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款小说重生归来,成全白月光凑成狗男女推荐_主角苏烨林婉小说新热门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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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烨林婉是小说《重生归来,成全白月光凑成狗男女》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语不知新写的一款宫斗宅斗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重生归来,成全白月光凑成狗男女》的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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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 呜呜—— 娘亲,好痛,好痛!”

五岁的苏莹,被悬空抱着,脸色苍白如纸,气若游丝。每一次呼吸,她都能清晰的感觉到身上的力气和知觉在流逝。

她心脏的位置,插着一把匕首,鲜血顺着匕首缓缓滴入洁白的瓷碗中。

旁边的男子眉头微蹙,似乎对于血流的速度极其不满意。

“真没用,才取两碗就没用了。”

他鄙夷的瞥了眼眼前要死不死的小贱种,嘴角一抹嗜血的玩味。他缓缓抬手,覆上染血的匕首,一寸一寸往小女孩的心脏深处推去。

“啊!啊!娘...亲,莹儿...痛...痛...”小苏莹连叫唤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努力的想睁开眼睛,再看一眼娘亲。可是她太痛了,太累了,她实在睁不开了。

“啊—— 住手,住手!”被两个婆子压着,跪在地上的林婉犹如困兽狮子,双目赤红,目眦欲裂。

可是,可是她无能为力。她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女儿的心头血,一滴一滴的流逝。

收起绝望与仇恨,林婉哀求着那高高在上的男人。

“华大夫,您是医者,医者仁心。三碗了,莹儿会死的。求求您放过她,求求您了。”

嘭嘭嘭——

林婉一下一下,头重重的砸在冰冷坚硬的地上。

“求求您,放过我女儿!我求求你们了,求求你们了!莹儿才五岁,她会死的,她真的会死的。三碗不够的话,取我的血吧!四碗五碗,随便你们取。你们取我的血啊,取我的。”

“呵呵——”华大夫终于施舍般的抬眸,随即缓缓蹲下身子,捏住林婉的下巴。冰冷的目光,淡淡的扫视着眼前这张绝望又楚楚可怜的小脸。

“卑贱之人的血,可配不上我们尊贵的小少爷!要怪就怪你的好夫君吧,是他将他的亲生女儿亲手交给我的。”

“不,不,不可能!”苏烨虽然不待见她们母女,但是虎毒尚且不食子,他不是畜生。

“不信?也是,人有时候,总得自欺欺人一番,才能活得下去不是。”华大夫戏谑的看着林婉。

将人眼里的希望一寸寸敲碎,看着她们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暗淡下去,直至熄灭,他太喜欢这种掌控人生死的感觉了。

“这里是苏府,你们再不受待见,你也是大少夫人,她是苏家大小姐,没有他的首肯,我能动你们?

呵呵呵,在苏老爷子和苏大少面前,一个小丫头片子,拿什么跟精贵的小少爷比?能救小少爷,是她的服气。”

“啊!啊!啊—— 为什么,为什么?”

五年了!整整五年了!

他的心是石头做的吗?五年里,他对她们母女置若罔闻,任由府里的下人磨挫她们、欺辱她们。这难道还不够吗?

莹儿才五岁,才五岁啊,他怎么下得去手?

柯灵儿儿子的命是命,她女儿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两年前,柯灵儿回来了,一同回来的,还有她儿子柯苏靖。她诉说着五年前被迫离京后,过着如何颠沛流离的生活,以至于她儿子早产。

她独自带着儿子艰难度日,本不想回来打扰苏烨一家三口的幸福生活的。可是柯苏靖因为早产,身子孱弱,自小就汤药不断。

柯灵儿一个女子带着小孩,本就度日艰难,她实在撑不住了,才带着儿子回京。她不求名不求份,只求苏家看在柯苏靖是苏烨血脉的份上,救救他。

林婉永远记得,当时的苏烨是用怎么狠戾的眼神看她的。是啊,在他的眼里,她永远是为了爬床不择手段的女人。

“林婉,灵儿和我儿子因你所受的苦,我要你千百万倍的偿还!”

他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她,就给她定了罪。

所以,这就是他索要的‘偿还’吗?

用她女儿的心头血入药,温养他儿子孱弱的身体。

“哈哈哈哈哈——”

林婉仰天长啸,哀大莫过于心死。

他不会放过自己,她一直都是知道的,但是她没有想到他居然连自己的亲生女儿也不放过。

“啧啧啧!难怪能将苏大少迷的神魂颠倒,都这样了,这脸蛋还是这么勾人。不过,似乎少了点什么。”

华大夫眸光不自觉的闪过异样,如此破碎、绝望的林婉,居然带着一种妖异的美,美的让人窒息。

他逃离般狼狈起身,压下心头的愠怒。指尖传来些许微凉,眉头微皱,他嫌恶了看了看自己修长的五指,那是林婉脸上的泪液。

抽出怀中的锦帕,慢条斯理、反复擦拭指尖,又像是在擦拭刚刚心间陡然异动留下的痕迹。然后将锦帕无情丢弃。

他再次居高临下的看着林婉苍白毫无血色的脸,勾了勾唇角,浑然天成的嗜血与狠戾。他骤然出脚,狠狠踹在了林婉的腹部。

啊——

嘭——

林婉身体急速往后飞去,背部狠狠的砸在墙上,最后像条死狗瘫软地上。

噗嗤——

一口鲜血染红了房间的地板,和桌上的三碗心头血上下交相辉映,映红了整间屋子,格外妖异。

“娘亲,娘亲,娘亲......”

啪—— 一记狠辣的巴掌,卸去了小女孩全身仅剩不多的力气和生机,她终于闭上了眼睛、闭上了嘴巴。

“吵死了!小贱种就是小贱种,非得这样才消停。”华大夫吐出一口唾沫,对于安静下来的空气尤为满意。

”莹儿,莹儿,莹儿.....”

她不能死,她要救莹儿。前胸后背钻心的疼痛,让林婉几近昏死。可是,她不能死,她的莹儿会害怕的,她还在等着自己。

她用尽全身力气,咬着自己的舌头,钻心的疼痛,终于让即将合上的双眼再度睁开了。

她艰难的抬头,咽下满嘴的腥甜,努力让自己露出轻松的笑容,看向榻上的女儿。

“莹儿不哭,娘亲没...莹儿,莹儿,莹儿!”

“啊—— 啊——”凄厉、绝望、滔天恨意!

“你们会遭报应的!苏烨、柯灵儿、华大夫,整个苏府,我林婉用生命诅咒,你们不得好死....”

嘭——

华大夫眼神狠戾,对着林婉,又是一脚!这一脚他用了十足十的力气。

终于安静了!

大的小的都安静了!

他伸手拎起苏莹,狠狠一甩,直接将她砸在床榻上。

然后甩了甩发胀的手腕,满脸嫌恶的看了看桌上的三碗血,冷冷的开口。

“将血煮了,拿去喂狗!”

然后,带着人浩浩荡荡离去,只留下床上地下昏死过去的一大一小,不知死活。

一炷香后!

“嘶——”地上的女人指尖微动,眼球不停蠕动,蓄积所有力量,终于睁开了双眼。

刺骨的寒冷和无孔不入的疼痛,让她不由自主的呻吟。可是,再冷也比不上心冷,再痛也比不上心痛。

林婉四肢并用、艰难的往床榻的方向爬去,每爬一步,周身都像是滚刀般的疼痛,几欲将她的身体和灵魂撕裂。可是,她知道莹儿就在榻上,她还在等着自己。

她从不知道几步的距离,也可以变得如此遥远。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攀上了床榻,可是,可是莹儿怎么不动了呢?

苏莹脸色寡白、双眼紧闭、了无生机!

小小的身躯,依然裸露着上半身,心口的那道血口子,犹如万丈深渊,吞噬林婉所有的喜怒哀乐。

林婉不会哭了,不会痛了,她全然麻木了。

原来,人悲伤到了极致,是真的哭不出来的。

她伸手抱过孩子,又缓缓放在榻上,细心为她盖好被子。转身出了房间,没一会儿端了一盆热水进来。

她坐在床边,温柔的擦拭着孩子的小脸和身子。褪去孩子身上的衣服,拿出床头的金疮药,倒在刀口,时不时的还吹一吹。

“莹儿真乖!不哭不闹!等娘亲,娘亲一会儿就来找莹儿了。”

包扎好伤口后,林婉又从柜子里拿出了那套她刚做好新衣裳。

今日是苏莹的生辰,苏烨答应了今日会带着她上街的。苏莹央着林婉给她做新衣裳,她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跟爹爹去上街。

她终于盼到了新衣裳,终于盼到了这一天。

可是,她们忘记了,今日也是柯苏靖的生辰。苏莹等到了爹爹,可是她的爹爹苏烨,是来取她命的。他将她的命化做一碗一碗的心头血,送给了他儿子柯苏靖,作为生辰之礼。

“娘亲,爹爹是不是不喜欢我?”

“娘亲,爹爹为什么从来不对我笑?”

“娘亲,爹爹为什么对柯苏靖和柯姨那么好?还对他们笑?”

.......

稚气的声音,总是在夜深人静、躲进娘亲怀里时,才敢怯生生的问。

林婉怜爱的抚摸着苏莹精致而寡白的小脸,“我的莹儿真漂亮,这身衣裳真好看!等等娘亲,娘亲也换一身漂亮的衣裳,带莹儿去上街、去看莹儿最喜欢的看萤火虫。”

林婉起身,继续用水盆里鲜红的水和帕子擦拭自己。而后,也换上了一身干净喜庆的衣裳,今日是莹儿的生辰,合该喜庆些的。

穿戴好后,在铜镜里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什么岔子了,才抱起床上的小人儿一步一步往前院走去。

嘭——

终于走出了房间,来到了前院的厅子,可是她走不动了,母女双双跌倒在地。

林婉轻轻将女儿再次拥入怀中。

门吱呀一声开了,男人踏着沉默,一步一步向她们走来。到几步远的地方顿住了脚步。

背着阳光,林婉看不起男人脸上的神情,她想无非就是冷漠、绝情、仇视...... 她也不想费力抬头看了。

“今日是靖儿生辰,别闹!别让她学你!”

这是怕她带着女儿过去闹事,让他白月光和宝贝儿子受委屈吗?呵呵,她不会了。

“嗯!”林婉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应和。

苏烨没来由的心头一紧,还没来得及探究,门外就传来稚嫩的声音。

“爹爹,好了吗?”

“靖儿——”是女子温婉柔美的声音。

林婉知道,那是柯灵儿,真想阻止,又怎么会让孩子出声?这么不放心吗?连过来威胁她几句都要跟着。

林婉凄然一笑,无所谓了!

男人压下心里莫名的不安,敷衍的看了眼地上的两人,干脆利落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低头看了眼怀中的小人儿,林婉心里一片酸涩和冰凉。他但凡看一眼,都能看到她怀里的小人儿僵了、冷了。

“对不起,莹儿,既是白日,又是冬日,我们怕是见不到萤火虫了。等来年春天啊,我们再一起看。很快的!”

苏府主院,宾客云集,推杯换盏、觥筹交错。

苏府乃京城最大富商,纵横京城数百年,上至高官贵族、下至贩夫走卒,都有它的关系网。全京城谁不奢望和苏府能攀上一星半点的关系。

今日乃苏家大少苏烨的独子柯苏靖的生辰宴,寻常人家,哪敢如此大张旗鼓给一个五岁的小孩操办生辰宴。但是在苏府就不一样了,多少人希望苏府天天有宴请,这样他们才有更多巴结的机会。

就算巴结不上苏府,能被邀请过来的宾客,非富即贵,能攀上一两个那也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

谈笑风生间,管家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

“大少爷,南院着火了!”

哐当——

苏烨手中的酒杯应声坠地,碎裂一片。他如离弦之箭,飞往南院。

南院此时火光冲天,透过熊熊大火,他看见了林婉。

她怀抱着苏莹,端坐在前厅上首。察觉到他的视线,她对着他盈盈一笑。

像是他们初见时般纯真灿烂,却又偏偏带着冷厉的决绝。

“死生不复相见!若有来生,愿你我陌路,苏烨,我恨.....”

头顶房梁倒塌,林婉陇了拢怀中的女儿,缓缓闭上了双眼。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了跪地痛哭的苏烨。

怎么会呢?这是死神给她们母女最后的怜悯吗?

她不需要了!

她看到了莹儿欢快的朝着她一蹦一跳的跑来,她是来接她的。

“娘亲,娘亲。”

*****

午时,炙热的阳光炙烤着火热的大地。

偌大的苏府大厅却清凉如春,沁人心脾,然而......

啪——

茶杯坠地,炸的四分五裂。飞起的碎片,擦过她的手背,霎时鲜血直流。

她双膝跪地,浑身战栗,地上的坚硬促使双膝传来钻心的疼痛。

她不是一把火烧了南院,烧了自己吗?

这是........

她回来了!

她林婉回来了!

她将头低的更低了,额头触地,和往常一样卑微到尘埃里。掩藏起脸上激动、兴奋、欣喜的情绪,却压不住眼里死而复生的泪花。

她不可抑制的抖动着身躯!

“怎么?你还委屈上了?哭成这样,是我苏家对不起你们母女了吗?”头顶传来苏老爷子威严的声音。

林婉回神,胡乱收拾脸上的泪水。缓缓抬头,对上了苏老爷子满是鄙夷的目光。刹那,她惶恐不安的低下头,依然颤抖着身躯,一如既往的胆小怯懦。

实则,她只是对于死而复生依然止不住的兴奋。

大厅内,议论声四起,整个大厅充斥着轻嗤、鄙夷、不屑。

“看不出,这林小姐年纪不大,野心不小,心机手段更是了得。竟然有胆子给苏大少下药,恬不知耻的爬上他的床。不过半日的时间,还能弄得满城风雨。这谋算,还真是不可小觑啊。”

“哼,这不就是明摆着逼迫大少爷对她负责吗,毕竟大少爷现在的声名可经不得半点污浊。不过,这哭哭啼啼的,演的又是哪一出啊?真不晓得她的母亲是怎么调教的人。”

“我们苏家可教不出这么恬不知耻、毫无礼义廉耻之心之人,本就不是自家人。刚刚下人还在她的闺房里搜罗出了许多大少的小物件,那龌龊心思,可不是一天两天了。”

“想不到我们苏府竟然供养出了这么两个东西,竟然学了一身狐媚子腔调,真真是个白眼狼。”

“哎,也就我人微言轻。早说了,别什么人都往府里带。这可不就是引狼入室吗?这胃口还很是不小啊,一来就盯上了我们大少。也不知道跟谁学来的。”

“看你这话说的,这种东西哪里是随便就能学来的。这呀,肯定是骨子里面带来的。古话说得好,龙生龙凤生凤,有了爬床的娘,自然就有爬床的娃。”

在苏老爷子的默许下,众人更是鄙夷的睥睨着龟缩在人群最末端的林婉之母——秦画。

秦画脸上的血色,在众人的鄙夷嘲笑声里,一寸寸褪去,直至苍白如纸。她忘记了这是苏府第几次对着她们母女公开行刑了。

她歉疚的瞥了一眼依然跪在地上的林婉,又低下了头,更加用力的咬着内唇,却不敢反驳一句。

她没有底气,更没有资格。

林婉的身份太特殊,太尴尬了。

她是随着母亲秦画改嫁进苏府的,秦画嫁的是苏家二爷,苏烨的二叔苏信。所以,按理她应该叫苏烨一声大哥。

但是,她没有资格喊,她很清楚她在苏家的身份地位,不过是挂着苏府小姐名头的下人而已。

上一世,她就是在这些谩骂和指责声中,跪在地上卑微的道歉,一遍一遍磕头求饶。担下了给苏烨下药,并爬床的罪名。

一个月后,她怀孕了。苏烨不得不退婚柯灵儿,转而将林婉娶进门。

柯灵儿远走他乡,却又在三年后牵着苏烨的儿子柯苏靖高调回京,最后将林婉母女两一步步逼死。

前世的悲剧就是从这一刻开始的。

这辈子,她要改变自己的命运,远离那个男人,远离苏家,远离这里的一切。

她坚定的抬头,正欲开口之际,门口传来一阵响动。随后便是一串沉稳有力,却无情冷漠到令人窒息的脚步声。

除了苏老爷子,大厅内所有人起立,恭敬的喊了一声“大少!”

苏老爷子淡淡的扫了一眼冷峻的孙子,“回来的正好。”

“嗯!”苏烨并未理会众人,只是抬眸朝着苏老爷子点点头,然后坐到了他的旁边。从头至尾,一个眼神都没有给跪在地上的林婉。

林婉刚刚安静下来的情绪,再次翻涌,滔天的恨意席卷而来。死死咬着嘴唇,才压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对他的咒骂。

她死死的盯着他!

他还是跟从前一样,英俊、冷冽、淡漠、无情,一双眸子除了对着柯灵儿母子有笑意之外,任何人、任何时候,他都是那么冷漠的可怕。

或许是林婉的眼神太过浓烈,苏烨骤然抬眸,一股窒息的威压席卷而来。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都让林婉毫无招架之力。这是属于上位者独有气势。

林婉只好偏过头去。

苏烨习惯性抚摸着腰间玉坠子的手一顿,她竟然用如此仇视的眼神看他?

周身的气压更低了,整个大厅的人,都感受到了大少的不悦。

“将人带上来!”苏老爷子显然没了耐心。

没一会儿,管家带了一个粗使婢女上来。婢女战战兢兢的跪倒在地,不敢抬头。

“不用害怕,如实将你看到的说出来。”管家柔声安抚。

“是!”婢女依然弓着身子,但终究是抬起了头。

“今日卯时,奴婢跟往常一样,四处打扫。刚到大少爷的院外,便看见一个身影从院子鬼鬼祟祟出来,然后匆匆离开。”

“可有看清楚是何人?”管家追问。

“离得比较远,奴婢并未看清楚。而且她是朝着另一侧离开的,所以奴婢只看到了一个背影。不过,奴婢可以确定,是一个年轻女子的背影。”

管家招手,婢女退了下去。

林婉心里为前世的自己叫屈。前世她受不了众人对她母亲的羞辱,她干脆利落的担下了所有的罪责。连婢女指证这一环都没有。

如今一听,只不过是一个模糊的背影就将自己定罪,想想真是可笑。

此时,苏老爷子威严的声音再次传来。“还不道歉赔罪?”

“不是我做的,我为什么要道歉?为什么要赔罪!”林婉抬起头来,直视着老爷子。

“什么?”老爷子满脸不可置信,他完全没想到林婉居然敢这么跟他说话。

“我竟不知道,我府上竟然出了如此目无尊卑之人。哼,不服气是吧?”老爷子轻嗤一声,对于林婉的死不认错更加鄙夷。

“管家,你来告诉她,到底是不是她!”

“是,老爷子!”管家躬身后,行至林婉身旁,看向她的眼神毫无波澜。能稳坐苏府管家之位几十年不被拉下去,自然有他的厉害之处。

不管是府上的任何人,他表面上都是恭恭敬敬的。林婉在怎么不堪,苏家人在怎么不喜欢她,对着外人,她就是苏家人,就是主子。

苏府谁作贱林婉都可以,唯独他这个下人不行。

“府上年轻的女子,就只有林小姐,并无他人。”

苏老爷子育有三子,老大苏城,老二苏信,老三苏礼。

老大有一子,即苏家大少苏烨,苏家当今掌权人。

老二苏信迎娶的是寡居的秦画,林婉便是他的继女,他和秦画并未生子。

老三苏礼迎娶的也是富商白家之女白晴,诞下一子苏敬,也就是如今的苏家二少爷。

所以,整个苏府,除了林婉,便再无其他年轻女子。

“是吗?昨日柯小姐不是也宿在苏府吗?如果说,年轻的女子都有嫌疑,那么柯小姐是不是也有嫌疑?”

林婉虽然跪着,但是腰背却挺的笔直。只要她咬死了不是她,谁也没有办法就此给她定罪。

柯灵儿仗着苏烨未婚妻的身份,隔三岔五便宿在苏府。昨夜,她也的确宿在苏府。

“林小姐,我到底是怎么得罪你了,要置我于如此非议中?昨日,我一直在自己的院中,并未跨出一步。”柯灵儿仿佛受到了莫大的屈辱,满眶的泪水,就是不往下掉。

如此柔弱又倔强的坚强,总是能激起男人最原始的保护欲。

苏烨果然心疼了,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是却将柯灵儿的小手握在了手掌心。一双锐利的眸子阴冷的盯着林婉,仿佛要将她看穿般。

就是这种冰冷的眼神,日复一日的寒了她那颗为他火热的心。只是,这辈子,她不想在跟这个男人有任何牵扯了。

林婉毫不畏惧的迎上男人吃人般的视线,虽然在他骇人的威压下,有些艰难,但是她还是努力微微一笑。

“柯小姐多虑了!我不过是顺着管家的话往下说而已,昨夜苏府确实不止我一个年轻女子。怎么就成了我置柯小姐于非议中呢?难道柯小姐不是年轻女子?”

“大少....”柯灵儿泪眼婆娑的转头,看向身侧的苏烨,视线相交时,两滴晶莹的泪珠夺眶而出,顺着她洁白无瑕的脸颊缓缓流下。滴落到苏烨的手掌心,却灼烧着他的心。

她总是能哭的那么柔弱无助,又恰到好处。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痕,双眸无波,动作却极尽温柔。生怕弄伤弄疼了他心爱的女人。

可他的声音却冷像冰渣子,直刺林婉心窝。

“灵儿是我的未婚妻,她无需偷偷摸摸,更无需下药爬床。”

“大少....”刚断的泪珠,又汩汩流下。柯灵儿满脸的感激、眷恋,浓浓的深情和依赖。

“好了,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子。还嫌不够丢人吗?”老爷子发话了,他可没有那么多精气神跟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闹。

“林婉,我虽不喜欢你们母女,但自问平日里待你们也不薄。不指望你们能感恩戴德,但你们也不应该恩将仇报。做错了事,就该认。”

苏老爷子眼神陡然狠戾,直击秦画。

秦画踉跄一步,好不容易稳住身子。顶住了威压,她终究还是稳住了心神。虽心生惧意,但是林婉如果能嫁给苏烨,她在苏家能扬眉吐气了。

“婉儿,你赶紧跟爷爷道歉,道歉完就没事了,不要将事情闹大了。”

林婉心头苦笑,母亲永远都是那么天真。

真的道歉完了就没事了吗?

苏老爷子从来就没有想过要放过她。

苏大少刚上位,他的声名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损伤。只要她道歉,苏家就会将她推出来平息外面的流言。

之后,她便是恬不知耻,为嫁入高门,不择手段下药爬床的下贱胚子。而苏大少依然是那个高高在上,洁白无瑕的苏家掌权人。

上辈子,就是那些恶毒的咒骂和诋毁,将她圈禁在苏府整整五年。也就是从这一日开始,她便再鲜少踏出苏府。

想用她的一辈子去成全他的声名,他们苏府还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道歉?我并未做错事,为什么需要道歉?”

嘭—— 苏老爷子手掌狠狠拍在桌上,“事到如今,还想狡辩?”

林婉丝毫不惧,“苏老爷子,我并非狡辩。刚刚的婢女并不确定那个背影就是我。所以,你们怎么确定那人就是我?

还是说大哥昨日并非人事不省,能认出那人是我?可是,如果是这样,那大哥又怎么会乱来呢?”

婢女不能确定是她;苏烨更不能!

如果他不清醒,他根本无法确认是她;如果他清醒,他如此深爱柯灵儿,又怎么会跟她翻云覆雨?

所以,她说不是她,那就不是她。

苏烨摩挲玉坠的手一紧,冷冽的看着林婉,他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质问她:“你叫我什么?”

“大哥!”

林婉冷冷的看着苏烨,压下心里所有的恨意。女儿的仇,她要报!只是现在的她,对上他们,无异于以卵击石。

但是,这辈子,就让所有的错误和悲剧终结于此吧。

“很好!”

他的眼神更冷了几分,脸上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只是刻意释放身上的威压,睥睨着林婉,仿若要看穿她一般。

林婉内心一阵苦笑,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对于他身上随意散发出来的压迫感,都能让她本能的恐惧。

可是,她别无他法,只能咬着牙,无声抵抗。

柯灵儿袖中双拳紧握,低垂着头,努力压下眼里的冷意。

此时管家上前一步,对着上首的苏老爷子说道。“外间的流言愈演愈烈,我们查过源头,确定是从苏府流出去的。”

“这话就更好笑了!我在苏府什么身份、什么地位,大家心知肚明。一个早上的时间,我有能力让流言满京城飞?”

他们不是说她早就心怀不轨吗?早就觊觎大少夫人之位吗?她不过是个体面一点的下人而已,她要是有那个本事,早就那么干了,何须等到今日?

“昨日苏府的年轻女子,可不止我一人。能在半日内,让流言传满京城,我自问没有那个本事。至于其他人有没有那个本事,我就不清楚了。”

不就是含沙射影吗?不就是意有所指吗?

这一世,她成全他们的痴缠爱恋,成全她们成双成对。

她真的很想知道,当苏烨知道他心爱之人的丑恶嘴脸时,是怎么样的一种场面。

满大厅的人意味不明,目光在林婉和柯灵儿之间流转。对于他们来说,真相是什么不重要,利益最大化对他们来说才最重要。

如果是柯灵儿,她本就是苏烨的未婚妻,那顶多也就是小两口情难自己,以苏家在京城的地位和权势,没人敢多说什么。对苏烨的声名并没有什么多大的影响。

但是如果是林婉就不一样了,除非能证明确实是她下药。但就目前的情形来看,很难!

这个道理苏家所有人都懂,柯灵儿自然也懂。

而她确实需要一个契机,推迟了两年之久的婚期,该结束了。

柯灵儿是落魄千金,徒有虚名而已,整个柯家,没人能帮她。所以,她必须要为自己筹谋。

两年前,苏烨不顾苏家上下反对,甚至忤逆苏老爷子,一意孤行,突然就和柯灵儿这个名不见经传的落魄小姐订婚。

让她成为全京城人人艳羡的幸福女人。

从此,她端的是温柔善良、知书达理、高贵优雅。

但是由于苏老爷子始终不认可她的家世,从来没有对外承认过,柯灵儿是苏烨未婚妻。所以她的婚期便生生延迟了两年之久。至今未定。

今日,林婉将大好的机会送到她面前,她当然要好好利用。

不过,她也不是那么好利用的。就看林婉能不能撑得住了。

柯灵儿缓缓起身,满脸歉意与愧疚的对着上首的苏老爷子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依然是热泪盈眶,却要落不落的倔强模样。

“老爷子,灵儿愧对您的信任与爱护,让您失望了。是我!”

“我与林小姐身形有几分相似,又隔得远了,婢女并没有看真切。这才有了这样的误会。”

干干脆脆,丝毫没有矫揉造作。

在场的苏家人,无不对柯灵儿的识时务大加赞赏,纷纷点头。他们苏家要的就是这样识大体,永远将苏家利益放在第一位的大少夫人。

“咳咳!年轻人嘛…… 呵呵!”苏老爷子一笑而过,虽然不情愿,但是目前这样已是最好的结局了。再闹下去,不管真相如何,苏家的声名都会受损。

这就是苏家,这就是苏家人!林婉心里更为前世痴傻的自己不值得。

在她这儿是恬不知耻、没有教养;在柯灵儿那,就变成了一句‘年轻人嘛’。

不过,总有那么几个不识时务的人出来质疑。

“可是刚刚管家不是带人从林婉的房间里搜出了大少的那些旧物件嘛?什么旧帕子啊、旧穗子啊....哎呀,我都不好意思说。看那样子,那些旧物,可不止两个年头了。那时候,柯小姐似乎还不认识我们大少吧?”

别人不知道,林婉却很清楚,以柯灵儿的城府,这点小事完全不在话下。

“全京城的女子,哪个不心仪大少?灵儿也只不过是万中之一而已。那些旧物并非大少之物,事发突然,我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害怕东窗事发。才搜寻了些模棱两可的男子旧物,偷偷塞进了林小姐的房中。”

她对着林婉的方向,微曲双膝。

“林小姐,是我对不起你,我诚心跟你道歉,对不起。”

两行清泪,载满浓情蜜意,凝望着身边的男人。轻轻浅浅的啜泣、小脸蛋因为做错事而染上淡淡红晕、犹如受惊的小白兔。将害怕被主人遗弃和厌恶的恐惧,拿捏的淋漓尽致。

面对着这样一个楚楚可怜、又真情实意的天仙美女,谁不怜惜?

她说的话,谁忍心不信?谁敢不信?

林婉内心一阵嗤笑,是对前世的自己。前世的她是有多蠢啊,居然跟柯灵儿斗。

这样一个女子,她前世还真输的不冤。就这真情演绎的能力,她拍马不及。

不过,她爱演就演吧!这辈子,林婉不想给她搭戏了,更不想出现在他们的故事里了。

林婉淡淡回道:“柯小姐言重了。柯小姐身为大哥的未婚妻,他出事,柯小姐帮他天经地义,无人敢非议。柯小姐实属多此一举了。”

柯灵儿没有想到林婉敢当众噎她,脸上的表情委屈至极、羞辱至极。

“林婉,好好看清楚眼前之人是谁。”

苏烨危险的眸子扫视着林婉。

闻言,周围都是不屑、鄙夷的眼神。

林婉脊背微僵,这就是苏烨。不管真相如何,他永远都是精心守护自己的心爱之人,却狠狠的当众羞辱她。

如果是前世,她必定伤心欲绝。可是现在,她的心随着那场大火,跟着莹儿走了。既然是无心之人,又谈何伤心?

柯灵儿是高高在上的准大少夫人,她什么身份,一个下人而已,哪有资格顶撞柯灵儿?

不用时时刻刻提醒她,她有多卑微,有多下贱。

“既已查明与我无关,我一个外人,不便参与苏府内部事宜。苏老爷子,各位长辈,林婉先退下了。”

林婉冷冷的声音不卑不亢,看向苏家人的眼神,像是在看陌生人。

没人接话!

林婉双手撑地,艰难的让双膝离开地面,弓着身子保持着这个姿势。她跪的太久了,双脚都麻木了。直到稍好一些,她才颤颤巍巍的起身,一摇一晃的离开了主厅。

苏烨垂眸,把玩着腰间的玉坠子,眼神晦暗不明,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秦画是林婉回院子半炷香后回来的。

她的脸色很不好看,不用想也知道,她又被苏家其他人磨挫了。

苏二爷并没有什么经商才能,苏老爷子早已经放弃他了,否则也不能越过辈分,让苏烨当这苏家的掌权人。

在这种高门贵府里,没有能力的人,永远是不被尊重和待见的。

下人嘴里虽然叫着二爷,脸上却无半点恭敬之色,更别说还带着一个拖油瓶的二夫人了。总之,整个苏府,没人将二爷的一家三口放在眼里。

秦画狠狠的拍了下林婉的后背。

“你是失心疯了嘛?白白浪费了这破天的富贵。”

“什么破天富贵?”林婉双手抱胸,真不知道她们母女前世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当我瞎啊?昨夜你回来时,是什么鬼样子,用我说嘛?道个歉、服个软就那么难嘛?”

“外面的流言疯传成这样,苏烨要想稳坐苏家掌权人的位置,就必须好好对你。否则,污了好名,他得不偿失。

到手的好日子,你就这样拱手相让给那个矫揉造作的柯灵儿?你是要气死我嘛?”

秦画气的胸脯剧烈起伏,恨不得亲手掐死了这个死丫头。

“好日子?呵呵!”林婉平静的眸子望着自己天真的母亲。

“下药、爬床、抢人未婚夫,哪个能让我以后抬起头来?人都做不了了,哪儿来的好日子?何况,那个人可是我名义上的大哥。”

“又不是亲的!”道理都懂,可是人有时候就是喜欢异想天开。

秦画作为林婉的母亲,希望自己的女儿嫁得一个好儿郎,有一个好归宿,本就没有错。林婉父亲失踪后,她并没有抛弃她。哪怕改嫁,也带着她。

这几年秦画在苏家的日子过的并不好,但她始终没有动过要送走林婉的念头。

但是,秦画性格懦弱,太依赖男人了。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苏府,唯唯诺诺的、且万事依赖苏信的她,不可能得到别人的好脸色。

秦画依然不愿意放弃,“再怎么说,也好过看人脸色过日子啊。你大伯和三叔都死得早,你叔叔又不得老爷子重用。往后,整个苏府都是苏烨的,你作为他的妻子,怎么会抬不起头来呢?只要等.....”

“娘,你不要命啦?这种话是能乱说的嘛?”林婉冷声打断。

她们母女二人在这苏府举步维艰,要是这话被人听了去,卷铺盖走人那都是最幸运的了。

“婉儿,你是不是也认为娘自私?为了攀附高门将自己的女儿推出去当别人的玩物?”秦画虽然不聪明,但是她在苏家的境遇,她再笨也清楚苏家打心眼里看不起她。

他们认定了她是见不得人的外室,靠着一身的狐媚手段纠缠二爷,哄着他不顾家族反对,娶了她这个寡居的遗孀,且带着个拖油瓶的女儿。

别说是超级大富商苏家,就是全京城,大概也找不出第二家了。

秦画不仅让苏家丢了脸面,更让苏二爷在整个苏家的地位一落千丈。

可是,谁也不听他们解释半句,更不会有人在乎他们是否真心相爱。

一个婚前失去清白的女子,在这吃人京城又怎么可能有好下场?今日,不管是苏大少爷也好,别的贩夫走卒也罢,但凡发生了这样的事,成亲是唯一的出路。

当然她也并非一点私心都没有,她已经不能生育了,她的下半辈子只能依靠林婉了。如果林婉能跟苏烨成亲,那么她们母女也算是一世无忧了。

“娘,我没有这么想!我知道娘是为了我好!但是,娘,你相信我,好不好?”林婉挽住秦画的手。她只是一个母亲,她只是想让以后的日子安生一点而已。

但是她不知道,但凡自己跟苏烨扯上一点关系,她们母女将会死无葬身之地。

苏烨从来不是一个任人拿捏的主,他冷漠、绝情、狠戾。他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能面不改色的推出去送死,他就不是人。

亲生女儿?

对了,莹儿!

苏莹胸口插刀、被一碗一碗的放血,直至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不停的喊着‘娘亲、娘亲,我痛,痛.......’

脑海里的画面,让林婉浑身颤抖、双眼燃烧熊熊恨意。

“婉儿,婉儿....你怎么了?你没事吧?”秦画焦灼的摇晃着林婉的身体,林婉脸上有些狰狞的表情,让她心生恐惧。她总觉得女儿不一样了,但是具体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上来。

原来的婉儿跟她一样,在苏家卑微、懦弱,任由人糟践折辱。但是今天,她却一反常态,不仅敢当众顶撞老爷子,还顺利将自己从这件事中摘除了出来。

从前,她的脸上总是端着恐惧、小心翼翼.......如此大胆、狠戾的表情,秦画第一次在女儿脸上看到。

林婉怕吓到秦画,压下所有的仇恨,尽量扬起一个还看得过去的笑容。

“娘,我没事,就是刚刚跪久了,膝盖有些钻心的疼。”

秦画用手指点了点林婉的额头,“活该!明明道个歉...哎,算了算了!以前总是想法设法给你介绍贵公子哥,你见都不见。一门心思在别人身上。如今那么好的机会送到你面前,你又亲手推了出去,真不知道你怎么想。”

女儿的心思,怎么能逃过她的眼睛。不只是她,苏家上上下下,长眼睛的都知道林婉心仪苏烨的事情。

只是,林婉身份敏感而卑微,大家都当她是笑话。毕竟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满大街都是,谁会将她放心上呢。

“那要不娘您去跟苏烨说,让他娶我?”林婉一听就知道秦画还存着幻想呢,于是就半开玩笑的怼了她一句。

果然,秦画缩了缩脖子。

在苏家,除了苏老爷子,还有一个人无人敢惹,那就是苏烨。年纪轻轻,在京城商界凭借铁血手腕与狠辣无情,令人闻风丧胆。

秦画有时候还管抬头看一看苏老爷子,但是在苏烨面前,她甚至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这不就得了!这事过了。”林婉拍了拍秦画的手背。

现在还有一件更棘手的事情,需要她处理。

林婉下意识的看向自己平坦的小腹,前世,苏莹就是这次之后来到她的腹中的。她爱苏莹,但是前世,苏莹跟着她,在这个苏家受尽冷眼和折辱,直至最终,被她亲生父亲抽干全身血液而亡。

林婉不愿意她再来这个世界跟着她受苦了。

“娘,我需要避子汤!”

“啊?”秦画一时没反应过来,“避子汤?”她瞪大双眼,未婚女子喝避子汤,这传出去,林婉还要不要嫁人啊?

“你是要气死你娘嘛?我找你叔叔去,他好歹也是苏烨的二叔,让他出面去说。”

林婉拉住要离开的秦画,“娘,你还不明白嘛?苏老爷子不知道昨晚那个人是我嘛?苏烨不知道昨晚那个人是我嘛?他们聚集所有苏家人,不过是为了推我出去,平息谣言,保全苏烨的声名而已。

你在苏家过的是什么日子,你心知肚明。他们不待见你,因为什么,你也心知肚明。你觉得他们会待见我这个被他们视为你同类人的大少夫人嘛?”

秦画脸色惨白,刚刚大厅里,那些嘲讽鄙夷的话犹在耳边。他们说她用下贱的手段入了苏府,他们说上梁不正下梁歪,他们说林婉得了她的真传,一样下药爬床.......

“是娘连累你了!”

“娘,我没有这么想。我只是想让你清楚,我们现在的处境。不要做那些不切实际的梦。”

“不过,现在,我需要娘您帮我。您好歹也是苏家二夫人,找个信得过的下人,帮我要一副避子汤药。”

秦画从林婉闺房退出后,找到自己信任的下人。吩咐她去抓一副避子汤,还特意嘱咐了不能让外人知道。

殊不知,她跟下人的一言一行,尽数落到了另一个人的眼中。

柯灵儿从暗处走出,看着离去两人的背影,脸上全是阴寒之色。

“林婉,我柯灵儿可不是那么好利用的。接下来的戏码,希望你还能接的住哦。”

以柯灵儿的城府,她如何不知道,就昨夜的情况,不管是苏老爷子,还是苏烨,他们都很清楚那人就是林婉。

要不是外头流言满天飞,他们会当作不知道。至于林婉,爬床了又怎么样?这种高门子弟,成亲前,谁还没有一两个陪床婢女呢。

这主动送上门的,就当一便宜占了,林婉只能打碎银牙往自己肚里咽。

可是如今,满京城流言乱飞,苏家为了稳住和巩固苏烨掌权人的地位,就必须有人出来平息流言。这也是苏老爷子为什么将所有苏家人都聚集起来,公开处理这件事情的最重要原因。

谁也没有想到,平常唯唯诺诺、从来不敢忤逆的林婉,竟然拒绝承认下药爬床,还将柯灵儿拉下水。

所以,柯灵儿将计就计。在众人面前,以苏烨未婚妻的身份,保住了苏家掌权人的声名和苏家的颜面。

现在苏家族人,上上下下,谁不对她感恩戴德,赞她人美心善。

不过,她有自己的小心思,老爷子和苏烨都是聪明绝顶之人,她可不能让自己变成了他们眼中心机深重的女子。

主厅里,苏家族人已经离去了,但是苏家人却都还在。

柯灵儿对着上首的苏老爷子,盈盈一拜,“老爷子,大少爷......”

~~~~

嘭——

门被用力从外面踹开,几个小厮凶神恶煞的下人闯了进来,在秦画和林婉反应过来之前,两人又被押回了大厅。被狠狠的扔在了大厅的中央。

林婉心里涌起强烈的不安,当目光扫到旁边一个提着药包的婢女时,心里了然。

她从地上爬了起来,又弯腰扶起秦画。

“娘,您有没有摔疼?”

“我没事!”秦画屈辱的憋回眼泪,这就是她,所谓的苏家二夫人。

林婉不管那些黑脸的苏家人,扶着秦画,让她坐到了最边上的位置。然后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自从她进入大厅,一道冷冷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她身上,她知道是谁。可是她不想理会,这辈子他跟她,是隔着血海深仇的仇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林婉笔直的站在大厅中央,冷冷的对上苏老爷子极具威严的视线。

“苏老爷子,请问这么粗鲁、又兴师动众的将我抓回来,这是又要给我们母女按什么罪名啊?”

这不是第一回,也不会是最后一回。常常给秦画母女一些莫须有的罪名,当着苏府上下和下人的面,公开羞辱咒骂。这在苏府,并不是什么新鲜事。

苏老爷子没想到,林婉就这么堂而皇之、大大咧咧的说了出来,她们在苏府过的什么日子,他心知肚明。他既没有干涉、也没有阻止,这本身就更助长了那些欺负她们的苏家人。

他气急,锐利的眸子更加狠戾了。

“我倒是不知道,我苏府竟然养出了这么个牙尖嘴利的丫头。”

“被欺负多了,总要学着分辩几句,不然得冤死,您说对吧,苏老爷子。”林婉丝毫不惧,和熊熊大火灼伤的切肤之痛相比,这点又算什么呢。

“是冤死?还是死鸭子嘴硬?还言之过早。”

苏老爷子朝着管家看了一眼,管家会意,上前从婢女的手中接过药包。他走到林婉跟前,指着手上的药包问:

“林小姐,请问这是什么?”

“避子汤药!是我吩咐她去给我抓的。”

管家问完这一句,就退到了边上,将药包打开,里面的中药材便散开了。

一旁的大夫上前分辨后,缓缓开口,“这是助孕汤。女子在同房后,服下此汤药,能够大大的提高怀孕的机率。”

“咦——”

大夫手中捏着几根短短的中药,又是闻,又是咬,最后又将整幅中药摊开,从里面找出了好几味药。

“这不是普通的助孕汤,它还有一举得男的功效。这副药方,在坊间流传甚广。但是关于一举得男的功效并未得到确切的证实,所以,在一般正规的药铺,是买不到这副药的。”

言下之意就是,林婉为了一举得男,通过其他途径,不择手段,弄来了这副汤药。

“我就说嘛,那么大好的机会,她怎么就推出去了。原来在这等着呢。既不想污了名声,又想要苏家大少夫人的位置,她还很是玩的一手好算计。到时候母凭子贵,谁还能拿她怎么样?”

“可怜柯小姐,被她推出去挡刀。你说,她这小小年纪,心思怎么就那么歹毒呢。”

“她小小心思,哪里知道这么多见不得人的手段啊?”

“你是说二夫人?甚至是二爷?”

“哎哎哎,我可没这么说啊。”

坐在末端的秦画差点从椅子上跌落,虽然总是一遍一遍的被凌辱,但她也是人,她也要脸面,也要自尊。

可是,她能怎么办呢?因为她,二爷已经很不得老爷子待见了,她不能在给他添麻烦了。以前他们也只是说说她们母女,今日,他们居然连二爷都带上了。

秦画痛苦的闭上双眼,压下所有的酸涩。满眼歉疚的看向林婉,“女儿,对不起,我不能在拖你叔叔下水了。他越不受待见,我们在苏府的日子就会越难过。你会理解娘的,对吧?”

秦画在心里对林婉说。

林婉看着散落满桌的中药,避子汤怎么会变成助孕汤?还一举得男?她视线扫过站在苏烨身后的柯灵儿,捕捉到了她脸上的得意。

她终究还是小看了柯灵儿,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她居然能想得这么周全。

她是重生的又如何,一样的孤立无援,一样任人欺辱。难道她重生就是为了在走一遍前世的苦痛嘛?

不!

绝不!

她在抬眸时,便看见柯灵儿双眼垂泪,满脸歉疚的朝她走来。

“林小姐,对不起。我不能在帮你了。你只是让我帮你担下下药爬床的罪名,但是你没有告诉我,还有这后面的一出啊。

我担心你难过,想去你院中安慰你几句。不想就听到了你同你们母亲的算计。

苏府带我如此之好,我不忍欺骗他们。所以,我已经都告诉他们了。对不起,林小姐。你要是生气,就打我几巴掌吧,我绝不还手,绝不躲避。”

泪光点点、声音稀碎,满含痛苦与歉疚,如此动容的表演,在场之人,无不心疼。柯灵儿果然一如既往的人美心善。

林婉嘴角微微抖动,幸好她不是男人,否则,她必定控制不住,想要将美人拥入怀中好好安抚一番。

柯灵儿就是有那么一股子柔弱、让人怜惜的气质,林婉自问没那个能力,谁让她出生就低贱呢。低贱之人,能活着就很幸运了。

“柯小姐真是人美心善,我见犹怜。连我一个女人,都好想拥你入怀,好好安抚一番了。”

柯灵儿脸色微僵,脸上的表情竟然有一瞬的凝滞。这个贱人是嘲讽她惺惺作态、矫揉造作、故意勾引男人的怜悯之心嘛?

贱人,贱人,贱人!!!

心里恨不得将林婉碎尸万段,脸上却伤心欲绝,一副不堪受辱的凄惨模样。

“林小姐,我只是……我只是不愿意继续帮你骗人了而已,你怎么可以这样折辱我?为了苏家的颜面,为了大少的声名,我不惜赔上自己的清誉。

现在外头流言平息了,林小姐的清誉也保住了。再坐的也只剩下苏家人而已,不妨碍林小姐什么的了。我才敢告诉老爷子和大少爷真相。

你这样偷偷摸摸怀上大少爷的孩子,以后还让大少爷怎么做人?将苏府的颜面置于何地?灵儿的清誉丢了就丢了,没什么打紧的。

但是,大少爷的声名不能有任何污点。

就算林小姐在生气、在恨我,我也要这么做。”

柯灵儿越说越慷慨激昂,仿佛她就是那个为了正义奋不顾身的巾帼英雄。

果然,苏家人都朝她投去赞许的眼神,越发觉得苏家的大少夫人非她莫属。以苏家如今在京城的地位,能联姻自然好,但是也不需要靠联姻来稳住地位了。

最重要的还是要有一个识大体、凡事以苏家利益为重的当家夫人。

享受着众人的目光,在别人看不到的角落,柯灵儿对着林婉露出了一个胜利者的微笑。还用唇语说道:“林婉,你输了。想利用我,也要看看你有没有那个能耐。”

林婉嘴角一抹嘲讽,她仿佛回到了前世,所有人都可以对她任意指责、谩骂,而她就站在人群中央瑟瑟发抖。而那个她称之为夫君的男人,对流血受伤的她视而不见,却对始作俑者的柯灵儿呵护有佳。

就跟现在一样!

虽然已经有心理准备了,但是依然会为前世的自己感到窒息和不值。

她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她连命都可以不要,还在乎什么声名、清誉、颜面?

林婉无视柯灵儿的眼神叫嚣,对着高高在上,一直置身事外的男人,语待嘲讽。

“大哥,看来你的未婚妻是真不爱你啊。怎么,跟你上床就那么不堪?是什么见不得人的龌龊事情?先是几次三番的否认,如今又非要扣在我头上。

大哥,你昨晚并没有昏死过去吧?是不是你未婚妻,你不知道嘛?你们小两口的事,都闹一天了,还嫌不够嘛?”

男人依旧冷漠、慵懒,无视下首之人的冷嘲热讽。他不经意的抬首,挡住刹那微扬的嘴角。

和波澜不惊的男人相比,柯灵儿却急了。

“我怎么会不爱大少,我只不过是不想帮你骗人而已。大少......”

林婉内心无语,但是那是受宠之人的特权,只要撅撅嘴巴、掉掉眼泪,就有男人为她冲锋陷阵。

果然,男人冰冷的视线朝着林婉碾压而来,带着十足的气势与威压。

林婉来自灵魂深处对这个男人的恐惧,让不自觉的踉跄后退一步。她只好移开视线。

柯灵儿又得意的瞥了眼节节败退的林婉,就她,凭什么跟自己斗?整个苏府都是跟自己一边儿的。她一个不受待见的二爷继女,拿什么跟整个苏府斗。不自量力!

“再说,林小姐,既然昨夜不是你,你为什么要用助孕....避子汤?”

苏府众人果然,又满脸鄙夷和嫌恶的看向林婉。

如果是前世的林婉,恐怕此时已经无地自容了,可是今生的林婉,无所畏惧。不就是声名嘛,不就是清白嘛?她通通不要了,她也要不起了。

“怎么,全天下就大哥一个男人?”

她林婉,这辈子可以跟任何一个男人有关系,但是绝对不会在跟眼前的男人有关系。

苏府众人为林婉的不要脸震惊了,有哪个待字闺中的女子,能够那么堂而皇之将同男子的苟合,说的那么理直气壮?

霎时,空气凝滞。众人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冰冷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响起,“你说什么?”

林婉迎着男人压迫性的目光,心里直打颤。不得不承认,和男人身上的凌厉狠绝相抗衡,哪怕重生一次,她依然被碾压成渣。

可是,她无路可退。

“我说,这世上男子千千万,又不是只有大哥一个。我怀上谁的孩子都可以,唯独不可以、也不会怀上大哥的孩子。”

苏烨黑色的眸子危险至极,嘴角是嗜血的弧度,脸上一片阴寒。

咔嚓——

缀着玉坠的穗子中心空了,墨绿色的粉末,洋洋洒洒飘了一地。

苏府众人知道,大少怒了。

“谁?”

林婉撇头,试图躲过他危险的气息。

男人一步一步朝着林婉靠近,在距离她两步时,停下脚步。

林婉想要逃开,却被他一把捏住了下巴,逼着她看着他的脸。

冰冷刺骨的声音再次响起,“那男人是谁?”

下巴的疼痛,让林婉眉头紧锁,男人强势的视线下,她努力压下心中的惧意,用同样冰冷的语气回道:“与你无关!”

“有关无关,不是你说了算。”男人加大了手上的力度,大有她不松口,他便不松手的意思。

“苏烨,你干什么!”苏信从大门飞奔而来,‘啪’的一声打下了苏烨的手,将林婉拉到自己身后。

众人又是一阵惊讶,自从秦画入门后,苏信就变成了苏府的边缘人物。也变得唯唯诺诺起来,对于苏老爷子更是不敢说半个不字。

今日突然硬气起来,倒是着实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老二!”苏老爷子不悦的声音传来,“你刚回来,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不要插手。”

“知不知道有什么打紧的呢,吃亏的从来都是我们二房,不是嘛?”苏信的语气里有说不出的挫败和悲凉。

上首的老爷子身形微顿,片刻便恢复如初。既然苏烨现在是掌权人,那便让他去处理吧。也正好看看他对他这个二叔的态度。

“烨儿,婉儿已经说了不是她,别再逼她了可以嘛?当我这个二叔求你了。”苏信看老爷子沉默不语,只好看向苏烨。

苏烨看了看苏信,眼神依然冰冷,但终究还是转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林婉感激的看着挡在自己前面的苏信,他对自己真的很好,他也是真心疼爱秦画的。这样,哪怕她离开,也能安心不少。

“叔叔,谢谢您。婉儿又给您添麻烦了。”

“傻孩子,说什么呢!”

林婉对着苏信笑笑。而后再次看向上首,对着上面的人恭敬行了一礼。

“婉儿告退。”

“站住!”

林婉还没走几步,苏老爷子就喝住了她。

“你既住在苏府,苏府就不能让你不明不白的怀孕,我们苏府丢不起这个人。”

林婉凄然一笑,她本就没打算在让莹儿来这人世间受苦,只是依然压不住心里的酸涩。那个心里眼里都是自己的女儿,自己终究还是要彻底跟她说再见了。

“对不起,莹儿!”

林婉在心里对女儿说。

再次抬眸,她的眼里已是一片清明。

“大夫,想来您身上应该是备下了能避子的药物了吧?”

林婉的声音很大,避子汤变成助孕汤,是柯灵儿的手笔。但是请大夫这件事情,显然是苏府的手笔了。

那么大的阵仗,要的不就是永绝后患嘛?苏府之人哪个不是人精,他们巴不得将她死无全尸,免得污了苏大少的声名。

请来大夫,那就绝对不只是确认那药到底是避子汤还是助孕汤那么简单了。她就是要将他们的恶毒心思搬到台面上来。

闻言,大夫脸色一白,哆嗦着看向旁边的管家。管家微不可察的点点头。

整个大厅,气氛都又一瞬的尴尬,随后又在大夫的声音中恢复了正常。

大夫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一粒红色的小药丸在手掌心,送到林婉面前。

“林小姐,这是避子丸。”

林婉接过,正要往嘴里送。秦画却疯了似的跑了过来,一把夺下林婉手里的药丸。她满脸痛苦,如果刚刚远远的看着,是怀疑,现在拿在手上,她无比确认。

就是这个药丸,让她再也无法生育。

“这根本不是避子的,这是绝育的!”

整个大厅一阵死寂,只有秦画压抑的哭泣声,诉说着她无尽的痛苦和绝望。

苏信不可置信的看着上首的苏老爷子和苏烨,高声质问。

“林婉一个未成婚的女子,你们要让她绝育?她到底是怎么碍你们眼了,你们居然要狠绝如此?就不能给我们二房留一条生路嘛?”

苏烨压下心里的翻涌,脸上的寒凉狠绝更甚了。

“老二,这事关苏府声誉,不得已而为之。她在苏府一日,便代表苏府的脸面一日。她一个闺阁女子,不知廉耻,与男人苟合。苏府承担不起这风险。这药,她非吃不可。”

苏老爷子的语气威严,不容侵犯。

正当苏信想再次开口时,苏老爷子似有所感,截住了他的话。

“林婉,你别忘了,你母亲也是苏府之人。”

“父亲——”苏信不可置信的看着苏老爷子,他居然用秦画威胁林婉。随即又一声苦笑,为了苏府,他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呢。

他能用秦画威胁自己,自然也能用秦画威胁林婉。

林婉扶住苏信,然后深深的看了眼他。然后转向依然沉浸在痛苦里的秦画,联想到她不能生育,大概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情。

苏府不接受秦画,自然不可能让她生下带着她血脉的苏府后代。

苏府是真的狠啊!

可是她们母女二人,孤儿寡女的,拿什么跟人家斗?

她将母亲的手,郑重的放到苏信手里。“叔叔,我娘就麻烦您了。对不起!”

她不能在拖累叔叔了,他为她们母女二人做的已经够多了。

林婉想要接过秦画手里的药丸,但是她却死死的拽着,泪珠如雨点般一滴一滴砸在林婉的手背,灼伤着她们母女二人的心。

秦画不语,只是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对着林婉一个劲儿的摇头,想要阻止她吃下药丸。

林婉没有勉强,放开母亲的手,转身对着大夫伸出了纤纤玉手。

“大夫,劳烦在给我一粒。”

大夫再次陶瓷瓶子,倒了一粒在林婉手中。

看着手掌心里的药丸,前世死时大火灼烧的窒息和疼痛,再次席卷全身。虽然早已决定了要跟莹儿告别,可是真到了这一步,她才知道她有多不舍。

“我吃!”

林婉压下心里的颤抖,她知道今日她不吃,她走不出这大厅。但是既然吃了,她不仅要走出这个大厅,她还要走出苏府,永远离开这吃人的鬼地方。

“我已是不洁之人,继续住在苏府,只会脏了这高贵典雅的苏府。这粒药入腹后,我便搬离苏府,从此与苏府再无瓜葛。这样,苏老爷子也不用担心,以后我在做出什么厚颜无耻之事,坏了苏府的颜面。”

上首男人抓住扶手的指节发白,手背上的青筋突出。

他身侧站立的柯灵儿满脸得意与畅快,这就是利用她的下场,这就是林婉不自量力的后果。看着林婉被凌迟,心里说不出的舒坦。

林婉察觉到柯灵儿的眼神,她淡淡的迎了上去。微微一笑,柯灵儿,这辈子我成全你们,苏府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我就看你怎么幸福快乐一辈子。

她抬头、张嘴、喂药、吞咽,一气呵成。

在低头时,泪水早已噙满眼眶,且让她最后一次和莹儿道别,且让她在为莹儿哭一场。

大厅一片静默!

许久——

“我能走了嘛?”

无人应答!

林婉一把抢过秦画手中的药丸,就要再次往嘴里扔。头上传来一声暴喝。

“滚——”

手下一松,药丸滚到了男人就座的椅子下方,血红血红的一粒,在褐色的地上显得尤为醒目和刺眼。

林婉对着手上深深鞠了一躬,“谢谢苏老爷子和苏府这几年的养育!”

而后干脆的转身,坚定的往外走去。

身上一道冰冷的视线如影随形,她大概能猜到是谁。只是,她不明白,前世对她冰冷、绝情、厌恶至极的他,为什么今生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可是,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苏烨,这辈子我帮你摆脱了你最讨厌的两个女人,我和莹儿。我不用你的感谢,惟愿我们从此形同陌路。等我有能力后,我定会为我女儿报仇。你等着我!

腹中传来剜心般的疼痛,林婉双手捂住腹部,弓着身子。脚步也开始变的凌乱而虚浮。她知道,药效发作了。再加上昨晚的一夜折腾,她再也撑不住,昏厥了过去。

林婉醒来时,已经回到了自己的闺房。腹部传来一阵温暖,很舒服。伸手摸去,居然是冬日里的手炉。

坐在旁边的苏信和秦画听见动静,看了过来。尤其是秦画,对着林婉的肩膀,高高的抬起手臂,最后也只是手掌轻轻落下。

“为什么要吃?为什么不听话?为什么不听话?你个死丫头,你要气死我是不是?啊?”

“娘,你知道苏家并没有给我选择的余地。”

“我.....呜呜呜....”

她如何不知道呢?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绝望。

苏信接过林婉手中的帕子,将秦画拥入怀中,温柔的擦拭着她脸上一直未断过的泪珠。

“你再哭下去,眼睛就瞎了。到时候,我可就不要你了。”

“你敢!”

“嗯,我不敢!所以,夫人可千万别瞎啊!”

“哼!”

林婉脸上终于有了重生以来第一个真挚而开心的笑容,叔叔对母亲真的很好。这样她离开,也能稍微安心一些了。

她起床收拾自己的东西,她入苏府的时候,已经十岁了。在苏府住了这些年,她的东西居然这么少,也就几身换洗的衣裳,一个小包袱就全装下了。

秦画看着女儿收拾东西,心里难受得紧。

哪里有让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自己出去住的?可是,苏府轮不到她说话。不过,出去也好,总比在苏府被人磨挫好。

她擦干眼泪,从怀中掏出苏信给林婉准备的东西。

“这是你叔叔前几年在城南买的一处院子,院子很小,但是你一个人住,足够了。只是,那边没有下人,什么事,都得靠你自己了。那边地方也偏僻,你自己要小心着些。”

“还有这些银票,不多,你先用着,不够了,给我和你叔叔传信,我们再想办法给你送过去。”

林婉接过地契和银票,她现在没有资格矫情,她确实需要这些东西。

秦画终究还是不舍得,林婉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离开过自己。

“是娘没用,是娘护不住你。”

闻言,苏信上前揽住秦画,“你这是说我无能?护不住你们母女?不过,你说的没错,确实是我无能。”

秦画啪的一声打下自己香肩上的大手,娇嗔的看着苏信。“都什么时候,还没个正经。”

苏信宠溺的揉了揉秦画的头顶,眼神却看向一边的林婉。他对秦画母女是歉疚的,当初是他执意要娶她的。

他以为,只要娶进门,老爷子在怎么不待见,那也是苏家二夫人。是他太天真了,明明知道父亲的为人,却还是想异想天开想赌一把。

他输了,彻彻底底的输了。

在父亲的眼里,他这个儿子一文不值。连带着他的妻女在苏府也一文不值。

“婉儿,叔叔对不起你!”

林婉抬眸,看向苏信的眼神里,全是如慕之思,她是真心将苏信当作父亲来对待和尊敬的。因为他值得。

“叔叔,是我连累了你和娘。”

“就不能不走嘛?”秦画抓住林婉的手,她真的舍不得。

“娘,我已经拖累您和叔叔够多了。我继续留在苏府,叔叔和您的日子只会更加难过。”林婉状似不经意的看向苏信的右手。

刚刚他抬手的时候,露出了他刻意藏在袖中的手。她分明看见了手背上大片的猩红。有几处已经起泡了,很明显就是热水烫的。

苏信在苏府虽然不受待见,但是怎么说也是二爷,没人敢真的对他怎么样。除非是老爷子。

今日苏信为了她们母女,当众下了老爷子的面子,习惯了掌控一切的老爷子,如何能轻易的饶过他?

苏信将自己的右手往袖子里缩了缩,换上左手揽过秦画。“好啦,你不要为难婉儿了,离得也不远。你想婉儿了,随时可以过去看她。”

秦画知道再无挽回的余地了,但是她不能不为女儿打算。

“二爷,帮婉儿相看人家吧!只要人品、性情好就行,不拘什么家世.......”秦画声音越来越小了。以林婉如今的声名,哪里还会有像样儿的人家敢要她?

人品好,性情好,现在但凡是个男人,大概都不敢要她了。

今日这流言一出,哪怕只是半日的时间后,就‘真相大白’了。但是这个圈子的人,哪个不是人精?

“好!我会留意的。”

“叔叔,您别听我娘瞎说。她这是烦我了,我偏不嫁,我就要粘着我娘。”

林婉挽住秦画的另一边手臂,将头靠在她的肩头。

“娘,不用担心我,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出去住了,不用干下人的活,我只会活的更好。娘你也要努力活的更好哦。”

秦画甩开二人,一边抹眼泪,一边将刚刚大夫送来的几贴中药放进另一个包袱。

“大夫说了,那绝....那药寒凉,对女子伤害极大。须得好好调理,不然以后你有得受苦。这里是三天的药,喝完了,再去抓。药方我也给你放里头了。”

秦画刚收住的眼泪,又下来了。

“都收好了嘛?趁着天色还早,赶紧走吧。你过去还要收拾呢。”苏信提醒。

那边的院子毕竟从来没住过人,要收拾收拾才能住下。

叩叩叩——

苏信开门,一个小厮脸色尴尬,一副欲言又止。

“直说吧!”这是苏信吩咐去备马车的小厮,他大概猜到了。只是依然还不死心,父亲对一个小姑娘能做到如此绝情。

他想让自己对苏家死心,也让秦画母女对这苏府死心,甚至怨恨。

“管家说,马车都派出去送族人了,还没回来。”

“呵呵,午时不到去送人,如今都已经快酉时了,居然还没回来。我堂堂苏家二爷,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苏府族人竟然搬到那么远去了。”

苏信在嘲笑自己的天真,也在讽刺苏家这样的大门大户,居然这么容不下一个小姑娘。

“我去求苏烨!”苏信转身就要往外走。

就算苏府所有的马车都安排出去了,苏烨的马车是他专属的,一定还在。

“叔叔!”林婉拉住了苏信,示意他安抚在旁伤心欲绝的母亲。

苏信就帮自己说了几句话,整个手背都被烫伤了,如果在让他帮自己,林婉不知道苏老爷子还要怎么惩罚他和秦画。

苏老爷子无非就是要告诉她,得罪苏家要承受怎么样的后果;无非就是要告诉她,离开了苏家,她什么都不是。她所有的一切都是苏家给的。

她今天,就是躺着,也得自己走出苏府。

苏老爷子和苏烨本就是一伙的,他又怎么会帮自己呢?苏信去求他,只不过是自取其辱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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