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青焰陆焉知是小说《太子追爱好清奇,为撩我偷进世子府》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咸蛋流油写的一款宫斗宅斗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太子追爱好清奇,为撩我偷进世子府》的章节内容
火树银花不夜天。
纪青焰站在全京城最大的青楼,醉花楼的门前。
丝竹声声伴着撩人心弦的轻笑,钻入纪青焰的耳朵。
哪怕她是一个女人,都听得心里慌慌、脸蛋发烫。
还有青楼女子站在二楼的栏杆上,倚栏而望,红袖飘香,在朦胧的夜色中,一颦一笑都引人遐想。
纪青焰后悔得直拍大腿,来晚了,她真的来晚了!
早知道大晋朝还有这样的好地方,她一穿越就跑来玩。
唉,也是她穿越的时机不好,硬生生地耽误了这么多日子。
半个月前,纪青焰从现代穿越到大晋朝,直接穿到了洞房花烛夜。
纪青焰偷偷掀起一角盖头,看到身上的大红嫁衣,燃着龙凤烛的喜庆洞房,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满身酒气的新郎官就进了屋。
这个开局让纪青焰浑身一紧,她该不会穿越到净网前那种不可描述的小说里了吧?
好在,新郎官的第一句话就让纪青焰松了一口气。
“圣旨难违,本世子不得不娶你进门。”
“但本世子早有心悦之人,发誓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这辈子绝不会碰你。”
“只要你安分守己,不生妄念,侯府会有你一席容身之地。”
哇哦!这种古早台词,纪青焰小学毕业以后再也没听过了。
纪青焰眼珠滴溜一转,捏着嗓子装出几分委屈:“夫君,今夜是你我洞房之夜,夫君都不肯留下吗?”
纪青焰话音未落,侯府世子就像兔子一样跑走了。
她一把掀开盖头,露出一个得逞的笑。
一句话赶走侯府世子,就是这么简单。
纪青焰对着一屋子吓傻了的侍女下令:“关门、上锁、洗澡、吃饭!”
离她最近的一个侍女回过神来,抱着她嚎啕大哭:“我苦命的姑娘啊——”
“侯府世子玉树临风,与姑娘门当户对,乃陛下赐婚的天赐良缘,谁知道,谁知道……”
“世子竟被一个青楼女子勾了魂,大婚之夜扔下姑娘,去和那个青楼女子厮混!”
纪青焰:“哇哦!”
侍女一边哭一边说:“那些青楼中人,从小就学了一身伺候人的功夫,世子年轻,被那样的女人勾了魂……姑娘可怎么办……”
纪青焰摸摸下巴,一身伺候人的功夫?听起来不错啊!
纪青焰:“咳咳,我问你,既然有青楼女子,那有没有……青楼男子?”
侍女下巴掉了。
侍女们都以为纪青焰受刺激太大,失心疯了。
她们哭哭啼啼地服侍纪青焰沐浴、用膳,纪青焰怎么劝也劝不好,最后只能说自己要睡觉,一股脑把她们全都轰出去。
纪青焰躺在床上,梳理自己继承的记忆。
原主和她同名同姓,也叫纪青焰,是将军府的嫡长女,被皇帝赐婚侯府世子程景山,本以为是一桩天赐良缘。
没想到在新婚之夜,纪青焰盖头都还没掀,就听说侯府世子养了一个青楼女子。
两人在外早已私自拜堂结为夫妻,如真夫妻一般同吃同住许多年。
嘎嘣一下,原主被气死了,纪青焰穿了过来。
新婚之夜新郎官连盖头都没掀,就跑去安慰青楼出身的外室,侯府之中自然议论纷纷。
第二日,纪青焰一个人去拜见公婆。
公公对她说,一定会好好教训程景山。
婆婆宽慰了她一番,给了她几斤重的金首饰安慰她。
纪青焰不信公公的话,要是侯爷真想教训世子,昨天半夜就去抓人了。
至于婆婆送她的金子,可以可以,这个可以。
纪青焰是个小财迷,不论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她都爱钱。运气不错,不论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她也都不缺钱。
穿成将军府的嫡长女,她有非常丰厚的嫁妆,在大晋朝也算是个富二代,这个身份她熟啊!
花费几天时间,纪青焰大概弄明白了侯府各人的性格和自己的处境。
侯爷与侯夫人只有程景山一个儿子,十分溺爱,嘴上说着会为她撑腰,实际根本管束不了程景山。
他们还盼着纪青焰来管束程景山呢!
侯爷和侯夫人请求陛下赐婚,就是想着儿子成亲后就懂事了,指望儿媳妇来管束教导儿子。
纪青焰当然不会干这种事啦!
她是侯府的儿媳妇,侯府可管不了她。
纪青焰根据研究发现,大晋朝的陛下赐婚,从来没有休妻的与和离的。不管怎样都要过下去,否则就是打陛下的脸。
她出身的将军府,权势地位不比侯府差。
而且她,有钱!
有钱有背景的纪青焰,偷偷去看了新婚夫君养在外头的青楼女子。
嘶……有点好看。
眼神楚楚可怜、腰肢不盈一握、行动弱柳扶风……
不行!她一定要养一个更好看的青楼男子,才不输阵!
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纪青焰去青楼里找青楼男子。
“……怎么都是小倌?!”
青楼里的女人,是为男人准备的。
青楼里的男人,还是为男人准备的!
好在大晋朝民风相对开放,此路不通,纪青焰很快就找到了另一条路子。
她听说陛下极为宠爱的安乐公主,在公主府里养了好几个面首,从不遮掩,常常带着他们参加宴饮。
纪青焰很快就等到了一次宴会,看到了安乐公主的几个面首……
额,长相七分,勉强算是清秀。
气质不行,五分不能再多了。
不行啊!连安乐公主的面首长得都不如程景山的外室!
大晋朝怎么和现代一样?纸醉金迷的商务会所里,美女的颜值卷上天,少爷的颜值只能说有鼻子有眼。
啧啧啧,像她这样的小富婆,想吃口好的,怎么这么难?
不行啊,这样的面首她养了也没面子,她要颜值能绝对艳压程景山外室的面首!
叮,纪青焰突然冒出一个好主意,男人的颜值不行,她也可以养女人啊!
养上五六七八个美人,一个给她捏肩、一个给她捶腿、一个喂她吃饭、一个陪她饮酒……
男人能享的福,她也能享!
纪青焰刚动这个念头,就听说醉花楼有一批从未接过客的清倌人,明晚初次亮相。
宾客们互相竞价,价高者得。
纪青焰打听道:“那若是看中了,能不能直接赎身带回家?”
懂行之人回答:“自是可以,只是从未接过客的清倌人,亮相时的赎身银,十分不菲。”
纪青焰放心了,她有钱!
于是今夜,纪青焰被一群侍卫簇拥在中间,来了醉花楼。
老鸨最初以为纪青焰是来找事的,看到纪青焰的派头就知道不好惹,一脸警惕地出来应对。
纪青焰说了两句话,甩了两锭银子,老鸨便眉开眼笑地将她迎上了二楼的包厢。
“贵人坐在这里,帘子可以拉起来,绝不会有闲杂人等来打扰。”
纪青焰坐在包厢里吃菜喝酒,看今夜的清倌人亮相。
相貌打扮各异的青楼女子一个接一个出来,醉花楼里的气氛越来越高涨。
纪青焰看着那些男人激动地竞价,自己却一个都没看上。
这个太丑,那个太俗。
这个牙齿不整齐,那个头发不黑亮。
纪青焰看得直打哈欠:“没意思,先走吧……”
突然,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最后一个花魁出场了。
纪青焰看到花魁的第一眼,瞬间困意全消,怪不得是花魁啊!
今夜,醉花楼里的清倌人初次亮相,满堂都是嬉笑声、喝彩声、竞价声……人声鼎沸。
醉花楼的花魁娇奴一现身,霎时间所有声音都消失不见,热闹万分的醉花楼变得针落可闻。
只能听到一声又一声的抽气声。
纪青焰也情不自禁地倒吸一口冷气。
“青楼里竟能养出这样的大美人……”纪青焰伸手按着自己的胸口,感觉一颗心快要从嗓子里跳出来。
娇奴是名副其实的大美人,她身材高挑修长,放眼望去,醉花楼里的众多男客,竟然挑不出几个比她更高的。
而且她的身材比例极好,一双腿极长极直极细,藏在层层叠叠的薄纱裙之后,行走间裙角纷飞,一双长腿若隐若现。
长裙之上,泛着珠光的腰带勾勒出纤纤细腰。走动时腰肢款款摆动,腰肢虽细,看起来却并不绵软无力,而是又柔又韧。
纪青焰想起方才听说的娇奴极擅跳舞。这样的腰、这样的腿……不知道跳起舞来,会是何等的风情。
只是纤腰之上,胸前的起伏并不明显。
男人们或许在乎这点,但在纪青焰眼中,这是大美人的独特之处。
再往上,是精致的锁骨、修长的脖颈。脖颈上精致小巧的喉结,比寻常姑娘更明显一点。
纪青焰想,定然是因为她太高太瘦了。
纪青焰今日见到娇奴,才真正领悟到什么叫美人在骨不在皮。
娇奴的骨相极好,骨骼天生修长纤细。她长得这样高,依旧有一双纤纤皓腕。
她的手指也比寻常女子长上许多,但是骨节精致,指如削葱根。
娇奴今日露面之前,便凭一手琴技名动京城,琴声让多少风流公子如痴如醉。
纪青焰虽然没来得及听琴,但是看到这双纤纤素手,便忍不住去想这双手弹琴时有多美。
她一定要把娇奴买回家!
想到娇奴扭着纤腰长腿为她跳舞,纤纤素手为她抚琴……
还会用这双手为她梳发、描眉、按摩……
纪青焰连忙掏出帕子,在鼻子下方按了按,她生怕自己不知不觉中流了鼻血!
娇奴名如其人,一张脸艳丽又娇媚。
她肤色冷白,像山巅最为洁净的白雪。
乌发雪肤衬得红唇娇艳欲滴,一双水波潋滟的桃花眼更是勾人魂魄。
可如此娇媚的长相,却还透着一股雌雄莫辨的美。
纪青焰想起自己以前听到的话,最美的女人有两分像男人,最美的男人有两分像女人,极致的美会超越男女之别。
不,娇奴不止美得雌雄莫辨,更是美得不似凡人。
像山精、似鬼魅。
这样的美貌既让人移不开眼,又让人不敢多看,仿佛多看一眼就能把人的魂勾出来。
长久的寂静后,老鸨颤抖的声音响起:“醉花楼的花魁今夜梳笼,价高者得。”
纪青焰奇怪地看向老鸨,老鸨的声音怎么颤抖得这样厉害,连带着她的身子也在发抖?
老鸨是想到娇奴今夜会拍卖一个极高的价格,太激动了?
老鸨话音落下,醉花楼里的如痴如醉的客官们纷纷惊醒,开始竞价。
“我出五十两!”
“六十两!”
纪青焰的声音在二楼响起:“我要给娇奴姑娘赎身,出两千两。”
霎时间,醉花楼里一片寂静。
老鸨飞快地看了一眼娇奴,声音颤得更厉害:“有……有客官愿意花两千两,为娇奴姑娘赎身。”
纪青焰如此大手笔,上来就喊了两千两,吓退了绝大部分的客官。
他们之中虽然也不乏身怀财富之人,可年纪轻的受到父母的管束,年长些的又往往已经成亲,花两千两银子买回家一个伎子,家中绝不会同意。
片刻之后,才冒出一个人与纪青焰竞价:“两千一百两。”
纪青焰毫不犹豫:“三千两。”
这样处处长在她审美点上的大美人,她今夜一定要抱回家。
纪青焰的豪爽吓退了所有人,再也没人敢和她争。
如今替一个妓女赎身约莫要花几百两银子,清倌人要贵些,千两也够了。
哪怕娇奴是绝色美人,三千两的赎身银子也实在骇人。
更何况娇奴和许多人想的并不一样,仅仅是她比寻常男人更高的身量,就吓退了很多男人。
于是纪青焰十分顺利地买下娇奴。
老鸨领着娇奴上了二楼的包厢,将身契交给纪青焰。
“娇……娇奴日后就是夫人的人了。”
纪青焰接过身契,随手揣进怀里,十分自然地拉起娇奴的手。
娇奴的手比羊脂白玉更白,肌肤如纪青焰想象中那般丝滑细腻,不过出乎纪青焰意料的是,这双手没她想的那么软,摸起来有些硬邦邦的。
纪青焰恍然,定然是娇奴日日弹琴的缘故。
“走吧,跟我回府,日后我不会亏待你的。”纪青焰说道。
“娇奴”怔怔地看着纪青焰,没想到今日会遇到这样的意外,买下自己的竟是一个女人。
真正的花魁娇奴,被点了睡穴,此时正在醉花楼后头的房间里沉睡不醒。
此时,站在纪青焰面前的娇奴,乃是逃亡在外的太子,陆焉知。
“不知妾跟着夫人,要回哪个府中?”陆焉知问道。
这是纪青焰第一次听到娇奴开口。
他的声音微微沙哑低沉,听起来很是温柔缱绻,仿佛从骨子里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慵懒。
娇奴的声音和纪青焰想的不太一样,但是很好听。
纪青焰想,娇奴这样的声音最适合在夜里轻声哼着歌,哄自己入眠。
纪青焰告诉她:“是南阳侯府,我是侯府的世子夫人。”
陆焉知轻声问道:“夫人买妾回府,是要让妾替夫人笼住世子的心吗?”
纪青焰瞪大眼睛:“当然不是!”
“我花三千两银子买你回府,当然是让你伺候我的!”
“以后在侯府里,你只听我的话就行,别人通通不用理。”
陆焉知眸中闪过难辨的神色:“万一世子或是侯爷看上了妾……”
纪青焰立刻说道:“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你伺候他们。”
纪青焰想,娇奴如此天姿国色,的确会有这样的担忧。
“平日里我会保护好你,但若是碰到意外……”
纪青焰从怀里掏出一把吹毛断发的匕首,送给娇奴。
“谁敢欺负你,你就用这个捅他。”
“算我的!”
陆焉知接过匕首,低头掩饰唇角的弧度。
父皇给南阳侯府世子赐婚时,定然没想到将军府嫡女如此……别具一格。
陆焉知再抬起头时,泫然欲泣:“夫人大恩!”
“娇奴日后就是夫人的人了。”
“任凭夫人使唤。”
纪青焰领着陆焉知回了家,随机吓死了一群人。
纪青焰贴身的两个大丫鬟金盏和玉盘得知她从青楼里带回来一个花魁,差点没吓晕过去。
“小姐想抢回世子的心,也不能用这样的法子……”
纪青焰:“错!娇奴是伺候我的!”
“娇奴就先和你俩一样,当一等丫鬟吧。”
金盏和玉盘目瞪口呆。
纪青焰看到两个贴身侍女的表情,心想不能让空降的新人寒了老臣的心。
她立刻给两个老臣画大饼:“你们和娇奴各有擅长,大家各自做好分内之事。”
“做好有赏,做错有罚,我都看在眼里,谁也不会亏待。”
纪青焰想,金盏和玉盘走的是技术赛道,娇奴走的是颜值赛道,互不冲突。
她话音落下,金盏和玉盘立刻表忠心:“姑娘对我们有多好,我们当然知道!”
“姑娘放心,我们会和娇奴……娇奴姑娘好好相处的。”
纪青焰看向娇奴,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似笑非笑地看了纪青焰一眼。
这一眼,让纪青焰心跳加速。
纪青焰听着自己怦怦的心跳声,心想专业的就是不一样,娇奴的眼神真是勾人。
“我院子里还有不少空屋子,你自己挑一间住。”
“今夜你来……”纪青焰原本想对娇奴说,今夜你来守夜。可是看到她略显苍白的容色,话音一转,“今夜你先好好休息,明夜你来守夜。”
“以后你和金盏、玉盘一起轮换,你们三个轮流陪我睡觉。”
纪青焰交代完后,金盏和玉盘一起上前,为她拆头发、脱衣裳。
金盏扭头看了娇奴一眼,娇奴就站在一旁呆呆地看着。
在金盏为纪青焰褪下外裳,伸手去解中衣时,娇奴连看也不看了,垂下头低声道:“奴先退下了。”
纪青焰颔首。
娇奴退下后,金盏忍不住说道:“姑娘怎么买个这样的人回来……哪有半点伺候人的样子……”
玉盘在旁边不住点头。
娇奴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伺候人的婢女,更像是被无数仆人精心服侍的大小姐。
人人都爱美人,娇奴这般世间罕有的美貌,按理该让人一见倾心,可是金盏和玉盘都不敢直视她。
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美人竟让人无端心慌害怕。
这种隐秘的恐惧,金盏不敢说出口,她下意识地挑剔其他地方:“我们两个给姑娘拆头发、脱衣裳,她也不来搭把手。”
纪青焰宽容地笑道:“她以前没学过如何伺候女人,还不会做这些吧。”
金盏立刻说道:“不会就更该学了!”
“她好歹在旁边看一看,我和玉盘是怎么伺候姑娘的呀,一直低头看自己的脚尖,就能学会了?”
纪青焰笑个不停:“好好好,我下回和她说,让她好好看一看,你们是怎么伺候我梳头更衣的。”
纪青焰发现金盏玉盘和娇奴之间,天然立场不同,一见面就有矛盾。若是她调解不好,日后恐怕有不少麻烦。
纪青焰眼珠一转,对金盏玉盘说道:“你们不要把娇奴当丫鬟,把她当姨娘。”
金盏和玉盘齐齐愣住:“啊?”
纪青焰:“你们想,男人花重金把花魁买回家,肯定不会让花魁当丫鬟,都是要当姨娘的。”
“我买娇奴回来也一样,虽然她名义上是丫鬟,但其实是姨娘。”
“你们会梳妆、会针线,用这些手艺照顾我。”
“娇奴不必会这些,她只要会一样……”
金盏玉盘眨巴着眼睛,疑惑地问道:“哪样?”
纪青焰缓缓吐出四个字:“以色侍人。”
金盏和玉盘都沉默了。
以、色、侍、人……夜深人静,两个丫鬟脑袋里不停回荡着这四个字。
半夜,金盏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不是,姑娘到底想让娇奴怎么伺候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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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青焰在醉花楼抱得花魁归的消息,仿佛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京城。
侯爷和侯夫人自然也听说了。
侯爷皱起眉头,刚嫁进南阳侯府的新妇,行事竟然如此猖狂无礼?
侯爷对侯夫人说道:“夫人给她讲一讲侯府的规矩。”
侯夫人对纪青焰如此行事也极为不满,她丢的是整个南阳侯府的人!
是,新婚之夜程景山是让纪青焰受了委屈,可纪青焰也不能这样胡闹。
谁家新妇不受委屈?嫁进别人家里,总要忍耐一二。
就算程景山做得有一点过分,纪青焰也该来找她做主,她与侯爷自然会教训程景山……万万不该这样大张旗鼓地闹起来,让全京城看南阳侯府的笑话。
现在全京城都知道,南阳侯府的新妇去逛青楼,抢下了花魁。
满京的纨绔子弟,谁也抢不过纪青焰。
侯夫人怒气冲冲地将纪青焰叫来:“纪氏,你可知错?”
纪青焰一脸茫然地看着侯夫人:“请母亲明示,不知儿媳哪里错了?”
侯夫人张开嘴,却发不出声。
难道要她对儿媳妇说“你不该逛青楼”“你不该抢花魁”?这些话她实在说不出口!
“罚你抄《女戒》……”
侯夫人话音未落,一个丫鬟急匆匆地走进来,凑到侯夫人耳边说了两句,侯夫人陡然变了脸色,“你说什么?”
“纪氏,你先退下吧。”侯夫人急匆匆地打发走纪青焰。
纪青焰知道必定出事了,只是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让侯夫人如此着急。
直到她回到院子里,突然明白了。
新婚之夜拂袖而去的程景山,他回来了!
他来了,他来了,他带着自己的外室走来了!
纪青焰好奇地打量着自己新婚丈夫的外室,柳莺儿。
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纪青焰叹了口气,唉,程景山的眼光不行啊。
都是从青楼里赎回来的姑娘,她的娇奴比这个柳莺儿好看一万倍。
程景山立刻将柳莺儿护在身后:“纪氏,你别痴心妄想了!”
“你以为从青楼随便买一个花魁回来,就能抓住我的心?”
“我此生只钟情莺儿一人,其他的青楼女子,我看都不会看一眼!”
程景山听说纪青焰买了醉花楼的花魁,立刻认定纪青焰这样做,都是为了勾引他。
程景山心中对纪青焰厌恶至极。
柳莺儿也是这样想的,纪青焰买花魁自然是为了勾住程景山的心……她总不可能是为自己买的吧!
柳莺儿听说这件事后,非常紧张、非常害怕。
程景山相信自己对柳莺儿情深不移,可柳莺儿并不相信。
她能迷得程景山神魂颠倒,不过是仗着程景山年少,之前从未对其他女人动过情,自然扛不住她的种种手段。
可她只是程景山养在外头宅子里的外室。
陛下赐婚的纪氏,柳莺儿并不怕。那些高门贵女生来便是按照主母来培养的,哪里有她们这些烟花女子会勾男人的心?
可纪氏竟带回侯府一个青楼女子,以后日日与程景山同住侯府,自然有无数的机会……
天长日久,程景山定然要被勾去的!
柳莺儿想到当初自己勾引程景山并没有费多少功夫,想必别的烟花女子勾引他,也容易得很。
不行,她不能再留在外头当外室了。
她必须要让程景山带她回侯府,当姨娘!
柳莺儿跟在程景山身边这么久,知道他醉酒后最好说话。她置办了好酒好菜,故意把程景山灌醉,在他耳边撒娇、哀求。
“妾不想日日独守空房,夜夜盼着世子来……”
“世子将妾带回侯府好不好?”
程景山一时上头,答应了。
第二日程景山起床时,柳莺儿已经收拾好行囊,准备跟着程景山回府了。
程景山愣住,宿醉后有些迟钝的脑子回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来自己昨日答应了莺儿带她回府。
程景山碍于面子,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他之前一直将莺儿养在外头,父亲母亲听到过风声,警告他在成亲前绝不可以弄出庶子来。
等等,程景山突然想到,父亲母亲在他成亲前不许他领莺儿回府,可他现在不是已经成婚了吗?
纪青焰可以去逛青楼、买花魁,凭什么他不行?
想到这里,心里也憋着一口气的程景山不再犹豫,直接把柳莺儿带回侯府。
于是便有了纪青焰回到院子,正撞见程景山与柳莺儿的这一幕。
柳莺儿原本没将纪青焰放在眼里,可是她看到纪青焰的模样,突然心慌了。
纪青焰为何长得这么美?
柳莺儿向来以容貌自傲,可站在纪青焰面前,她是如此的自惭形秽。
如此美貌的女人是程景山明媒正娶的妻子,他真的能不动心?
深深的危机感,让柳莺儿下意识地在纪青焰面前展示她与程景山的亲密。
她腰肢一扭,整个人贴在程景山身上,故意挑衅纪青焰。
纪青焰茫然地看着两个人,怎么突然表演起了舞蛇?柳莺儿是那条蛇。
“世子,您的衣领有些乱了,妾帮您整理一下。”
柳莺儿贴在程景山身上,整理了一下原本就很整齐的衣领。
纪青焰恍然大悟,原来这条蛇是舞给自己看的。
纪青焰笑了:“你们不必……”
话音未落,陆焉知快步走到纪青焰面前,裙袂翻飞,翩若惊鸿。
纪青焰的话戛然而止。她一见到娇奴,就不自觉地唇角上翘。
“你怎么来了?”
陆焉知的目光轻飘飘地从程景山和柳莺儿两人脸上掠过,仿佛根本没看到他们两人。
他轻轻揽住纪青焰的肩膀,动作娴熟又自然,手中拿着一块帕子,小心翼翼地擦拭纪青焰额头上根本不存在的汗水。
纪青焰差点没笑出声来。
娇奴这是为她找场子来了?
柳莺儿帮程景山整理没有乱的衣领,娇奴帮她擦拭额头上根本没有的汗水……
纪青焰想笑,看到娇奴飞快地瞪了她一眼,她立刻咬住嘴唇,配合娇奴演戏。
陆焉知为纪青焰擦了汗还不够,又伸手帮她整理了全身的衣裳,修长的指尖轻轻梳理她的鬓发……
纪青焰闻到一股冷冽的香气,像是在冰天雪地之中燃烧的松柏。
她第一次闻到如此特别的香气,情不自禁地去寻找香气的来源。
直到她的脖颈几乎与娇奴的脖颈相交,才惊觉香味的来源在娇奴的衣领下。
纪青焰连忙后退,听到自己的衣裳与娇奴的衣裳摩擦的窸窣声响。
她脸红了,方才自己与娇奴是不是太亲密了?
不过她与金盏玉盘还要更亲密呢。娇奴现在是她的丫鬟,贴身伺候她,自然亲密无间。
纪青焰摇头失笑,定然是娇奴长得太美了,她才会脸红。
柳莺儿呆呆地看着纪青焰与娇奴。
纪青焰的美貌已经令她惊讶,娇奴的美貌更是在她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怎么会……怎么会有长得这样高又这样美的女人?
柳莺儿心情复杂极了,她一会儿觉得不会有男人喜欢比自己还高的女人,一会儿又觉得娇奴有这样的脸蛋和身段,长得再高,也能将男人迷得神魂颠倒。
程景山看到娇奴的第一眼,整个人就像是被定在了原地。
不知为何,他浑身汗毛倒竖,仿佛自己的地盘被另一只更强大的野兽闯入。
程景山看清娇奴的模样后,摇头失笑,他方才怎么会生出那样的感觉?
娇奴明明就是一个极美貌的女子。她确实高得过分,可身姿是如此的单薄,纤细的手腕仿佛略一用力就能折断。
更不必说两人的身份云泥之别,他是高高在上的侯府世子,娇奴只是纪青焰买回来的丫鬟。
不对劲,这不对劲。
程景山皱起眉头,这一切都和他想的不一样。
在他的设想中,纪青焰不该这么平静。女子以夫为天,他不愿与纪青焰做一对真夫妻,纪青焰应当以泪洗面,而不是扭头去逛青楼,还抢了一个花魁回来!
纪青焰买回来的那个花魁娇奴,美得妖异,程景山不敢看,又忍不住看。
尤其是娇奴伺候纪青焰的一幕幕,深深地刺痛了程景山的眼睛。
程景山最爱柳莺儿的温柔体贴,他想,柳莺儿必定对自己情深意切,才会如此无微不至。
可他今日亲眼看到,娇奴伺候纪青焰时,竟然更加体贴入微。
难道青楼出身的女子,都学过这一套吗?
程景山被自己脑中闪过的念头吓了一跳。
不,不会的,他怎么能这样想莺儿呢?
他与莺儿相伴三年,他当然知道莺儿对他是真心的。
至于那个娇奴,她对纪氏的体贴都是做戏。
程景山想,这个戏还不是做给他看的?
纪氏真可笑,说一些买花魁回来伺候她自己的话,谁会相信?
纪氏买花魁,自然是为他准备的。现在娇奴当着他的面悉心服侍纪氏,明显是两人一起做戏给他看,让他看到娇奴有多美、多会服侍人。
程景山心中不屑,纪氏这一招可想错了,娇奴虽美,他却一眼也不想看。
哪个男人会怜惜比自己长得还高的女人?何况他与莺儿情比金坚。
纪青焰可不知道程景山转瞬间想了这么多,她将目光从两人身上收回来,问道:“程世子今日带柳姑娘回府,是要让柳姑娘在侯府住下?”
程景山以为纪青焰要闹,立刻绷直脊背,戒备地看着她:“是,莺儿以后都跟我一起住侯府。”
纪青焰颌首:“可。”
“程世子定然希望与我井水不犯河水,对吧?”
程景山愣住,纪青焰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她竟然不哭不闹,如此爽快地答应了?
“当……当然。”程景山想不通纪青焰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纪青焰点头:“既然如此,以后我和程世子就分开住在两处。”
“我带着我的人住东边的梧桐苑,你带着你的人住西边的玲珑阁。”
“我们互不打扰。”
程景山惊讶地看着纪青焰,这正合他意!
可是这件事由纪青焰提起,程景山不知为何有点别扭,好像纪青焰不是他的弃妇,而是反过来,他成了纪青焰的弃夫。
柳莺儿看到程景山竟然迟疑了,焦急地晃了一下他的胳膊,娇声撒娇:“世子……”
程景山压下心中的那点别扭,点头应下:“好。”
纪青焰霎时间露出灿烂的笑容:“那就这样说定了!”
被骗了!柳莺儿看到纪青焰的笑容,立刻心生警惕。
他们似乎掉进了纪青焰挖的陷阱里,可是柳莺儿想不明白究竟是什么陷阱。
直到她走进玲珑阁,惊呼道:“玲珑阁怎么这么小?”
“这……这……”柳莺儿猛地看向程景山,“世子为何让纪氏住宽敞的梧桐苑,自己住狭小的玲珑阁?”
程景山直到此时才发觉自己被纪青焰摆了一道。方才他只听到“一东一西”“互不打扰”便应下了,没想到纪青焰还挖了一个坑等着他。
她自己住又大又好的梧桐苑,让他住狭小的玲珑阁。
这一东一西,差得实在有点多。
梧桐苑有十个玲珑阁那么大!
梧桐苑是为他这个侯府世子准备的院落,之前成婚便在梧桐苑里。成婚之前,梧桐苑里里外外翻新了一遍,家具都换成了新的。
梧桐苑在建造时,预备着住下他和他的妻子,还有以后的孩子们,自然建造得很大。
玲珑阁是他读书的书阁,只取清幽一味,与梧桐苑相比实在狭小。
虽说也能住人,程景山以往读书读晚了便在玲珑阁歇下,可若是长住,确实有些狭窄。
柳莺儿用期待的眼神看着程景山:“世子,不如与……与世子夫人说一说,将院落换过来……”
柳莺儿咬着唇,万分委屈地说出“世子夫人”这个称呼,泫然欲泣。
程景山最爱她这副模样,立刻心疼地把柳莺儿搂在怀里:“她算哪门子的世子夫人?”
“我心里只有你一个……”
柳莺儿两只小手软绵绵地推在程景山的胸膛上,“世子快放手,这么多人看着呢……”
两人调笑一番后,柳莺儿提醒程景山:“世子可要将院落换过来?您是侯府世子,怎能在自家受委屈?”
程景山却没有答应。
他是一个极要面子的人,既然答应了纪氏,怎好对一个女人食言?
最要紧的是,若是他现在反悔,岂不是坐实了他方才没发现纪氏的陷阱,显得他很蠢?
罢了,不过是一个大院子,暂时让给纪氏住一阵子。
若是他现在把纪氏赶去玲珑阁,纪氏向父亲母亲告状,父亲母亲定然要帮着纪氏训斥他。等到日后……
程景山的手在柳莺儿纤细柔软的腰肢上摸了两把:“现在我成亲了,也带你回府了,以后你不必喝避子汤了。”
“等我们有了孩子,玲珑阁住不下,自然要回到梧桐苑住。”
程景山含笑看向柳莺儿,以为柳莺儿听到这个好消息会很高兴。
柳莺儿差点没控制住自己脸上的表情,她连忙低头,装作娇羞的模样,不让程景山看到她的表情。
她在青楼养大,从小到大喝了太多伤身的药,根本不能生孩子了。
她一直瞒着程景山。两人住在外宅的时候,每一回后她都喝一碗调理身子的汤药,骗程景山喝的是避子汤。
柳莺儿心虚极了,不敢再提换院子的事,跟着程景山一起搬进了玲珑阁。
玲珑阁本来就小,还有一半是程景山读书的书房,柳莺儿和程景山睡觉的寝殿还没有他们在外头的宅子一半大。
柳莺儿心中失望极了。
她好不容易从外头的宅子搬进侯府,以为自己终于要过上居华屋穿美服的好日子,万万没想到住的屋子连外宅都不如。
玲珑阁的家具也都是旧的。柳莺儿在狭小的旧屋里伺候程景山,心中有苦说不出,还要在程景山面前装作一副跟着他回侯府很高兴很感动的模样。
她安慰自己,这不过是暂时的。
她好好拴住程景山的心,以后侯府里的荣华富贵自然少不了她的。
与此同时,梧桐苑中。
纪青焰的侍女们没想到她就这样把程景山和柳莺儿给赶走了,一个个目瞪口呆。
金盘忍不住劝道:“我知道姑娘眼里容不下沙子,把柳莺儿赶走是应该的。可姑娘怎么能把世子也赶走呢?世子毕竟是姑娘的夫君……”
“陛下赐婚又不能和离,姑娘要和世子过一辈子啊!”
纪青焰点头:“对啊,我今天就在为过一辈子做准备呢。”
金盘面露疑惑:“啊?”
纪青焰:“我在我的梧桐苑里过一辈子,他在他的玲珑阁里过一辈子。”
纪青焰眨眨眼睛:“住一辈子的地方呢,当然要抢个大的好的。”
“噗嗤——”陆焉知在旁边没忍住笑了,纪青焰当真是有趣得很。
他以前怎么没听说将军府的嫡女如此有趣?
纪青焰环视着梧桐苑,里外三进的院落,房子又大又宽敞。
南阳侯和侯夫人宠爱程景山,给他的院落是最好的。
现在归她住啦。
纪青焰已经在梧桐苑住了几日,之前不曾留心。今日赶跑程景山和柳莺儿后,她在梧桐苑里转了一圈,觉得处处都舒心极了。
院子里四时都有不同的花木可赏,常有花香醉人。
各间屋子都宽敞舒适,纪青焰自己住的屋子自不必说,里头都是为新婚而准备的极好的家居摆设。
她又去侍女住的房子里转了一圈,她们的屋子也宽敞明亮。
金盏和玉盘住一间,娇奴自己住一间。
纪青焰满意点头,想到她的侍女住的屋子比程景山和柳莺儿住的屋子更大,就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只是娇奴的屋子还没收拾过,里头空空荡荡,看起来像雪洞一般。
让大美人睡在这样的屋子里,着实委屈了一点。
纪青焰立刻开了自己的库房,让娇奴在她几库房的陪嫁里挑东西。
陆焉知从未见过纪青焰这样的主人。主人赏赐下人很寻常,可主人打开自己的仓库让下人随便挑,这可就不寻常了。
他好奇地问道:“我挑什么都行?”
纪青焰大方点头:“对。”
陆焉知在仓库里环视一圈,特地伸手指了一样价值不菲的八宝琉璃灯。
“这一件可行?”
纪青焰笑了:“行啊。”
她立刻让人搬到娇奴的屋子里。
纪青焰竟真的肯给侍女用这么贵的东西!
他挑了这么贵的一件,纪青焰依旧觉得不够,让他继续挑。
陆焉知懒得挑了,更想看看纪青焰会怎么做,说道:“夫人替我挑吧。”
纪青焰点头,一口气挑了花瓶、屏风、帐子、软枕……
陆焉知看到纪青焰挑的每一样都价值不菲。纪青焰带来的嫁妆本就都是精品,她此时为他挑的更是精品中的精品。
陆焉知眸色渐深,真的有人会给侍女用这么昂贵的东西?
他用审视的目光看着纪青焰,难道纪青焰发现了他的真实身份?
不,她没有。
陆焉知想不明白,开口问道:“夫人为何给娇奴用这么贵的东西?”
纪青焰正在为娇奴挑妆镜,随口答道:“美人用好东西衬才更美。”
陆焉知心中一凛,他在深宫中长大,听闻过宫妃有磨镜之好,与身边的宫女……
难道纪青焰也是那样的人?
她毫不在乎自己的夫君,去醉花楼抢花魁,抢回来后开仓库送给他诸多昂贵之物……
“娇奴只是一个侍女,不该用这些东西。”陆焉知故意说道。
纪青焰笑了:“这些东西放在你的房子里和放在我的仓库里,又有什么区别?”
“难道你还能把它们偷出去卖了?”
纪青焰开玩笑道:“你连人都是我的,你房里的东西当然也是我的。”
“让你用你就用。”
陆焉知怔住。纪青焰的话乍一听很对,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照这样说,皇帝也可以把私库里的奇珍异宝都赏赐给宫妃,反正宫妃也不能卖出宫去,摆在宫妃的宫殿里和放在库房里也没区别。
可没哪个皇帝这样做。
纪青焰是真的大方洒脱。
纪青焰看到娇奴一脸怔忡,回不过神来的样子,笑道:“要是太感动,就今夜来陪睡报答我。”
陆焉知浑身一僵。
金盘在旁边提醒他:“咱们三人轮流值夜,今夜该轮到你值夜了。”
原来纪青焰的话是这个意思,陆焉知耳尖有点泛红,心想他怎么想歪了……
“是,今夜娇奴来值夜。”
陆焉知说道:“只是娇奴手脚粗笨,伺候夫人沐浴更衣,能不能劳烦金盏姐姐和玉盘姐姐?”
纪青焰替金盏和玉盘应下了:“好,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再来伺候我。”
入夜,纪青焰沐浴更衣后,陆焉知低垂着头,走进纪青焰的寝殿。
大婚当日的红色早已尽数撤去,纪青焰将寝殿布置得舒适又雅致。
陆焉知余光看到几眼,觉得纪青焰寝殿的风格与她为他挑的那几样东西如出一辙,看来这就是纪青焰的喜好了。
纪青焰看到陆焉知不敢乱看的模样,笑道:“不是说你们在青楼里,从小就学怎么伺候人吗?”
“你都学过什么?”
陆焉知沉默了,他怎么知道青楼里都学过什么?
他瞎说道:“青楼里不同的姐妹学的东西不一样,娇奴并不曾学过伺候人的本领,只学过琴棋书画。”
纪青焰恍然大悟。
原来青楼还会为不同的姑娘安排不同的路线。
娇奴走得是高岭之花路线!
纪青焰点头,这条路线确实适合娇奴的气质。
纪青焰看出娇奴有些紧张,笑着安慰她:“不要紧,你慢慢学就是了。”
“你白天就做得很好。”
程景山和柳莺儿当着她的面卿卿我我,娇奴立刻为她找回了场子。
娇奴对她的温柔小意,秒杀一百个柳莺儿。
“在我房里值夜没什么事,半夜我若是起夜或者口渴,都不用你起来伺候。”
纪青焰的茶壶就放在床边,夜里渴了自己一伸手就能倒水喝。她觉得完全没必要把侍女折腾起来伺候她。
“你只记得一件事,若是我做了噩梦,在梦里又哭又闹把你吵醒了,你就将我唤醒。”
这是纪青焰一直让侍女值夜的原因。
陆焉知愣住:“夫人经常梦魇吗?”
纪青焰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夜里会做噩梦的那种人。
纪青焰笑道:“有时会。”
她伸手指了指床边的小榻:“你就睡在这里。”
金盏和玉盘值夜都睡在这张小榻上,和纪青焰的床离得不远,差不多是一张大学宿舍单人床的大小。
纪青焰看金盏和玉盘睡得很好,可是换成娇奴,就不一样了。
娇奴长得太高了,一双长腿在小榻上伸展不开,只能蜷缩起来。
纪青焰看着娇奴蜷缩的姿势就觉得难受。
她伸手轻拍自己的床侧:“上来睡吧。”
陆焉知浑身僵住,看着笑意盈盈让他上床睡觉的纪青焰,一张脸瞬间红透,张口结舌:“不……不了……”
纪青焰起身,伸手把陆焉知拉上床。
“我睡里头,你睡外头。”
“半夜我若是口渴,便叫你给我倒水喝。”
陆焉知僵得像一只木偶,任由纪青焰摆弄他的胳膊和腿,按着他躺在床上。
纪青焰的发丝垂下来,从他的脸侧和脖颈滑过,让他浑身发痒。
她的床帐里、她的寝衣上,全都沾满了一种清淡的香味,陆焉知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这种香味包裹其中。
纪青焰半撑着身子,越过陆焉知的身体,呼的一声,吹灭了床头的灯。
寝殿里骤然陷入黑暗,纪青焰躺回去的时候看不清楚,双手直接按在陆焉知的胸膛上。
“诶呀。”她连忙松手,身子软软地跌在陆焉知旁边。
两人身上的寝衣摩擦在一起,柔软的布料发出窸窣的声响。
纪青焰的头发擦过陆焉知的耳朵,他的耳朵烫极了,耳朵里听到的全都是自己的血液冲刷流动的声音。
“睡吧。”纪青焰翻了一个身,又香又软的身子离陆焉知远了一点。
陆焉知一直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听到纪青焰的呼吸变得平稳舒缓,他满是煎熬地长叹一声,轻轻将自己挪到床边,离纪青焰最远的距离。
陆焉知等纪青焰熟睡后,悄无声息地起身,想偷偷离开,去一旁的小榻上睡。
小榻伸不开腿,只能蜷缩着睡,十分难受。
可是与纪青焰睡一张床,更是煎熬。
她的寝衣、她的肌肤,甚至每一根发丝,全都散发着独属于她的香气。淡淡的香气若隐若现,时有时无,陆焉知哪怕双目紧闭,也无法忽略纪青焰的存在。
他觉得自己完全被纪青焰身上的气息包裹住,他的每一根发丝都沾染上不属于他的气息。
陆焉知身为太子,至今未曾有过妃妾,在东宫时也不曾让宫女近身伺候。
平生第一次,与一个女子同床共枕。
陆焉知以女子的身份躲在南阳侯府,这一计实在绝妙。
那些正在搜寻他的人,便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侯府世子夫人在醉花楼里大张旗鼓抢回来的花魁,是个男人,还是太子。
天底下哪里有比南阳侯府更安全的地方?
而且安阳侯府的世子夫人,实在是个妙人。
陆焉知想到纪青焰今日打开私库,送给自己那么多东西,便觉得有趣极了。
以往只有陆焉知赏赐别人的份,他从来没收到过别人的赏赐。
他生母早亡,父皇也不曾赏赐过他。
算起来,纪青焰竟是第一次赏赐他的人。
平生第一次体会到被赏赐的滋味,陆焉知觉得十分奇特……十分不错。
陆焉知半撑着身子,在夜色中注视着纪青焰。她醒着的时候那样神采飞扬,如今睡着了,陆焉知惊讶地发现她还有如此安静的时候。
她的头发披散下来,比梳着头发的时候看起来更显小,熟睡的脸上还有几分稚气未脱。
乌黑的头发柔顺地贴着脸颊,衬得她一张脸越发莹白,小小的一张脸看起来还没他的巴掌大。
陆焉知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想去触碰如瀑的黑发。
指尖离纪青焰的头发只有一寸时,他猛地停下来。
陆焉知突然清醒过来,想起躺在他身侧的女人,是别人的夫人。
她以为他是女子,才让他上床陪睡。
陆焉知缓缓离开纪青焰的床,想去睡旁边的小榻。
“轰隆——”
一道惊雷响起,纪青焰被吓醒了,她迷迷糊糊地抱紧床上的被子,一下子抱住了陆焉知的胳膊。
陆焉知的胳膊纤细却有力,纪青焰抱着感觉有点硬。
“咦?”她睁开睡眼朦胧的眼睛,看到陆焉知近在咫尺的脸,纪青焰露出一个放松的笑容,“娇奴,你怕打雷的话,就离我近一点。”
陆焉知感受到胳膊上的触感,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胳膊往外抽。
“娇奴不怕打雷。”陆焉知艰难地说道。
纪青焰立刻说道:“我也不怕——啊!”
她话音未落,一道闪电将漆黑的夜映得恍如白昼。纪青焰吓得尖叫出声,整个人一下子钻进他的怀里。
这一回,陆焉知的两条胳膊彻底不知道该往哪里躲了。
他的下巴抵着纪青焰的头顶,感觉自己怀里的纪青焰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
陆焉知声音干涩地说道:“娇奴去给夫人倒杯茶……”
他想以这个借口脱身,没想到纪青焰瞬间把他抱得格外紧:“不,不喝茶,我不口渴。”
纪青焰刚说自己不怕打雷,就被吓得钻进娇奴怀里。
她脸红了,好在现在已经没闪电了,夜色深深,娇奴看不见她脸红。
纪青焰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不怕打雷,有点怕闪电。”
陆焉知根本没听清纪青焰在说什么,他只感受到纪青焰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脖颈上。
他整个人像是被闪电击中了。
突如其来的雷声与闪电,让陆焉知没办法从纪青焰的床上逃走。
他的身躯与纪青焰紧紧相贴,纪青焰感受到他的僵硬,反过来抱住他。
“你很害怕打雷吧?别怕……别怕……”纪青焰轻轻拍着娇奴的背,心想娇奴抱起来的感觉和金盏玉盘都不一样。
大概是娇奴太瘦了,抱着没有金盏玉盘那样软乎乎的感觉。
但娇奴长得高,手臂也长,纪青焰在娇奴怀里仿佛整个人都被包裹住,有种极安心的感觉,外面的电闪雷鸣都伤害不到她分毫。
不过娇奴比她更怕这样的雷雨天,吓得浑身都僵硬了,还是换她抱着娇奴吧。
电闪雷鸣之后,就是狂风骤雨。
纪青焰听着大雨泼洒在屋檐上的声音,困意渐渐涌来。
她轻拍在陆焉知背上的动作,变得断断续续,最后彻底停下。
陆焉知等到纪青焰睡着了,小心翼翼离开。然而他刚一翻身,纪青焰立刻又将他抱紧,在睡梦中依旧记得伸手拍他的背。
陆焉知试了几次,都没能离开纪青焰的怀抱。
他维持着僵硬的姿势,直到暴雨停歇,直到天色微曦。
纪青焰终于翻了一个身,睡到了床的内侧。
陆焉知无声地长舒一口气。
这是他平生最辛苦的一个夜晚。
大晋朝有夫妻成婚后回门的规矩,不拘在哪一日,成婚后三日、十日或一月回门皆可。
纪青焰成婚三日时,正在安乐公主的宴会上偷瞧她的面首长什么模样。
成婚十日时,她去醉花楼高价把娇奴带回了家。
眨眼间,纪青焰成婚已快一个月。成婚三日和十日都没有回门,一月之期,她必定要回娘家。
提前数日,金盏和玉盘就为纪青焰担忧:“到了回门之日,世子会不会跟小姐回家?”
纪青焰震惊地瞪大眼睛:“我回门为什么要带他?”
金盏和玉盘愁眉不展:“小姐若是一个人回门,不知会怎样惹人闲话。”
纪青焰惊讶道:“难道比我去青楼买花魁更惹人闲话?”
金盏和玉盘:“…………”
到了回门的日子,一大早,纪青焰根本没有知会程景山,直接带着金盏玉盘和娇奴回娘家。
坐在马车里,纪青焰心中十分忐忑。她不怕自己回门被人嘲笑,她怕回到将军府被亲人看出不对劲……此纪青焰已非彼纪青焰!
然而到了将军府,纪青焰见到原主的亲人之后,立刻红了眼眶。她继承原主记忆的同时,也继承了她埋藏在记忆中的情感。
原主和家人的感情极好,她是将军府长女,爹娘疼爱、弟弟敬重,被千娇百宠着长大。因此受不了一点气,新婚之夜听说丈夫养了外室,直接把自己气死了。
纪青焰在心底惋惜地叹了一口气。
纪将军和纪夫人看到女儿眼眶红了,立刻着急了。
纪夫人一把将纪青焰搂在怀里:“我就说,一定是阿焰先在侯府里受了委屈,才会去青楼散心的!”
纪将军附和道:“就是,阿焰在我们家十几年,从来没去过青楼。怎么一嫁到侯府就去逛青楼了?必定是侯府不好!”
纪青焰:“…………”她忘了,同在京城,她逛青楼抢花魁的事根本瞒不过将军府的亲人。
陆焉知:“…………”世上竟有如此偏心护短之人!
陆焉知惊奇地看到,纪青焰做了如此出格之事,纪将军和纪夫人竟然没有责怪她一句,对她只有满满的心疼。
陆焉知心想,难怪纪青焰会养成这样无法无天的性子。
陆焉知从来没见过纪家这样的人家,他一直以为书里写的父慈子孝兄友弟恭都是骗人的。可是在纪家,纪将军和纪夫人都十分心疼纪青焰,下头几个弟弟对纪青焰也非常亲热。
陆焉知早已习惯,不论他男装还是女装,走到哪里都是众人的焦点。然而跟着纪青焰回门,纪青焰的爹娘弟弟们眼里都只有纪青焰,围着她关切许久之后,终于看到了站在纪青焰身后的陆焉知。
纪夫人语气淡淡地对陆焉知说道:“阿焰帮你赎了身,你以后就在她身边好好伺候她,多让她开怀。”
纪大将军顺着纪夫人看去,目光落在陆焉知身上,眉头微皱:“我怎么看你有点眼熟?”
陆焉知一颗心悬起。他当太子时深居东宫,极少见臣子,但在大宴上文臣武将也曾遥遥向他举杯敬酒,纪将军自然也在列。
难道纪将军认出他来了?
陆焉知正在脑中飞快思考对策,就看到纪夫人一把揪住了纪将军的耳朵:“你还去过醉花楼?”
“诶呦诶呦,夫人饶命。不曾,不曾去过。”
纪夫人柳眉竖起:“那你看着眼熟?”
纪将军低着头,一眼也不敢再看陆焉知,嘴里连连说道:“不熟不熟,一点也不眼熟。”
被看破身份的危机就这样消弭于无形,陆焉知目瞪口呆,敌人闻风丧胆的纪将军,竟然如此惧内?
纪青焰看到娇奴看呆了,笑着说道:“惧内是纪家的传统了。”
“祖父在世时,也是祖母说东不敢西。”
纪青焰第一次见到原身的亲人们,发现自己之前忧虑的种种都不必担心,她见到原身的亲人就感到一股发自内心的亲近,相处时默契十足。
原身将记忆中的情感一并留给她。
纪青焰心中默念,既然她接替了原身的身体,以后会替她照顾她的家人们。
今日将军府准备了丰盛的宴席,纪青焰和家人在正厅同席,陆焉知与金盏玉盘等丫鬟们在外头的耳房用膳。
没了外人,纪将军和纪夫人对女儿说一些体己话。
纪夫人说道:“一听说你去醉花楼,你爹就说你在陆家受委屈了。”
纪将军连忙打听,打听出来纪青焰新婚之夜没有圆房,侯府世子竟还把养在外头的外室带回了侯府,顿时火冒三丈。
纪夫人责怪道:“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给家里送个信?”
纪青焰自知理亏,低头道:“以后不会了。”
纪夫人叹气:“你这桩婚事是陛下赐婚,不好和离。”
“但不和离也有不和离的法子,你先回娘家住一阵子?”
纪夫人在心中盘算,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把女儿叫回娘家住三百天……应该不算过分吧?
纪青焰拒绝了:“我在侯府住得好吃得好,把那对碍眼的男女赶去玲珑阁,自己占一个大院子,自在得很。”
虽然她在心中觉得原身的亲人熟悉亲切,但若是朝夕相处,纪青焰还是担心被看出端倪。
纪夫人沉默片刻,轻叹一声:“也好,最近多事之秋,你先在侯府安安稳稳地住着。”
多事之秋?纪青焰面露疑惑。
纪将军宽大的手掌拍了拍女儿的肩膀:“说不定过不了多久,你就能和离了。”
纪青焰的神色由疑惑变成震惊。大晋朝皇帝赐婚根本没有和离的前例,除非……除非皇帝死了。
可如今皇帝正是春秋鼎盛的年纪!
纪将军让年纪尚小的儿子们先退下,压低声音对女儿说:“皇帝怕是有些不好……”
纪将军将这些日子发生之事偷偷告诉女儿。原来在纪青焰去醉花楼抢下花魁后,纪将军和纪夫人全都认定纪青焰在侯府受了委屈,两人打听一番,打听出来侯府世子养外室之事!
依照纪将军和纪夫人的性子,立刻就想杀到侯府替女儿撑腰。
然而宫中却有急召,让纪将军带领手下兵马,去搜寻太子的踪迹!
纪将军压低声音:“太子失踪了。”
纪青焰震惊地睁大眼睛:“那爹爹可找到了太子的踪迹?”
纪将军摇头,他手下的军士已经在京城里里外外搜寻了这么多日子,没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找不到也好……”纪将军暗自怀疑,他接到的搜寻太子的旨意,究竟是不是陛下颁布。
“陛下已经病了一个月,除了贵妃娘娘,陛下不许任何人近身伺候……”
也就是说,这一个月里,除了贵妃娘娘,不曾有人见到陛下真容。
连太医诊脉都隔着帐子,说是皇帝见光吹风便头疼。
纪将军收到的圣旨虽然盖着皇帝的小印,但不是皇帝亲笔所书,而是贵妃娘娘的字迹。
贵妃娘娘言皇帝病中无力,下旨时皇帝口述,由贵妃娘娘代笔。
若是旁的旨意也就罢了,偏偏是搜寻太子的旨意……偏偏太子在此时失踪了!
纪将军不敢深想,太子究竟为何在此时失踪,又究竟是何人在找寻太子的踪迹?
纪将军是个武将,但他不蠢。
圣旨上盖着皇帝的印,他不敢抗旨,但也没有让手下认真找人,架势看起来唬人,但实际只是混混日子。
当然,搜寻太子的圣旨不止下给了纪将军。
不少手下有兵马的将军,都接到了这样的密旨。
纪将军日日在心中期盼,太子撞在谁手里都好,可千万别撞在他的人马手中。
如此多事之秋,纪将军看不清朝堂中发生了什么,他不盼着借机飞黄腾达,只盼着保全自己的家人。
“阿焰你住在侯府也好。”纪将军说道。纪青焰是嫁出去的女儿,住在侯府里,将军府有什么事都牵连不到她。
纪青焰原本是想住在侯府,可是如今听爹娘说,让她住在侯府是不想连累她,她也放不下家人。
“不如我把弟弟们也带到侯府去住?”纪青焰问道。
纪夫人笑了:“傻孩子,弟弟们住在哪里都是纪家的儿子,和你出嫁女的身份不同。万一纪家有什么事,他们住在哪里都逃不掉的。”
纪青焰:“……那我给弟弟们找几个好人家,赶紧让他们入赘进去?”
纪大将军一巴掌拍在纪青焰的背上:“你怎么不让你娘和我和离,赶紧另找人家嫁了?”
纪青焰连连点头:“我怎么没想到这个好主意?还是爹爹想得周到。”
“啪——”
“啪!”
这一回,纪将军和纪夫人的巴掌同时落在纪青焰背上。
两人都收着力,其实一点也不疼,但纪青焰还是夸张地哀嚎起来。
陆焉知在外间耳房,与丫鬟们同坐一桌。丫鬟们听不到正厅的动静,但陆焉知练武之人耳力非常,将正厅里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陆焉知心想,纪将军看起来是个粗人,没想到却粗中有细,对宫中局势有几分敏锐……
他没想到纪将军连这样的秘密都毫无保留地对妻女说,对妻女只有真情,没有算计。
没想到陪纪青焰回门还有这样的意外收获,京中凡是手中有些兵马的将军,全都接到搜寻他的秘旨……他那个皇叔一定急坏了吧?
陆焉知的唇角勾出一个微不可见的笑,皇叔越是着急,他就越是不急。如今还不是他现身的时候,陆焉知决定要传讯给自己的手下,让他们也继续隐匿行踪,等待他的消息。
然而陆焉知还没来得及传讯,他的手下就按捺不住心急,找上了他。
陆焉知坐在纪青焰的马车上,陪她从将军府回侯府时,马车行驶到一条偏僻无人的路上,突然停了下来。
前方,车夫奇怪的声音传来:“这路上怎么有这么大一块石头?”
陆焉知心中一动,看到车帘飘起,连忙用自己的身子挡住纪青焰的视线。
车帘飘起的同时,一阵异香传来。
纪青焰奇怪地问道:“娇奴,你闻到一股……”
话音未落,纪青焰就倒在陆焉知怀里,晕过去了。
与此同时,一个打扮不起眼之人身手矫健地钻进了马车,“殿下!”
“侯府戒备森严,卑职担心暴露殿下的身份,一直不敢与殿下联络……”
陆焉知脸色一沉:“灭掉身上的安息香,出去。”
手下愣住,但还是立刻照办:“是。”
陆焉知的声音隔着车帘传出:“南阳侯府的侍卫每日申时换班,此时南门角落没有侍卫,我会在此时传讯与你。”
“日后不许再自作主张。”
“更不许伤害世子夫人。”
手下怔住,低声应是。
车夫搬走道路中央的大石头,转身回到马车上,陆焉知的手下已经彻底不见踪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唯一的变化,就是纪青焰从醒着变成晕着。
陆焉知眉头紧锁,轻轻拍打她的脸颊:“夫人?”
“纪青焰?”
“……阿焰?”
今日,陆焉知听到纪将军与纪夫人这样唤纪青焰,不知为何,也想试着这样唤她。
大概是因为,陆焉知第一次见到世上真的有这样的人家,像书本上写的一样完美。
纪青焰双眸紧闭,没有任何反应。
安息香能让人闻到的人立刻昏迷。除了陆焉知这种从小就在自己身上试过多种毒药,对许多毒药都有抗性之人,安息香对寻常人来极其猛烈霸道。
等纪青焰醒来之后,轻则头疼几日,重则大病一场。
至于对纪青焰的伤害是轻是重,要看解毒的快慢。
毒解得越快,她越早醒来,对身体的伤害越轻。
陆焉知立刻从怀中拿出一枚解药,掰开纪青焰的下巴,塞进她嘴里。
可是马车回了侯府,纪青焰依旧没有醒来。
不能让旁人发现不对劲,陆焉知对金盏和玉盘说道:“夫人睡着了,我抱夫人回屋吧。”
金盏:“让人抬小轿过来吧,你哪里抱得动……诶?”
金盏话音未落,就看到陆焉知十分轻松地将纪青焰打横抱起。
金盏盯着娇奴的纤纤皓腕,目瞪口呆。
姑娘赎回来的到底是花魁,还是大力士啊?
陆焉知将纪青焰放在床榻上,她依旧未醒。
陆焉知皱眉,纪青焰醒得这样慢,醒来后怕是要大病一场。而且她若是迟迟不醒,恐怕金盏和玉盘要发觉不对劲了。
不行,他得想个办法,让纪青焰快点醒过来。
服下解药之后,血脉循环越快,解药生效便越快。
让一个昏迷的人血脉循环变快的法子只有一个,那便是泡在热水里沐浴。
可纪青焰昏迷着,金盏和玉盘伺候她沐浴,一下子就发觉不对了。
陆焉知别无他法,深吸一口气,朝着屋外说道:“夫人醒了,想要沐浴。”
“你们抬水进来。”
“夫人让我伺候她沐浴。”
陆焉知抱着纪青焰进了浴房。热水一桶桶抬进来,整个浴房水雾氤氲。
他是“娇奴”,是纪青焰的贴身丫鬟,伺候纪青焰沐浴是理所当然之事,连金盏玉盘也没说什么,只是将纪青焰用惯的种种发膏香露放在浴桶旁。
花里胡哨的瓶瓶罐罐陆焉知分辨不清,也没想着分辨。
他又不会真的伺候纪青焰沐浴,只要抱着纪青焰和衣放进浴桶里泡澡就行了。
泡澡只是为了加速纪青焰血脉流通,男女有别,他自然不会脱纪青焰的衣裳。
——陆焉知原本是这样想的。
可他万万没想到,他抱着纪青焰入沐,纪青焰垂下去的手指刚碰到热水,竟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她一双眼睛半睁未睁,长长的睫毛在白瓷一般的肌肤上投下浓密的阴影,声音微微沙哑。
“先脱鞋呀。”纪青焰的声音带着点嗔怪,仿佛在埋怨陆焉知笨手笨脚。
陆焉知心中一紧,纪青焰怎么偏偏在这时醒来了?
“快点呀!”纪青焰催促道。
陆焉知怕被纪青焰怀疑,只能先褪去她的鞋袜。
胭脂红的罗袜褪下一半,更衬得白嫩的双脚肤色莹润,精心修剪的指甲泛着健康的粉色光泽。
陆焉知飞快移开目光,慌乱间指腹擦过纪青焰的脚背,像是碰到了一块温润滑嫩的羊脂白玉。
紧接着,他的余光看到纪青焰唰得一下解开腰间的腰带,又伸手扯开衣襟。
“不……不行!”陆焉知一双眼睛不知道朝哪里看,连忙伸手收拢纪青焰的衣襟,依旧不可避免地看到漏出的一抹莹白。
他心跳加快,从心头流向四肢百骸的血也变得澎湃起来。
“夫人,我叫金盏玉盘服侍您沐浴可好?”陆焉知从来没有这样无措过。
纪青焰摇头,中了迷药后半醒未醒的她说话像个醉鬼。
“不好,就要你来服侍。”
纪青焰朝着陆焉知嘿嘿笑:“美人儿,反正你早晚都要有这一天的。”
这说得是什么话!
陆焉知转身要走,想出去叫金盏玉盘进来伺候。可他刚迈步子,余光瞥到纪青焰扯开的衣襟里露出的雪白肌肤上,泛起一道道的青紫色。
这是迷魂香中毒过深的反应!
他的手下到底用了多浓的迷魂香?还是纪青焰对迷魂香太过敏感?
若是不能及时解毒,毒药攻心,纪青焰就要留下一辈子的病根。
陆焉知再也顾不上男女大防,抱着纪青焰送进浴桶里。
可纪青焰的动作比他更快,她一把扯开衣襟,衣裳纷纷扬扬地落下。
陆焉知将飞扬的腰带抓在手心,麻利地蒙住自己的眼睛。
眼前陷入一片黑暗,再也看不到让他不知所措的处处莹白,陆焉知偷偷松了一口气。
“你在干什么?”纪青焰疑惑地问道。
陆焉知随口胡诌:“我曾学过蒙着眼睛伺候沐浴,夫人可要试试?”
纪青焰惊了一下,这又是什么新花样?啧啧啧,醉花楼里教出来的人果然花样多。
她迫不及待地说:“试试。”
陆焉知本以为蒙上眼睛便无事了,可他忘记了,眼睛看不见时,听觉、嗅觉和触觉都会变得格外敏锐。
鼻梁之上蒙眼睛的腰带是如此的柔软轻盈,沾染着纪青焰身上的清甜香气,若有似无却又源源不断地往他的鼻子里钻。
一下子就让陆焉知想起了他守夜的那个雷雨夜,纪青焰钻到他的怀里,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吸进这样的香气,分辨不清香气究竟来自她的床帐、她的发丝、还是紧紧贴着他的脖颈。
陆焉知还听到哗啦啦的水声、沾湿的裙子被脱下来与肌肤摩擦的窸窣声,还有纪青焰的轻声抱怨:“诶呀,裙子都被弄湿了……”
种种声音连缀在一起,陆焉知蒙着眼睛,脑海中依旧浮现出栩栩如生的画面。
他正不知所措,纪青焰将一块滑溜溜的香胰塞进陆焉知手中:“帮我搓背。”
陆焉知连忙后退:“不,不行……”
纪青焰的声音有些气恼:“你不是学过蒙着眼睛伺候沐浴吗?”
她一听就明白,这其中的乐趣在于蒙着眼看不见,一双小手到处乱摸……就像昏君蒙着眼和一众妃嫔玩捉迷藏一样。
娇奴明明说她学过,怎么现在又不肯了?
纪青焰生气了:“男人能享的福,我不能享?”
纪青焰一把抓住陆焉知的手,抓着他的手往自己身上贴。
猝不及防地,陆焉知的手贴上纪青焰的背,中间隔着薄薄的一层帕子湿透后恍如无物。他清晰地感受到纪青焰肌肤的紧致光滑,上头沾着温热的水珠,滑溜溜地像是一块嫩豆腐。
陆焉知身为太子二十年,向来不近女色。东宫中贴身服侍他的只有宦官,他连贴身宫女都不用,更遑论与女子这样亲密相处。
陆焉知的手像是被火烫了一样,飞快地挣扎着收回来。
他想缩回手,纪青焰又抓着不放,沾水的手格外滑。陆焉知的手刺溜一下滑出去,从纪青焰的身侧擦过。
他的手指滑过一片丰盈的绵软,肌肤的细腻丝滑猛地撞入他的脑海,还有充满弹性的触感……
意识到自己碰到了什么,轰的一声,仿佛一个惊雷在陆焉知脑中炸开。
他的脸连着脖子和耳朵都变成通红的血色,鼻子下头突然有些痒……
“娇奴,你怎么流鼻血了?”纪青焰声音惊讶。
“你不是在害羞吧?这有什么好害羞的,我有的你不是都有……”
纪青焰的目光扫过娇奴平坦的前胸,声音有些抱歉:“诶,你还真没有。”