个说“苏师弟说得对。”
末了,他们又默契十足地升华主题,对着苏涟漪异口同声地夸道:“苏师弟就是心善。”
这些人应该,大概,或许果然是真的瞎了。
想着,我娴熟地悄悄翻了个白眼。
眼看这些人对于苏涟漪的夸赞越来越夸张,我在旁边听了一耳朵,就感觉自己的耳朵受到莫大的污染,见他们的注意力都在打情骂俏,无暇顾及旁人,我连忙低着头,拖着瘸腿走了。
围在人群中心的苏涟漪发现我走了,高声挽留。
“师兄,你怎么走了?等一等,我——”
我怎么可能会停,听得苏涟漪的声音,我走得更快了。
山路崎岖蜿蜒,我又是个瘸子,走快了就愈发摇摇晃晃,速度反而慢了下来。
我一心想摆脱苏涟漪,埋头赶路,然而我还没瘸的时候就比不过苏涟漪,现在更比不过他。
苏涟漪一下子就追上了我,挡在了我的身前。
“师兄,你跑什么?”苏涟漪不轻不重地埋怨了一句,见我面色不怎么好,他冲我柔柔一笑,似是安抚:“我寻你是有正事呀。”
可我只觉他的笑容里不怀好意,连忙警惕看他:“什么事?”
“我是来恭喜师兄的呀。”苏涟漪仿佛看不见我的抵触一般,兀自笑容温软,“剑尊要出关了,师兄开心吗?”
剑尊是谁?
他出关关我什么事?
我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随即,我想起来,苏涟漪口中的剑尊正是择天宗太上长老——洛无尘。
也就是……
我的师尊。
闭关七载有余,师尊他,终于要出关了吗?
我的心里一时竟不知是何种滋味。
……明明是我的师尊,他要出关的消息,我反倒要从外人口里听说。
外人苏涟漪打量了我一眼,毫不掩饰地讶然道:“你不知道?”
“我还以为你已经知道了呢。”他假模假样地露出一个歉然的神色来:“或许是顾师兄一时忘记同你说了,你也知道他身为剑尊首徒,最忙了。”
苏涟漪口里的顾师兄,其实是顾临,按远近亲疏的关系来排,应该是我的师兄才对。
但事实上,对于而言我的那位顾师兄而言,同他一道拜剑尊门下的我是远,苏涟漪是近,苏涟漪是亲,而我是疏。
我如何听不出他藏在劝抚里的挑拨,这是苏涟漪惯用的伎俩,表面上替我开解,实际上夹带私货,挑拨离间。
要是从前,我听了他这样的话,定然心生不平,不满师兄更亲近苏涟漪,而非我这个名正言顺的师弟,然后去同师兄闹……
但现在……已经不会了。
“说完了吗?”我冷淡打断苏涟漪带着挑拨的“开解”:“还有事吗?”
“没事我走了。”
这一次苏涟漪没有再拦我了,他目的已经达到,面对我的冷脸,姿态宽和地让开路来,“我就不耽搁师兄了。”
我多看他一眼都嫌污了眼,绕过他走了。
被苏涟漪这恶心人的玩意耽搁了时间,我回到戮峰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
戮峰向来冷清,笼罩在暮色里更显凄寒。
因为苏涟漪跑来同我说了洛无尘要出关的事情,我不知不觉就走到洛无尘的洞府外。
看着洛无尘洞府外的禁制,我的思绪也逐渐飘远。
师尊他出关后,知晓我这些年受的委屈,会替我出头吗?
还是,也同宗门里的那些瞎子一样,只肯相信苏涟漪,认定错的是我?
我不知道,但我还是不由自主地期许师尊出关。
或许等师尊出关后,我的境地会有所好转也说不定。
我这样默默的期盼着。
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当天夜里我就做了一个梦,梦见师尊出关了。
我本满心欢喜,可师尊却也只信苏涟漪。
无论我如何同师尊解释,解释害人的是苏涟漪而不是我,师尊都只冷漠地将我推开。
梦境的最后是苏涟漪如愿以偿成为师尊的弟子的洋洋得意,以及我被逐出师门绝望哭喊……
醒来我时,我的耳边仿佛还回荡着自己绝望的声音,缓了一会仍是心有余悸。
好半天,我才终于冷静下来。
梦只是梦,当不得真。
至于会梦到这些,大概也同我见到苏涟漪这个恶心的家伙被膈应到有关。
我捏了捏有些发抖的手,起床洗漱,然后出门。
山路向来难走,我又是个瘸子,走起来更是吃力,不过好赖我是个修士,倒也这么一瘸一拐地成功抵达了目的地——
药园。
因为这个糟心的梦,我耽搁了些时间,哪怕一路上紧赶慢赶,到达药园的时候,我还是迟了那么一刻钟,不过幸运的是,以往门神一般守在药园入口管事今日并不在。
那管事最爱寻各种理由克扣灵石,要是撞见我迟到,指不定扣我多少。
整个内门就我最穷,少一颗灵石都会叫我本不富裕的荷包雪上加霜。
但我还是放心得太早,一进入药园,我就被几道魁梧的身姿结结实实地挡住了去路。
随即响起一道充满倨傲意味的声音。
“你怎么才到,跑哪里躲懒去了?”
说话的家伙正是苏涟漪头号追求者,择天宗的少宗主,慕礼。
我以前只知道凡人家里容易好竹出歹笋,结果到了修真界,我才发现,哪怕是再德高望重的修士,生的儿子也不一定能够继承双亲的聪慧,大能的后代也蠢材辈出。
这慕礼年纪不大,病得却不轻,在苏涟漪的那群瞎眼追捧者里,他瞎眼的时间最早,程度也最深。
奇了怪了,他不在苏涟漪身边围着打转,跑来药园堵我做什么?
“昨日午后,苏师弟找你,你为什么自己走了?”
他这话一出口,我心里就明白了。
感情是为了自己心上人出头来了。
他是认为他的苏涟漪有多脆弱,这种小事也值得他如此兴师动众,来找我问罪?
除了专门来堵我的慕礼,挡住我的几个弟子也对我横眉冷对,我记得他们,他们也在苏涟漪庞大的追捧者的队伍里。
我觑了他们一眼,慢吞吞地绕过他们,瞥了慕礼一眼,回道:“我忙。”
慕少宗主理所当然地说:“那你就不能等等他?”
“我……真的很忙。”
这一句话不是糊弄他,我是真的忙。
我欠了丹峰一大笔灵石,丹峰看在我师尊的面子上,允许我拿每个月的弟子月例用来慢慢还债,于是我每个月领到月例,就送去丹峰,到现在已经十五年了,再一个月就能还清了。
没了月例,其实并不算太难熬。
其他的暂且不论,身为择天宗的内门弟子,我除了每个月可以领一百块灵石,每日还能领一份伙食,加之我虽然修为不高,到底也是修为在身,一日一食,总归还是能过得去。
只是我因为残留在体内的毒素,每三个月要吃一次药,买药的灵石又是一笔不菲的开支。
最先的那段时间,为了攒买药的灵石,我日日都泡在任务堂,为得就是接任务,赚灵石。
可我修为低,又没什么长处,符箓不会画,丹药不会炼,阵法不会摆,能够接的任务就只剩下被人挑剩下,嫌苦嫌脏的活计。
别人可以嫌这嫌那,我却没有嫌弃的资本,只要是我能接的任务,我都接。
那段时间,我每日不是去这个峰挑水,就是去那个峰砍柴,手心磨破了,又没钱买伤药,只能绑个布条算是包扎,伤口好了又坏,坏了又好,反反复复,我这两双手就没有完好的一个时候。
连轴奔波了一个月,我终于将接来的任务完成,领到灵石回去的时候,大概是精神松懈,我猛然发觉自己累得不行,整个身体都好似不是自己的,站也站不稳,胃里也一阵恶心,不住地呕酸水。
我一边吐,眼泪沿着我的鼻尖一起坠到地上,吐完之后,我推了其他的任务,开始只专心做药园的任务,到现在也有七年了。
“你有什么好忙的。”慕礼不以为然地撇撇嘴,“不就是打理一个破园子?”
见我不搭理他,一心调配浇灌灵药的水,慕礼便直接伸手拽着我的后领将我提了起来:“我跟你说话呢。”
这慕礼脑子不好使,个头倒是挺高,这么一提,我整个人被提高了许多,不得不踮起脚尖。
悬空之后,瘸了的那条腿愈发使不上劲,我被他拎着很不舒服,难受直颦眉。
慕礼低骂了句什么,我没听清,他松开我,嘴里嘀咕一句:“弱了吧唧的。”
被骂弱鸡,我也并不生气,只抱紧手中装着浇灵药的水,以免里面的带着灵元的液体洒出来。
这些不是普通的水,洒了可是要扣我灵石的。
站稳之后,我恹恹地耷拉着眼皮,按照先前的流程继续干活。
“喂。”慕礼不耐烦地喊我。
我怕他又同刚才那样对我动手,浪费时间,便勉强挤出一点热情来:“什么事?少宗主。”
“难道你不会感到羞愧吗?”慕礼一脸好奇地盯着我。
我愣了一下:“什么?”
“苏师弟对你那么好……”
对我好?
我倏忽抬起眼,厉声道:“你是说他假模假样的嘘寒问暖,还是居高临下的施舍所谓的善意?”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恶意揣度苏师弟?”慕礼不耐烦地拧眉,“当年要不是他为你说了那么多好话,求了情,你以为你还能好好待在内门?真是不知所谓。”
什么为我说好话,为我求情。
分明是施害者藏在幕后对受害者的耀武扬威。
这些年年来,我在宗门里所遭受的磨难哪一件不是拜他所赐?
我终究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苏涟漪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残害同门,如果这也算善良,那他可真是活佛在世。”
“你失心疯吧!”跟慕礼一起的弟子活似自己受了侮辱一样,涨红脸大声反驳,“苏师弟那么善良,你不要血口喷人!”
另一个弟子也激动地附和:“就是!你不要仗着苏师弟心善,就凭空污蔑他。”
慕礼拧眉呵斥我:“到现在还要把过错推到别人头上,你还真是狼心狗肺,小肚鸡肠!”
“是,我就是狼心狗肺,小肚鸡肠。”我破罐子破摔地说道:“少宗主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人丑也就罢了,心也恶毒 ”慕礼用力地咬了咬牙,“你根本不配做剑尊的弟子。”
药园发生的事,不知被谁传了出去,尤其是我气急之下,说出的那几句话,被他们树了靶子,大肆鞭挞。
我不愿意同他们一样去追捧苏涟漪,他们居然造谣我嫉妒苏涟漪。
谣言这种东西,不落在自己身上,就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话,只有落在自己身上,才能知道有多可怕 。
当时的我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突然发现从某一天起,我在择天宗原本就不算好过的日子变得愈发难过起来。
我分到的食物不是已经发馊,就是混着砂石,难以入口,就算好好走在路上,不是被迎面走来的弟子撞倒在地,就是被人从身后狠狠推开,跌在地上。
这些也只是一个开端,后来变成,我小心翼翼地走在路上,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被谁一个冰水诀浇得个透心凉。
这世间多是是奇妙的缘分,但我同苏涟漪之间,大概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孽缘。
有时候,我常常想回到过去,一把拉住当年的自己,把他从苏涟漪身边拽得远远的,最好一辈子都不见。
可惜,那终究只是想象,我只能在声名狼藉的绝路上踩着荆棘磕磕绊绊地继续前进。
就好比现在。
带着冰碴的冷水沿着我的眼睫、发丝滴滴答答的往下滴。
此时正是初春,天气乍暖还寒,所有人都穿着带御寒功效的衣袍,只有我这个穷鬼,身上穿的是没有任何符文的廉价衣服,被冰水一淋就很快湿到内里,冷得我直打颤。
“洗干净了吗?”施展冰水诀的那个弟子一身华贵,眼神倨傲地打量浑身湿透,正在瑟瑟发抖的我。
我认出这个弟子是择天宗的高级弟子,也是苏涟漪那群狂热追捧者的成员之一,这也不是他第一次来寻我麻烦,只是先前他自诩身份,只会对我冷嘲热讽,不曾真的同我动手。
但我这人向来记仇,那时我正落魄,他又骂过我,我就记住他了。
后来骂我的人越来越多,我自己的处境也越来越糟糕,自顾不暇,也没心思去挨个记恨对我落井下石的是人是狗了。
无论哪条狗对着我狗叫,或者咬我,其实都没什么区别。
但为了区分,我一般在心里给他们每个都对应编号。
比如这一个,是狗东西三号。
至于他身边的那群跟班弟子,就是狗东西三号的走狗一二三四五六七号。
其中的走狗一号鄙夷地打量了我一眼,狗嘴一张,道:“他那么脏,一个冰水诀哪够啊。”
另一个走狗二号嬉皮笑脸地附和:“是啊是啊,师兄,再来一个,把他这一身贱皮洗洗干净。”
“就是,像他这样的下流货色,就应该好好洗洗。”
我浑身湿透地站在那里,被这群弟子围着品头论足,牙齿不知是冷还是耻辱,一直都在打颤,几乎听见了“咯咯”的声音。
“你这是什么眼神,不服气?”走狗三号指着我狗叫一样的嚷嚷起来,“师兄,这丑八怪还不服气。”
又是冰冷刺骨的水扑面而来,我明明心里想躲,可身体冻得僵硬,拖着瘸腿躲避的时候,反而脚下一滑,重重跌在被冰水打湿的泥地里,然后被紧随其后的冰水再一次从头淋到脚。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群狗玩意看见我这幅狼狈模样,快活地哈哈大笑起来,他们对着我指指点点,笑得前仰后翻:“师兄你看他,太好笑了。”
“哪有修士像他这样废物,真是没用。”
“这就是你同苏师弟作对的下场,也不看看你自己是什么东西,也配同苏师弟比?”
我当然知道我不配同苏涟漪比。
从前我性子蠢,听到他们这么说我,总是不服气,往往头脑一热就要跟他们辩个谁对谁错。
若我伶牙俐齿,倒也还能为自己出一口气。
可惜这些年我空长了年岁,活得却越来越窝囊,小时候的机灵聪慧像是我臆想的一场幻梦,现实是我人笨口拙,我说一句他们能够说上三四句,辩驳不成,反倒出更多的丑,平白被人笑话。
次数多了,我也长记性了,就不会再做无用功,也不再自取其辱。
只是……
为什么他们说我同苏涟漪作对?
我什么时候去同苏涟漪作对了?
我既是愕然又是不解,我避着苏涟漪还来不及,又怎么会主动去参与到有关苏涟漪的一切?
“我没有……”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呛到了水,我的嗓子哑得厉害。
“还狡辩,谁不知道你嫉妒苏师弟嫉妒得发狂,想方设法找苏师弟不痛快。”
“就是,也不找面镜子照照你自己是什么鬼样子,跑出来恶心谁呢。”
“也就是苏师弟心地纯善,处处为你说话,你这人不念着他的好,反倒嫉妒他比你受欢迎,不但背后说他坏话,还各种找苏师弟的麻烦,真是……”走狗四号自以为小声地嘀咕一句,“丑人多作怪。”
他知道什么!
我几乎无法压下隐忍的念头,只是蝼蚁尚且知晓趋利避害,我自然也不会蠢到自讨苦吃 。
哪怕心里再气愤,我也都按捺住自己,隐忍着,隐忍着,不知不觉我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
“教训教训得了,该上早课了,走走走,晚了苏师弟身边就没有位置了。”
择天宗分内峰与外峰,他们说的早课指的是由宗主以及内峰几位长老一月一次的讲课。
地点在无涯峰的广场,大倒是挺大,可好位置总是不够多的,自然是先到者先得。
“都这个时辰了,走走走。”
“他呢?”一弟子指着身上还在滴水的我问。
狗东西三号不耐摆手,“管他做什么,走了。”
于是他们便没有再管我,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多亏了他们,我才知晓这些人针对我的原因竟是因为所谓的“我嫉妒苏涟漪,处处同他作对”的一个谣言。
何其可笑。
究竟是谁同谁过不去?
我简直要被气笑了,那种荒唐的感觉挤在心口,压得我连呼吸都困难起来。
这个时候,我突然听到了有谁发出了一声带着愉悦意味的轻笑。
这个时候,我突然听到了谁发出了一声带着愉悦意味的轻笑。
谁?
我戒备抬眼,看了过去。
我从那个声音里听出了几分叫人心厌恶的熟悉。
凭良心说,那声音确实算不得难听,似清润的泉水,又似携裹着蜜糖的毒汁,实在是叫我听了厌烦。
怎么又是他。
我下意识厌恶地拧眉。
真是阴魂不散,惹人厌烦。
果然看见从树林的阴影里不紧不慢地走出来的苏涟漪 。
“真是狼狈呀,师兄。”
“我是真的不明白,”苏涟漪走到我的身前,俯身打量着我:“被这样针对,处处举步维艰,你……为什么还要死皮赖脸待在择天宗不肯走呢? ”
我不愿搭理苏涟漪,只冷冷看他一眼,撑着泥泞湿寒的地面,慢慢站起身来。
“哎呀,”苏涟漪伸出手来,不轻不重的搭在了我的肩上,语气带着叹怜:“瞧瞧,都脏成什么样了。”
他拿了一块带着馥郁香气的帕子装模作样地要来擦我的脸。
我最讨厌他,自然是不肯乖乖配合,便嫌恶地避开了。
苏涟漪不以为意,他轻飘飘地吹了吹手指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水波潋滟的眸子看了一眼我,拿着那帕子开始擦起手指来。
他擦的那般仔细,倒像是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
装模作样。
我懒得陪他浪费时间,慢慢站直身子,便要离开。
“啊 ”苏涟漪突然恍然大悟一般的低叫了声,“我明白了。”
“我原本在想你为什么还要留在择天宗,如今一想……”
“你该不会是……”苏涟漪微微笑了起来,“期待剑尊为你出头吧?”
若说上一次,他对我的态度还有几分顾忌,那这一次,便是他放下顾忌,卸下了伪装的真实模样。
我绷着脸,漠然看着苏涟漪。
不过一眨眼,苏涟漪神情又是一变,他唇角微翘,语气带着再刺耳不过的讥嘲。
“你以为剑尊为何一闭关就是七年?”
“这七年里,他对你不闻不问,任由你受尽欺凌,难道等他出了关,就能有什么改变吗? ”
苏涟漪口中说着恶毒的挑拨,神色却愈发温婉多情,若不听他所说的话,只是看他的表情,怕是会误以为他是在同自己的心上人说什么爱语。
“你以为——剑尊会在乎你吗? ”
若是从前,我听了这种话,定然会被他激怒,但其实,仔细一想,苏涟漪会的花样其实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样。
演技拙劣,自私卑劣,披着善良可靠的假面,有的也只是虚情假意 ……
当初我怎么就被这么个家伙骗了去?
果然是瞎了眼吧。
“白师弟,”我笑了起来,“无论你如何费尽心机,师尊的弟子只会是我,而不是你。”
苏涟漪的脸色猛地阴沉了一瞬,眼神极暗地看我。
他口口声声说洛无尘不会管我,实际上真正虚张声势的人是他,他怕极了洛无尘出关,怕极了他对我所做的一切被人,尤其是洛无尘知晓。
毕竟,不论如何,我才是洛无尘的弟子。
“你得意不了多久。”他冷笑一声,像是索性豁出去一样,暴露自己可憎的面目,阴恻恻地看我,森森地道:“你迟早——”
我彻底失去耐心,没有去听苏涟漪究竟胡言乱语了些什么,转身便走了。
每次遇见苏涟漪,我都会变得倒霉。
果然,当夜,我便发起了热。
我虽修行了十余载,却始终比不上真正的修士。
不止是修为,还有其他。
尤其是我那千疮百孔的身体,随便一点小病小灾都能磨去我半条命。
我烧得迷迷糊糊,意识陷于囹圄,身体被高热所折磨。
热……
好热……
我感觉自己好似被放到了一个巨大的蒸笼里,连呼吸的空气都变得潮热起来。
碎发被汗水黏在脸颊,身体已经被汗湿浸透了,就连盖在身上的被褥都吸饱了从我身上渗出的汗,变得愈发沉甸甸起来。
我半昏半醒地去推沉沉压在身上的被褥。
但是没有推动。
我的手脚俱软,像是被高热蒸化了身上全部的骨头。
整个人都变成某种由薄薄的皮裹着内馅的甜点。
我张着嘴,急促地喘息着,这叫我本就因为失水发干嘴唇愈发干燥。
隐隐约约地,我好似闻到了一股奇异的香甜。
像某种等不及就要盛放的花,趁着夜色悄悄泄露芳香,尚未馥郁,尤带青涩。
又像枝头即将成熟的果子,还未彻底成熟,却已经掩藏不住自身的甘美气息。
若有似无的,带着一把看不见的小钩子,只出现了短短几个刹那,便很快消失不见。
我本能感觉自己应该知晓那股香气的来历,可我的脑子被高热烧成了一团浆糊,几乎无法思考。
身体的沉重牵连意识委顿,我分辨不出那香气从何而来,只觉得那味道叫我本就不甚清明的意识愈发混沌。
唔……
难受……
我浑浑噩噩的拧着眉,在床榻上蜷着身子。
意识朦胧间,我隐约感觉似乎有谁走到我的床边。
一股熟悉的霜雪气息随着那人的靠近逐渐清晰,我朦朦胧胧地睁着眼,看向来人。
白衣玄发,欺霜胜雪,正是剑尊洛无尘。
“师……尊?”我尝试撑起身子,去捉他素白的衣角。
可我却到底还是低估了身体的虚弱,才爬起不过半寸,便支撑不住地跌回床褥。
“唔……”
我跌得七晕八素,意识都空白了一瞬,只茫然地晃了晃自己的脑袋,昏昏沉沉地抬起脑袋,看向洛无尘。
洛无尘的视线在我布满黑青纹路的脸上微微一凝。
……怎么了呀?我略微不解地眨了眨眼,他为什么这么看我?
随即,我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是在看毒素在我脸上形成的纹迹。
“别看…”我有些难堪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丑。”
“不丑,晚晚很好看。”洛无尘眼皮微敛,琥珀清透的眼眸看着我,像是在说什么世间真理。
骗人。
明明一点也不好看的。
……所有人都说我丑。
我自己……也照过镜子,确实很丑。
第一次看见镜子里的模样,我甚至还被吓地做了一夜噩梦,怎么可能好看。
我把脸死死地埋在臂弯里,身体也颤抖了起来。
“不丑,”洛无尘语气清冷,“乖,让我好好看你。”
我最是好哄,他只是一哄,我便像是被灌了迷魂汤一样,乖乖抬起脸。
洛无尘伸手抚上我汗涔涔的脸,原本清澈无物地眼眸映着一个小小的我。
干燥微凉的手心贴在我又热又潮的脸颊,像猫儿被顺了毛,我舒服地眯起眼,低低喟叹。
“晚晚受苦了。”洛无尘将我黏在靥边的湿发捋至耳后,语气是一贯的清冷,动作却带着怜惜。
我从未被人这般珍惜地对待过,连忙仓皇眨眼,压下心底蓦然升起的酸涩。
“师尊……”
我竭力想要忍下落泪的冲动,一开口 ,声音却还是带了哭腔:“你怎么才来呀。”
洛无尘指腹抚过我微湿的眼角, “是我疏忽了你。”
说来也奇怪,原先总是面对恶意,倒是很少有难过的时候,突然有人稍微对我好一点,我反倒感觉到了无限的委屈。
更何况,洛无尘几乎横贯了我全部岁月,是我从懵懂无知便一直仰慕依恋着人。
是……
我的师尊。
身上的不适仍未减轻,困倦拉扯着我,眼皮不住的下阖,我不肯就这么睡去,抓着师尊的手指,含含糊糊地同他告状,“他们都欺负我。”
“他们都欺负我。”
“苏师弟,苏……苏涟漪他就是一个大坏蛋,他骗了我……”
“……一直都欺负我,老是找我麻烦……”
一股又一股的热意从身体的各个角落升腾而起,我烧得意识迷迷糊糊的,昏昏沉沉地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只颠三倒四地同师尊告状。
“他还说师尊不会管我,我最讨厌他了……”
“师尊……”
虽然我在苏涟漪面前看起来底气很足的样子,可在我的心里其实也是认同了苏涟漪的话。
我的根骨不好,悟性也差,现在又几乎就是一个废人……确实不配作剑尊的弟子。
师尊出关后,发现我一点长进也没有,甚至还变成这幅惹人厌烦的模样,会不会……
“师尊,”一想这种可能,我惶恐地攥紧了师尊的手指,声线都不稳了:“你会不管我吗?”
一开口,我就发现自己的声音都沙哑了。
洛无尘任由我攥着,微垂着眼睫看我,轻轻应声:“不会。”
“真的?”
“嗯。”
我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请求,师尊都会应。
真是一个美好的梦呀。
我痴痴笑了起来,“你真好。”
洛无尘手指颤了颤,看着我的眼神带了几分我看不懂的神色。
他的瞳色极浅,即使专注看着谁的时候,也总带了几分夹杂了冰雪的淡漠疏离,显得不近人情。
我歪了歪头,脑袋有些沉,意识更沉,转动的速度也很慢,十分迟钝。
有汗水沿着我的鬓发流到我的脖子,有些痒。
洛无尘的视线紧紧锁在我的身上。
我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锤下脑袋,把脸往被子埋。
但我才埋到被褥里没多久,就被师尊挖了出来。
“晚晚,”洛无尘垂眸看我,指腹轻轻摩挲我热烫发红的脸颊。
即使是在摸我的脸,洛无尘的眼神依旧淡漠平静。
酥酥麻麻的感觉从被触碰的肌肤传来,我感觉有些痒,便往旁边躲了一下。
但洛无尘的手指贴在我滚烫的脸颊,凉凉的,又很舒服。
我便又不想躲了,反而恨不得自己小一点,最好刚刚好好能够塞进师尊的手心里,整个人都贴着他才好。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我被师尊的手摸了会脸,脸上的热度竟真的缓缓降了下去。
似乎有什么微凉的气息从他指尖进入我的身体。
……唔……灵力?
我抬起仍有些昏昏沉沉地脑袋,迷惑地看着洛无尘。
“师尊?”
洛无尘神色淡漠,“可好些?”
“嗯嗯,”我其实还是有点不舒服,但师尊问了,我便点点头,朝他软绵绵地笑:“谢谢师尊。”
洛无尘沉默了良久,慢慢敛眸:“睡吧。”
我见他要收回手,以为他就要离开了,连困意都消退了大半,慌忙拉住他的手:“别走……”
“陪陪我。”触及师尊淡的视线,我的声音倏忽低了下去,气弱道。
洛无尘垂眸看着我的手,眉心紧锁。
我本来就是冲动之下才伸手挽留,被他一看,并不算多的勇气瞬间散了大半。
我的手指蜷了蜷,怯怯往回缩。
洛无尘拉住我的手腕:“你手上为何有伤?”
伤?
我困惑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新的旧的,斑斑驳驳,都是这些年干活累积起来的伤痕。
我抿了抿唇,低声解释道:“我要干活挣灵石呀。”
洛无尘眉心颦得愈紧了,“你师兄呢?”
提到顾临,我下意识皱了皱鼻子,“他才不管我呢。”
“他就只知道帮着苏涟漪那个坏家伙一起欺负我。”
“无妨,”洛无尘伸手将我的手拢在手心,淡淡道:“师尊疼你。”
许是昨夜的那场美梦,醒来时高热带来的不适只留下淡淡余韵,身体的疲惫也经过一夜酣眠得到很好的缓解。
窗外泄来的天光落在床头,我坐起身,回想起昨夜梦境里朦胧的画面,嘴角微翘。
兀地,我怔怔地看向掌心伤口愈合留下的淡粉细痕。
不。
不是梦。
师尊真的出关了。
昨夜陪我的人是……师尊。
他还为我手心的伤口上涂抹灵药……
我只觉整个胸腔都在“咚咚”作响。
他一出关就来寻我了吗?
师尊他……
正出神,一段急促的砸门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开门!”
“出来!”
拍门的声音又快又重,像是下一瞬就要砸烂我的木门闯进来。
我才醒来,意识尚未彻底清醒,骤然遇上这种事,有些反应不过来。
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声响,门被踹开。
哗啦啦就是一群人破门而入,我甚至来不及穿好衣服,起身下床。
我拧了下眉,眸色冷冷地看着气势汹汹闯到我房间的几人。
踹门的弟子是慕礼身边的头号狗腿子,一张寡淡的脸上吊梢着两粒不大的眼,踹开我的房门后就殷勤地去请自己的主子。
他的主子就是我的“老熟人”慕礼。
“你——”看见衣衫不整的我,慕礼怔愣了一下。
我被他直愣愣的目光看得不自然地拢了拢睡了一夜有些散乱的衣襟。
慕礼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哼哼哧哧含含糊糊地嘀咕了一句“……有伤风化。”
我耳朵尖,听了个分明,顿时懵然,简直是无语凝噎。
闯到我房间,还要怪我没穿好衣服。
苏涟漪倒打一耙的精髓算是被他学明白了。
正要说话,跟在慕礼身后的弟子像是发了瘟病,突然跳出来指着我的鼻子劈头盖脸就是一通骂:“你怎么就这么狠毒,苏师弟哪里对不起你,你就这样处处陷害他……”
踢我的门,骂我的人,我就这么好欺负?
我指着门口冷声道:“滚出去。”
慕礼倒是还没有什么反应,他的狗腿子被砸到腿的狂叫了起来。
“你叫谁滚?”
“懂不懂尊卑?”
眼前这幅情形我经历过无数次,最是熟悉,只要慕礼一个点头,他们就会冲上来教训我一番。
是。
我是吃过苦头,长过教训,可是……
可是!
凭什么我要处处忍让。
心底的怒意夹杂不甘的酸涩,我紧咬着牙,看向慕礼。
慕礼对上我的目光,脸色变幻了几番,突然扭过头对他的狗腿子喝道:“出去!”
他的狗腿子还正对着我狺狺狂吠,突然被主子呵斥,一时脸上颜色五彩缤纷,十分好看。
“出去。”慕礼不耐拧眉,重复了一遍。
狗腿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灰溜溜的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我的房间就只剩下慕礼一个外人。
两厢无言。
“抱歉,”慕礼觑了一眼我的表情,低声道:“……弄坏了你的门。”
我是没睡醒还是听错了?
慕少宗主竟然对我低头道歉了。
我是真的意外。
慕礼身为宗主独子,向来骄纵,我行我素,因为苏涟漪找了我多少次麻烦,哪一次不是理所当然趾高气昂。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怔愣了一下,满腔的怒火与屈辱被这么一打岔,倒是弱了不少。
被打散的怒气无从宣泄,没有到达爆发的程度,又算不上是出了气。
不上不下,憋得难受。
算了算了。
“少宗主,”我整理好情绪,将拾起搭在床边的外袍披在身上,看了一眼杵在我床头的慕礼,淡淡开口:“您有什么事?”
慕礼耷拉着眼皮,闻言飞快抬眼看了我一眼,又很快地移开视线。
”……你……
就像是多看我一眼都能玷污到他的眼睛。
他不盯着我看,倒方便我穿衣服,刚才他们闯进来的速度太快,我来不及起身下床,身上也只穿了一套亵衣。
我别以为昨夜出了那么多的汗,身上的亵衣应该早就被汗浸透了,不能继续穿了,可早上醒来,我却发现身上竟十分干爽,盖着的被子甚至身上的亵衣都像是被换过了。
想到师尊替我换了衣服,我的脸皮一烫,羞窘有之,窃喜亦有之。
我捏了捏发烫的耳垂,晃晃脑袋把臆想从脑海甩出去,又看了一眼慕礼,确定他没有看我,一件一件的穿戴起来。
“你……”慕礼今天有些奇怪,说话支支吾吾,声音也不知怎么有些发哑:“你能不能……不要找苏师弟的麻烦。”
……又是苏涟漪的破事。
我没什么耐心地扯了扯嘴角,冷笑反问道:“我又怎么他了?”
慕礼眉头纠结,人也纠结,想抬眼看我,又别别扭扭地只肯把视线落在我床前的一块砖石:“不是你在剑尊面前说了苏师弟的是非,剑尊才对苏师弟出手,要废他修为,将他逐出内门?”
“苏涟漪要被赶出内门了?”听到这个,我神色一动,来了兴致,连系到一半的衣带都顾不上了,眼眸微弯地追问他。
“苏师弟出事你还幸灾乐祸,”我感觉慕礼的神色很奇怪,像是想要指责我,偏偏眼神又躲躲闪闪的:“你就这么,这么……”
“少宗主,你一直都知道的, ”我扯了扯嘴角,讥诮道:“我这人就是恶毒自私,小肚鸡肠。”
我目光冷下:“苏涟漪出事,我不去落井下石已经很宽容大度了。”
说着,我突然发觉了一件很有奇怪的事情,“不过……苏涟漪出事,你不陪在你的苏师弟身边,跑来找我做什么?”
我是真的很好奇,他既然喜欢苏涟漪,不去找苏涟漪献殷勤,老来找我做什么?
“你究竟是喜欢苏师弟,还是……”
单纯喜欢借苏涟漪作理由寻我晦气?
但我的话来不及说完就被慕少宗主反应极大地打断了。
“没有!”慕礼像是被戳破了什么一般面色涨得通红,“你别自作多情!”
我怎么自作多情了?
我没明白他怎么就扯到我身上去了,但我还有关心的事情,懒得同他争辩,没什么情绪地“哦”了声,便算是应和了。
慕礼的脸红成一片,像是被噎住一般哑然无语。
许久,他才好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当然是喜欢苏师弟。”
说完,他又似肯定一般地重复了一遍,“我喜欢的是苏涟漪。”
真是莫名其妙。
我没兴趣去猜他的心思,我的心思全跑到师尊替我出头,收拾苏涟漪的事情上了。
知晓师尊出关的消息后,我也曾幻想师尊会
穿戴整齐,我没有再理会慕礼,便要去寻洛无尘。
昨夜到底仓促,同师尊相处的记忆也都断断续续,如隔着云雾朦胧不清……故而,虽然知晓师尊已经出关,可我……
仍是担心只是空欢喜一场。
我到的时候,却并无看见师尊,只看见苏涟漪正被他的追求者们围着嘘寒问暖关心备至。
我不愿同他们接触,见师尊不在,便打算离开。
还未来得及转身,就听到一道年轻气盛的声音“就算是剑尊大人,也未免太过不讲道理了。”
另一个稍微稳重一些的声音劝他,“慎言。”
“我就是替苏师弟不平。”
我心念一动,便留下来,听一听他们能说出什么来。
从他们的谈话里,我拼凑出先前发生的事情始末——
当时所有人都在听掌门讲道,洛无尘踏虚空而来,问谁是苏涟漪。
在场弟子只以为苏涟漪是被剑尊看中,殷羡看向苏涟漪。
谁知下一瞬,却看见苏涟漪被洛无尘一脚踹了出去。
择天宗内门一月一次的讲道持续七日,今日是第二日,正好轮到掌门亲自讲道。
也正因为有掌门在场,在苏涟漪被洛无尘一脚踹出去的时候接住苏涟漪,替他化去了大部分的威力,苏涟漪才能只吐了一口血,还能继续站着,而不是被剑尊当场废了。
更也是有掌门在,苏涟漪才得已留在择天宗。
我也是听到这里,才知道洛无尘原本是要废去苏涟漪的修为,将他逐出择天宗。
掌门也知晓苏涟漪是慕礼的心上人,他就慕礼一个独子,苏涟漪身为独子的心上人,掌门总归还是会多给苏涟漪一分优待的。
于是掌门便同洛无尘求情,又问苏涟漪究竟是犯了什么错,叫剑尊如此动怒。
洛无尘只说他不喜苏涟漪心性阴暗,残害同门。
掌门听了自然替苏涟漪开脱,说他品性纯良,剑尊许是误解了他。
其余弟子也纷纷替苏涟漪求情。
还有被惊动而来的长老也替苏涟漪求情。
好说歹说,终于保下了苏涟漪,但前提是苏涟漪离开内门,今后不得踏入内门半步。
听到这里,我心里积攒了许多年的郁气散去了不少。
师尊……师尊他竟不是随口哄我,他真的替我出了头,只护我……
我终于不是孤单一人。
我有师尊了……
我……也有人疼,有人护了。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蓦然眼眶升起的热意压下,带着满腔雀跃便要去找师尊。
另一边,护花使者们本就义愤填膺,在苏涟漪温言软语里愈发心疼起“无辜受难”的苏涟漪。
他们心疼着心疼着,竟又气愤起来,一面宽慰自己的心上人,一面不遗余力的开始骂起了我,说都是我在剑尊面前办弄是非,才害苏涟漪不得不离开内门,骂我心思歹毒,骂我气量狭小,骂我人丑心也恶。
他们人多,骂我的骂我,安慰苏涟漪的安慰苏涟漪,配合默契,分工明确,一看就知道不是第一次了。
这群人你一句我一句,就没有停歇的间隙,一个才说“苏师弟你放心,我们都知道你是无辜的,剑尊只是被那贱人蒙蔽了……”
另一个就附和“是啊是啊,等剑尊知晓你是被冤枉的,你就能回内门了。”
他们说得信誓旦旦,煞有其事。
我在一旁听着到了,忍不住笑出了声。
从始至终,这群人的心神都在他们的苏师弟身上,我在旁边站了好一会也没人注意到我,直到我笑出声了,他们这才发现我。
看见是我,这群护花使者登时横眉竖目,满腔义愤:“你还敢来?!”
做贼心虚的又不是我,我怎么不敢来了。
而且……
我已经不是没人疼没人爱的 小可怜了。
我有师尊。
师尊他没有被苏涟漪骗过去,他是信我的,他……
许是生来便拥有太少,我这人最是好满足,只要有一个人肯信我,我就可以不在乎世人的偏见与误解。
哪怕……只有一个人肯真心待我好,我便心满意足了。
可终究还是我奢求了。
“师兄,你怎么来了?”
苏涟漪病弱扶风地被他的护花使者们扶着,他这人最爱在人前演出一派对我“余情未了”的模样,每次在人前喊我,脸上表情都总是殷殷切切的,像是对我有多深的情谊似的。
每每听到他这样同我讲话,我都寒毛耸立,只感觉被恶心得够呛。
但这次不一样,我打量了一眼苏涟漪。
他面色青白,步履虚浮,是显而易见的气血亏空,肾虚之像。
哪怕他修为没废,受得伤却也是不轻的。
在印象里,苏涟漪一直都披着光鲜亮丽,风采出众的皮,难得看见他这种落魄模样,我……
我大出了一口恶气。
实不相瞒,看见苏涟漪倒霉,我心里实在是开心极了。
我一开心,也愿意主动同苏涟漪搭话了,不计前嫌关怀地问他“伤得如何,修为还在吗?”
我好心好意关心苏涟漪,苏涟漪的护花使者听了,却纷纷对我怒目而视。
“你害苏师弟如此,竟还有脸问?”
这话好生熟悉,我当年也是这么问苏涟漪了。
将我害到这种地步,怎么还有脸问我还好吗。
苏涟漪是怎么回的?
哦,苏涟漪并没有回答,他还没说话,就有他那护主心切的狗把我骂了一通,叫我滚呢。
我挑唇笑了,凉凉道:“是我多此一举了。”
“师兄……”
苏涟漪长得白净秀气,明明恶事做尽,却装出一副洁白无瑕,楚楚可怜的模样,用那张假面,不知骗了多少人。
他一脸痛心地看着我。
“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这话应该问你自己才对。
我冷冰冰地反驳:“我没有你这种朋友。”
护花使者们不忿我对苏涟漪的态度,纷纷劝他。
“苏师弟,你把他当好友,他何曾把你当做朋友,不必再同这种卑劣的家伙多费口舌,他从来都不会记得你的好。”
朋友?
这种口中说着是我的朋友,心里可却巴不得我去死的好朋友,我实在是无福消受。
苏涟漪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的神色,做出一副黯然神伤的模样低低叹气。
我不耐烦看他装模作样,转身便走。
一只冰冷的手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腕,拽住了我。
“师兄。”
我一回过头,就对上苏涟漪黑沉至极的眼眸。
也不知苏涟漪同他的护花使者们怎么说的,那群没脑子的蠢货都留在原地,只有苏涟漪独自站在了我的身前。
他背对着人群,眸光暗暗。
“你很得意吧?”
我不明白他什么意思,却又不愿意输了气势,便不阴不阳地拿话刺他,“比不上你。”
苏涟漪听了,只沉郁看我。
忽的,他朝我怪异一笑。
黏腻的,冰冷的恶意如同潮水一般漫来,我的心头一阵毛骨悚然。
我的眉头拧了起来,感觉自己仿佛被毒蛇盯上。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