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太平朱允熥是小说《外甥心急?我先替他打江山》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朱颜白发写的一款历史古代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外甥心急?我先替他打江山》的章节内容
洪武二十五年四月,金陵。
大明太子朱标,薨!
“驾,驾,驾…”
一名身穿素甲,头戴孝布的少年将军,正拼命抽打座下骏马。
高大的骏马在街道上飞驰,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少年将军策马进入承天门,穿过端门,一直向着皇宫内奔去。
“吁。”
直到午门外他才勒住缰绳,从马背上跳下来,把手中的宝剑扔给迎上来的守卫。
他大踏步的朝着午门内走去,所有宫城的内卫无人敢阻拦。从午门内进来后,他穿过左掖门直奔春和宫。
春和宫正是大明的东宫所在,当他来到春和门时,守门的太监大吃一惊。
“少将军,您怎么回来了?”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大将军蓝玉之子蓝太平。
他此时本该跟随蓝玉大军,征讨西番罕东之地。
望着整个东宫一片素缟,挂满白幡。蓝太平红了眼眶,一切还是不可避免的发生了。
他没理太监的询问,深吸一口气抬腿就要进门。
“少将军,容奴才进去禀报一下太子妃。”
“滚开。”
蓝太平一脚踹翻挡路的小太监,大踏步的走了进去。
小太监顾不上疼痛,慌忙爬起来一路小跑去通知太子妃吕氏。
太子朱标是二十五日离世,五日后消息传至北伐军大营。蓝太平在跟蓝玉商量过后,他单人单骑返京。
沿着驿道昼夜奔驰,未有丝毫停歇。
他只用了三天时间就从西番罕东前线回到金陵,代价是跑死了八匹骏马。
太子离世,举国哀悼。
大明皇帝朱元璋下旨,停朝三天,并命东宫守灵十二日,一日代表一月,十二日为一年。
春和宫大殿外,只有几名身穿丧服的东宫属官。他们负责接待,引导前来吊丧的一众官员。
因为此时正值午后,没什么人前来吊唁,所以几人都在临时搭建的灵棚下打盹。
蓝太平扫视一眼,就径直往里走。
“来人先登记一下!”
一名靠在椅子上打盹的东宫属官,被脚步声惊醒。他以为是前来祭拜的官员,蓝太平没有停下脚步,只是侧头瞥了他一眼。
看清来者后,吓的那名官员忙闭上嘴巴起身行礼。
少顷,蓝太平已然走到春和殿门前。
守门的正是翰林院编修,东宫伴读,黄子澄。
“少将军且慢,容下官去通报一声。”
黄子澄内心虽惊讶,但仍面色平静的伸手拦住了他。
蓝太平停下脚步,缓缓抬起头,双目直视对方。
“啊!”
这是怎么一双眼睛啊。
只见这少年将军,双目血红,悲愤的目光中带着杀气。那气势如同下山的饿虎,准备择人而噬。
黄子澄顿觉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下,再也无力阻拦。
蓝太平没理他,抬腿迈入大殿内。
大殿内正是太子的灵堂所在,一个大大的“奠”字下面摆着供桌,朱标的灵位就摆在上面。
殿内空无一人,非常安静,只有燃烧的蜡烛偶尔发出“噼啪”的响声。
蓝太平双膝跪地,随着一句“太子殿下,臣来晚了!”便把头重重的磕在地上,一阵无力感传遍全身。
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前世本是一名特种兵,在一次执行任务时因情报有误被包围,为了掩护队友撤退他留下垫后。
最后一刻他引爆炸弹,与敌人同归于尽。他的意识也瞬间陷入无尽黑暗,等他再次醒来时,已然成为了大明凉国公蓝玉的独子。
他明白自己穿越了,那时正是洪武二十二年。
在接下来整整的三年时间,这位大明当时最有权势的官二代,仿佛变了个人一般。
他不再是跟着那群淮西勋贵子弟花天酒地,醉生梦死。
反而跟着父亲蓝玉四处征战,在战火的淬炼下他越发勇敢成熟。蓝玉的部下从最初的轻视,到后来的心悦诚服。
因为他跟他爹蓝玉一样,在战场上就是一个疯子。
短短三年,上百场战斗,他就凑齐了先登,陷阵,夺旗,斩将四大功。
他不管别人怎么想,他只有一个想法,就是保住太子朱标。
朱标在,蓝家就在。
为了给太子分忧,他们父子俩率军先在四川筑城;接着奉旨平施南、中建二宣抚司南蛮反叛;又平定都均,安抚司散毛诸洞;然后马不停蹄的又去征讨西番罕东之地;又顺带手平叛了,建昌指挥使月鲁帖木儿反叛。
这三年时间不是去大西南平叛,就是去大西北征讨。
他们父子俩丝毫没有停歇,而蓝太平还时不时的,把缴获的各种珍贵药材、补品送往东宫。
并经常给朱标写信,宽慰这个表姐夫,让他凡事想开点。朱标也非常欣赏他,觉得他能浪子回头非常难得。
而且朱标认为,他是淮西勋贵的二代子弟中最有出息的一个。因此二人也频繁的书信,关系非常的要好。
蓝太平最后悔的就是,当初怎么就没跟医疗兵学习一下医术呢。
现在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帮助太子朱标排解忧虑。
他知道仁慈的朱标,面对铁血无情的朱元璋,每天都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
他满怀希望的朱标能挺过去,但在这一刻他的梦碎了。
朱标死了,一切努力都白费了。
他的眼泪既为太子而流,也为他们蓝家而流。
因为太子死了。
他们蓝家的下场还是逃不过“剥皮萱草,夷灭三族”。
蓝太平跪伏在那,紧紧的握着拳头。
“舅舅,是你吗?”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供桌后响起。
蓝太平身躯一震,缓缓抬起头望去,紧握的双手也松开了。
这是,这是熥儿!
他忙站起身向供桌后走去,在朱标的棺椁后露出半个小脑袋。
“熥儿,是你吗?”
“三舅,你真的是三舅!”
“熥儿,是三舅。”
“呜呜呜,三舅,你怎么才来,熥儿怕。”
身穿孝服的朱允熥,哭着从棺椁后走了出来。
看着眼前惊慌失措的外甥,蓝太平心疼蹲下身搂住他。
“熥儿不怕,三舅在呢!”
可能是终于见到亲人,朱允熥的委屈一下爆发了。
他趴在蓝太平的肩膀上放声痛哭,饶是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蓝太平,此时也是被这撕心裂肺的哭声感染而湿了眼眶。
“三舅,熥儿从出生就没了娘,现在爹也没了。”
“熥儿真成了没人要,没人疼的孩子了。”
“三舅你带熥儿离开好吗?这里再也不是熥儿的家了,熥儿已经没家了。”
朱允熥小手紧紧抓住他的衣服,生怕他再丢下自己。
蓝太平闻言更是心酸不已,这个外甥的生母正是太子妃常氏。在他出生不久之后,太子妃就去世了。
可以说他从未感受过母爱。
他本还有一个亲大哥朱雄英,在他四岁时候也因病去世。就在同一年,最疼爱他的皇祖母马皇后也离世了。
而朱标又忙于政事,东宫全由侧妃吕氏掌管。
俗话说有了后妈,就有后爹。
年幼的朱允熥,就彻底变成了没人疼,没人爱的孩子了。
“熥儿不哭,你有二舅、三舅,还有舅老爷呢。”
蓝太平轻轻拍着他的背。
朱允熥哭累了,但还仍不停的抽泣,已然是伤心到了极点。
这个孩子到底受了多少委屈啊。
蓝太平一直跟这个外甥关系很好,往日里经常带他斗鸡溜狗。朱允熥就是他屁股后的小跟班,那几年蓝太平就是他童年里的光。
虽然蓝太平带着他逃课去玩,东宫的师傅会经常因此责罚他,但是他仍然喜欢这个三舅。
因为蓝太平让他体会到亲人的关怀,让他灰暗的生活平添了许多色彩。
直到三年前蓝太平随父亲出征,就再也没见过这小外甥。
朱允熥一下又跌入深渊,因为从小没娘,性子还有点怯懦。那吕氏明面上对他宠爱有加,暗地里却是不断打压。
这就导致了朱允熥行事畏畏缩缩,身上没有一丝皇家的威仪,但面对下人时又多了几分荒诞和暴戾。
不但朱标不喜他,就连一向注重亲情的朱元璋,对于自己这个小皇孙也是摇头叹息。
反观那吕氏所出的庶子朱允炆,在吕氏和东宫属官的用心教导下,不但继承了朱标的宽厚仁善,还博学多才,成熟稳重。
深受朱元璋和朱标的喜爱,对他也就倾注了更多的感情。
两厢对比之下,朱元璋对朱允炆更加赞赏。
因为吕氏早年被朱标扶正,成为继任太子妃。其所出的庶子朱允炆,也成了朱标的嫡次子。
朱允熥反而成了嫡三子,排在朱允炆之后。
所以立朱允炆成了皇太孙,在法理上也说的过去。
但是在淮西勋贵眼里,只有早夭的朱雄英才是嫡长子,朱允熥是嫡次子。
虽然大家嘴上没说,但是心里都是这么想的。
嫡子永远是嫡子,庶子永远是庶子,名分或许可以变,但是血脉骗不了人!
那朱允炆永远都是庶子,他的母亲吕氏永远只是妾。
根据有嫡立嫡,无嫡立长,兄终弟及的祖制,他朱允炆虽然比朱允熥大一岁,但是皇位的合法继承人只能是朱允熥。
看着怀里不停抽泣的朱允熥,一个不成熟的想法已经在蓝太平心里形成。
“外甥别哭,舅舅扛你上皇位。”
“太子妃驾到。”
就在蓝太平安慰朱允熥时,太子妃吕氏走入殿内。
她身后跟着朱允炆,似乎还未睡醒。
“末将蓝太平,参见太子妃。”
“见过皇孙殿下。”
“孩儿见过母妃。”
朱允熥擦干泪水,向着吕氏行礼。
“哎呦,我儿这是怎么了?”
吕氏忙上前搂住允熥,一副心疼模样。
“允炆见过少将军。”
朱允炆乖巧的回礼。
“少将军,你不是在征讨西番罕东之地吗?”
“回太子妃,末将惊闻太子离世,遂昼夜兼程赶了回来。”
“唉,太子骤然离世,让我们母子可怎么活啊!”
吕氏说完流下几滴泪水,顺手把朱允炆也搂在怀里。
蓝太平没接话,而是跪在太子灵前磕了三个头,又点上一柱清香。
“太子妃,我今夜想在这为太子守灵,不知可否?”
“这?”
吕氏为难的看了看一旁的朱允炆。
“少将军,您一路奔波想必很是辛苦,见过陛下后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今晚守灵,有我跟母妃就够了。”
朱允炆关心的说道。
“谢皇孙殿下好意,我意已决,请勿复言。”
说罢蓝太平就跪在那里,开始往火盆里放纸钱。
“我也要陪三舅一起。”
朱允熥从吕氏怀里挣脱,也跪在那里一起烧纸钱。
吕氏跟朱允炆对视一眼,“那少将军辛苦了,我去让厨房给将军做点吃的去。”
“不必。”
蓝太平面容冷峻,头也不抬的说道。
吕氏面容一滞随即也跪在一旁,朱允炆则乖巧的也跟着跪下。
她知晓这蓝家现在权势正盛,她现在虽为太子妃,但她的家族却没什么势力。
她父亲吕本不过是前朝旧臣,后归附大明,于洪武十年去世。现在她也是内心慌乱,太子的骤然离世让她的心活泛了。
按她的想法是,朱允熥已经养废了。她亲儿子朱允炆深受朱标的喜爱,那么将来必定会被立为太子。
只要慢慢的熬时间,自己的儿子肯定会成为大明的皇帝。到时候自己就是名正言顺的太后,她再也不用小心翼翼的看谁脸色了。
但是随着朱标的猝然离世,这一切都被打乱了。
看着眼前的蓝太平,还有紧靠着他的朱允熥,不禁让她眉头紧锁,忧心忡忡。
就这样在她心烦意乱期间,来了几波吊唁的大臣,看见蓝太平竟然回来了都面色各异。但最终都无人言语,吊唁完都匆匆离去。
天很快黑了,糊着白纸的灯笼纷纷点亮。
朱允熥因为压抑许久的情绪得到释放,心神也松弛下来,现在竟然躺在一旁睡着了。
那朱允炆也跪的腿都麻了,不断的轻轻拍打双腿。
只有蓝太平仿佛不知疲倦,一直在往火盆里放着纸钱。
“皇上驾到。”
随着尖声尖气的声音,洪武大帝朱元璋从殿外走了进来。
他面容冷峻又憔悴,身穿齐哀服,却仍散发出唯吾独尊的气势。
“末将蓝太平,参见陛下。”
“孙儿拜见皇爷爷。”
“妾身吕氏,拜见陛下。”
朱元璋锐利的目光扫视一圈,看到还在酣睡的朱允熥眉头一皱。
随即收回目光,盯向蓝太平。
“太平,咱不是让你给大将军做先锋征讨西番吗?怎么出现在这春和宫了?”
“回禀陛下,大军已于五日前大破西番贼寇,正派兵追捕贼首土酋哈昝。大将军闻建昌指挥使月鲁帖木儿叛乱,随即率军平叛,叛军已被击溃,现正将月鲁父子押解京师路上。”
“大将军和末将惊闻太子薨世,吾等悲痛万分,但身负皇命不敢有所违。故在破敌之后末将提前一步回来奔丧,未能请示皇命,请陛下责罚。”
蓝太平说完俯身在地,等候朱元璋发落。
吕氏则冷眼旁观,这蓝家是淮西勋贵;这蓝太平,则是大明王朝最具权势的官二代。
骄兵悍将,果然是杀敌利器!
朱元璋心里默默感叹。
“这蓝玉是标儿的舅舅,他们关系自是极好。”
朱元璋又看了一眼蓝太平,“唉,可惜了。”
别人也不知道他可惜的是什么,蓝太平闻言却打了个寒颤。
朱元璋没再理他,而是默默的烧纸钱。
所有人都不敢出声,不知道这个英明神武,又铁血无情的君王在想什么。
“唔,皇祖母你别走,你再抱抱孙儿…”
“皇祖母,皇祖母,祖母…”
朱允熥双目紧闭,神色焦急,嘴里一直念叨着。
他的梦话打破了灵堂内的平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来。
吕氏见状急忙来到跟前,伸手想要把他唤醒。
“住手。”
朱元璋压着嗓子喝住她。
随即他那冷酷面容上,多了一丝少有的温情,他看着躺在那里说着梦话的皇孙,特别是那一声声的“皇祖母”更是勾起他的回忆。
朱允熥出生没几天母亲就死了,他所感受的温情与呵护,都来自祖母马皇后。
纵然马皇后已然离世很多年,朱允熥仍把她记在心里。
“咱的妹子已经走了十年,咱的大孙子也走了十年,现在咱的标儿也走了。老天爷,咱到底做错了什么,你竟然这样惩罚咱。”
想到此处,朱元璋眼圈竟然红了。
他看着仍困在梦境里的朱允熥,忍不住俯下身用手轻轻抚摸那稚嫩的脸颊。
这一幕,让一旁的吕氏跟朱允炆面面相觑。
朱允炆眼中闪过一丝妒忌,这朱允熥明明是个纨绔子弟,自己明明什么都比他强。
皇爷爷虽然也经常夸我,但是却从未对自己展现出这一面,就像一个寻常百姓家爷爷对孙子的爱。
可能是感受到手掌的温度,朱允熥双手紧紧握住这只手。
“皇祖母别离开孙儿,母亲走了,哥哥走了,没人爱孙儿了。”
“父亲,父亲也走了。”
“没人爱熥儿,没人…”
朱允熥脸色潮红,眉头紧皱,浑身发抖,面露痛苦之色。
朱元璋眉头紧皱,脸色阴沉,“熥儿这是怎么了,身上这么烫?”
蓝太平闻言上前查看,“发烧,身体寒颤,怕是感受风寒。”
“怎么会感受风寒?”
朱元璋转头看向吕氏,眉宇间带着怒气。
“怕是守灵时睡着,着了寒风!”
惊慌的吕氏开口说道。
蓝太平上前扒开朱允熥的孝衣,里面只有一件锦缎华服,再加一件单薄内衫。
现在刚过五月,早晚天气还是很凉的,为了保暖就连普通宫人都会穿一个棉绒夹袄。
而朱允熥这大明皇孙,竟然穿的这么单薄。
“这,这几日忙于丧事。疏忽了允熥的起居,望陛下恕罪。”
吕氏此时脸色煞白。
“是孙儿没照顾好弟弟,请皇爷爷降罪。”
朱允炆也叩首请罪。
蓝太平解下自己的披风,给朱允熥盖上,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把朱允熥从东宫带走。
“叫戴思恭立刻来春和宫。”
朱元璋没理吕氏和朱允炆,只是对着门外大吼。
“遵旨。”
朱元璋的贴身太监王景弘,亲自跑去传旨。
很快太医院院使戴思恭赶来,在进行望闻问切之后,他对着朱元璋行礼说道,“皇孙殿下体疲神乏,又感受风寒,所以高烧妄语。”
“那就有劳先生,快给咱孙儿用药吧!”
随即转头对着王景弘说,“把三皇孙身边的侍女太监,全给咱乱棍打死。”
“遵旨。”
王景弘领命离去。
一旁的戴思恭吓得直冒冷汗,写方子的手忍不住颤抖。
那吕氏和朱允炆也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很快开好药方,戴思恭又亲自去抓好药,由其徒弟熬好送过来。
蓝太平把他抱回房间,在服过药后出了一身汗,体温也降了下去。稚嫩的小脸痛苦之色也随之消失,又沉沉的睡去。
看着熟睡的朱允熥,蓝太平轻轻的走出房门,来到春和宫的正殿。
此时殿内只有朱元璋一人,站在那盯着朱标的灵位发呆。吕氏母子已然被他打发离去。
“陛下。”
“熥儿怎么样了。”
“回禀陛下,皇孙殿下在服药后汗出热退,脉静身凉,应是无碍了。”
朱元璋点了点头,缓缓转过身来。
那一双如同鹰隼般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蓝太平。
“你觉得熥儿这孩子怎么样?”
面对朱元璋的突然发问,蓝太平内心暗道,“来了,来了。”
“至诚至孝,虽有小瑕,但仍不失为璞玉。”
“哦?那比起炆这孩子如何?”
朱元璋往前逼近一步,一股上位者的威压扑面而来。
蓝太平稳了稳心神,面色如常的回答,“皇次孙殿下少年老成,谦恭有礼,乃一美玉。”
“呵呵,想不到蓝玉竟然生出你这般儿子。”
朱元璋嘴角露出一丝嘲笑。
“谢陛下夸赞,末将有一事还望陛下恩准。”
“何事。”
“末将想接允熥皇孙出宫小住,让他离开这悲伤氛围,对恢复身体有益处。”
朱元璋闻言眉头紧皱,短暂的思考后,同意了蓝太平的请求。
“照顾好熥儿。”
“遵旨。”
经过这么一折腾,时间已经过了子时,朱元璋也回宫了。
他走到殿门口时,回首瞥了一眼,随即转头朝乾清宫走去。
蓝太平缓缓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竟然有些萧索和佝偻。
“燕王英武似朕,立之如何?”
奉天殿内,大明皇帝朱元璋站在丹墀上之扫视群臣。
他强忍着丧子之痛,与群臣商议立太子之事。这些日子他虽然内心沉痛,但却一直在思考该由谁来挑起这万里江山。
几个儿子中燕王跟他最像,也最适合继承大明江山。
“陛下不可!皇孙年富,世嫡之子,子殁孙承,适统礼也。既立燕王,置秦晋二王何地?”
翰林学士刘三吾站出来反对。
此话一出,朱元璋脸色变得难看。
他的二儿子秦王朱慡荒淫残暴,品行不端。他的三儿子晋王朱棡性情骄纵,曾意图谋反,还是太子求情后才赦免一死。
这俩人自然是没有资格当太子,但是根据自古以来的宗法制度,有嫡立嫡,无嫡立长。
从哪方面来说,朱元璋都不能立燕王朱棣为太子。
“陛下,刘大人所言甚是,礼法不可废。”
兵部主事齐泰也站出来附和。
“陛下,太子虽薨,但皇孙仍在。东宫储君必出嫡系一脉,如若立燕王为太子,那么乱了礼法,开了祸端,遗祸无穷啊。”
翰林撰修,东宫伴读黄子澄也站出来反对。
随即一众文官纷纷跪下,让朱元璋三思。
蓝太平和一众淮西武将冷眼旁观。
“江南文官集团已经成型,这就是未来的东林党啊。”蓝太平在心中暗暗感叹。
朱元璋面沉似水,看着一众跪在那的文臣,他没有任何表示。但是宽大的袖袍里,他的手指甲已经扣到肉里。
他本就没打算立燕王为太子,在他的心里跟马皇后和朱标才是一家人。
所以朱标死后,他还是决定立朱标的儿子为皇太孙。
他现在犹豫的是立朱允炆,还是朱允熥。
不管立谁,那都要“重新洗牌”,他留给朱标的班底太强了。
他的皇孙是驾驭不了这个班底的,必须要重新配备班底。
今天,他抛出朱棣这个“鱼饵”就是想看看这潭水下,到底都藏着些什么鱼。
从刚才文官的表现也让他意识到,立太子这事要慎重。即使面对自己这个铁血帝王,这群腐儒依然敢反对立燕王。
他朱元璋不怕杀人,特别是手无寸铁的酸儒,但是他也不敢动摇国本。
什么是国本?
自己垂垂老矣,选出一个各方都能接受的储君,来平稳的延续大明江山就是国本。
如果立储这事处理不好,那么这大明江山会不会跟大秦一样,二世而亡?想到这里心中烦闷更甚,随即目光一瞥。
“魏国公,你说说立谁好?”
朱元璋哼声道。
“回禀陛下,燕王殿下虽然博学多智,英武神勇。但太子一脉乃是正统,嫡亲血脉,宗庙社稷所系,还望陛下三思。”
魏国公正是徐达的长子徐辉祖,他跟父亲徐达一样忠于朱元璋,所说也都是肺腑之言。
朱元璋微微颔首,脸色稍霁。因为徐辉祖的姐姐,正是燕王朱棣的王妃。
这说明他心中装着朝廷,没有私心。
徐辉祖的话也让一众文官骚动,没想到淮西勋贵在这件事上,跟他们倒是观点一致。
文官也是怕了,洪武一朝对待官员的非常苛刻,贪墨超过六十两白银一律死刑。甚至有时说错一句话,都会被施以刑罚。
朱元璋历来刑法严酷,绝不宽宥。
这也导致许多大臣早晨上朝出门前,都要跟妻子家人诀别,吩咐后事。要是居然活着回家,便感谢祖宗保佑,又多活了一天。
大家绝不愿意再选一位,跟朱元璋很像的皇帝。
毕竟,谁也不想再过这担惊受怕的日子了。
所以,燕王朱棣绝不能成为太子。
在这件事上,不论是文官为主的江南集团;还是武将为主的淮西集团,想法都是一致的。
本来太子朱标宽厚仁和,又名正言顺,是绝佳的人选。奈何天不遂人愿,太子早薨。
文武百官就把主意打到他儿子身上了。
“臣等附议。”
一众淮西勋贵也纷纷跪下。
朱元璋嘴角露出冷笑,他知道群臣怕的是什么。
既然你们怕再来一位铁血无情的君王,那么咱就如你们的愿,选一位仁慈宽厚的君王,你们还敢不感恩戴德的尽心辅佐?
这就是帝王心术。
“既然如此,咱就立皇太孙位居东宫,等咱龙御归天时克承大统,承继这大明的万里江山。”
“皇上圣明。”
奉天殿内响起山呼海啸般的呼声。
“众卿家都平身,你们说说立哪位皇孙为皇太孙合适?”
朱元璋坐回龙椅上,面容缓和的问道。
“禀陛下,臣推举皇次孙朱允炆殿下。允炆殿下聪敏好学,仁孝纯厚,颇有先太子之遗风。”
翰林撰修,东宫伴读黄子澄第一个站出来推举朱允炆。
“臣附议,皇次孙朱允炆殿下在先太子病重时,侍候在旁,昼夜不离。曾用嘴允吸先太子背上毒痈脓水,实乃至诚至孝之人。而我朝又以仁孝治天下,所以臣以为允炆殿下可立为皇太孙。”
翰林学士刘三吾也是出言支持朱允炆。
“臣等附议。”
六部,督察院,翰林院,詹事府,大理寺等一众文臣纷纷下跪,表示支持立朱允炆为皇太孙。
蓝太平环视一周,发现文臣都支持朱允炆,一众淮西勋贵却呆愣在原地。
他们本就是武将,不善言辞,更不会引章摘句。更为关键的时他们的主心骨凉国公蓝玉不在,他此时正在漠北扫荡残敌。
“唉,真的是赢了战场,却输了朝堂啊。老爹糊涂,真正的战场永远不在边疆,而是在这奉天殿内。”
蓝太平心中暗道。
难怪历史上朱允炆会成为皇太孙,很大原因是一众淮西勋贵目光短视,没有看到将来可能发生的惨剧。
或者说有人预料到,但也只是寄希望于朱元璋年事已高,只要把他熬死等朱允炆登基后他们就安全了。
但他们不会想到,朱标死了,扶朱允炆上位,那么朱元璋是容不下这群骄兵悍将的。
最主要的是容不下蓝玉,朱允熥的舅老爷。
“末将推荐嫡次孙朱允熥殿下,立为皇太孙。”
就在文官集团以为稳了时候,蓝太平站出来支持朱允熥,还特意强调是“嫡”次孙。
他此时官职为,上直十二亲卫之虎贲左卫指挥佥事,授明威将军。
“末将附议。”
开国公常升早就等不及了,他是朱允熥的二舅。但是他大哥常茂,前两年因为犯错被罢官削爵。
因此,他不敢第一个跳出来,怕惹恼了朱元璋落得个一样下场。
颖国公傅友德,景川侯曹震,鹤庆侯张翼,舳舻侯朱寿,普定侯陈桓,定远侯王弼,长兴侯耿炳文,以及东莞伯何荣等一众淮西勋贵皆出声附议。
曹国公李景隆,魏国公徐辉祖本不欲表态,但是看着眼前的形势,无奈也只好跟着跪下。
至此,朝堂上泾渭分明。
文官集团支持朱允炆,武将集团支持朱允熥。
“陛下,自古以来有嫡立嫡,无嫡立长。允熥殿下乃先太子嫡亲血脉,岂是旁支庶出可比?”
“正所谓,知有国家者,必有嫡庶,庶子虽爱。不得过嫡子。”
“嫡长孙朱雄英殿下早逝,立嫡次孙朱允熥殿下为皇太孙,合乎祖制礼法。”
蓝太平一番话,如同扔了一个深水炸弹,平静的朝堂瞬间变得波涛汹涌。
“荒谬,你竟敢污蔑允炆皇孙殿下不是嫡出?”
黄子澄第一个跳出来,对方一说“嫡”这个字,就像踩到了文官集团的痛处。
“据我所知,太子妃常氏只诞下朱雄英,朱允熥两位皇孙。”
蓝太平平静说道。
“不错,嫡孙俺只认朱允熥殿下。”
东莞伯何荣粗声粗气的说道。
“末将也是,只认朱允熥殿下。”
“末将附议…”
眼看淮西勋贵都支持朱允熥,文官集团也慌了神,他们不想让朱棣上位,但同样不想朱允熥当皇太孙。
他们要找一个性格软弱,又没啥背景,可以任由他们摆布的皇帝。
如果朱允熥将来当了皇帝,那么淮西勋贵将永远压在他们头上,这是江南文官集团所不能接受的。
淮西勋贵跟江南文官集团,本就水火不容。
“少将军此言差矣,允炆殿下生母吕氏早已被扶正,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妃。
皇次孙朱允炆殿下自然也是嫡出,实乃陛下的嫡次孙。”
左都御史兼吏部尚书詹微出声反驳。
他是朱元璋身边的红人,身居高位,说话很有分量,他的话立刻得到一众文官的附和。
朱元璋眼神阴翳,端坐在龙椅上不知在想着什么。
魏国公徐辉祖,曹国公李景隆,颖国公傅友德则都选择沉默。
这已经不是臣子能够讨论的范围了。
“名分可以改,但是血脉骗不了人!”
蓝太平的一句话,石破天惊。
“放肆,那吕氏是赐了金册,入了宗籍的太子妃。她的儿子朱允炆,自然就是咱的嫡孙。”
朱元璋愤怒的一拍龙案,站起身怒斥蓝太平。
看到朱元璋大怒,叱责蓝太平。
一众文官纷纷窃喜,淮西勋贵们则暗中捏了把汗。
“陛下恕罪,末将有话说。”
“自周朝伊始,就形成了以嫡长子继承制的宗法制度。那么宗法制度的核心就是血脉,嫡次孙朱允熥殿下,身上流淌的是先太子和开平王之女的血。”
“这才是最正统的嫡出血脉,朱允熥殿下才是最尊贵的嫡子。”
“她吕氏不过是前朝降臣之女,东宫的一个侍妾而已。这样的出身,即使被扶正了,又如何能跟开平王之女相比?”
“她所生之子又怎么配称嫡子?”
“皇次孙朱允炆殿下一个庶子,又如何配立为皇太孙?”
蓝太平环环相扣,一番话说得奉天殿内文武百官皆是目瞪口呆。
这家伙以前就是一纨绔子弟,即使这几年在战场历练,可在文官眼里他也不过是一个武夫而已。
但是,他竟然能引经据典,还说的环环相扣又合情合理,让人无法反驳。
这,真的是蓝玉那个大老粗的亲儿子吗?
不理众人的疑惑,洪武大帝朱元璋脸直接变成绛紫色,他双目喷火,手不停的颤抖。
所有人都在暗想,这蓝玉的儿子是疯了吧。
沉闷的气氛被一声怪笑打破,“好,好,真是虎父无犬子啊。他蓝玉真是生个好儿子,能文能武啊!”
朱元璋用手扯了扯腰间玉带,让它滑落到腹下。
见此情景,文臣武将都吸了口凉气,这是要杀人的节奏。
“蓝太平,你跟咱说这是你的意思,还是蓝玉的意思?”
“禀陛下,家父在漠北杀敌自然不知今日之事。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想法,立嫡次孙朱允熥殿下为皇太孙既合乎祖制礼法,又顺应天下人的民心。”
说罢蓝太平挺直腰板,目光平静,轻抿的嘴角表达了内心的坚定。
朱元璋看向淮西集团,这群武将虽然没有言语,但都目光灼灼的盯着他,没有以往的那种恭顺。
他猛地打个冷颤,后脊被冷汗浸湿。
他在瞧向文官那边,一个个神色犹豫,似乎有所忌惮。
“唉…”
他内心叹了口气,“今天先到这,此事等太子葬礼后再议。”
殿前太监立刻上前高喊,“退朝。”
朱元璋出了奉天殿,向乾清宫走去。
“如果咱的妹子要活着多好,咱也有个人商量该咋办。”
他停下脚步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心中一阵落寞。
咱的妻子,儿子,大孙子都离自己而去。现在两个孙子又要成为政治斗争的工具,总有一个要成为牺牲品。
咱到底做错了什么,上天为何要这样苛责于咱。
“咱是皇帝,是天子,咱一定有办法避免悲剧发生。”
朱元璋空洞的眼神恢复坚毅,大踏步的向后宫走去。
“去,把蒋瓛给咱找来。”
身后的大太监王景弘身子一颤,立即躬身答道,“是。”
“三舅,我不想当什么太孙。”
朱允熥正兴致勃勃的逗着一只鹦鹉。
经过太医的精心调理,朱允熥已经全好了。
在凉国公府花园里,蓝太平陪着朱允熥在遛鸟,俩人随意的聊着。
“太孙之位本来就是你的,你不要别人也拿不走。”
蓝太平轻轻捏住鸟嘴,朱允熥则小心翼翼的帮鹦鹉的舌头脱皮,“嚯,终于下来了。”
朱允熥长出了口气,随即笑呵呵的轻抚鹦鹉。
“闹儿,你现在说话就不大舌头了。”
这金刚鹦鹉身高三尺余,喙坚爪利,浑身都是宝石蓝,威风凛凛。
这是当年蓝玉远征云南时,从元军梁王府里缴获。据说是海外小国进贡的,蓝玉见之称奇,带回府中赐名“蓝闹儿”。
“谢谢太孙,谢谢太孙。”
“闹儿”摇晃着小脑袋,很是满意朱允熥的帮助。
“哇,三舅。它竟然叫我太孙!”
“你看,连鹦鹉都认可你了。”
蓝太平宠溺的摸摸他的头,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可是,这样母妃会不高兴,允炆哥哥也会不高兴。”
朱允熥顿了顿,“皇爷爷,可能也不会高兴。”
这句话像针扎进蓝太平心里一般,在家里只有不被重视的孩子,才会这样小心翼翼的看所有人的脸色。
“傻孩子,从现在起你不用管别人,只要你自己高兴就好了。”
“咱们谁的脸色也不看,属于你的一切,三舅会帮你拿回来。”
蓝太平把朱允熥搂在怀里,这一刻他心意已决。
“自己高兴,自己高兴…”
“闹儿”重复着,浑身宝石蓝的羽毛,在阳光的照耀下,竟泛起五颜六色的光彩。
明媚的春光中,朱允熥在花园里追着鹦鹉“闹儿”嬉戏。
蓝太平则依靠在假山前,看着他们玩耍。
一名身穿黑衣,面戴恶鬼面具,头戴黑漆兽盔,腰佩弯刀,身披黑色披风,脚踏马靴的男子出现在假山的阴影中。
“少主,消息已经送到,这是主人给您的回信。”
那名黑衣人恭敬的递上信札,然后身体隐入假山阴影。
蓝太平打开信札,是父亲蓝玉的回信。
“为父已知晓。”
只有简短五个字,蓝太平嘴角勾出一抹笑意。
东宫太子府内,吕氏一脸怒容,“这个蓝太平,平日里没看出来,竟然敢公然顶撞当今陛下。”
“母妃,他是铁了心要支持三弟了。”
朱允炆一脸愁容。
“哼,只要你皇爷爷支持你,别说他一个小小指挥佥事,就是他爹凉国公来了也没用。”
“母妃说的是,皇爷爷一直都很喜欢我。三弟不学无术,他如何能够跟我比?”
朱允炆眼神中恢复了光彩。
“我们绝不能功亏一篑,你多去你皇爷爷那露露脸,趁着朱允熥住在宫外这段时间,你要牢牢抓住陛下的心。”
吕氏神色激动,面容有些扭曲。
“母妃放心,我明日就去陪皇爷爷。”
朱允炆紧紧握着拳,今日朝堂上的事黄子澄已经跟他说了。
血脉!嫡出!庶子!像一把把利剑狠插他的心脏。
“只要皇爷爷选我,谅你们这群武夫也无可奈何。”
“更何况,文官都站在自己这边。朱允熥,你这个纨绔子弟拿什么跟我争?”
乾清宫内,身穿绯色飞鱼服的蒋瓛跪在案前。
“禀陛下,各地王府安插的探子来报均无异常。”
“另外,大将军蓝玉已经基本扫清残敌。据军中探子来报,大将军欲在当地征兵,讨伐朵甘,百夷之地。”
朱元璋黑着脸,他手里拿的正是蓝玉的八百里急递。
奏折中蓝玉想要征讨朵甘,百夷之地。
“拟旨,命大将军蓝玉不许征讨此二地。在扫清残敌后固守西番边地,无诏不得回朝。”
“遵旨。”
王景弘立刻去拟旨。
“那些公爵侯爷,有没有什么小动作?”
“回陛下,目前并没有发现。”
“哼,那他们在朝议上如何口舌一致。”
蒋瓛闻言汗流浃背,忙解释道,“其他公爵府上都有锦衣卫的人,只是凉国公府的府军皆是蓝玉义子。”
“我们只能府上下人中安排探子,但根本无法接近议事厅。”
“砰!”
朱元璋一拍桌子,“废物,咱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给咱监视所有人的一举一动。”
“末将遵旨。”
蒋瓛跪伏在地上,抖如筛糠。
“滚吧!”
洪武二十五年八月,太子朱标举行葬礼。
朱元璋亲自主持,百官披麻戴孝,天下缟素。
待葬礼结束,京城内哀伤气氛残存,许多百姓仍悲伤流泪。
在京的文武百官,却已然顾不上悲伤。
他们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开始,紧张的气氛弥漫整个皇宫。
“贤侄,明日朝会你可有把握?”
颖国公傅友德盯着蓝太平,开国公常升也紧张的望着他。
太子朱标刚刚下葬,傅友德跟常升便来到凉国公府。
“傅叔叔,您指的是何事?”
“哎呦,你这孩子都这个时候就别跟我装傻了。”
“还能有什么事,立皇太孙的事啊!”
傅友德急的把端到嘴边的茶杯又放下。
蓝太平跟常升对视一眼,常升点了点头。
“傅叔叔跟家父共事多年,自然是站在咱们这一边的。”
常升的父亲常遇春,是傅友德的老上司。
当年傅友德刚投靠朱元璋,就被其安排在常遇春手下了。
“唉,开平王之神勇,直到今日仍令人老夫叹服。”傅友德双目神采熠熠,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的战场上。
“如果他还在的话,那皇太孙之位还有何人敢争?”
傅友德回过神来,对着蓝太平二人说道。
常升脸一红,跟他父亲比起来,他真的是无地自容。
“傅叔叔见谅,实在是这件事牵扯甚大,弄不好就要落个灭门抄家之罪。”
“如果实非必要,真不愿把您老人家牵扯进来。”蓝太平起身行礼后说道。
淮西勋贵有份量的老人里,也只剩颖国公傅友德,宋国公冯胜了。
冯胜现在河南练兵无法回来。
京师里只剩下傅友德,当然定远侯王弼也在,只是不太想介入朝争。
“贤侄,你这是瞧不起老叔了。”
“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你说该怎么做就是了。”
傅友德脸上一块疤痕,随着他情绪激动不断抖动,显得有些狰狞。
这是当年在攻取武昌屏障冠山时,面颊被射中了一箭,但是他没有退却,拔掉箭矢再战。
最终,傅友德只率了数百人,就夺取了被陈友谅占领的高冠山。
随着高冠山被明军占领,很快武昌便被平定。傅友德凭军功被封为“雄武卫指挥使”,脸上这块疤就是他的凭证。
傅友德一生战功赫赫,就连朱元璋都认为若要论诸将的功劳,傅友德应该位列第一。
蓝太平闻言心中暗喜,他还担心对方愚忠,这样倒也省下一番口舌了。
“傅叔叔,侄儿那日在奉天殿上不惜得罪陛下,也要支持允熥殿下为皇太孙,您可知为何?”
“那还用说,允熥殿下是嫡孙血脉,也是咱正统的淮西血统。”
“咱不支持他,还能支持那个庶子吗?”
傅友德大嗓门说道。
蓝太平微微一笑,“傅叔叔说对一半,其实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事关咱们淮西人的生死。”
常升,傅友德皆是一惊,忙看向他等着听下文。
“傅叔叔您,冯叔叔,还有我父亲等一众淮西武将,其实都是陛下给先太子朱标配备的班底。”
“先太子在,各位就是大明的柱石。先太子离世,各位就是大明的隐患。”
傅友德闻言脸色变得难看。
蓝太平顿了顿,继续说:“如果太孙是朱允炆,那么陛下就必须考虑除去这些隐患。毕竟,他可没有淮西血统。”
常升则忿忿的说道,“哼,他想当太孙要问我手上的兵答不答应!”
他曾数次奉命外出练兵,好多年轻将领都曾是他的手下,又借着其父开平王的余荫,因此在军队中有一定威望。
常升现出任左军都督府佥事,正二品。
“你看,如果是朱允炆为皇太孙,你这个舅舅就不答应。那么为了大明江山的稳固,陛下又怎么会放过咱们淮西武将呢?”
蓝太平苦笑着说。
“那又能如何?”
常升颇不以为然,他是功臣之后,还是皇亲国戚。
“自然是抄家灭门,夷灭三族了。”
“啊!?”
“什么…会如此严重吗?”
傅友德跟常升皆是大惊。
蓝太平叹了口气,回忆着脑海中历史上“蓝玉案”的惨状。
“毫不夸张,陛下会为大明的接班人扫清一切障碍。”看二人眼神中还有疑惑,蓝太平就给他们把事实摆出来。
“比功劳,那韩国公李善长功比天高,那又如何?七十多岁还不是落个灭门的结局。他都已经位极人臣了,还是皇亲国戚呢。他有什么理由都七十多岁的高龄,去跟着胡惟庸造反呢?”
“比亲情,那朱文正是陛下亲侄子,李文忠是陛下的亲外甥。这两位大都督更是战功赫赫,结果只用一句心怀怨望,亲进儒生。就都不明不白的死了。”
待蓝太平说完,常升,傅友德脸色煞白。
其实蓝太平并未有夸大其词,历史上常升因为蓝玉案被处死。
傅友德则在一次宴会上, 因为他有一道菜未吃完,被朱元璋指责大不敬。
让他带两个儿子来见他,结果他刚出门朱元璋身边的太监就来传旨,是让他带两个儿子的人头来见陛下。
傅友德闻言悲痛万分,亲手提着俩儿子人头见朱元璋,在当面指责朱元璋残暴寡恩后自刎。
可以说,晚年的洪武大帝为了给朱允炆一个稳固江山,把该杀的不该杀的都杀了。
这也为啥导致朱棣靖难时,朱允炆手底下竟然无人可用,只有一个草包李景隆。
当然,还有“建文三傻”。
将帅可废,江山不可亡。
“如果陛下立允熥殿下为太孙,是不是结果就不一样了?”
傅友德沉声问道。
“朱允炆后面站着的是江南文官集团,而允熥后面则是我们淮西勋贵。”
“如果陛下立允熥为太孙,那么自然不会动咱们这些支持他的人。如果没有咱们,那么他如何坐稳江山?”
“毕竟,那群酸儒是不会支持允熥的。”
蓝太平端起茶杯抿了口,润了润嗓子,“陛下现在年事已高,又经历了丧子之痛。皇孙又都年幼,他的猜疑之心更胜。”
“即使立了允熥为皇太孙,我们也不能大意,必须牢牢的掌握住兵权方可无虞。”
蓝太平此话一出,常升深以为然,傅友德却面露忧虑。
他这样的老臣,跟着朱元璋打了半辈子仗,内心里对朱元璋有着深深的敬服和畏惧。
“陛下以布衣起事,雄才大略,岂能轻易就范?”
“傅叔叔不必忧虑,京师内上直十二亲卫有五卫兵马在西番罕东,跟随我父亲征战。剩下的七卫兵马中,虎贲左卫我已经掌控。金吾后卫,羽林左卫内都多数军官都是我父亲提拔的。”
“至于锦衣卫,旗手卫充当仪仗或者抓人还行,真要打仗他们并不够看。”
“至于战斗力最强的府军前卫,从上到下都被我父亲所掌握。”
蓝太平说完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府军前卫人数最多,战斗力最强,是护卫皇上和太子的重要亲军卫所。
当初因为朱标的关系,朱元璋就把这支力量交给蓝玉掌控。
本意就是想让蓝玉给朱标保驾护航,但是谁能想到朱标会英年早逝。
“至于由五军都督府管辖的在京四十八卫,就不用我说了吧!”
傅友德闻言点点头。
这个他知道,五军都督府都掌控在淮西勋贵的手里。
自然那四十八卫所,都是他们的人。虽然他们没有兵部的调令不能统军,但是绝大部分卫所的指挥使,中下层军官都是淮西一派。
真要发生什么,这些军队至少会保持中立。
而且他的二儿子傅让,还是金吾后卫的镇抚。
这么来看,整个京师实际上都在淮西勋贵的掌控中。
“既然这样,咱们该怎么办?”
“挟天子以令诸侯!”
蓝太平平静的说出这七个字,却如同一个炸雷,惊得常升和傅友德瞪大了双眼。
乾清宫暖阁,朱元璋靠倚在在床上假寐。
燕王朱棣跪在床前,八月份的金陵天气依然炎热,即使刚沐浴完也只需少顷身上就汗津津的。
他看着自己的父亲闭着眼,不知道心中想着什么,面容苍老又憔悴。自己热的浑身是汗,他却还要盖着毯子。
看来大哥的离世,让他打击不小。
“父亲,您要立允炆为太孙我不反对。”
“但是有件事您不得不考虑,那群淮西勋贵能同意吗?”
“那蓝玉能同意吗?”
朱棣擦了一把额头的汗,继续说道,“蓝玉本就傲慢跋扈,现在又身为大将军,在五军都督府一手遮天。父皇在他还顾忌三分,若父皇不在呢?”
“当然,若是我大哥还勉强压的住他,允炆那孩子哪里驾驭的了这群骄兵悍将。”
朱元璋身子一抖,缓缓睁开眼。
“哼,你说的倒没错。”
朱棣闻言心中一喜。
但是朱元璋紧接着一句话,让他汗毛直立。
“如果咱砍了这群骄兵悍将,那么将来你们这群叔叔要是不听话,又有谁能制衡你们呢?”
朱元璋瞥向跪在地上的朱棣。
“儿臣岂敢有这大逆不道心思,父皇明鉴。”
朱棣额头大颗大颗汗珠滴下,他咽了咽口水,“父皇,我跟允炆毕竟是亲叔侄。都是老朱家子孙,我发誓一定会竭尽全力的支持他。”
“唉,只要你能替他守住边塞,不添乱就够了。”
朱元璋冷峻的面容缓和了,语气也变得柔和许多。
“父皇放心,儿臣一定会守住北边。”
朱元璋掀开毯子,下床站起身来。朱棣忙从地上站起来,不顾酸痛的膝盖上前搀扶。
“父亲还要节哀,这万里江山,亿万黎民都指着你呢。”
朱棣的话让朱元璋神色一黯。随即神色一转说道:
“咱这身子骨还硬朗呢,不要紧的,你先看看这个吧。”
朱元璋走到桌案前,拿起一本奏折递给他。
朱棣接过来一看,是兵部的急递。
翻看过后,朱棣眉头紧皱。
这是蓝玉寄送兵部的折子,大意为朵甘闻大明太子薨世,与土酋哈昝引兵来犯,且贼兵势大,已经攻破数县。
贼兵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百姓苦不堪言。
为彻底解决朵甘之地问题,大将军紧急在当地征兵五万,加上其所率本部十万兵马,共计十五万大军征讨朵甘之地。望皇帝陛下恩准,并责令陕西布政司调拨粮草供应大军。
“这蓝玉胆子也太大了,竟然敢抗旨不遵,他这是要谋反吗?”
朱棣眼珠一转,又补充说道:
“父皇,这蓝玉肯定是谎报军情,借征讨的由头来实现拥兵自重的目的。”
“父皇,这外戚势力尾大不掉,您要早作决断啊。”
朱棣气愤的说道。
朱元璋也面色阴沉,朱棣能看出来的事,他自然看的出来。
西番的土酋哈昝不过丧家之犬,即使他勾结朵甘的管兀儿,那也不是蓝玉所率十万大明精锐的对手。
他蓝玉借此征兵,抗旨不遵,难说没有反意啊!
想到此处,朱元璋眉头紧皱。
“你大哥的葬礼已经结束,你不要在待在京里,立刻返回北平整备兵马以防不测。”
“儿臣遵命。”
朱棣立刻放下奏折,躬身行礼。
看着他的背影,朱元璋神色复杂,“棣儿”。
“父皇还有什么吩咐?”
走到门前的朱棣又转过身询问道。
“现在时局紧张,让炽儿,煦儿,遂儿就留在宫里吧。你自己回北平,咱会让人好生照看他们的。”
朱棣听闻此言一愣,随即面容恢复,恭声说道,“多谢父皇,那我即刻动身回北平。”
待朱棣走后,朱元璋低头看向桌案边的奏折,鼻子重重的“哼”了一声。
夜已深,京城内的百姓早已吹灯入睡。
锦衣卫亲军都指挥使司衙门内,却灯火通明。
指挥使蒋瓛坐在前堂桌案后,下面站着两名同知,三名佥事,以及十四名千户。
锦衣卫的高层全部在这里了,每个人都神情凝重。
蒋瓛这几个月头发都白了,他一直监视蓝太平。
但是令他头疼的是,这蓝太平天天跟那群淮西二代喝花酒。要不就去出城打猎,一群人牵狗架鹰招摇过市。
明明是国丧期间,这群纨绔子弟完全不在意。
有一次他派人去顺天府报案,说有人国丧期间喝酒狎妓。
顺天府的府尹想趁机表现,就带人去酒楼抓人,结果冲进包房发现是一群淮西二代。
府尹当即调头想走,结果被蓝太平带头扣下,硬是喝了三杯才放人。
府尹回家后跟媳妇抱头痛哭,吓得都不敢去衙门了。
当他把这些情况上报朱元璋时,换来的都是一通怒骂。
不知道是怪他无能,还是迁怒于他。
蒋瓛摇了摇头,不再去想那些。
他轻咬舌尖让自己打起精神,接下来要做的事关系重大。
不过好在他有经验,这是锦衣卫的拿手好戏。
“明日早朝,何千户,王千户,冯千户,沈千户率本部将军侍卫随我于奉天殿内宿卫扈驾。”
“张同知坐守衙门。秦同知与钟佥事带领两名千户及本部将军,力士,校尉镇守午门。待百官早朝进入午门后,没有本座手谕任何人不得进出。”
“伍同知,熊同知,你二人带领剩余八名千户以及本部人马,待命随时直扑凉国公府。”
“遵命。”
锦衣卫众堂官齐声领命。
蒋瓛点点头,“都下去准备吧。”
随着众人退了出去,他瘫坐在椅子上。
他心中总是隐隐不安,但是复盘整个计划应该没什么问题,他个毛头小子能比的了胡惟庸?李善长?
“哼,落在我手上一定要好好出出气。”蒋瓛心中暗道。
凉国公府内一片寂静,在府内花园的一处荷花池旁,蓝太平身着一袭白衫站在那里。
天上一轮明月高悬,清冷的月辉洒在他的身上。
这时,一名身穿甲胄的彪形大汉快步走上前。
“公子,一切安排妥当。”
蓝太平闻言转过头,微笑着说,“雄山大哥,明天你负责带领府军守好家。”
“公子放心,只要我还有一口气,谁也别想踏进这凉国公府半步。”
“我自是相信雄山大哥,锦衣卫安插的那几人都收拾了吧?”
蓝太平脸上出现一丝戏谑之色。
“公子请放心,锦衣卫那几个废物已经在护城河里,做着升官发财的美梦呢。”
蓝雄山大咧咧的说道。
“呵呵,陛下可惜这次你遇到的是我。”
蓝太平仰头望向空中明月暗暗发誓,这一次我要改写历史。
翌日寅时,在京的文武百官已经在午门外候着了。
文官自觉站成一队,武官排成一列。
往日里大家都会聚在一起聊天,今日则都鸦雀无声,均已眼神交流。
紧张的气氛不断弥漫,大家神色各异。
蓝太平则神态自若,偶尔回应一下别人的招呼。
“太平,你发觉没有城门上多了些锦衣卫。”
常升走过来紧张的说道。
蓝太平并未言语,只是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寅时末城楼上的钟声响起,宫门缓缓打开,文武百官鱼贯而入。
跨过金水桥后,在广场内稍加停顿。
然后鸿胪寺官员“唱”入班,文武大臣分为两班,沿着御道齐头并进,来到奉天殿内。
朱元璋此时端坐在龙椅上,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景弘侍立一旁。
大殿两侧有皆有冠红缨金盔帽,身披金甲,手执金瓜的“大汉将军”列侍。
这些隶属锦衣卫的殿前侍卫,皆身材高大,相貌威武,身披金甲往那一站有着极强的压迫感。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众文武百官跪下行礼。
“平身吧。”
“谢万岁。”
文武众大臣起身后,朱元璋冷冽的目光扫视群臣。
鸦雀无声!
“今日朝议立太孙之事,众位爱卿各抒己见吧!”
朱元璋话音一落,大殿内如同开水般沸腾起来了。
“启禀陛下,臣有本要奏。”
翰林撰修,东宫伴读黄子澄出列跪下启奏。
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大家都盯着他。
“准奏。”
“谢陛下,臣要弹劾一人?”
朱元璋眉头一挑,“哦?何人?”
奉天殿内一众大臣都疑惑,不是说了讨论立太孙之事,这黄子澄却在这里弹劾人。
蓝太平却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臣要弹劾陛下的皇三孙,朱允熥殿下!”
黄子澄的话一出,整个奉天殿内又炸锅了。
朱元璋脸色一沉,虽然他没打算立朱允熥为太孙,但并不代表他不疼爱自己这个孙子。更不代表其他人,可以随意欺辱他。
“昨日在太子葬礼上,皇三孙朱允熥殿下,竟然跪在皇次孙朱允炆殿下前面。此举有违礼制,还望陛下明鉴。”
黄子澄说完,翰林学士刘三吾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而这时,跪在奉天殿后左门外的朱允熥浑身一颤。
他转头看向跪在一侧的二哥朱允炆,太子妃吕氏。只见二人面带得意之色,眼神中充满了不屑和嘲弄。
朱允熥慌忙的回过头,手心里都是汗,心脏砰砰的跳。
他于昨日被太监接回宫中,皇爷爷亲自询问了他身体状况,并让他睡在乾清宫。
皇爷爷还特意带他来早朝,这迟来的爷孙情让他心中一暖。
但是当他来到奉天殿的后左门外,发现太子妃吕氏以及二哥朱允炆都在时,那放松的心一下又紧张起来了。
皇爷爷这是何意?朱允熥想不明白。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朝堂上的生死之争已经开始!
“陛下,黄伴读所言不假,臣昨日也见皇三孙朱允熥殿下僭越了。”
兵部主事齐泰也出列跪奏。
“陛下,老臣素闻允熥殿下顽劣不服管教。想必昨日之事也不能全怪殿下,东宫的师傅们也有失职之罪,只需日后严加管教即可,望陛下宽宥。”
翰林学士刘三吾出列为朱允熥求情。
开国公常升怒目圆睁,看着文官集团鼓弄唇舌也是干着急。
他转头看向蓝太平,却见对方正闭目养神。
无奈常升只能继续干着急。
朱元璋沉着脸,鹰隼般的目光扫视着群臣。
允炆是咱孙儿,允熥也是咱孙儿,他们都是标儿的儿子。
老子没了,儿子下跪磕头也要分个先后?
这群腐儒,要不是今天用得着你们,咱非要让你们尝尝廷杖的滋味。
朱元璋想到这里,闭上眼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
再睁开眼时,已然换上一副悲伤的面孔。
“咱那孙儿也是伤心过度,一时疏忽了规矩。”
“但是”朱元璋话锋一转,“礼法不可废。”
“来人,把掌侍从礼仪的左春坊中允拖出去杖责二十。”
“左春坊大学士罚俸一年,以儆效尤。”
朱元璋的话落,立刻有两名大汉将军把左春坊中允拖了出去。
无辜躺枪背锅的左春坊中允黄璟,在午门处结结实实的挨了二十廷杖。
众大臣皆是心头一颤。
这就是朱元璋的法则,朱家子弟犯错,受罚的永远是下人。
跪在后左门外的朱允炆眉头紧皱,脸上闪过一丝厌恶,他回头狠狠瞥了眼朱允熥。
感受到对方的目光,朱允熥羞愧的低下了头。
这左春坊隶属于詹事府,而詹事府是辅导东宫的机构。
左春坊中允黄璟从小教朱允炆与朱允熥礼仪,但是朱允熥经常旷课,经常受到责罚,而朱允炆则是“三好学生”。
每提起朱允熥,这群老师就头疼。提到朱允炆,则无不竖起大拇指的赞不绝口。
而且加上吕氏的从中照拂,詹事府上下都是支持朱允炆的。
文官的这次借机参奏,表面看似乎并没有起到效果。但朱元璋的表态已经证明,朱允炆地位在朱允熥之上。
这就足够了。
朱元璋站起身来到丹墀边,看着被震慑的群臣,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沈溍,你把西北发来的那封急递给大家念念吧。”
朱元璋并没有着急说立储之事。
“遵旨。”
兵部尚书沈溍,就把蓝玉的那封奏折念了一遍。
这群淮西勋贵听了都脸色一变,这擅自征兵和讨伐是犯了大忌。
淮西勋贵都是武将出身,当年都是跟着朱元璋打天下的。
能站在这奉天殿的武将,哪个没有领兵杀敌过?
所以他们太了解朱元璋了。
凡是领兵在外作战,朱元璋都要遥控指挥,哪怕是徐达、常遇春这样的元帅都要遇事请示,不敢擅自行动。
至于其他的将领,那更不用说了。就连是战是守,何时出击,何时撤退,以及如何善后等等,朱元璋都在出征前给予明确规定。
或者根据战报,派急递进行遥控指挥。
朱元璋把兵权看的极重,每次出征必派自己的义子、义侄随军监视。特别是锦衣卫成立后,出征大军的一举一动皆在其监视范围内。
“咱下旨不许他征兵讨伐,他却抗旨不遵,他蓝玉是要谋反吗?”
朱元璋大怒道。
“陛下息怒,蓝大将军想必有不得已的苦衷吧!”
左都御史兼吏部尚书詹微出言劝说。
“不得已的苦衷,呵呵,蓝太平你说,你爹他有什么苦衷?”
詹微的话如同火上浇油,朱元璋手抚玉带厉声问道。
蓝太平身子微微一震,随即跪奏道,“陛下,我爹蓝玉赤胆忠心,一心为国。土酋哈昝勾结朵甘管兀儿,突袭西番罕东之地。
如若不能彻底剿灭,那么一旦朝廷军队撤离,贼兵必然去而复返。西番罕东之地必然得而复失,我爹不忍百姓遭涂炭,不想朝廷再次劳民伤财,故抗旨征兵欲毕其功于一役。”
“我爹忠心日月可鉴,绝无叛逆之想,望陛下明察。”
“请陛下明察。”
一众淮西勋贵哗啦跪倒,纷纷为蓝玉求情。
文臣这边则都是冷眼旁观,他们知道今天朱皇帝要动手了。
虽然矛头指向蓝玉,但是他们不但没有丝毫欣喜,反而有着浓浓的恐惧情绪。
因为他们知道,这位朱皇帝不动则已,一动必然是雷霆万钧。
“胡惟庸案”的余威仍让他们胆战心惊。
一个案子,竟然牵扯十几年,诛连三万余人。
这蓝玉势力不弱于当年胡惟庸,如果陛下真的要兴起大狱,那不知又要死多少人。
更不知道,有多少人死有余辜,有多少人死得冤枉。
文官们当然希望这群武将多死几个,但是又怕自己也被牵连进去。
“哼,传蒋瓛。”
“传蒋瓛。”
随着殿前太监的声音刚落下,身穿绯色飞鱼服的蒋瓛来到大殿。
“臣蒋瓛叩见陛下。”
蒋瓛的到来,不光淮西集团的人如坠冰窟,就连文官集团的都冷汗直流。
蒋瓛作为锦衣卫指挥使,早已声名狼藉。他的手上,沾满了文武大臣的血。
“把你知道的,都说给他听听。”
“遵旨。”
蒋瓛随即说道,“据锦衣卫随军校尉来报,并没有大批贼兵来犯。只有少数朵甘兵袭扰,土酋哈昝早已远遁,并无与管兀儿勾结。”
“蓝大将军却大肆征兵,整军备战,实乃另有所图。”
蒋瓛的话,如同一个惊雷。
整个奉天殿一片安静,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
但是跪在后左门外的太子妃吕氏,忍不住嘴角上扬。
她跟朱允炆对视一眼,二人眼神中充满了必胜的喜悦。
完全没有再理会,跪在他们身后的朱允熥。
没错,只要蓝玉一倒台,那么朱允熥就彻底与皇位无缘了。
他朱允炆就是板上钉钉的太孙,大明将来的皇帝。
而吕氏,则是直接成为大明的皇太后。
“蓝太平,你还有何话可说?”
朱元璋居高临下的问道。
“我无话可说。”蓝太平缓缓站起身,整了整身上的官服,“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呵呵,既然如此。”
“蒋瓛,把他给咱拿下,还有一干参与人员都拿下。”
“遵旨。”
蒋瓛面露喜色,没想到今天竟然这么顺利,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这蓝太平也就是个有勇无谋,仗着自己老子飞扬跋扈的纨绔二代。
蒋瓛早就看蓝太平不顺眼了,放眼整个京师,不管你是几品官就没有不怕他蒋瓛的。
唯独这凉国公父子,从来不把他放在眼里。
“来呀,把虎贲左卫指挥佥事蓝太平,开国公常升,景川侯曹震,鹤庆侯张翼,舳舻侯朱寿,普定侯陈桓,定远侯王弼,以及东莞伯何荣统统拿下。”
大殿两侧的锦衣卫大汉将军,呼啦的围了过来就要拿人。
一众淮西勋贵彻底慌了,这老朱从一开始打的就是团灭的主意啊。
“我看谁敢!”
就在众人慌神之际,蓝太平大吼一声。
本来乱成一团的奉天殿内,一瞬间安静下来。
那些大汉将军也被他的气势摄住,别看这些殿前侍卫高大威武,但都是没上过战场的“雏儿”。
而蓝太平则是跟着他爹蓝玉,纵横沙场数年,杀敌无数,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真将军。
“嘿嘿,少将军你这是也要抗旨吗?”
蒋瓛手拿镣铐,皮笑肉不笑的走到近前。
“陛下,您当真要如此吗?”
“蓝太平,你们父子辜负皇恩,还舔着脸在这质问陛下?”
蒋瓛不想让他多说,“速速将这反贼拿下。”
朱元璋只是冷着脸一言不发。
既然要决定立朱允炆为皇太孙,那么凉国公蓝玉必须彻底铲除。
还有蓝玉这帮铁杆兄弟,必须一并除掉以绝后患。
这群大汉将军再次得到命令,不再犹豫立刻扑了上来。
蓝太平双臂一晃,两名大汉将军就倒飞出去。
东莞伯何荣粗声粗气的喊道,“我等为陛下出生入死,难道是为了今日这个下场吗?”
“哈哈,狡兔死走狗烹,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蓝太平跟何荣的话,让一众淮西武将都面带凄凉之色。
他们纷纷大喊,“乃复坏汝万里之长城。”
蓝太平趁锦衣卫犹豫之际,“陛下与其说我父亲谋反,不如说是为了给朱允炆扫清障碍。”
“您已经决定,立朱允炆为皇太孙了!”
蓝太平此话一出,朝堂沸腾!
“嘿,你比你爹蓝玉还要狂啊!”
朱元璋怪笑一声道。
他没想到,这毛头小子竟然临危不惧。
不但敢于反抗自己的天威,还道破了自己内心真实想法。确实是个人才,可惜他是蓝玉的儿子。
“事到如今,咱不妨告诉你,允炆这孩子更适合挑这副担子。”
朱元璋的话一出,文官集团都暗中长出一口气。
淮西勋贵这群武将,都面如死灰。
开国公常升,虽然低着头却眼圈通红,双手紧握。
“那陛下如何安置允熥殿下?”
朱元璋微微一愣,随即说道,“这你不必操心,咱准备封他为梁王,安享一世荣华富贵。”
跪在门外的吕氏,强忍着内心的狂喜,尽量保持冷静。
她这些年的谋划终于见了成效,她的儿子即将成为储君。
她终于可以直起腰,抬起头了。
朱允炆更是面露喜色,轻蔑的看了一眼低着头跪在那的朱允熥。
跪在门外的朱允熥身子一抖,终还是低着头伏在地上。
眼泪止不住的流,咬破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陛下这么安排,对得起为您拼死生下嫡长孙、嫡次孙的已故太子妃常氏吗?”
“陛下这么安排,对得起为大明江山征战半生,立下汗马功劳,死在征途中的开平王吗?”
“陛下这么安排,对的起死去的千千万万淮西子弟吗?”
“陛下用淮西人的血,浇灌一个前朝降将之女、一个侍妾所生的庶子,你问过咱淮西子弟会答应吗?”
句句诛心,字字带血!
蓝太平的话,令朱元璋脸色涨红,大怒道,“竖子安敢,快把弓箭给我,我要射死他。”
锦衣卫指挥使蒋瓛见状,忙从身上取下配弓双手恭敬的呈上去。
“饶了我舅舅,饶了我舅舅。”
朱允熥猛然站起,从后左门跑了进来。
他哭着喊道,“皇爷爷,饶了我舅舅吧,呜呜…”
“孙儿不要当什么太孙,孙儿只求您放过舅舅,孙儿保证绝不敢跟二哥争这个位子。”
他扑通跪在御前,不断的磕头。
朱允熥的闯入令所有人都吃了一惊,让气血上涌的朱元璋冷静下来。
他把手中的弓箭扔下,一旁的掌印太监王景弘忙把弓箭捡起来退到一旁。
“允熥快回来,请陛下恕罪,是妾身没有拦住他。”
吕氏也跟着跑了进来跪下。
嘴上替朱允熥求情,但是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后面的朱允炆也跟了进来,看见满朝文武他有点紧张,但随即调整好状态。
“皇爷爷请您饶恕三弟的无礼,他也是情急之下才冲撞了您。要怪就怪孙儿没有教导好弟弟,孙儿愿意替三弟受罚。”
朱允炆一番话,表现的担当与勇气,令一众文官心中暗暗称赞。
蓝太平则看着那个磕头不止,嘴里不断重复着“饶了我舅舅吧。”的孩子,眼圈一红。
“哼,跟你爹一样心软。”
朱元璋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像太子有何不好,陛下以前不也经常夸赞太子宽厚仁德吗?”蓝太平缓步走向朱允熥,一旁的大汉将军竟然不敢阻拦,只是紧紧的跟着他。
朱元璋被噎的一滞,只是“哼”了一声。
蓝太平扶住还在磕头的朱允熥,对方一愣看向自己的三舅。
“三舅,你快向皇爷爷认错,他不会真怪你的。”他抓住蓝太平的衣袖哽咽道。
“噓!”
蓝太平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熥儿,三舅答应过你这个位子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蓝太平用手轻轻拂去孩子脸上的泪珠。
“大胆,你竟敢说如此大逆不道之言。”
吕氏竟然情不自禁的呵斥道。
朱元璋眉头一皱,吕氏似乎意识到什么,慌忙又低下头。
“哼,你那点小伎俩,真以为能瞒过咱吗?”朱元璋阴沉的脸上浮起一丝不屑的神色。
“带上来吧。”
随着朱元璋的话音刚落,两名大汉将军押着傅让走了上来。
看着被绳索捆绑的傅让,颖国公傅友德大吃一惊。
因为傅让正是他的二儿子,现任金吾后卫镇抚,从五品。
这金吾后卫是上直十二亲卫之一。
“哼,颖国公你真是老糊涂了。不光自己儿子管不住,自己也跟着个后辈瞎胡闹。”
颖国公傅友德身子一颤,看了眼儿子,咬着牙说,“臣有话要说。”
“你给咱闭嘴。”
一声怒喝,傅友德张开的嘴又闭上了。
朱元璋睥睨着众臣,“咱本是淮右布衣,一路走来激战陈友谅,灭了张世诚,推翻暴元。可谓是扫清寰宇,荡静中原,驱除鞑虏,复我中华。”
“咱不说是千古一帝,至少也可与秦皇汉武比肩了。”
朱元璋说到此处顿了一下,“你们竟然要反咱?竟然敢反咱?你们配吗?”
“那点阴谋诡计,想瞒住咱?”
“做梦!”
随着他的话音刚落,从大殿门口涌进一队士兵,把所有人团团围住。
而一身戎装的丘福手握佩剑走了进来。
“末将丘福护驾来迟,请陛下责罚。”
朱元璋并未说话,只是用冰冷的眼神扫视群臣。
一众大臣纷纷侧目,这丘福是哪里来的?府军前卫何时换指挥使了?
丘福是燕山中护卫的一名千户,朱棣回北平时他被留下,于昨夜突击接替府军前卫指挥使职务。
此时奉天殿内众臣皆是冷汗淋漓,纷纷跪下高呼,“臣万死不敢,请陛下明鉴。”
那些不可一世的淮西勋贵,也纷纷跪倒在地,被洪武大帝朱元璋的气势压的不敢抬头。
就连东莞伯何荣,这个莽夫也稍一犹豫跟着跪下。
整个大殿内,只有蓝太平矗立。
“哼,不愧是蓝玉的儿子。”
也不知道是夸呢,还是嘲讽。
“丘福已经控制住了整个府军前卫,蓝玉安插在上直十二亲卫的将领,已于昨夜被锦衣卫秘密拿下。”
“咱家棡儿,棣儿已经组织了两道防线,彻底断了蓝玉的后路。”
朱元璋这两句话,如同惊雷。
淮西勋贵们惶恐的抬起头,看向蓝太平。
他们知道,如果这次输了等待他们的将是抄家灭族。
虽然这次谋划绝大多数的勋贵并不知情,但是他们太了解自己这位陛下的心狠手辣。
即使他们这次没参与,皇帝陛下也不会饶了他们。更何况,刚才已经有许多淮西侯爷被点名拿下了。
为了大明江山永固,朱元璋会毫不留情的借着这次事件,彻底铲除淮西勋贵。
就像“胡唯庸案”一样,成为朱元璋的垃圾桶。看谁不顺眼就给谁扣上一个胡唯庸余党的帽子,扫进这个垃圾桶。
他们悲哀的发现,自己躲过了“胡惟庸案”,但怕是躲不过“蓝玉案”。
“陛下,臣真不知情,这都是蓝太平一伙策划的。”
“您知道,我素来不跟他们来往的。”
曹国公李景隆跪着爬上前,眼泪鼻涕一把的哭诉。
朱元璋眉头微微一皱,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
他侄子李文忠何等英雄,怎么生了这么个草包儿子。
他压根就想过杀他,毕竟本身愧对侄子,再加上这李景隆比他爹差的实在太远了。
杀了他真没必要,但哭唧唧像个娘们令他厌烦。
此时,整个奉天殿。
就剩下李景隆在那哭天抹泪的声音。
“你给咱闭嘴!”
“呃…”
大明战神李景隆吓得硬憋住,好悬一口气没上来。
看着他终于安静了,朱元璋这才舒展蹙眉,转头看向一直一言未发的蓝太平。
“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蓝太平扫视一周,看着满朝文武匍匐地上,嘴角漏出一丝苦笑。
看对方无话可说,朱元璋冷酷的说道,“既然如此,拟旨吧。”
“蓝玉及其子蓝太平拥兵作乱,意图谋反,罪大恶极。首犯蓝玉剥皮萱草,夷三族。开国公常升等余众犯皆枭首,罪犯家属男子发配充军,女子皆入教坊司为奴为妓,永世不得赦免。”
“皇爷爷,您饶了我舅舅们…”
“你给咱住口,把他们都押去。”
“遵旨。”
蒋瓛一挥手,锦衣卫大汉将军再次准备拿人。
“慢着!陛下好手段,但是陛下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蓝太平随即转身,面向丘福带进来的士兵,大喊道,“忠勇军,何在?”
所有人都一愣,就是朱元璋也没反应过来。
“忠勇军在此!”
这群士兵竟然异口同声的答道。
随即抽出雁翎刀,锦衣卫大汉将军见状也纷纷抽出绣春刀对峙起来。
“放肆,我命令你们把刀收起来。”
丘福怒斥着跟自己进殿的士兵。
“呵呵,丘指挥别白费力气了。”
“他们是不会听你命令的。”
蓝太平那冷峻的脸上,露出一丝嘲弄之色。
“这,怎么会…”
他手足无措的看向朱元璋,随即想到什么又看向殿门外。
“轰,轰,轰。”
殿外传来了沉闷又整齐的脚步声,奉天殿内的一帮文官惊慌失色。
武将们也都面色凝重,只有常升跟傅友德长出了口气。
“发生了什么事?”
朱元璋厉声问道。
没有人能回答他,蓝太平则微笑着拍了拍,因为害怕而紧紧抱住他的朱允熥。
脚步声停止,所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列阵!”
轰,巨大的盾牌立在前面,长枪兵则在后方架起长枪。
弓箭兵则张弓搭箭,引而待发。
“把这里守住,不准放走一人。”
“明军威武,忠勇无敌!”
整齐的呐喊声,震得一众文官腿脚发软。
“火铳队随我进殿。”
一名虎背熊腰,面容粗犷,身披锁子金甲,手执雁翎刀的百户大步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进来,大批手执火铳的士兵。
他们的火铳立刻对准锦衣卫,这群殿前侍卫腹背受敌,顿时冷汗直流,手里的绣春刀都快握不住了。
“铁百户,你要造反?”
丘福怒喝着拔出佩刀,想要拦住对方。
谁知对方出刀迅速,只一招就磕飞了他的刀,紧接着一脚把丘福踹倒在地。
“拿下。”
立刻两名府军前卫的士兵,把丘福按在地上。
丘福也算是猛将,但是比起这位来还差很多。
“末将府军前卫百户,蓝铁心拜见陛下,拜见各位大人。”
随即他冲着蓝太平狡诈一笑。
“你,你姓蓝?”
趴在地上的丘福不甘的问道。
“呵呵,丘指挥使说的不错,属下姓蓝不姓铁。”
“你是蓝家的人?”
“您又说对了,不过您发现的太晚了。”
蓝铁心哼笑道。
“怎么可能,你不过一个百户,杨同知,黄佥事呢?”
丘福仍然不敢相信。
昨日接到朱元璋密旨,他接管府军前卫,并把军内的同知,佥事换成燕王府的人了。
“嘿嘿,丘指挥使这你的问我们少将军。”
满脸络腮胡的蓝铁心,露出一个狡诈的笑容。
以刘三吾为首的文官,皆是呆若木鸡,他们不明白这局势怎么就这样逆转了。
那吕氏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她尽量把身体缩起来,早没了刚才的嚣张之色。
朱元璋也是脸色难看,“咱的亲卫,什么时候姓蓝了?”
虽然现在局势不利,但是他仍不失一个帝王的风范。
“陛下您错了,他们从未姓蓝,他们仍然忠于大明。”
蓝太平摸了摸朱允熥的小脑袋,示意他别害怕。
朱允熥吸了吸鼻涕,松开紧抓他衣襟的手,仍固执的挡在他前面。
朱元璋见状,心头不禁一酸。
短暂失神后,他怒叱道,“既然忠于大明,为何敢抗旨不遵,还敢在咱的奉天殿内舞刀弄枪?”
“陛下,您一定很奇怪,为何这府军前卫会不听指挥,即使您把指挥使和中层军官都换了一遍。”
不光朱元璋不明白,文官集团不明白,就连大多数的淮西勋贵也不明白。
“这府军前卫属于十二亲卫,直接归皇帝掌管,五军都督府无权过问。从组建开始,一直都是负责保卫太子的亲军,在太子薨世后就直接由您掌管。”
蓝太平的话属实。
其实从太子去世后,朱元璋就开始逐步对府军前卫的中层进行换血。因为太子在时,府军前卫一直以来就是蓝玉代管。
那么要动蓝玉,必然要先清理掉他的人。
因为府军前卫在所有卫所里,是人数最多,装备最精良的军队了。
为了不引起对方的警觉,他最初只是调动这些中层军官,只是到了昨日时才让让燕王府的丘福顶替了指挥使的位置。
从上到下的军官都换了一遍,他自认为彻底掌控了这支亲卫。
这才敢让金吾后卫,羽林右卫,府军左卫,府军右卫在锦衣卫配合下,分守四方宫门。
把锦衣卫的大汉将军置于大殿之内,而府军前卫则拱卫三大殿,并封锁奉天门禁止外人进入。
至于蓝太平所在的虎贲左卫,直接调出城去了。
朱元璋自认为掌控一切,但是没想到会成为现在这个局面。
“陛下英明神武,从全国各地的抽调一批军官,顶替原来府军前卫的镇抚,经历,知事,千户等。”
“您以为这样,就可以重新掌控这支亲卫了吗?”
蓝太平的反问让朱元璋脸色极为难看。
“其实在掌管这支亲卫时,我父亲没有丝毫的私心,那些军官也都是太子殿下一手提拔的。”
“你说谎,我在兵部查看调令时发现,这府军前卫的大部分军官都是出自你父所部。”
兵部主事齐泰这时站出来指责道。
蓝太平意外的看向对方,没想到这历史上的“建文三傻”还是蛮有骨气的。
“呵呵,你说的不错。”
“但是你却忽略了一点,我父亲所属的部下,当年可都是开平王的旧部。而开平王,则是太子妃常氏的父亲常遇春。”
“所以,太子从我父亲的部属里抽调精干将领,充实亲军护卫有何不可呢?”
齐泰闻言,一时语塞。
“少在那废话,既然你们父子那么无私,为何现在这支亲卫却不听咱的指挥,反而效忠于你呢?”
朱元璋烦躁的问道。
“不错,你们蓝家这是要造反,大逆不道。”
齐泰梗着脖子看向蓝太平。
这让他想起,历史上朱棣攻破金陵后,齐泰也是这样硬着脖子丝毫不惧的样子。
无奈的摇了摇头,继续说。
“很简单,这些年补充进来的士兵,基本都是开平王旧部的后代、遗孤以及义子和义侄的后代。”
“他们都出自淮西,他们都曾直接或间接受过开平王的恩,他们是来报恩的。”
“现在开平王不在了,他唯一的外孙被这对恶毒母子欺辱,你说他们能答应吗?”
蓝太平厌恶的瞅了一眼吕氏母子。
“他们当然不会答应,他们选择忠于允熥殿下,忠于大明最尊贵的血脉以报答开平王之恩。”
“这就是为何称为——忠勇军。”
“所以,你即使换了全部将领,依然无法掌控这支忠勇军。”
“只要允熥殿下需要,他们随时可以为他去死。”
蓝太平刚一说完,奉天殿内响起整齐的呐喊声,“忠勇,忠勇,忠勇。”
朱允熥瞪大眼睛,看着那整齐划一的呐喊,眼睛逐渐湿润。
一群淮西勋贵也都泪目,毕竟或多或少他们都在开平王常遇春手底下任过职。
常遇春虽为元帅,却从不摆架子。他对敌人狠辣无情,对自己手下却如同兄弟般。
就连颖国公傅友德,也是老泪纵横,常遇春对他有知遇之恩。
可以说没有常遇春,傅友德难有今天的成就。
看着朱允熥那单薄的身体,却坚定的挡在蓝太平身前,恍惚间有常遇春的影子。
再看常升,早已经哭出声来。
“嘿,好一个忠勇。刀都架在咱的脖子上了,还大言不惭的谈忠勇?这不过是你们窥探神器,犯上作乱找的借口罢了。”
朱元璋双目赤红盯着众人,他没想到会翻船在毛头小子手里。
“陛下明鉴,末将并未想造反。只求立嫡次孙朱允熥为太孙,谋逆之事末将是万万不敢。”
蓝太平的话让朱元璋一愣,淮西勋贵闻言则焦急的想制止。
哪有造反造一半的,这不是给人家日后清算你的机会吗?
权力争夺从来不是请客吃饭,都是你死我活的斗争。
“太平,你可不要妇人之仁啊。”
傅友德贴近耳边低声劝说。
“呵呵,如果咱不答应呢?”
朱元璋不愧是开国之君,岂肯轻易就范。
“陛下,您调南直隶的淮安卫,扬州卫,镇海卫,太仓卫,以及中都留守司的凤阳右卫,凤阳左卫均已被五军都督府所属的镇南卫,水军左卫,骁骑卫,龙虎卫,英武卫,虎贲右卫,武德卫,水军右卫人马围困。”
蓝太平淡淡的语气,却字字如同惊雷,震得满朝文武脸色苍白。
就连朱元璋也忍不住手指颤抖。
“你,你是如何知道咱调兵的?”
“你,你又是如何越过兵部调兵的?”
朱元璋指着蓝太平,说话都有些颤抖了。
他最在意的就是兵权,不准任何人染指。只要兵权在手,他不惧任何挑战。
但是蓝太平这一招,彻底击溃他的防线。
能同一时间,调动这么多支互不统属的兵马,恐怕蓝玉也未必能做到。
“轰,轰,轰。”
隆隆的炮声传来。
“陛下,已经有将领按耐不住了。”
“如果他们再等不来圣旨,局势将朝着不可控方向发展了。”
蓝太平出口提醒道。
“你,你们这是要逼宫啊。”朱元璋用手指着他怒道。
“蓝太平你休得猖狂,这边炮声一响,那么其他卫所必然会发现。到时候各地藩王也会带兵进京勤王的。”
黄子澄也站起身指着蓝太平怒叱。
“书呆子就是书呆子,京师早已在我的掌控之中。而等藩王进京要多久,我现在就可以要了你的项上人头。”
黄子澄闻言立马脖子一缩,没了刚才的气势。
“哼,百无一用是书生。”
“双方数万人马一旦开战,局势必然失控,各地藩王必然率兵进京,别有用心之徒趁机作乱,北元残敌伺机进犯,到时候兵连祸结,内忧外患,难道是各位想看到的吗?”
“难道这刚立国的大明,连秦朝的二世而亡都要不如吗?”
面对蓝太平的逼问,一群文官无人反驳,他们都觉的这蓝太平是疯子。
比蓝玉还要疯。
蓝太平不去理他们,转头看向朱元璋。
“陛下,至于您问我为何能跳过兵部调兵。那我就实话实说,我父亲蓝玉身为大将军,掌管五军都督府。虽然将校的升迁都是他一句话的事,但调兵却迈不过兵部。”
“但陛下忽略了,在场的淮西叔父的子侄们,皆是在五军都督府任职。”
“您看我们这群官二代,整天聚在一起喝酒狎妓,斗鸡走狗仿佛不务正业。”
“但实际上在京卫所的中下层军官,皆出自吾等门下,因此也皆由吾等掌握。而天天跟底层士兵在一起的,就是这些中下层军官。”
“您以为用兵部架空淮西叔父们就高枕无忧了,但我却用中下层军官架空了卫所指挥使。实际上五军都督府在京的四十八卫,皆掌控在我们年青一辈的手里。”
“别人调兵需要兵部调令文书,而我调兵只需要一句话!”
蓝太平的一番话再次震惊了所有人。
朱元璋一阵恍惚,后退两步一下坐在龙椅上。
“皇上,当心。”
王景弘忙上前扶住朱元璋。
曹国公李景隆则一脸疑惑,他怎么毫不知情?
魏国公徐辉祖也是眉头紧皱。自己所掌管的几支京卫,难道也被蓝太平架空了?
大明把全国分为五个大区,每个大区的卫所官兵分属五个都督府。虽然调兵需要兵部,但是各卫所将校的升迁任命都掌握在都督府。
而五军都督府,都掌握在淮西勋贵的手里。
朱元璋秘密调兵进京,却被人早就知道并加以防范。
而蓝太平却能跳过兵部,直接调动京卫这是所有人想不到的。
朱元璋一直提防着蓝玉,却没想到他儿子才是最危险的。
人家这是走基层路线,关键时刻架空他掌握的那些上层。
但是话说回来,那些军队高层又有几个不是淮西人?那些指挥使,又有几个不是淮西勋贵们带出来的?他们又有几个是真心效忠自己的呢?
他不得不接受这样的事实,就是自己丧失了对大部分军队的掌控。
“这大侄子,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东莞伯何荣咂咂嘴道。
傅友德也点头,这次全亏了这大侄子。
这群淮西勋贵都暗中赞叹,后生可畏啊。
不过随即又有些恼怒,自己家的小畜生,竟然瞒着自己干出这么大的事。
文臣们则神色惶恐,他们现在已经不是担心立储的事了。
这蓝玉父子要是真造反,他们该如何选择啊!
洪武大帝朱元璋一下苍老了许多,他看着神色各异的群臣,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说吧,你的条件。”他费力的从嘴里挤出这几个字。
“立朱允熥为皇太孙,并由我节制京师内外兵马。”
蓝太平平静的说道。
“这,你这是要当曹操?”
齐泰愤怒的指着蓝太平。
“砰!”
“啊!”
一直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蓝铁心一拳打在齐泰的脸上。
“他奶奶的,就属你话多。”
蓝铁心啐了一句。
齐泰捂着脸痛苦的蹲在地上。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三孙朱允熥品格贵胄,天资聪颖,宽厚仁德,敏而好学,温文得于天纵,孝友因与自然。式稽令典,载焕徽章,祭告天地,恭诣太庙,授予册宝,立为皇太孙,布告天下,咸使闻之。”
奉天殿内,经过一系列复杂的程序。
朱允熥,正式被册封为皇太孙。
太子妃吕氏和朱允炆则在东宫内禁足,令其闭门思过。
宫门已经打开,城外的兵马也都返回了各自驻地。
京城又恢复了往日的车水马龙,一切似乎都没有变。
只有官场里的人知道,权力阶层发生了“剧震”。
立皇太孙的圣旨,由礼部通过驿站急递发往全国各府县。
与此同时,另一道圣旨也发到了五军都督府。
“擢升虎贲左卫指挥佥事、明威将军蓝太平为中军都督府同知,兼任虎贲左卫指挥使,锦衣卫指挥使,授太子少保衔,柱国,特进光禄大夫。节制京师内外兵马,三品以下武官任免,无需请旨。”
“开国公,左军都督府佥事常升,兼任府军前卫指挥使。”
“擢升金吾后卫镇抚傅让为金吾后卫指挥使。”
蓝太平此时体会到一个词,叫做“权倾朝野”。
这次事件中,朝野上只死了一个人,就是蒋瓛。
蒋瓛因欺君罔上,构陷忠良,制造冤狱,判处死刑。
这蒋瓛可谓血债累累,在锦衣卫指挥使这个位子上,他是人见人怕的“恶魔”。
但是一旦失势,就是被痛打的落水狗。
圣旨刚宣告完,还在奉天殿内,不知在谁的带头下,满朝文武直接动手群殴他。
不论是大汉将军,还是府军前卫的人,都只是看着。
朱元璋张了张嘴,但看到冷眼旁观的蓝太平,还有已经红了眼的一众官员,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待到众人散去,蒋瓛早已经一命呜呼。
可怜一代特务头子,竟然落了这么个下场。
凉国公府
“太平,不是老叔说你,哪有造反造一半的?你可不要低估咱们这陛下,他能从一个要饭的和尚,成为当今天子,这一路走来靠的可不全是运气。”
傅友德忧心忡忡的说。
“傅叔叔,我并没有想造反,最多算是兵谏吧。”
“我只想帮允熥拿回属于他的东西,让咱们淮西父老能够安享晚年而已。”
蓝太平诚恳的说道。
“唉,但是在任何朝代兵谏跟造反性质都一样,结果也是不成功便成仁。一旦陛下重掌兵权,就是你我的死期。”
“陛下仍坐于堂,如利剑悬于颅啊!”
傅友德久经官场,又跟随朱元璋多年,深知他的心狠手辣,铁血无情。
“陛下已至暮年,他所想不过是大明江山的传承。他不愿立允熥为太孙,不过是怕我们这些外戚过于强大。”
“现在木已成舟,他还的指着我们为允熥保驾护航。所以,傅叔叔不用忧虑。”
“咱们不是说了吗?挟天子以令诸侯,现在目的达到了。”
“您放宽心,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蓝太平波澜不惊的说道。
“既然大侄子都计划好了,那你就放心大胆的干。我跟你冯叔叔都坚定的支持你,咱们淮西后辈里你是最能成事的。”
傅友德说的冯叔叔,正是宋国公冯胜。
“多谢傅叔叔,这些日子您也辛苦了。早点回去歇息,有什么事我让傅让跟您说。”
“好嘞,傅让那兔崽子老叔就交给你了。”
在送走傅友德后,蓝太平靠在椅子上揉着太阳穴。
第一阶段的目的已经达到,他之所以不杀朱元璋一个是情感上不想。
朱元璋是开国皇帝,重塑中华居功至伟。
另一个就是现在不能杀,否则大明必会天下大乱。这不是他所愿意看到的,否则跟朱棣的靖难之役又有什么区别呢。
大明需要平稳的权力过渡,从而避免快速衰落的结局。
“唉,有些事真是急不得。”
蓝太平盘算着,现在是洪武二十五年,他记得在洪武三十一年时朱元璋驾崩。
还有六年左右的时间,我必须稳中求进。
这第一件事,就是拥有一支最强的军事力量。
翌日早朝
朱元璋依旧端在龙椅上,朱允熥也穿着明黄的团龙服立在一侧。
他现在位居东宫,需要学习治国理政了。
武将以蓝太平为首,文官则以刘三吾为尊。
大殿上气氛怪异,朱元璋神色阴郁。
朱允熥显得不知所措,求助的看向蓝太平。
蓝太平则暖心一笑,示意他不要紧张。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殿前太监唱道。
“陛下,老臣有事上奏。既然太孙名分已定,那皇次孙朱允炆殿下也到了该册封的年纪了。”
“还望陛下早日册封,让皇次孙殿下就藩,也好为我大明的江山社稷出一份力。”
听完刘三吾的话,朱元璋表情微动。
“哦,你有何建议?”
“臣以为,可封朱允炆殿下为吴王,封地为凤阳。”
朱元璋听完,斜眼看向蓝太平。
只见他面无波澜,似乎没有听出其中深意。
“可有人有不同意见?”
面对朱元璋的问话,蓝太平依然没有任何表示。
朱允熥也是低着头不说话。
倒是其他淮西武将纷纷不满,但见蓝太平没有任何表示,也只能干着急。
“臣赞同。”
黄子澄第一个跳出来同意。
齐泰,詹微等文官也纷纷表态支持。
朱元璋略一思量,“好,那就封允炆这孩子为吴王,封地就选中都凤阳。”
“吾皇圣明。”
刘三吾等人沾沾自喜,忙着谢恩。
“末将有事启奏。”
蓝太平突然出列。
“你有何话说?”
朱元璋没有好脸色的问。
“陛下,末将想筹建火器局。”
“末将从征数年,发现我明军火铳有诸多劣势,发射慢,威力小,射程短,怕阴雨天气。”
“在与北元对战中,常因火药返潮无法发射而贻误战机,导致伤亡惨重。”
“少将军,这火器本就怕潮湿。草原天气无常,特别是夏季雨水充沛,出现这种情况也属正常。”
工部侍郎严震直说道。他分管“兵仗局”,军械的制造归他管,这其中就包括火铳,火炮。
“严大人所说不错,所以末将想把火器制造从兵仗局分离出来,成立火器局,由五军都督府管理。”
“毕竟造出的火器都是军队使用,由我们主导会更利于火器的研发和改进。”
蓝太平可谓言辞恳切。
“这,这不合规矩吧。而且,这样以来每年工部的预算也不好做。”
严震直官声不错,只是有些刻板与保守。
“预算方面严大人不必操心,五军都督府会负责火器局所有的预算支出的。”
“那老臣无话可说,一切请陛下圣裁。”
“既然如此,那就这样办吧。”
朱元璋兴致缺缺,摆了摆手。
“退朝。”
殿前太监唱道。
蓝太平走出午门,刚上马车常升也掀帘子进来了。
“你怎么不骑马了?”
蓝太平疑惑的问道。
“这不找你有事吗?你是咋想的,封朱允炆为吴王,你为何不反对?”
“难道你不知道,这吴王可是陛下当年的封号。而且,还给他的封地竟然是凤阳。这可是大明的中都,龙兴之地啊。”
面对常升机关枪式的连问,蓝太平不以为意的拿起茶壶喝了口。
吴王又如何,历史上建文帝封朱允熥为吴王,还不是一直被圈禁。即使后来朱棣当了皇帝,依然是被圈禁至死。
“让他们母子早日离开东宫,岂不是更好。允熥都是太孙了,给他个吴王还怕他能掀起什么风浪吗?”
“说的也是。”常升夺过茶壶“咕咚,咕咚”喝了两口,又把茶壶塞给他。
紧接着掀起帘子,“我回东宫布置一下,这些日子要加强防范。”
常升跳下车,朝着东宫走去。
蓝太平欣慰一笑,常升这舅舅越来越称职了。
“公子,回府吗?”
蓝雄山在帘子外问道。
“去城外,虎贲左卫大营。”
“是。”
蓝雄山挥动鞭子,马车向城外走去。
筹建“火器局”的同时,他要组建一支全新的军队“神机营”。
学过历史的都知道,火器很快将成为战场的主角。一支能够熟练运用火器,并且装备精良的军队,将是无敌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